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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a92115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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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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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2:44
第七十三章 未死

    西涼茉柔軟的嗓音有一種近乎鐵器一樣的森冷氣息,滑過寧華宮所有宮人的心頭。

    金太後原本期翼的目光在掠過那些紛紛在她目光下低頭宮人們之後,變得絕望。

    “不,你不能這樣,千歲王妃……千歲王妃!”金太後看著西涼茉,喃喃自語。

    她面前的女子,幾乎還能稱得上是少女,只是這麼靜靜地坐著,身上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冰冷威壓的氣息便化作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意識到自己的傀儡身份,但是卻毫無反抗之力。

    金太後開始後悔了,如果一開始的時候,自己沒有昏了頭的真把自己當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後,一如從前的機敏內斂,是否今日就不會落到這般面子、裡子都沒有的地步?

    畢竟面子上,九千歲和面前的女子算是給足了她面子。

    芳官望著西涼茉窈窕卻背脊直挺如竹的背影,眼中浮現出陰冷的光芒來。

    想要他死麼?

    這樣的女子還真真是狠毒得讓人心癢難耐呢!

    西涼茉看著頹然的金太後,抽回了自己被她拽住的衣袖,仿佛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自己,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芳官:“拖下去!”

    兩名大太監立刻面無表情地下將芳官往外拖,力氣之大,一下子就讓芳官的左臂脫臼了。

    “卡嚓。”

    清脆的骨骼脫臼聲讓寧華宮眾人臉色都是一白,芳官的臉色也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但是他卻沒有叫一聲,只是慘白著臉,冷冷地盯著西涼茉道:“放開我,我自己有腿,會走!”

    兩名大太監卻動也不動,直到西涼茉慢條斯理地擺擺手,他們方才松開了手。

    芳官咬著唇,看著西涼茉冷笑一聲:“你真是夠心狠手辣的,人人都說九千歲喜怒無常,陰狠可怖,我看千歲王妃也不遑多讓!”

    說罷,他便踏著虛浮的步子,慢慢地向宮外走去。

    這一次,金太後終於沒有再撲上去,她茫然地看著他的背影。

    寧華宮門口已經擺下了條凳,兩邊執掌刑板的太監早已經提好了鹽水,只能一會子人犯躺在凳子上,好揚起板子漲了鹽水抽下去。

    芳官看著那條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咬牙,竟頗為從容地伏了上去。

    一個小太監立刻抽了繩子上去將他的腿、腰和條凳綁在一起。

    “我說了,我不會逃的!”芳官仿佛極為抗拒被綁縛,冷冷地道。

    那小太監看著他,冷笑一聲:“芳爺,您多慮了,這繩子除了防著人逃,最主要還是方便行刑人不會打偏了,這人一疼起來,只怕那臀上就亂拱拱,這板子厚,打下去就是一丈紅,若是不小心打斷了您的腰椎,下半輩子,您就只能在輪椅上過了,至於您還有沒有下半輩子,還是兩說,咱們得把分內的事兒給做好,嗯?”

    芳官扣住長凳的手指關節泛出白來,不再說話。

    小太監鄙夷地冷嗤一聲,在和身邊的同伴一邊粗魯地將芳官綁起來,一起議論:“嘖嘖,這要是一不小心打成癱子,只怕比咱們這些沒了寶貝的還下賤呢。”

    “那是,一個靠賣肉活著的東西,什麼玩意兒!”

    議論的聲音並不算小,仿佛故意讓他聽到似的。

    芳官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任由對方將自己粗魯地綁在了凳子上,只是扣住的條凳的指節泛出的白,顯出了他內心的波瀾。

    只是他並不知道,越是這種倔強的模樣,越是讓行刑慣了的太監們惱火。

    那綁他的小太監粗魯地抽緊了繩子之後,對著他露出個詭譎的笑:“芳爺,您且好自為之。”

    “起!”

    押過他的其中一個大太監尖利的聲音陡然響起,隨後就是那沾了鹽水的一人高、兩尺寬的木板子攜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地打了下來。

    “啪!”

    皮肉與木板相觸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就瞬間蔓延開來。

    芳官疼的倒抽一口涼氣,但那涼氣還沒有抽到喉嚨,又是一板子凌厲的抽了下來,硬生生地將那口涼氣給打了回去。

    綿密的、接連不斷的板子捶打下來,幾乎讓他喘不上氣,皮開肉綻的痛感讓他覺得天地之間的顏色仿佛都退了回去,他死死地用自己的手指扣住了木條凳,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指給嵌進木頭之中。

    他終於知道那小太監綁住自己之後,露出的那個陰森森的笑是什麼意思了,所有被行刑的人嘴裡都會塞上一塊布,就是為了免去行刑人在劇痛之中咬住自己的舌頭,從而受不住痛亂喊亂叫,或者咬牙切齒的時候把舌頭咬掉而死。

    但是同時也算是一種保護,增加了痛苦,卻也增多了被行刑的人有命活下來的機會。

    而那小太監根本就沒往他嘴裡塞布條。

    “辟辟啪啪……!”的板子聲伴隨著大太監數板子的聲音不斷地傳到他的耳朵裡,刺激著他的神智,也讓芳官沒有昏過去。

    痛……

    原來被打板子竟然這麼痛!

    忽然那落下來的板子停住了,他滿頭冷汗地微微睜開被汗水模糊的眼,只覺得十幾個板子下來,身上汗出如漿,卻見一雙精致的雲紋繡鞋停在了他的面前,那淡淡的紫色仿佛是晦暗無色的天空中唯一的顏色,他抬起頭的時候,便對上一雙水媚之中隱隱藏著刀鋒之氣的眸子。

    他忽然像是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聲音虛弱而尖銳:“呵呵……怎麼,來看我這螻蟻之輩的狼狽之態?我這樣……這樣的人能得郡主的青眼關注真真兒是……是……我的榮幸。”

    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道:“人貴自知,有些事兒,不是不知,但是既然有人肯縱著你,自然是有原因的,若是自鳴得意,以為是自己的本事才越發的囂張,到底也不過是自己鋪就死路一條。”

    隨後,她看了眼白珍,白珍點點頭忽然上前,捏住他的下巴,毫不客氣地強迫他張開嘴,將自己的帕子揉成一團塞進他的嘴裡。

    “唔……。”他痛苦地瞇起眼,試圖掙扎,原本就痛不能言的身體因為這個動作越發痛了起來,冷汗浸濕了衣衫。

    西涼茉方才淡漠地道:“你倒是個有骨氣,不曾出一身,看在太平的面子上,我不會讓人在動手的時候做任何手腳,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的運氣了。”

    說罷,她漠然地轉身拂袖而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芳官看著她窈窕而冷漠的背影,眼中閃過譏諷,沒錯,宮中打人板子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幾十個板子下去看著血肉模糊皮開肉綻,卻也是皮肉之傷,一種是看著沒什麼,十個板子下去卻將筋骨全部都打碎了。

    但就算是第一種行刑之法,一百個板子,也足足可以要了人的命,哪怕是那人命好,還能活下來,也是徹頭徹尾的動彈不得,連屎尿都要人伺候的苟延殘喘廢人一個。

    西涼茉一離開,掌刑太監尖利的嗓音再次回蕩在空氣之中。

    一記又一記的板子再次沒有任何留情的打了下來,難以忍受,不可轉圜的痛不斷地蔓延向四肢百骸,一點點地掠奪掉他所有的神智。

    芳官昏迷過去之前,唇角微微勾起一個譏諷到陰冷的笑。

    西涼茉,你真狠,真夠狠的!

    呵呵……

    而就在芳官陷入昏迷,即將命赴黃泉的時候,一道尖利的嗓音忽然響起:“通通住手!”

    那掌刑的太監一抬頭,看向來人,先是一愣,隨後乖覺地立刻命人住手,退到一邊,恭敬地道:“連公公。”

    連公公看了眼芳官,忽然淡淡地道:“把人放了,送到太醫院裡去”

    那掌刑太監一怔有些猶豫:“這是千歲王妃命咱們處置的人。”

    “咱家說了把人送走,你聽不見麼?”連公公眼底閃過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冷芒。

    ————

    中京,原名中郡

    北接上京,西靠龍關,南臨赤水,東上天朝最大的農業龍頭之地——凌雲郡。

    地處對沖扼要,歷來乃兵家必爭之地,諸侯割據往往以此為分界,半月一戰,一年三伐。

    天朝開國帝後出身於中郡,看遍父老鄉親在征伐掠奪之中的痛苦掙扎,發下宏願,要將中郡換天地,不再做那刀鋒屠戮之下血流遍野之哀鳴鄉。

    帝後嫁與當時蟄伏鄉野之開國太祖,輔佐太祖皇帝東征西討,一統破碎之河山之後,太祖感念帝後之情,支持帝後改造中郡,於是帝後一路移山開田,鑄就大路條條直通上京,又命人勘查凌雲郡,開貫通兩郡的大運河引赤水而入,於凌雲郡開墾萬畝良田,從此以後中郡就變成了一處繁華的田米農場中轉交易之處,十年之後,中郡富饒之極,天下糧米大戶無不出自中郡。

    帝後大悅,賜名中郡為中京,意為如上京一般的富饒的郡城。

    “唔……確實富饒。”面容清秀俊美的少年懶洋洋地歪在一處酒樓上,睨著底下寬闊平坦不輸給朱雀大街的大路,兩邊買賣米糧和各種店鋪密密麻麻,人來人往,不遠處赤水引入修建而成的大運河上白帆點點,雖然無上京浮華,到倒是自成一派魚米之鄉的風光,熱鬧之極。

    “唔……嗯嗯!”

    “哦,嗯嗯……。”

    “吧唧……吧唧……。”

    “卡茲……卡茲……。”

    回答他的話都是含糊不清的聲音,俊美少年轉頭望去,只見整整一層酒樓,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各自蹲在自己的位子上大嚼大咽。

    他笑咪咪地道:“這是怎麼了,餓壞了不成,慢點吃!”

    一旁的店小二一臉嫌棄,卻又不敢說什麼得罪金主,只是苦著臉道:“小爺,您這是真真大方,居然請那麼多乞丐來臨雲居用餐,只是……一會子讓人家知道了咱們臨雲居裡居然讓乞丐吃過飯,可怎麼好?”

    少年慢條斯理地搖搖扇子:“這與你有什麼關系,開門笑迎八方客不是你大門對聯上寫的麼?”

    小二干笑:“是倒是是……。”

    但是他們臨雲居乃中京鼎鼎有名的酒樓,淪落到款待乞丐這種地步,也未免太……

    “你他娘的廢話什麼,老子吃你的東西是看得起你!”一個大塊頭的乞丐忽然抬頭惡狠狠滴瞪了眼小二,那種鋒芒畢露或者凶相畢露的模樣頓時讓店小二嚇得立刻閉嘴,暗自嘀咕,這是乞丐麼?

    怕不是地痞才是?

    看起來比那些收保護費的水匪們還要凶惡!

    “去去去,大爺的菜不夠吃了,你狗日的小二,快點去再做些好菜上來,要不咱們兄弟就吃了你!”旁邊一個瘦小,但是長了一雙狼似的炯炯發亮又陰森森的長眼的漢子對著店小二冷哼道。

    店小二一看,不過一刻鍾滿滿一桌的飯菜如今都沒剩下多少了,其他幾台的情況也差不多,不由驚了一下。

    那藍袍的俊美少年看著他那模樣,不由用扇子輕敲打自己的手心,優雅地笑起來:“小二,快去罷,爺也不是不給錢,你家掌櫃都不著急,你著急個甚?”

    店小二一邊賠笑,一邊心中腹誹,是啊,那是因為老板已經被你手下拿刀架在脖子上呢!

    他總估摸著這是一伙子江湖強人,卻又不敢得罪他們,瞥了眼坐在一邊,正一臉哀求地看著自己外帶脖子上架著刀子的老板,老老實實地道:“好勒,小人立刻就去!”

    說罷立刻滾下了樓梯去。

    “格老子的,太好吃了!”大塊頭的男人捧著盤子,把裡面的汁液也添了個干淨,隨後抹抹嘴看向坐在樓邊的俊美少年,嘿嘿一笑:“謝謝督衛大人!”

    白起懶洋洋地靠著牆壁在一邊笑罵:“張老二,你個混球,還知道這是督衛大人,我看你就知道那盤子裡裡的燒鵝!”

    張老二看著白起,抓抓腦袋,干笑:“白總長大人,您看這不是因為咱們餓了好些天了麼,貪吃點也好積攢著力氣干活。”

    這群訓練長,個個都跟鬼似的,上天摘月,下墓撈死人骨頭,只當初他不過是個江洋大盜,奈何一時間手頭緊張,又被官府追殺,便沖著那招兵高額的糧餉過五關斬六將地進了這聽都沒聽過得飛羽鬼衛。

    等進去了才知道什麼叫——坑爹!

    進去的訓練科目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些練各種武器,而是——去盜墓!

    這種生兒子沒屁兒眼的事,尋常人自然不肯干的,奈何遇上這些惡鬼訓練長,一個個地被踢下那據說是前朝皇族的古墓裡頭,各種驚嚇、各種被詐屍的“粽子”、“飄屍”追殺自不必提,好容易剩下半條命活著出來了,才知道這只是個開始,那些“粽子”、“飄屍”不過是這些訓練長們的‘小傑作’。

    後面各種匪夷所思、精彩紛呈挑戰極限的訓練的讓他們所有人都瘦了二十斤,尤其姓白的這個訓練總長,長了個娃娃臉,成日裡笑呵呵的,卻是個惡鬼中的惡鬼,不操死他們不罷休,而且手段狠毒,他們這些新丁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了,反而徹底激發了他們的血性,誓要團結斗惡鬼。

    幾乎跟這些訓練長們水火不容,但是就在這樣的恐怖、高壓、生死相搏的訓練裡頭,他們性子裡那些由於成長背景不同的稜角漸漸地磨平契合,如今就是他這樣獨來獨往慣了的江洋大盜,竟然在混上個組長之後,覺得這麼呆在這兄弟大把的地方倒也沒有當初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居然樂在其中,好容易訓練了兩個月,他們居然發現自己真的身輕如燕,原本有功夫的,如今輕功更妙,原本沒功夫的,手上都練就一身能利用身邊一切東西當成致命武器的本領。

    那神秘又高高在上的飛羽督衛大人驗收了他們的訓練成果以後,要讓他們去試試刀子,他們樂呵半天,興奮而來半個月,終於出發來到中京。

    結果第一件事居然還是去——盜墓!

    結果他們就在這中京附近的群山之中把以前那些不知什麼諸侯國的墓都掘了個遍,就在他們都以為自己成鼴鼠的時候,督衛大人大發慈悲地帶著他們這些各個訓練組的組長們來中京吃上最貴的酒樓了!

    張老二看了眼那優雅地坐在窗邊的督衛大人,又瞅瞅白起,忽然舔著臉道:“督衛大人,咱們等的人什麼時候到?”

    西涼茉瞅著張老二片刻,目光悠悠,輕笑:“張老二,你這秦嶺獨狼的江湖名頭倒是名不虛傳,看出來了本督衛在等人嗯?”

    這個大塊頭,眼睛倒是極為尖利的。

    張老二一驚,不想對方竟然知道他的底細,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嘿嘿笑了起來:“督衛大人過獎,不過既然進了飛羽衛,自然也不再是什麼獨狼了!”

    西涼茉看著他眼裡一片坦蕩,勾了下唇角:“很好,既然你們問了,我就說,咱們是在等人,等著遠方來的貴客,不過他們會自己找上咱們的。”

    張老二點點頭,也不再多問,和身邊那個精瘦的漢子交換了個眼神,滿足地點點頭,他張老二是帶著兄弟們的猜測來的,既然料定了他們是真的有仗要打,而不是只來中京打洞當地鼠,他們就滿足了。

    西涼茉起身走到了窗邊小陽台外,看向遠處那白帆點點,忽然對著跟著她出來的白起道:“你選的這批人確實有不錯的長處,只是別逼得太過,若是逼得人心生恨,只怕不好收拾。”

    白起笑了笑:“小小姐放心就是,他們要不恨我們,按著裡頭不少都是張老二那樣的刺頭性子,哪裡能將自己兄弟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咱們六字訣的人最能耐的地方就是齊心同力不是麼?”

    西涼茉微微勾了下唇,慢條斯理地把玩著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別玩過火了就成。”

    白起拱手恭敬地道:“是。”

    而就在此時,張老二忽然粗聲粗氣地在房內問:“督衛大人,這東西忒好吃了,咱們兄弟整日裡在林子吃地瓜、打野鳥,許久沒有吃上這樣的味道,能給兄弟們帶點兒回去不?”

    他們這一批出來了三千人,大部分都是斗字部和陣字部的,能夠跟著西涼茉出來這臨雲樓的都是其中最優秀的那一批。

    西涼茉和白起聞言,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可以稱之為滿意的東西。

    能在這種時候依然記得自己的兄弟,這些人算是成為一個合格飛羽鬼衛的道路上又前進了一步。

    西涼茉轉過頭看著他們微笑,干脆地道:“自然是可以的。”

    一群大老粗們歡呼了起來,不少人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朝樓下沖去。

    此時,西涼茉忽然感覺身後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敏感地一下子轉過身去,一道反射的日光亮點微微一閃,正巧映照在她的瞳孔裡,她瞬間瞇起眸子,但那光點瞬間就消失了。“督衛大人,看來咱們要等的魚兒游進來了。”白起神色深沉地道。

    西涼茉點點頭,勾了下唇角:“很好,自打上一次他們順利地在劍門鎮得手之後,如今想必正是進一步試探的時候,一會子我先下去,你讓兄弟們都准備好了。”

    白起點點頭,笑著舔舔唇角:“好,沒有問題,羅斯和雲生都在樓下等著您了。”

    西涼茉點點頭,一轉身,便轉會房內,逕自下樓去了。

    白起則坐在了她原來的位子上,笑瞇瞇地看著那些在做最後飯菜掃蕩的鬼衛新兵:“別吃得太多嗎,咱們的客人馬上就要到了,若是一會子咱們要干架時候,誰受傷了,就他娘的給我在古墓裡睡棺材去!”

    張老二等人抬頭露出一種堪稱猥瑣的笑:“總長大人,放心就是了,論干架,是咱們這些人除了干老娘們之外嘴巴愛干的事!”

    眾人哈哈大笑。

    白起憋不住笑罵:“滾你娘的!”

    且說西涼茉這一頭下樓的時候,這臨雲樓的門外已經吵鬧了起來。

    “你這家掌櫃好不識趣,你可知道你在跟什麼人說話,竟然敢如此放肆!”怒不可遏的聲音響徹了整座酒樓。

    那門口的二掌櫃有口難言,只能黑著臉對門口的人道:“幾位是什麼人,咱們真不知道,就是九千歲駕臨,咱們這裡也是被人先包了,自然沒有讓你們進去用餐的道理。”

    他是打死不會讓這些看起來像客商,但是氣勢非常的幾個人進去的,且不說大哥還在那些乞丐們的刀下,就說現在不管來人是什麼身份,一旦看見了他和大哥的酒樓裡在接待那些乞丐,他的酒樓就妥妥地完蛋了!

    這些人裡被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名嬌小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漂亮得過火,只是他眉宇間一股子陰冷之氣看得讓人很不舒服,他危險地瞇起眼:“老板,你真的不讓咱們進去麼,我記得我早就讓人過來定了桌!”

    那二掌櫃看著他漂亮的臉蛋,隨後點點頭:“這我也很抱歉,不如幾位下午來,咱們必定給七折優惠!”

    另外一名戴著兜帽的瘦高個子年青人冷冰冰地道:“你覺得我們缺錢麼,還是看不起咱們?”

    當初也是慕名此間酒樓味道不錯,乃中京之中最為著名的酒樓,所以還讓人循著規矩在這裡定了台子,不想竟然有人膽敢放他們鴿子,他們還從來沒有進不去過的酒樓!

    他那雙眼中陰冷如刀的光芒看得二掌櫃心驚肉跳,他做生意這麼多年,自然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只能立刻緩和下臉色,想要說什麼,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低柔卻帶著三分囂張的聲音。

    “怎麼,今兒臨雲居已經被我們包下來了,幾位速速離開,莫要打擾了本公子的雅興,若是有需要的話,明兒請早!”

    那二掌櫃一聽這把吊兒郎當的聲音,頓時心中暗自叫糟糕,他一回頭果然正巧看見那位俊秀的白衣公子站在樓梯上,手裡搖著扇子,朝著他的方向露出淡漠的笑容。

    西涼茉那笑容裡毫不掩飾的傲氣讓對方人群裡漂亮得過火的小公子頓時惱了,冷笑道:“你們真是好生霸道,咱們今兒如果一定要進這酒樓裡,你待如何?”

    西涼茉慢悠悠地走過來,那小公子周圍的高大護衛們立刻目露凶光地往前一站,但西涼茉仿佛一點都沒有將對方的人放在眼中,但是她身後的羅斯和周雲生自然是不能讓她獨自靠近那些人,便緊緊地跟在後面,西涼茉只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一會面前的小公子,似笑非笑地道:“不待如何,只是會把不識趣的人全都扔了出去而已。”

    “你好大的口氣,且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那小公子怒起,這輩子還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就是他的父親與母親都只會將他捧在手心。

    羅斯浪漫的天性讓他對美麗的人一向都很會多幾分憐惜,見那小公子這麼生氣,便微笑著道:“小孩子要乖巧一點才有人喜歡。”

    卻不知那小公子這輩子最恨人說他像小孩子,眼中頓時閃過厲色,但是卻被他身邊那個高個戴著兜帽的年青人給握住了肩頭,方才沒有開口,但西涼茉將他憤怒的眸光收在眼底,添油加醋地道:“那是,尤其是這麼漂亮的孩子,一個不小心被劃破了臉,多可惜?”

    說著,她甚至伸手在那小公子的臉蛋上摸了一把。

    這一下等於是赤裸裸的挑釁與調戲,一下子就激怒了對方。

    那小公子瞬間臉色都鐵青起來,手上一抖,一把長長的分水刺握在手中,就狠狠地朝西涼茉的喉嚨間捅去。

    西涼茉早有防備又怎麼可能讓對付刺傷自己,她身形一動,逕自避開他手上的分水刺,單手一抬鉗制住他的手腕,對著他挑眉道:“嘖,這麼小年紀,就出手這麼很辣,你爹娘沒教導過你對待大人要有禮貌麼?”

    那少年一刺不中,又聽得西涼茉在那裡不斷地刺激他,幾乎算是暴跳如雷,他也不說話,只朝西涼茉臉上吐口水,然後手腕一扭,一連朝她攻去十八招。

    西涼茉只覺得他招式怪異,而且處處下手很辣,全部都是奪人性命的招數,不由危險地瞇起眼,隨即毫不客氣與他對戰了起來。

    既然兩家的主子都開打了,其他手下們焉能有不動手的道理!

    只見那少年的護衛們一言不發,滿面怒色地直接抽起刀子就向西涼和羅斯他們殺將了過去,而且路數都是一樣的招招致命,完全沒有打算給對方留下活口!

    那高個子的戴兜帽的男子阻止不及,眼中亦閃過陰冷神色,抬手也使出武器殺了過去。

    既然不能全然息事寧人低調行事,那麼就干脆殺人滅口,速戰速決好了,反正對方一個中原人並兩個西域人也不多!

    而很明顯他們帶來的十幾個護衛也深諳主子的行事作風,手上毫不客氣,招招陰狠毒辣。

    周雲生是他們中武藝最弱的,但是連著對付三個圍攻他的侍衛,倒也游刃有余,只是他忽然一扭頭,單手接下一枚銀針,他一看上面閃耀著藍盈盈的光,分明是染了劇毒的。

    而與那少年纏斗在一起的西涼茉恰好看到了這一幕,冷笑一聲,忽然扯高了嗓音:“弟兄們,有人來砸場子了,風緊呼!”

    此吆喝聲才落,那高個人的年輕心中頓時閃過不妙的預感,果然他一抬頭,就看見高高的樓上一下子就沖下數十個衣衫襤褸的大漢,人人手上不是彎刀就是鉤子,但是更多的還是用一種看起來很奇特的九節鏟子。

    那種氣勢、那種模樣還有身上傳來的餿味頓時就將與西涼茉幾個人纏斗在一起的十幾個客商打扮的人都震住了。

    西涼茉看著他們嘿嘿一笑,像那些地痞流氓一樣捋起了袖子,指著他們甕聲甕氣地道:“就是這些有眼不識泰山的狗東西們來挑咱們的場子,搶咱們的吃食,欺負咱們人少,弟兄們,咱們該怎麼辦?”

    那客商一伙心中暗自怒罵,這誰欺負誰人少呢!

    “打他們狗日的!”幾十個‘乞丐們’異口同聲地大吼一聲,然後嘩第一聲沖了出來。

    那高個青年不過見西涼茉一身華服,長得唇紅齒白,一身流裡流氣的做派,只以為是哪裡來的紈褲子弟占著酒樓而已,卻不想對方的背景這麼出乎意料。

    看著那飛揚的塵土、滿臉被搶了雞鴨魚肉而異常憤怒的乞丐大漢們攜帶這**的臭味氣勢洶洶地撲下來,高個青年立刻當機立斷一把扯住那個還打算拿吹針暗算西涼茉的少年向酒樓外狂奔而去!

    其他侍衛見自己的主子都跑了,自然沒有留下的道理,也立刻扯呼了!

    但是對於打算搶走自己好吃的‘乞丐大軍’們而言,怎麼能那麼輕易地放過對方,自然是拔足狂追。

    於是這寬敞的大路上就上演了一場讓眾多中京人津津樂道許久的乞丐狂奔記。

    周雲生看著被追得落荒而逃的那些背影,向西涼茉走了過去,笑道:“什麼時候讓張老二他們回來?”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負手上樓:“等會吧,剛才都是他們吃,咱們可還餓著肚子呢,順便慶祝咱們和西狄特使們的完美初次會面。”

    羅斯大力地點頭表示贊同。

    周雲生挑眉道:“你就不怕他們根本沒有認出咱們的‘身份’來?”

    西涼茉摸了摸下巴:“西狄人應該沒那麼蠢吧,認不出來,咱們就再揍他們一次好了。”

    ————

    一座不起眼的黑瓦白牆的平房裡,有人憤怒的聲音幾乎劃破了圍牆:“哥哥,你是瘋掉了麼,咱們今兒居然被那些乞丐追殺得滿城跑,狼狽之極,我只是打算去燒死幾個臭乞丐,你卻攔著我!”

    那坐在八仙椅子上戴著兜帽的年輕人冷淡地瞥了一眼那美貌少年:“你能長點兒腦子麼,你以為那些人是乞丐,今日和你動手的人是乞丐頭麼?”

    一名頗有點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摸著自己的胡須不點頭道:“沒錯,為首那年青人身上的氣勢雖然刻意掩蓋住了,但絕對不是尋常的地痞頭子、紈褲子弟能有的,他身上有一股子兵刀一樣的銳氣。”

    那美貌少年頓時有點氣短:“他們不是乞丐還是什麼,難不成是賊麼!”

    那年輕人倒是冷淡地道:“沒錯就是賊,你沒看到他們手上拿的那些武器麼?”

    “那些武器有什麼特別的,亂七八糟的。”那少年撅著嘴兒道。

    “沒什麼特別的,但那是盜墓賊最常用的洛陽鏟和扒骨鉤,他們就是咱們一直在留心的那伙大盜!”年輕人淡淡地道。

    年輕人瞬間睜大眼:“哥哥,你說他們是……但是怎麼可能,他們一向出沒在群山峻嶺,怎麼可能那麼光明正大地去酒樓裡吃飯鬧事?”

    那中年人撫摸著胡須,悠悠道:“小主子,您不是也以為他們都是乞丐麼?”

    那少年瞬間窒了窒,隨後冷嗤了一聲:“然後呢,今日咱們已經和這一伙盜墓賊給結下梁子了,你怎麼以為他們會幫著咱們領著西狄大軍繞路進襲中京?”

    早前他們就專門暗中調查過這條大軍進襲之路,雖然一次小規模的襲擊戰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兩個鎮,證明了此地圖是真的,但是深入敵國腹地還是需要向導,還有什麼人比只認錢的賊更好的向導,尤其是這種完全放棄了道德只為錢而生又對所有小路最熟悉不過的盜墓賊最合適當向導?

    那年輕人沉吟了片刻,露出個自信的冷笑:“熙熙攘攘,天下之人皆為利來,何況他們掘人祖墳,殺人越貨,有了錢,自然是肯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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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3:11
第七十四章 雙面細作

    “哥哥,你真打算要那些人幫忙,可是那個領頭的混蛋小子竟然敢調戲我,我從來沒有被人那麼侮辱過,我一定要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了!”那美艷少年咬牙切齒地道,眉宇間暴戾之色更甚。

    那高個年輕人眼中閃過陰鶩,伸手拍拍他的肩頭:“素兒你放心,哥哥自然會將這筆賬記下的,到時候打斷他的腿,挖出他的眼睛給你賠罪。”

    那一身道袍的中年男子也撫摸了一下子自己下巴上的胡須,安慰那小少年:“小主子,您不必將那些賤民放在心中,等著他們沒用的時候,不也是由咱們處置麼?”

    這位小祖宗在家裡都是被哥哥、姐姐並著爹娘寵得不成樣子的,又素來任性,若是到時候和那批窮凶極惡的大盜們鬧將起來,只怕要壞了自家主公的大事!

    還是先安撫下來才是。

    那喚作素兒的美艷少年在兩人的安慰下倒也勉強按捺下了激憤,兩人才放下點心,卻見他忽然瞇起眼睛,危險滴道:“我可以暫時顧念大局,但是心頭這口氣得先出了,要不,我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聞言,兩人皆是一愣。

    ……

    且說這一頭西涼茉、周雲生、羅斯兩人優哉游哉地吃完了東西,再讓掌櫃將要帶回去的飯菜用早已經雇好的二十幾輛馬車全部拖上,就見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兩個乞丐頭兒氣昂昂地提著洛陽鏟領著一大群孔武有力的乞丐們往臨雲樓來了,高壯的張老二和精瘦的王胡子。

    西涼茉看著他們,慵懶地依著門問:“怎麼樣了?”

    “稟報督衛大人,不,稟報門主,咱們揍完了狗,也不知他們鑽到哪裡去了,然後咱就回來了!”王胡子拱拱手道。

    西涼茉看著他挑了下眉:“沒事兒,咱們這有肉骨頭,狗兒們會自己黏上來的!”

    王胡子和張老二等人都看見了裝了好多車的吃食,不由眼中都亮晶晶的,食指大動。

    西涼茉看著他們那模樣,不由笑罵:“得了,一個個跟饞貓似的,難道本門主沒有喂飽你們麼,咱們回吧,都給老子趕馬車去!”

    跟著這群粗人在一起,離開了宮廷之中那些壓抑、浮華的環境,連她也變得粗魯起或者說爽朗多了。

    但她還是挺喜歡這種感覺。

    王胡子等人立刻歡呼一聲,隨後各自分頭駕車去了。

    西涼茉臨走前,從身上拿了一個袋子扔給在一邊自打兩伙人馬打將起來後就一直哭喪著臉的掌櫃和小二們。

    “這是飯錢!”

    掌櫃和小二們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哭的是他們臨雲樓這中京第一酒樓的名聲從此就毀了,笑的是這群瘟神終於要滾蛋了!

    那大掌櫃接過錢袋,打開一看,一下子就被裡面的金光晃花了眼,他不敢自信地拿起牙齒咬了咬那幾個金錠,牙上傳來一陣發酸的感覺,他終於確定這裡面的東西是真的了。

    足足三十兩黃金,幾乎可以將他的酒樓給整個買下來了!

    “客官……這個……這個太多了!”那大掌櫃又激動又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裝模作樣地道。

    卻見那俊美的少年忽然眼皮一掀,對著他搖搖頭道:“不必不好意思,這些錢是讓你搬家的搬家費,方才我為你們算了一卦,你若是還住在這酒樓裡,難保會招來殺身之禍!”

    那大掌櫃和二掌櫃並著伙計們全都是一呆,只能目送他們遠去。

    但是,他們心中猶豫了許久,琢磨了半日,還是覺得自己能有什麼危險,不都是尋常老板姓呆兒的地方麼,而且不光有給地痞們交保護費和官府關系也不錯。

    今日這一回,實在是有人被拿住了,措手不及,才讓這些瘟神搗亂了一回。

    但二掌櫃心中到底不安,還是去了趟衙門,請了幾個衙役過來,方才心安了點。

    如此三日,倒也沒有什麼事兒發生,他們徹底地放心了。

    這第四日傍晚,大掌櫃實在忍無可忍地請了那些衙役們吃了一餐,又每人送了不少貫錢這才打發了那些衙役們離開。

    大門一關,大掌櫃沒好氣地瞪著自家親弟弟抱怨:“二弟,你也太謹慎了,聽那賊頭子瞎掰扯,什麼叫有血光之災,他還能看相不成,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狼一樣的玩意兒,咱們這是賠大發了!”

    二掌櫃有點撓頭,但也無奈:“小心駛得萬年船,行吧,既無事也就罷了。”

    何況他這個大哥最是吝嗇,那年青人給的錢真不算少,更不會讓他們虧到哪裡去!

    兩兄弟掰扯了一會子,把店門一下,各自不歡而散,小二們也不敢多話,也趕緊溜回自己房間。

    二掌櫃愈發的郁悶,便出門去散心去了。

    他剛出門,臨雲居的門就在一次被人敲響了。

    大掌櫃估摸著自家弟弟又不知道忘了什麼,便沒好氣地去開門:“你不是不愛聽我說話麼,又回來作甚……。”

    大門一開,他眼前便覺得銀光一亮,隨後一把長刀當頭劈下,徑自將他開膛破肚,血瞬間飛濺了出去。

    ……

    夜色濃濃,黑暗之中只有幾只狗吠了幾聲,便悄無聲息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幽暗的空氣中一掠而過。

    巨大的一輪圓月在天空中帶了一點猩紅的色澤,看起來有一種妖異迷離的氣息。

    “月色有緋,主血腥惡臨之凶兆。”周雲生負手抬頭看著那一輪圓月,悠悠地道。

    西涼茉半合著眼靠在樹上休息,淡淡地回道:“怎麼,他們又挖出什麼‘粽子’‘蕩婆’了麼?”

    周雲生看著她,眸光裡有一種奇異的亮光,他微微一笑:“人死如燈滅,哪裡真有那麼多僵屍蕩鬼,縱然有也不過千百之一二罷了,何況陰穢之物見光遇陽即滅。”

    若是有那麼多惡鬼厲屍,地獄豈非早變成空城?

    那些新丁們遇到的那些所謂的鬼怪屍物,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他們這些訓練長們化妝扮演,就是為了讓他們練膽子,在面對惡鬼異屍怪相和各種凶險死地之時候,都能鎮定下來,力求脫險之法。

    何況他們鬼軍在屍體中打滾許久,自然有一套對付一些異事異物之方式,更有規避風險的行事套路。

    西涼茉嗯了一聲,仿佛感覺到面容上那一道有些溫熱的過分的目光,她睜開了眸子,卻沒有在看他,而是瞇起眼看向天空中不知而是亮起的一道火花:“不過今夜,惡鬼厲屍沒有,倒是有‘貴客’臨門了。”

    周雲生也看見了拿一道火花,點點頭:“好,我這就去准備。”

    西涼茉沒有阻止,看著周雲生離開的背影,她眸光深淺不明,輕輕地歎了一聲,也跟著起身向自己的帳篷走去。

    剛剛進了帳篷坐下,便見著白起笑瞇瞇地領著人進來了。

    西涼茉看向那戴著兜帽的高個子年輕人還有他身邊那嬌小的黑衣少年,眼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唔,今夜本門主夜觀星象,便見三星伴月,知是有貴客前來,只不想這貴客原來是熟人呢!”

    那年輕人一雙狹長的眸子看著她,矜淡地道:“鬼門大當家的,你們既然能放我們進來想必也是知道咱們是來干什麼的。”

    西涼茉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知道你們是來干嘛的,放你們進來就一個目的!”

    那黑衣蒙面少年翻了個白眼,輕蔑地道:“為了銀子是吧。”

    為了能和這一伙大盜搭上線,他們在中原江湖和中京匪幫裡頭買通了不少人,奉上不少錢,才以古玩大買家的身份跟他們搭上線。

    什麼鬼門,就是一群死後要被千刀萬剮的盜墓賊!

    西涼茉秀美的面容上露出個有點匪氣的笑容:“錯,是為了收拾你們這些膽敢冒犯本門主的東西,小的們,把這些家伙給老子綁了!”

    “好勒!”一群人呼啦一聲沖了進來。

    那黑衣少年臉色大變:“你們敢!”

    白起一邊‘嘿嘿’地獰笑,一邊卷袖子:“怎麼不敢,剛好做個下酒菜,死人肉吃了不少,還是活人肉鮮嫩些!”

    這話一出,那黑衣少年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就往自己哥哥身後躲,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群盜墓賊竟然吃人肉,而且死人肉也吃!

    “等一下……。”那年輕人顰眉想要說什麼,但是西涼茉明顯不想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扯著嗓子清脆地吆喝:“上,綁了大的下油鍋,小的暖床,外頭的通通殺了!”

    白起等人一下子就朝那年輕人和少年還有那依舊穿道袍的中年道人湧去了。

    而外頭那些跟著自家主子來的侍衛們都臉色大變,他們立刻匡地一聲也抽出了自己手上的刀子就要動手。

    但是那戴著兜帽的年輕人一聲厲喝:“咱們的人誰都不許動手!”

    那些侍衛們一愣,猶豫了片刻,而鬼軍的這些人,平日動手的時候都悍勇異常,得寸進尺。何況你還猶豫,立刻三下五除二地將這些人都捆了,扔在帳篷裡面。

    那美艷少年憤怒極了,但是卻硬生生地在自己哥哥近乎冷厲的目光下,眼中閃過怨毒的光,不甘不願地盤腿坐在了地上。

    “這就是大頭領的待客之道?”那年輕人倒也不怕,只是看著西涼茉不疾不徐地道。

    西涼茉大馬金刀地一腳踩在虎皮凳子上,隨手抄起一把洛陽鏟挑起他的下巴:“本門主從來就不把膽敢對本門主動手的人當成客人,別他娘的以為搭上了咱們出貨中間的人手,就以為自己是個金主吆三喝四,咱們這行的規矩從來都是不見客的,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來路,想干什麼!”

    她頓了頓,獰笑起來:“若是讓本門主知道你們是官府的人,哼哼哼,老子就把你們制作成干屍吊成肉串子,下大墓干活找不到吃食的時候用來開胃……!”

    西涼茉這副既猙獰又帶著森森鬼氣的模樣倒是一下子就鎮住了對方,當然也鎮住了自己這邊的人。

    白起等人都人都忍不住暗自贊一聲,督衛大人威武雄壯!

    那黑衣少年明顯被她嚇了一跳,又往他哥哥的方向瑟縮一點,尤其是聽到人肉串子的時候臉色有點發白。

    中年道人忍不住開口了:“這位門主大人,我們是真心實意來找你做一筆大買賣的,不是官府的人!”

    西涼茉不耐煩地一擺手,白起立刻直接抓了一把不知道沾染了什麼東西異常髒亂的布條給他一把塞進了嘴裡。

    “小嘍囉什麼的,最好不要在本門主心情不好的時候廢話!”

    那道士又急又惱,他大半輩子都是被人當成神仙供奉的,何曾受過這樣的罪,遭這樣的侮辱!

    西涼茉瞅著仍舊在沉默著的年輕人冷笑一聲:“你最好不要給本門主打什麼歪心思,否則你那些嘍囉……哼哼!”

    她的話音剛落,外頭就瞬間傳來一聲慘叫!

    那高個年輕人和黑衣少年都聽出來那是他們的護衛其中一人的聲音。

    眉目美艷的黑衣少年有點發顫,咬牙切齒地道:“你……你到底對我們的人做了什麼!”

    西涼茉摸著下巴,對著他輕浮地一笑:“我只是養了十幾條覓屍犬,這種狗從遙遠的北域藏地而來,每日要喂它們一些生人肉和腐屍肉,這才能讓它們幫著咱下大墓,如今外頭有現成的人肉,不用白不用呢!”

    “你們不是人……!”那黑衣少年忍不住大怒,吼了起來。

    外頭的狗吠聲愈發的大,而慘叫聲也不斷地傳來。

    那盤腿而坐的年青人立刻厲色呵斥道:“素兒閉嘴!”

    隨後他看向西涼茉,換了語氣,溫和地道:“在下是仰慕門主而來的,但正如您猜測的沒錯,我們不是真的為了買賣古董而來,但是咱們也不是天朝官府的人!”

    他知道盜墓賊干的這種活一旦被官府抓住,不管是哪個國家,都要被處以凌遲之刑,所以對外人異常的警惕。

    西涼茉危險地瞇起眼,冷笑:“終於露出你的馬腳而來,不是來做生意的,卻要尋訪咱們,能安好心,干咱們一行只能殺錯,不能放過!”

    說罷,她一揮洛陽鏟,下令:“將這些蠢物,通通拖出去喂狗!”

    那年輕人立刻當機立斷,立刻道:“門主大人,我們是西狄人,此次來尋你,是有另外一番大買賣需要和你交易!”

    他原本打算再試探一番也好放心些,但如今看這模樣,只能先說出自己的目的,成敗就此一搏!

    黑衣少年聞言都忍不住一驚,想要說什麼:“哥哥,你……!”

    但在那年輕人的目光下,不甘不願地住口。

    西涼茉的目光先是掠過白起、周雲生等人,彼此目光相觸的霎那,露出一種詭譎的光芒——魚兒,上鉤了!

    隨後,她的目光灼灼的盯在他的臉上,冷笑:“西狄人,若是你們不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那麼就休怪本門主不客氣!”

    ————

    夕陽秋更好,斂斂蕙蘭中。

    悠揚的笛聲飄蕩在斜陽下的原野之中,卻似帶著淡淡的憂愁一般,吹笛之人靜靜地站在萋萋芳草之間,仿佛一幅雋秀的畫。

    看得白蕊幾個都有些癡迷。

    “不想你這盜墓賊頭兒居然還會吹笛!”少年含譏帶諷的聲音打破了安靜而美好的畫面。

    西涼茉停下笛子,淡漠地瞥了對方那張漂亮的臉蛋一眼:“不想你這看起來漂亮的面皮下竟然也隱藏著如此錙銖必較、狠辣陰毒的心。”

    那喚作素兒的少年一愣,隨後笑了笑:“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西涼茉冷冷地道:“你不知道,那本門主現在就告訴你一個最新的消息,最近城裡臨雲居發生了滅門血案,除了二掌櫃外出幸免於難,臨雲居裡的從大掌櫃到後面歇息的伙計、廚娘、大廚全都死於非命,開膛破肚的死法,滿地腸肚血腥讓官府的仵作都吐了。”

    素兒不在意地吃吃笑起來,漂亮的眉眼裡都是邪氣:“怎麼,盜墓賊也會有憐憫之心麼,有憐憫之心還會拿人肉喂狗?做出這副假道學的樣子給誰看!”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西涼茉微微瞇起眼,眸光幽冷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美貌少年:“小小年紀,就如此心狠手辣,只識不知道既然連無辜的掌櫃都能做了你們的出氣筒,本門主真是不得不擔心,若是本門主替你們引路開道直逼中京,甚至直攻上京之後,你們這些西狄人會不會讓咱們也做個刀下亡魂的出氣筒,嗯?”

    素兒傲慢地看著她冷道:“誰得罪我,我就要誰好看,至於你們,若是害怕,便乖乖地為我們做事,也許事成之後,本……公子放你們一馬!”

    “素兒,休得狂言妄語!”一道冰冷的聲音瞬間插進來打斷了素兒的話,依舊戴著兜帽遮蓋了半張臉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單手扣住了素兒的肩頭,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

    素兒冷哼一聲,別開臉,也不說話。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睛裡閃動著冰凌一樣的光芒:“看來狡兔死,走狗烹這個道理,西狄人學得很好呢。”

    年輕人仿佛頗有點歉疚地道:“門主大人見笑,捨弟不懂事,年紀小,家裡人又寵溺慣了的,還請您不要往心裡去。”

    “龍將軍,你也不必如此客氣,您是堂堂的西狄大將軍,與我們這些草寇自然不是一路人,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就會完成應該完成的事,但因為你弟弟的威脅,所以我覺得咱們的保證銀從三成提高到七成比較好,一會子我會讓人去你那裡收銀子!”

    西涼茉說罷,甚至沒有給他回答的余地,轉身就領著幾個勁裝打扮的丫頭拂袖而去。

    她實在不喜歡和龍素兒呆在一起!

    龍素言想要說什麼,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看著對方囂張地離開,隨後他冷冷地瞥了眼自己的弟弟:“怎麼樣,可滿意了七成,如此大筆的銀錢,已經是咱們所有帶來的家當!”

    龍素兒沒好氣地硬著嘴兒道:“哥哥,那是你太好欺負,他說什麼,咱們就要給什麼嗎?”

    他頓了頓,露出個陰冷的笑容來:“何況就算咱們現在給了他們銀兩,他們最後能有命拿才是本事!”

    龍素言顰眉:“話雖然如此,但你最好不要總是去挑釁這鬼門的門主,他們這些人,常年做死人生意,也不是什麼講道義的貨色,殺人不眨眼,若是你真惹惱了他,他要動手的話,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素兒在他們和鬼門的人做買賣謀劃的這段時間,總是有事沒事地愛去挑釁末涼西,讓他非常頭疼,他這個做哥哥的總不能時時跟在他後頭!

    龍素兒沒好氣地扁扁嘴:“哼,若不是這姓末的家伙總是不將人放在眼底,我也不會總想給他好看,什麼狗屁門主,出門還帶著那麼多丫頭,我看不是用來暖床倒是真的!”

    他每日半夜‘經過’末涼西的帳篷都聽見裡面有女子的呻吟,這一聽就知道在做什麼。

    “貪錢好色,這才是盜墓賊的本色,他們原本做的就是有今日沒有明日的買賣,若是這兩樣都不愛,末涼西的身份才值得懷疑!”龍素言淡漠地道。

    “哼,都不是什麼好貨,那幾個女人丑得要死他也睡得下去!”龍素兒冷冰冰地道,臉上浮現出憎惡的神色:“總之到時候事成了,你得把末涼西交給我處置!”

    龍素言忽然盯著龍素兒:“你不覺得你最近這幾日對末涼西的關注太多了麼?”

    這種關注在素兒這種極為喜新厭舊而且挑剔的人身上出現,實在是讓他匪夷所思,而不得不多心。

    龍素兒一僵,冷哼:“哥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只是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人可以比我更囂張,我只是在想到底要怎麼收拾他而已!”

    龍素言瞇起眼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警告性地道:“明日咱們就啟程了,你別把你在國內的那個壞習慣給帶來這,當初答應帶你來,已經是讓母親大不悅了,若是你再在這裡生事,我可救不了你!”

    畢竟那個男子看起來雖然長了不錯的面容,但是骨子裡的陰狠,他們都是見識過了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怎麼和母親一樣囉嗦,還是二哥哥最好,最疼我!”說罷,龍素兒轉身就離開了。

    龍素言無奈地看著他嬌小的背影,搖搖頭,就是二哥哥和母親將你寵壞了!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末涼西的頭上,還真是……

    ————

    上京,太醫署

    “唔……。”低低的呻吟從屋內傳來,帶著一種極度忍耐與壓抑的痛色。

    一名中年太醫掀開了床上那病人身上的薄被子,再從藥箱子裡取出各色金創藥,給病人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一邊灑了上去,一邊略有不耐地道:“你這傷是急不得的,別整日裡就想著要下床,臀上的皮肉傷還是其次,你髒腑之中也有內傷,那是板子打得五髒六腑都有些出血和移位,若是不小心看護,你這輩子就會落下病根,更別提你那下身了,這輩子你要是不打算再當男人,閹割進宮做個公公,本太醫倒是可以成全你!”

    那病人原本漂亮清冷的臉上早已經一片慘白,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帶來異樣的刺痛感,卻讓他愈發地清醒和……痛恨地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

    也不知道這換藥持續了多久,疼痛又持續了多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下半身都麻痺了,那太醫才收起醫藥箱,吩咐一邊的小太監:“去,他又拉了,換掉褥子去,若是不然,又要感染發炎!”

    隨後便領著自己的藥童快步地離開了。

    那小太監頓時眼中閃過厭惡,皺著鼻子拿來新的被褥,和同伴一起搬動芳官,給他換下髒污了的被子。

    芳官只覺得屈辱無比地閉上眼,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被打傷了的下身,根本無法控制糞便與尿液。

    兩個小太監嘟嘟噥噥地把東西給換完了,趕緊地准備提著東西離開,他們怎麼那麼倒霉,攤上這樣的倒霉差事,人家伺候主子都有好處,自己伺候這個辛苦又邋遢,卻什麼好處沒有,回去還要被人笑話伺候一個賣肉的男寵。

    誰知他們一轉身就差點撞上剛要進來的一個人影,兩人定睛一看立刻趕緊彎腰行禮:“連大總管!”

    “今日他的傷情怎麼樣了?”連公公淡漠地點點頭,尖聲尖氣地問了一句。

    一個小太監道:“還是那個樣子,這打板子的傷多半都要一個月才能好。”

    連公公沉吟片刻,便揮揮手:“行了,你兩個小崽子也算辛苦了,回去問你們的總管太監領賞十兩賞銀吃酒去吧!”

    兩個小太監心中一喜,立刻千恩萬謝地去了。

    連公公打發了那兩個小太監,款步進了房內,那種血肉腐敗、屎尿之味夾雜在一起混合成極為難聞的一種味道,但他卻仿若毫無所覺一般地坐下來。

    “你可好些了?”

    芳官臉色蒼白地伏在床頭,只冷笑一聲道:“總是死不了的!”

    連公公淡淡地道:“咱家不是吩咐過你不要去招惹千歲王妃,如今你落得這般下場,亦不必怪誰,心中常有事,傷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好!”

    芳官閉了閉眼,用帕子抹掉頭上的汗水,冷冰冰地道:“是我咎由自取,若是公公是來教訓芳官的,那麼芳官已經受教了,不必您這般辛苦!”

    連公公倒也不因為他的話語而懊惱,只淡漠地道:“你養好傷以後,就不要再呆在宮裡了,事情了結,咱家自會把你送出去!”

    芳官陡然睜開眼,目光森冷地盯著連公公:“怎麼,你家主子這就是打算狡兔死,走狗烹麼!”

    連公公細長的眸子一瞇,睨著他,拖長了聲音道:“芳官,別不識抬舉,人得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什麼叫自知之明!”

    芳官聽了,最初是面無表情,隨後卻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譏諷:“怎麼,我那位表哥是為了不讓表嫂生氣,所以要送走我麼,看來表哥還是沒有告訴我那表嫂,芳官到底是在為誰辦事,嗯,既然他那麼疼愛我那表嫂,何不將任由她將我打殺了就是!”

    連公公慢條斯理地一甩拂塵道:“千歲爺不是你,沒那麼多空閒,也不可能什麼小事都顧及到,你若是想死,咱家也不是不可以送你一程!”

    想他連安培縱橫宮廷幾十年,從小小黃門到今日的總管大太監,什麼人沒有見過,最是不喜這般不識抬舉的人了,真把自己當成什麼玩意兒了。

    爺沒跟夫人提,不過是因為他根本不值得一提,只如今這麼處理,已經算是對得起他了。

    這句話一下子讓芳官呆愣住了,許久,他仿佛平靜了下來:“我想見千歲爺。”

    連公公看了他一眼:“怎麼,西狄那邊又要折騰什麼蛾子了?”

    芳官沒有回答,只是堅持道:“我要見表哥,否則我不走!”

    連公公看著他的模樣,沉吟了一會兒:“行,咱家會告訴千歲爺,但是千歲爺見不見你,那就是兩說了。”

    隨後,他看向芳官,因為那張與百裡青頗為相似的面容,難得生出多說幾句話的心思,只淡淡地道:“如今這金太後已經是個不中用了的,她淫蕩的名聲傳遍了宮中朝野,以後也難翻出什麼蛾子,但是你若一直留在宮中,千歲爺也不好向朝野和內宮交代,所以你若不想千歲也為難,便只能走。”

    說罷,也不管他什麼表情,連公公只徑自起身離開了他養傷之處。

    芳官看著他的背影,一向冷傲矜淡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茫然虛弱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一種詭異而渺然的哀傷:“原來我在你的眼裡都是不入眼的玩意麼……呵呵……你和她都這麼覺得是吧……。”

    空氣裡那種沉悶的血腥與腐敗的氣息沉重得幾乎讓芳官覺得無法呼吸,他忽然把臉死死地埋在了被子裡,發出一種詭異的近乎狼嚎一樣的飲泣聲。

    ……

    且說這一頭,連公公一路回到了太極殿,卻見暖閣之外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宮人之外,還有不少打算進殿稟報的官員,但是居然連小勝子也在外頭跪著,他不由一愣,看了眼小勝子。

    小勝子苦著臉朝連公公打了幾個手勢,但是連公公看了半天還是沒明白,小勝子只好東張西望了一會,確定自家那位爺還在房間裡,方才用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道:“血婆婆回來了,老醫正也回來了,都在裡頭,千歲爺發了大脾氣,爺許久不曾發那麼大的脾氣了,嚇死個人了!”

    連公公聞言,顰眉,也微微動了下唇,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回道:“這樣的話,那咱家還是晚點再進去尋爺好些,你且在這裡看著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了。

    爺發脾氣,那還是不要進去自找沒趣的好。

    小勝子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似的大:“喂……喂,就指望著你回來,能勸上一勸,我在這裡可是跪了一個時辰了,還有其他人啊!”

    連公公搖搖頭,輕描淡寫地道:“小勝子,你也不是第一天伺候爺了,就這麼呆一會子唄,等著爺心情好了,你自然就沒事了!”

    他可不想沒事招跪!

    說罷,連公公便飄然而去,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供小勝子暗中大罵——不講義氣!

    等著連公公在自己的屋子裡打了個盹,方才被伺候自己的小太監給喚醒。

    “大總管,千歲爺召見您呢!”

    連公公嗯了一聲,抬頭看看天,天色還早,便又收拾一會子,出門去見自家主子去了。

    這一次百裡青難得有心情,或者說想出來散散心,所以是在御花園裡召見連公公的。

    連公公剛剛走到浣碧湖,就聽見湖心飄來若有若無的琴聲,他一愣,這代表爺是心情好,還是不好?

    但還是乘著小船上了湖心島,再緊走十數步到了正在木制長廊小亭子裡彈琴的百裡青身邊,恭恭敬敬地福了福:“千歲爺萬福。”

    爺今兒心情很不好,他還是行禮行全套。

    百裡青一身淡青色長衫,坐在亭子裡,正有一下,每一下地撥自己手上的琴弦,那一抹青色越發地襯托得他膚光剔透如青玉。

    “你這個老小子倒是越發的奸猾了。”

    如此沒頭沒腦的一句,連公公卻仿佛完全知道他在說什麼,卻也不怕,只笑道:“千歲爺,奴才只是不想讓您心情更不快而已。”

    百裡青挑起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幽冷似一潭深不見底,卻潛藏著危險的深水潭:“是麼,那本座是不是該贊你一片忠心。”

    連公公倒是一點也不忌諱地笑道:“那老奴就先謝過千歲爺的恩賞了,只是不知道千歲也要賞賜奴才什麼?”

    百裡青手上的琴音一頓,看著他,那種規矩幽冷的目光看得連公公身子都有些發冷,但最終百裡青還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也就是小連子你這個老小子敢這麼跟本座說話了。”

    聽著百裡青聲音裡仿佛多了一點子溫意,連公公才松了一口氣,暗自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只覺得背脊都有點潮濕:“爺,今日奴才去了芳官那裡,說了要將他送走的意思,但是他並不願意離開。”

    百裡青冷冷地道:“那就殺掉好了,反正冷宮後面的亂葬崗的食屍野狗也缺食物許久了。”

    他最討厭與他討價還價,卻又不識趣的人,哪怕那個人是他的所謂表弟。

    連公公一頓,他完全猜測得到百裡青的反應,便微微一笑道:“那人不識趣,不值當爺為了他惱火。”

    他頓了頓,又道:“是了,那人希望能見爺一面。”

    百裡青挑眉,陰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悅:“見本座作甚,當初他找上本座,本座已經算是給他格外開恩了!”

    連公公猶豫道:“如今金太後也已經在咱們的拿捏之中,是不中用了,就她那樣的名聲,誰也不會自討沒趣地黏上去和她合作,只會惹來一身騷,順帝沒了母親,還不是爺手裡的一只兔子,能不能活,怎麼活也是看爺的心情,或許還是西狄那裡有什麼事兒需要向您稟報?”

    百裡青垂下眸子,修長的指尖在琴上輕捻出一個音:“有什麼需要稟報的,讓他跟你說就是了。”

    他頓了頓有道:“若是他還真捨不得這虛榮浮華的宮裡日子,就讓他繼續回到太平那丫頭的身邊呆著。”

    連公公啄磨著,這讓芳官回太平大長公主身邊的意思,是讓芳官繼續去監視太平大長公主麼?但是若夫人回來了看見當死之人沒有死,只怕心頭會不高興。

    畢竟按照夫人的性子,她要麼不輕易取人性命,若是動了殺心,瞅著還真沒有誰能活下來。

    果然百裡青遲疑了片刻,指尖按在琴弦上,淡淡道:“丫頭那裡……她是個看著軟和,實際上倔得很的性子,也不知為何她如此不喜芳官,還是不必告訴她詳細了,只說芳官是投了咱們的一顆棋,她總能明白的,只不要讓芳官在她面前再出現就是了。”

    連公公也點點頭:“許是芳官行事我行我素,對夫人曾有過不敬,所以這才惹了夫人憎厭。”

    百裡青有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又慢悠悠地撥弄起琴弦來。

    連公公看著自家爺心思明顯不在彈琴上頭,便遲疑著問:“爺,您快馬加班地將血婆婆給請了回來,如今您這‘病情’是不是有什麼反復?”

    莫非是情形不大好,會一輩子……呃……真成了和他一樣的人?

    那所有人估計日子都要完蛋了。

    百裡青只是淡淡地搖頭:“不是。”

    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連公公聞言的,倒是放下了點心,爺從來不打妄語,既說了不是就不是,看樣子是另有原因。

    他看著百裡青心情又不太好,便乖覺地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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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3:32
第七十五章 索道魔魘

    連公公離開的時候,吩咐了讓所有人離遠點,不要吵著百裡青,很快湖心島上便再沒有了人聲。

    百裡青靜靜地坐在湖邊,指尖在琴弦上輕撥慢捻,日頭漸漸偏西,橙紅的陽光漸漸染紅了天空,也將滿湖碧水染成血一般的顏色,倒影在他黝黑深邃的眸子裡,有一種奇異的契合,仿佛黝黑的冥河水面上綻開的彼岸花。

    又仿佛幽暗的水中,落進了腥紅血色,張牙舞爪地綻開成奪魂的花。

    他忽然停了指尖的動作,定定地望著那一湖碧水,波光粼粼的嫣紅仿佛也倒映在他眉目之間,百裡青的神色從沉靜漸漸地印出一絲猙獰來,指尖不自覺地慢慢扣緊了手上的琴弦。

    “甑!”

    “甑、甑、甑、!”

    不斷有琴弦受不住百裡青指尖過大的力道而斷掉,琴弦斷裂的時候割裂了他指尖上精心保養的肌膚,破開點點的血色,灑在琴上,仿佛墜下的血色落櫻,觸目驚心。

    若是此間有人經過,必定以為自己看見了黃昏之時,天地間魔界與人間的通道經由血色的湖面打開,有異界的魔由此而出,猙獰暴虐之氣凜然四散,讓百丈之內皆是死地!

    直到……

    一雙同樣修長白皙的手撫上他的手,然後對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捧了起來,放在自己嘴邊輕輕地吹,一邊吹,一邊呢喃:“不疼了,呼呼就不疼了!”

    那魔的眸子對上面前的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面容時,先是一僵,隨後在對方那一聲聲的輕喃:“不疼了,呼呼……。”的聲音之中漸漸變的平靜下來。

    百裡青終於平靜下來,看著對方澄淨的眸子,他冷淡地道:“你來這裡做什麼?誰讓你上來的!”

    百裡洛看著他的模樣,仿佛松了一口氣般,有些怯怯地笑了笑:“青兒不生氣了,青兒生氣的樣子好可憐,讓我很心疼呢!”

    好可憐?

    他還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看見他的怒氣之後,會感覺可憐這樣的說法。

    但百裡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眼裡的那種猩紅已經漸漸淹沒在他黑暗深沉的眸子裡,恢復了平常時日裡的平靜淡漠,他勾了下唇角:“你這個笨蛋,除了會可憐人,還會做什麼,天下人都可憐,你能可憐得過來麼?”

    百裡洛從懷裡掏出一塊雪白的繡青蘭花的帕子,他看了看,仿佛有些不捨得,但還是拿出來,當做了繃帶將百裡青受傷的手指給包上,一邊包一邊低喃:“洛兒不是千裡眼,順風耳,那洛兒就可憐自己能看到的吧,就像青兒,你的手指流血了呢,好可憐!”

    百裡青因為百裡洛那稚嫩可笑的言語,臉上的神色也稍微多了一絲溫意,嘴上卻依舊嗤笑道:“你這個笨蛋才可憐,怎麼,又去哪裡偷了女人繡的丑帕子,還不捨得還回去?”

    這帕子一看就是女子的,而且這個女子繡工很差,雖然看著勉強算工整,但是在他眼裡簡直丑得可怕,完全不符合他的欣賞品味。

    百裡洛頭也沒抬起來,只一邊幫他包扎,一邊道:“這是翎姐姐給我的,我平日裡都不捨用,回去上藥了,你可要洗干淨還給我哦!”

    百裡青瞬間瞇起陰魅的眼:“翎姐姐?”

    藍翎死了好些日子,又多年不曾見過百裡洛,怎麼會給他帕子,而且藍翎的繡工是極不錯的,莫非……。

    百裡洛好無城府地點點頭:“嗯哪,翎姐姐都不肯繡帕子給我,我纏了姐姐好久,姐姐才繡的呢!”

    百裡青神色瞬間有點不豫,眼底仿佛有什麼危險的東西一閃而逝,但是最後還是惡聲惡氣地道:“行了,以後洗干淨就給你,誰稀罕,丑死了!”

    西涼茉這個臭丫頭,居然還有這一手!

    百裡洛在他凶狠的神色下,哼哼了一會,像個被欺負的小貓兒似的瑟縮著脖子,但還是幫百裡青把手指包扎了起來。

    百裡青這才注意到百裡洛頭發亂糟糟的,還沾著幾片葉子和枯草,最可笑的是,他上好的雲紋錦長衫的衣襟歪過了一邊,裡面居然還躺了只翅膀受傷的一對兒麻雀,兩只麻雀探出腦袋來,瑟瑟發抖地瞪著黑豆眼畏懼地望著面前的大魔頭。

    它們的小腦袋大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神仙會和魔頭有一模一樣的臉。

    百裡青瞇起眼睨著那對兒麻雀一會,忽然想起了什麼,挑了下眉:“你最近經常上湖心島?”

    他記得小勝子似乎曾經告訴過他這麼回事。

    百裡洛一下子忘了自己才被百裡青凶完了,揚起漂亮純真的臉蛋笑瞇瞇地道:“翎姐姐說這裡有好多小動物,我可以和他們做朋友,他們不會欺負洛兒!”

    百裡青聞言,陰魅的眼底閃過厲色:“怎麼,平日裡竟然有人敢欺負你?”

    百裡洛趕緊搖搖頭,有些茫然地道:“不是啦,但是小太監他們總是笑瞇瞇的陪洛兒玩,但是洛兒覺得他們笑得好累,洛兒也不開心,所以翎姐姐說和小鳥兒、小浣熊他們玩,洛兒會更開心。”

    百裡青看著他單純美麗如天邊純淨雲朵的面容,沉默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了西涼茉曾經說的話阿洛純白如觀音手中的淨水,所以反而更能映襯出人間的黑暗與人心的情緒,小太監們雖然對他恭敬,陪他玩耍,伺候仔細,卻並非發自內心的,不過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倒是不如與天地間未開智的飛鳥走獸相處更能讓阿洛自在開心。

    百裡洛掏出衣襟裡裡放著的小鳥,一邊給他們順毛,一邊繼續絮絮叨叨地道:“……翎姐姐帶著小白又出去佛寺上香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洛兒給山裡的雀兒做了好多窩,等著翎姐姐和小白回來,就能看到窩裡養好多小雛鳥了,小雛鳥有娘,又爹,不會像咱們一樣被欺負。”

    百裡青聞言一僵,忽然伸手過去一把捏住百裡洛的下巴,逼迫他抬起臉來,一字一頓地道:“這個世間再沒有人能再欺負你,我說過你不需要再擔心!”

    百裡洛有點茫然地看著面容有點扭曲的百裡青,忽然笑了,把小麻雀往懷裡一揣,伸手就去一把抱住百裡青:“嗯,我也會保護青兒和翎姐姐,不讓你們受別人欺負,大家都太太平平、開開心心過日子!”

    百裡青被他這麼一抱,身上越發的僵硬,除了西涼茉,他已經許久不曾這麼被人擁抱過,誰有狗膽包天敢碰九千歲一根頭發?

    他任由百裡洛這麼抱著自己,只淡淡地問:“太太平平,開開心心的過日子……是茉丫頭告訴你的麼?”

    百裡洛這個笨蛋說得出這樣的話?

    果然,百裡洛大力地點頭:“翎姐姐說了,做人最重要就是開心。”

    不管怎麼樣,百裡洛仿佛永遠都聽不見藍翎已經死去的消息,依舊固執得近乎偏執的喚著西涼茉——藍翎

    百裡洛身上傳來的溫度,卻仿佛漸漸溶解了百裡青身上的那些堅硬的冰,一點點地剝離掉那些尖銳的刺。他神情也從僵硬到淡漠,最後抬起手,遲疑了片刻,落在百裡洛的肩頭,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目光落在那一輪已經高高地掛在仍舊沒有完全黑暗下去的天空中的淺月,眸光深淺不定。

    那件事……暫時,還是算了。

    有些事,有些東西,也許真的埋沒在時間的流沙之中,對所有人都好。

    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唇角勾起一絲澀然的笑,有時候,其實如阿洛這樣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也——不錯。

    安靜的湖風靜靜地掠過湖面,波光粼粼間,血色褪去,有明媚的月色映照於湖水上。

    這樣難得的安靜祥和,卻沒有維持多久。

    湖邊忽然響起男子尖利變形聲音:“百裡洛,你的鳥——你的鳥拉屎了!”

    有孱弱的可憐兮兮的聲音弱弱地道:“狗要吃屎,鳥也要拉屎呀……青兒別生氣,我幫你擦擦。”

    那把尖利可怕的聲音變成了暴走的咆哮:“擦擦擦個屁,頭發上都是了……你給我滾遠點,你這個全身都是鳥屎的惡心家伙……小勝子,小勝子,作死的東西滾哪裡去了!”

    間或夾雜著幾只麻雀可憐兮兮的吱吱尖叫。

    小勝子用一種悲傷的小狗的姿態,前爪著地,蹲在附近的一座假山石後咬著手絹淚流滿面,為什麼受氣的總是他!?

    一群同樣蹲在後頭的太監宮女們憐憫地看著勝公公慢吞吞地爬起來,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暴怒的妖魔,哦,是暴怒的千歲爺。

    ————

    同樣在月色下,千裡之外的中京不遠的龍關之中,有野狼朝著天空咆哮出獵食的信號。

    黑暗的漫漫大山之中,有人忽然仰起頭,瞇起眼,定定地看著空中的一輪圓月,銀色的月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輪廓,有一種冰冷的金屬的一樣的質感。

    “怎麼了?”有男子的聲音低低地在他身後響起。

    他或者說她轉過臉來,勾了下唇角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龍關的狼很有味道。”

    周雲生看著西涼茉的原本溫柔美麗的面容在月光下反射下顯出一種惑人的冰冷,不由有些怔然,隨後微微一笑:“狼是聰明的動物,雖然野性難馴,但若是遇到比它們強悍的存在,自然會退避三捨。”

    他以為西涼茉是在擔心深山行軍遇到食人狼群。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沒有解釋,倒是一邊一直沒說話的黑衣美貌少年忽然不屑地嗤道:“那是懦弱好不好,你們是沒有見過咱們西狄山裡的狼,那才叫狼!”

    周雲生、西涼茉兩人互看一眼,什麼都沒說,他們已經習慣這個龍素兒每每遇到什麼東西都要和西狄比較一番,然後大肆地抨擊天朝什麼、什麼不好。

    就是白起這樣聒噪的人一開始還有興趣和他掰扯,到後來也受不了,直接追猴子打鳥去了。

    龍素兒覺得自己被漠視了,很是不高興,原本還想罵幾句,卻在看到西涼茉那種冰冷淡漠的眼睛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心底絲絲的冒涼氣。

    直到不久之後,他蹲在牢車裡的時候,才知道那是因為一個獵食者在看獵物的時候,是不介意獵物在自己腳底下撒歡的。

    黑暗的森林中,只剩下一片輕巧行進的腳步聲,不知是否大批人馬的移動驚擾了林子裡的生靈,林子裡連一只叫都沒有。

    但是這樣的寂靜沉默保持了兩個時辰之後,還是有人受不了。

    “咱們從中京上龍關走了三日了,什麼時候才能到地兒,你們是不是走錯了,我們上次過來的時候按著地圖,好像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大潭的水!”龍素兒實在不習慣黑暗中之中走路,仿佛四周都有什麼東西在窺視一般,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盜墓賊到底長了什麼樣子的眼睛,居然就著這樣的微弱的月光也能一直走,而且不摔跤,也沒有跌下懸崖!

    西涼茉冷冰冰地道:“龍小爺,你若是不相信咱們的實力,那麼只管自己點燈按著你的地圖走!”

    龍素兒很是不悅,張嘴要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中年道人按住了肩頭,那中年道人陪著笑對西涼茉道:“大當家的,您只管走就是了,我們自然信您的。”

    龍素兒借著星光看見中年人一臉懇求她忍耐的模樣,只得氣哼哼地不說話,心中暗自惱恨自己的哥哥居然先走了,說是折回去聯系大軍,扔下他和臭老道還有這個盜墓賊頭子在一起。

    不一會,忽然覺得有冷風吹來,還有奇異的呼嘯之聲,龍素兒一下子抖了抖,警惕地道:“這是什麼聲音!”

    白起看著美艷少年,輕蔑地道:“這轉過山後就是懸崖,懸崖對面就是你說西狄西路大軍所在的的停雲山!”

    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自然是不知道他們鬼軍六字訣的人都是常年面對墓地黑暗,長年累月下來,練就了一雙比尋常人更強悍的眼睛,再輔佐以特殊的藥水自然目力非凡,只要不是全然黑暗,他們都能看得清楚自己的路。

    聽到停雲山的名字,中年道人大喜過望:“真的麼,咱們從停雲走到中京足足用了九日,這一次竟然只走了三日,貴門果然名不虛傳!”

    西涼茉冷淡地道:“不客氣。”

    龍素兒只覺得自己被拆了台,輕蔑地道:“盜墓賊麼,不就是和山裡會打洞的老鼠差不多,能知道哪裡有路也不奇怪!”

    話音未落,空氣裡頓時響起一兩記清脆的耳光聲響了起來,那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裡異常響亮。

    龍素兒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臉,瞪著面前那俊美少年,他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亦正居高臨下冷冰冰地看著自己,臉上那種陰沉讓他不寒而栗。

    “我最討厭比女人還多話的男人,姓龍的,你再嘴兒賤,我不介意把你嘴巴割下來喂狗!”

    原來西涼茉毫不客氣地直接甩了兩記耳光給龍素兒。

    龍素兒身邊的侍衛見了自己的小主子受辱,哪裡有按捺得住的,立刻就要動手,中年道人眼看就要糟糕,趕緊上前試圖阻止自己人動手。

    白起忽然陰冷地笑了起來:“喲,怎麼著,還想跟咱們動手,就你們這十幾個人,扔到山底下喂狼,狼還他娘的嫌棄肉少!”

    “你們都退回去!”龍素兒也不知道是開竅了,還是察覺形勢比人強,竟然拿親自開了口,他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沉與怨毒。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敢彈我一個指甲殼!”

    西涼茉睨著他,冷漠地道:“所以我只好替你老子娘教導一下你,若是你要嫌教訓你不夠,本門主不介意用點別的的方式教導你。”

    龍素兒垂下眸子不再說話,只是眼中怨毒之色漸深。

    “誤會,都是一場誤會,大當家是宰相肚子裡能撐船,不要計較了。”那中年道長趕緊地道。

    西涼茉冷笑一聲,徑自向山後走去。

    沒過多久,他們的路就越走越窄,越走越危險,一個不小心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但好在沒了許多樹木的遮蔽,這天空上的明月看起來更為巨大了,光芒落滿了一片絕壁之間,周圍環境倒是異常清晰,甚至能看得清楚對面的山上果然有一閃一閃的火光——那是篝火。

    龍素兒等人皆是眼中一喜,立刻就想過去,奈何對面的山確實有點太遙遠了,他立刻轉回頭看著西涼茉,卻驕傲地抬起下巴:“末涼西,你收了我們的銀子,也該實踐自己的諾言了!”

    西涼茉看都沒看他,只轉身看了眼周雲生和白起,他們兩人點點頭,然後拍拍手,其他飛羽鬼衛們立刻迅速地分頭散開,每個人的身上都扛著一大捆繩子,肩膀上扛著弓弩。

    只見他們每人將長繩和弓弩連接在一起,隨後單膝跪地,扛著弩在肩膀上,隨後直接朝對面‘彭’地一聲彈射了出去。

    只聽數聲劃破空氣的尖利呼嘯之聲響起,隨後所有的繩子全部被拉得筆直,那些弓弩射出去的強箭已經牢牢地釘在了對面的懸崖之上,另外一頭則牢牢地扣在了這一邊的粗大杉樹之上,打了個死結。

    龍素兒冷笑:“我以為有什麼了不起過山架索之功而已,咱們西狄山地兵團人人都會!”

    西涼茉不耐煩瞥了他一眼,那龍素兒立刻想起了自己臉上還火辣辣疼著,不敢再多言,只是眉宇間的暴戾之氣更濃。

    中年道人不由歎息了一聲,兩山之間的距離非常遠,目測至少間隔三百米以上,能有這樣的強弩,這樣的膽色,又真能在這樣巨大的風力之間還能架起索道,就算是西狄也是軍中最精銳的山地兵團才能做到的!

    小主子也是在太愛信口開河,幾乎以挑釁那個大盜頭子為樂,偏生被教訓了還是不知趣,這種照顧刁蠻任性小孩子的活兒,真心不適合他這個老道士!

    好在龍素兒沒有再次生事端,只是冷眼旁觀。

    西涼茉看著大伙准備的差不多了,她走到張老二的身邊拍拍他的肩頭,沉聲道:“弟兄們要小心!”

    張老二咧嘴一笑:“門主,您就放心吧,咱們這索道也不是第一次玩兒了,白總長折騰咱們的時候,那山可比這高多了逆戰蒼穹!”

    他看向周圍的同伴,高聲道:“你們說,是不是!”

    “門主,放心!”飛羽鬼衛的新丁們齊齊大喝。

    西涼茉滿意地點點頭,道:“好,等著你們把對面那三成銀子拿回來,三成可就是十萬兩,就給兄弟們當吃酒的酒”多謝門主!“眾人大笑,隨後只聽白起忽然就著手指吹響了一聲尖利的哨響,第一批背著繩子的飛羽鬼衛們齊齊單手在繩子上扣上一個金勾,隨後齊齊一個倒掛金鉤,向那懸崖之中飛滑而下。

    他們速度極快,一下子就沒了影子,隱沒在山間的嵐霧之間。

    而與此同時,第二批飛羽鬼衛們也已經將自己手上的繩索扣死在更深之處的大樹之上,隨後他們其中一人單膝跪在西涼茉面前恭敬地一抱拳道:”門主大人,二隊已經准備完畢!“

    西涼茉點點頭:”去吧!“

    只見那領隊的小組長手上一抬,比出一個手勢,隨後所有第二批的飛羽鬼衛們立刻面朝下一點都沒有猶豫地齊齊跳了下去。

    他們也是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剩下的飛羽鬼衛立刻分成了兩隊人馬一隊守候在懸崖前,另外一隊則迅速地拖出人手一條繩子往林間飛奔而去。

    龍素兒一群人看得莫名其妙,卻又不敢多問。

    過了一會對面忽然響起了哨聲,只見對面有無數黑點朝著他們這一邊滑來,第一批的飛羽鬼衛們已經飛了回來,他們回來的時候腰上也拴上了繩子,其中一部分人停在了空中又垂直地墜落了下。

    如此般來來回回,那中年道人終於看出門道來了,不由驚呼:”這是……這是在織網麼?“

    所有的飛羽鬼衛就像一只只的蜘蛛在兩處的懸崖間來來回回地織成了一張堪稱巨大的網,讓善於山地戰的西狄人都不由震驚,過了一會,那些進入樹林裡的第三批飛羽鬼衛們也陸續返回,他們手上都抱著一些東西。

    ”門主,所有的安全繩都已經綁好!“第三隊的小組長恭敬地在西涼茉面前拱手稟報。

    ”嗯!“她點點頭,那小隊長立刻一揮手,每個人都一抖手中的東西,一下子運足了輕功踏著那自己同伴搭建中的‘蜘蛛網’向對面的山崖飛奔而去,而同時他們手上的東西也一路仿佛卷簾一般在‘蜘蛛網’上鋪陳開來,同時發出卡卡的聲音,那東西竟然在觸碰到繩子的那一刻自動扣死了繩子。

    等到所有的飛玉鬼衛們回來了以後,恰好一陣強風吹過,卷走了山間嵐霧,一條可以容納三騎人馬通過的的山間索道露了出來。

    這樣的速度和成效不光是那道人目瞪口呆,就是龍素兒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們無言許久,半晌之後,那中年道人有些猶豫地道:”這……這……您這橋看起來似乎有些單薄!“

    繩子搭起來的橋,薄得可以卷起來的繩索地板,這人敢走,又能走麼?

    ”所以說你們這群笨蛋都是不識貨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麼,這是秦王墓地天花板上所繪畫的天梯改制而成,那些繩子裡面全都是天蠶金絲,水火不化、刀兵不入,那些地板可是天下罕見的阮玉板,乃是前朝廬陵王心愛的陪葬之物,看似輕薄,實際上最是堅韌!“白起很不耐煩地道,最煩跟這些不懂行的解釋。

    中年道人雖然有些懷疑,但是還是道:”我們自然是相信鬼門的能耐的!“

    西涼茉負手站在那索道邊上瞥了眼一直沒有說話的龍素兒,輕嗤道:”怎麼,不敢過索道麼?“

    龍素兒臉色陰沉地哼了一聲:”你先讓你的人過,你手下那兩百來號人都過不去的話,我們怎麼能放心讓我們西狄十萬大軍過這個破索道網游之劍指江湖!“

    西涼茉挑了下眉,這小子倒是有幾分頭腦,她也沒拒絕,只勾了下唇角:”好!“

    她轉身就要領著大部分收拾好,集結成隊的鬼衛們過索道,卻忽然被龍素兒一把拉住。

    ”你等一下,你得帶我過去!“

    西涼茉瞥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有點發白,雙腿還有點抖,像只寒毛倒豎的小刺蝟,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行!“

    龍素兒察覺了她譏諷的笑容,臉上羞惱一片:”本少爺是怕你這破玩意兒會讓本少爺掉下去,要是掉下去,本少爺就要你一起陪葬!“

    西涼茉看著他那副外強中干的模樣,淡漠地移開目光朝著自己的人鬼衛們比了個手勢,白起點點頭,笑了笑,徑自頭一個大搖大擺地從橋上走了過去。

    鬼衛們留下看守這一頭繩基德同伴,也大搖大擺地扛起剩下的繩子、弓弩從上面走了過去,有些人甚至還在半空之中一搖一擺地唱起了信天游:”妹子哎,你他娘地大膽地往前走,情哥哥我哎等著你上炕……。“

    眾鬼衛們哈哈大笑。

    那歌聲驚飛了無數棲息在山崖壁上的夜鳥,也讓龍素兒臉蛋刷地紅了一下,鄙夷地‘呸’了一聲:”無恥!“

    西涼茉懶得搭理他,只等著所有人走過去之後,她慢條斯理地踱步跟了上去,龍素兒一驚,立刻跟了上去。

    呼嘯而過的長風與千尺懸崖的恐懼吸引住了全部人的注意力,沒有人留意到原本只是定定站在橋這頭守著繩子基的鬼衛們互看一眼,隨後露出了一種詭譎的笑容,看向來時路,那裡有暗綠的鬼火一樣的東西仿佛從天空之中飄落,只有熟悉鬼衛的人才知道那些鬼火,每一盞就代表了一只飛羽之鬼,正悄無聲息地落下懸崖,隨著那呼嘯而過的風飄蕩向對面的山崖。

    ”放開!“西涼茉不耐煩地瞥著龍素兒揪住自己的衣袖的手。

    龍素兒慘白著臉,連嘴唇都變白了,他渾身發抖,嘴巴還是不饒人:”你……你讓我抓一下會死啊!“

    西涼茉睨著他,狐疑地道:”你不是西狄龍家的小兒子麼,怎麼,你竟然會恐高?“

    龍素兒臉色一下子紅,一下子白,咬牙切齒地道:”龍家人又怎麼樣,龍是水裡的神,又不是山神,為什麼不能怕高!“

    說著還是死死地揪住了西涼茉的袖子,那副模樣簡直就是在表明如果不是因為他實在不想在這個討厭的人面前丟臉,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爬上西涼茉的背。

    西涼茉被他拽得死緊,她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後冷冷地道:”你要走就,不要拽那麼緊,你是想咱們一起掉下去摔死麼!“

    說罷,她轉身就向對面的山崖走去。

    見西涼茉並沒有完全拒絕自己的手,龍素兒趕緊跟了上去,一臉緊張地抓住她的衣袖,這五百米的路走得他渾身冷汗,好容易快走到對山的時候,便已經可以看見對山已經燈火通明,而一個高個子的熟悉身影正領著人手執著火把,站在那一頭的繩樁邊定定地望著他們的來路。

    ”哥哥!“龍素兒大喜,想要跑過去,但是才跑了兩步,卻忽然發現自己是一個人在橋上走,大風吹得這橋搖搖晃晃的,山下千丈懸崖深不見底,仿佛是通向地獄的道路!

    他頓時腳軟了,直愣愣地站在那裡,顫抖著伸手想要去抓一邊的繩索,但是因為腳軟反而站不住,大風一吹,竟然一個踉蹌就失去平衡往懸崖的一邊摔去,他忍不住尖叫一聲。

    但是很快一只手就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頭,那人冷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想要摔死的話,別在這個時候,否則被你哥哥看到了會以為是我想要殺你!“

    龍素兒趕緊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惡狠狠地嘟噥:”哼,如果哥哥知道你沒有保護好喔,你們所有人都會死得很慘。“

    ”是麼?“西涼茉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眼睛裡的閃過異樣的冰冷與嘲弄,但是龍素兒卻沒有看見,他只是顧著看腳下:”那當然!“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任由他罵罵咧咧地拽著,走到了對面的山崖之上。

    果然,一上山崖,她就看到了龍素言負手站在山崖之上,正翹首以盼他們的到來,一見他們安全地上到山崖之上,他露在兜帽外面堪稱漂亮英氣的眼睛裡瞬間露出欣慰的笑意來。

    他上前對著西涼茉一拱手,愉快地道:”鬼門大當家的果然非同一般,短短三日竟然走了九日的路,真是讓在下慚愧不已!“

    隨後,他便,看了看龍素兒,確定這個小祖宗沒事,方才放心地讓他站到一邊,再讓隨軍醫檢查一番。

    西涼茉莫測地勾了下唇角:”不客氣,咱們不過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已,何況您也不遑多讓,十萬大軍竟然能隱藏蹤跡走到停雲山,不知道您是否可以指教一番,也好滿足小弟的好奇心嗎。“

    龍關山脈,北靠中京城,南接南海城,是天朝大地之上最奇特而宏偉的山脈,奇峰刃天,綿延千裡,極難翻閱,尤其是南海城那一段幾乎全部都是懸崖絕壁,因此幾乎是自成天險雄關,將西狄人遠遠地拒之關外,即使是西狄人善於攀山越嶺,能翻越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也是西涼茉和周雲生等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龍素言看著西涼茉片刻,忽然瞇起眼:”怎麼,兄弟對咱們西狄國內的陵墓也感興趣麼?“

    西涼茉輕笑:”我知道素言兄在想什麼,您只管放心就是了,這龍關之所以稱之為龍關,正是因為其地址臥海環寶,乃是上古海龍脈風水地形,必定有許多上古遺留大古墓,我只對龍關的古墓感興趣!“

    龍素言聞言,挑眉道:”是麼,既然這裡是藏風聚氣之龍脈,那麼天朝皇族怎麼會不降皇陵安在此處?“西涼茉勾了下唇,淡淡地道:”因為這裡的海龍龍脈已經被毀了,天朝開國帝後移山開田之策,挖壞了海龍尾,讓海龍成了無尾龍,龍無尾而不能入海上天,便困死在這裡,等於這裡的風水變成了困龍谷,這裡就成為不適合帝王家的墓葬之處!“

    龍素言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西涼茉一眼,方才道:”末兄弟真是淵博,我們當初與在這裡與天朝晉北王的軍隊遭遇,咱們不打算與他們硬拼,只做智取方才是上將之策,便決定繞道西峽,在那邊直接上了天龍山脈,雖然都是擅長山地戰的士兵居多,又甩開了晉北王的士兵的追殺,但對這裡的情形實在不熟悉,但是迷路和遭遇錦衣衛的探子,一直所以我們想了想還是需要一個優秀的向導!“

    西涼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了笑:”原來如此,既然咱們都是各取所需,你們的只管把銀子給咱們就是,剩下便交給咱們,請吧!“

    說著她朝著那索道比了個手勢。

    ”這……這上面能過馬匹和這麼多人麼?“龍素言顰眉。

    西涼茉笑了起來,聲音輕蔑又飄忽:”怎麼,弟弟讓人先試試這路,如今連你這個哥哥也要咱們去試試?“

    龍素言看了眼龍素兒,隨後對西涼茉微笑:”還是請您的人先走,小心駛得萬年船。“

    西涼茉倒是沒所謂,看向白起:”帶著他們先過去吧,步兵先走,騎兵分成三段夾在中間過去,咱們的人都分散跟著你的人走怎麼樣?“

    龍素言看了一眼她,遲疑了片刻,才點點頭:”好的,那就多謝大當家的費心了吞天決。“

    這樣的安排聽起來很是不錯,但是不知道為何他心中總有一些不安,但是又沒想出來哪裡不安。

    如此一來,所有的騎兵全部拆散,分成三部分,如同壓陣一般混在了步兵之中,一個隊一個隊地通行這天線之橋。

    從一開始,西狄人猶豫和害怕,龍素言親自在索道邊壓陣,警惕地盯著橋的安全狀況和有沒有人掉到懸崖去,畢竟他們在這山裡雖然也不算愁吃喝,但是到底被追蹤了多日,不少人身子虛弱,一個沒站穩,便尖叫一聲之後掉下懸崖。

    好在是通行了許久,掉下去的人都是少數,鐵鎖橋也很穩固,龍素言方才略微放心,對著龍素兒道:”哥哥帶你過去吧!“

    龍素言倔強地搖搖頭:”不,我要這個人帶著我過去,萬一他搞什麼手腳,怎麼辦?“

    龍素言有點無奈地看了西涼茉一眼:”還要麻煩末兄了。“

    他知道這位小祖宗向來是打定了一個主意就不容易更改的!何況還能見識這個土匪頭子,何樂而不為?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龍素言這才策馬跟著中間那一批騎兵過去了。

    看著龍素言已經安全到了對面山崖上舉起了火炬,搖晃了一下,以表示安全,西涼茉看了看身邊的龍素兒,難得好心地問:”怎麼樣,要不要過去?“

    龍素兒又是臉色發白地點點頭,拽住了西涼茉的衣角,兩人一路往來時的山路而去,西狄的步兵則跟在他們身後。

    走過鐵鎖道的人都知道這越到中間的索道,這山風就越大。

    走到中間的時候,一陣大風刮過,索道不停地搖晃了起來。

    龍素兒尖叫一聲,伸手過來仿佛要抱住西涼茉一般,西涼茉看著他的模樣,倒也沒有什麼抗拒的舉動。

    但是龍素兒在即將碰到她的霎那,眸子裡陰冷狠毒的光一閃,原本做抱西涼茉姿態的手忽然平平地一下子狠狠地推了出去,竟然將西涼茉一把給推出了索道之外。

    他死死扒拉著索道的繩子,看著朝萬丈懸崖墜落下去的西涼茉露出個陰冷得意的笑:”去死吧,你這個蠢貨,龍家人上天入地都不怕!“

    居然敢打他,這個混蛋真是該死!

    但是他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忽然僵在了臉上,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忽然拽著他一起向下墜落。

    如此巨大的力道根本讓他沒法子抓住繩子,手心的火辣辣的痛,連皮肉都磨掉了,他的身子還是一下子墜出索道,直直地向山崖下墜落而去。

    而原本應該掉下去的那人,卻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仿佛懸浮在半空中一般對著他露出個森冷的笑容來:”龍小少爺,歡迎光臨鬼門黃泉!“

    龍素兒瞬間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發出一聲扭曲而慘烈的尖叫聲:”啊——!“

    隨後他就急速下墜,徹底地被黑暗的仿佛張開了大嘴的懸崖吞沒。

    ”蠢貨!“西涼茉冷嗤一聲,身子一番,一下子就翻回了索道之上。

    站在他們身後的西狄士兵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傻了眼,而站在後面的人又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呆立在索道之上。

    已經安全到達彼岸的那些西狄士兵也茫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畢竟天色太黑,而且變故在瞬間發生,唯獨龍素言在回頭的那一刻將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他的心立刻仿佛被一桶冷水澆灌而下,瞬間凍結了起來。

    但是他並不知道到底是誰活了下來站在了索道之上,因為西涼茉今日也穿了黑色夜行衣。

    龍素言大急,下意識地想要沖過去一探究竟,但是敏感的直覺卻告訴他危險並不僅僅來自對面,而是……

    一記冷風忽然從背後襲來,竟然是有人在背後要將他踹下懸崖,他立刻身子一晃,轉身霎那抽出刀來對著身後的襲擊者就是一連劈上了三刀!

    白起看著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白森森的看起來像是一口狼牙:”嘖嘖,龍家小子,你的身手不錯嘛,讓你白爺爺來會會你!“

    說話間,他手上也一下子轉出一把銀亮的彎道同時飛身如一道旋風一般卷向龍素言。

    就在龍素言與白起纏斗在一起的時候,西涼茉轉身看向那些呆怔的西狄兵,對著他們露出一個讓他們永世難忘,甚至是他們生命最後看見的一個危險血腥的微笑。

    她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只造型奇特的飛舵拋向空中,那飛上天空的飛舵瞬間爆發出極為明亮的光芒,仿佛煙火一般的巨大亮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峽谷。

    那煙火化作點點亮光,如同螢火蟲一般地落下,瞬間飛滿了整個山崖之間,簡直可以稱得上美不勝收,讓所有的西狄士兵都有些呆怔地看著這美景。

    但那‘螢火蟲’落在了原本結實異常的繩子上,所有的繩子就瞬間開始燃燒,每一段繩子都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迅速地化為灰燼。

    所有的西狄士兵們瞬間血液都凍結,驚恐地拼命向後躲去,同時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啊——!“

    ……

    有誰嗓音溫柔念唱著詭魅的祝禱,飄蕩在空中:”地獄鬼門開,問君何時歸吾門“

    殺戮之夜,現在開始。

    月色蒙上血腥,有濃郁的血腥味飄散開來,一騎精悍的暗夜騎士在通往中京的道路上疾馳,黑衣紅紋的袍子,掩藏著幽暗如同夜色一樣的氣息,為首一人忽然拉起駿馬,蒙著面的男子抬頭望月,微微瞇起陰魅的眸子。

    ”督公,怎麼了?“魅二上前輕聲問。

    百裡青搖搖頭,淡淡地道:”沒什麼,只是聞道了熟悉的味道。“血腥的氣味,希望還來得及。

    小勝子暗自嘀咕,唔,莫不是聞道了夫人的味道,千歲爺治好病了,就迫不及待啊……嘖嘖。

    百裡青似乎察覺了小勝子的嘀咕,忽然回頭看了小勝子一眼,嚇得小勝子趕緊低頭。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再次策馬揚鞭,一路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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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妖之女

    月光蒙昧,染上猩紅,山谷之中幽暗不明,點燃的火把,被風吹滅,或者被人踩滅。

    潛伏在黑暗中的死神降臨,收割千萬人的頭顱做祭。

    天蠶金絲不懼水火,卻害怕磷火,人骨之中飄逸而出的點點幽綠,隨風飄散,沒有溫度的火焰,燒斷懸在斷崖之間承載無數人性命的橋。

    西狄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合作的這伙盜賊會忽然翻臉無情,伸手動刀。

    龍素言更沒有想到自己面前的這個盜墓賊的武藝竟然如此高強而鬼魅,一把彎刀神出鬼沒,即使被他一劍挑飛,他還沒有來得及興奮,那彎刀飛轉出去後收割了自己士兵的命之後,再飛轉回來落回主人的手裡。

    白起伸出舌尖舔了下刀上的血,對著龍素言一笑,那原本可愛的笑容因為沾染了鮮血,看起來鬼氣森森:“手上挺厲害,要不要再來一次,嗯?”

    龍素言又恨又怒,恨的是素兒如今不知生死,怒的是鬼門這群盜賊這區區兩百來人也敢這麼跟他們十萬大軍動手,他一扭頭正打算喚來自己人包圍對方,卻陡然聽見身後‘彭’一聲巨響,天空中不知道什麼東西瞬間爆炸開,瞬間將周圍環境照得亮如白晝。

    而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終於看清楚那些盜賊們竟然個個身手高強,自己的士兵至少要三四個人才能勉強抵擋住其中一個的攻勢,而如白起這樣的高手更是不用說,以一擋十簡直是易如反掌。

    龍素言心中頓時起了疑心,有如此強悍、配合默契堪媲美頂尖軍隊的盜匪,天朝司禮監竟然沒有發現,也沒有圍剿,可能麼?

    但他尚且沒有來得及細想,身後瞬間傳來無數驚恐扭曲的尖叫和求救聲,龍素言立刻回頭,回頭的霎那,他梭然瞪大了原本狹長的眸子,臉色大變,一扭身將手中的長刀狠狠地朝白起砸去,為自己謀得了瞬息的喘息,他身邊的死士立刻頂替他的位置,與白起纏斗在一起。

    龍素言則大力撲到懸崖邊上,試圖拽住那燒斷之後墜落的繩子。

    抓住的一霎那,他甚至松了口氣,但是下一刻,幾點磷火落在了他手中那段繩子上,瞬間燃燒的劇烈火焰,讓他錯愕地瞪大眼,無力回天,只能目眥盡裂地看著那長橋帶著數百騎兵徹底墮入萬丈懸崖。

    十萬大軍在瞬間被截成兩段,而所幸還有不少西狄士兵都是擅長山地站的,身上都帶著勾索,反應快的,已經直接拋出勾索死死地勾住了懸崖突起的巖石,或者用了長久以來訓練和實戰之中鍛煉出來的身手與反應,死死地扒在懸崖之上。

    龍素言看著這樣的情形一咬牙,正要發布絕殺令,將這些大膽詭異的盜賊全部殲滅以為自己人報仇,但是下一刻,他卻忽然發現不對,磷火最初爆炸的巨大光明過後,濃重如霧氣一樣的夜色瞬間再次將整個山谷都吞噬。

    而那些微弱綠色的磷火掠過之處,仿佛有些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似乎有巨大的危險在迅速地逼近。

    長期在宮廷與戰場斗爭之中鍛煉出來的敏銳直覺讓龍素言一下子瞇起眼,死死地盯著那些黑暗的陰影,片刻之後還沒有等著他發現異常之處。

    一聲尖銳的慘叫聲再此劃破了夜色的寧靜!

    “啊——!”

    磷火的幽幽微光掠過之處能隱約看見一個好不容易爬在絕壁之上撿回一條命的西狄士兵瞬間掉落,他墜落的身影仿佛像是一個信號一般,隨後不斷地有慘叫之聲響起,接二連三地不斷有西狄士兵墜如懸崖。

    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恐懼顫栗瞬間攫住了所有西狄人的心。

    強大無敵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已經奔赴黃泉,卻還不知道對手是誰!

    人心惶惶之中,更多的人手忙腳亂,不在謹慎,而是死命地向懸崖上爬去,但是慌亂的下場就是自己跌落山崖的人更多。

    濃濃的夜霧之中,血腥味愈發的濃郁,恐怖與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西狄大軍。

    有在懸崖上的士兵試圖想要拉起自己的同伴,卻都無一例外地被反而被拖下深淵。

    不能理解的現象,讓恐懼在夜色之中發酵成了巨大的恐慌。

    “有鬼,一定是有鬼!”一名合格西狄老兵顫栗著道。

    另外一名士兵也死命地點頭,瑟瑟發抖:“對,一定是咱們無意之間沖撞了鬼神!”

    恐怖的情緒迅速地蔓延開來,即使是經歷了無數戰役的鐵血軍團也會因為敬畏鬼神而失去了平日的水准,有人開始後撤,有人開始不敢再去營救自己的同伴。

    擁擠之間,更多的人掉下懸崖。

    “不准後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給老子站住,再後退就是逃跑,殺無赦!”這一頭還沒有過懸崖負責押後的中年游擊將軍到底還是經歷過更多戰場,也更有先見之明,發覺士兵們情緒不對,立刻大聲怒喝,抽出長劍來,試圖阻止人群慢慢地向後移動。

    但是效果並不佳,大部分人只是猶豫了一秒,還是繼續往後退。

    這樣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游擊將軍,他一咬牙,瞪大了銅鈴一樣的眼睛,一抬手,手起刀落便要將踉蹌跌倒,撞到自己馬匹的士兵給砍殺,以儆效尤。

    那士兵也發現了自己頭上那把已經高高懸起的長刀,正滿挾著怒火朝他砍來,他驚恐地尖叫起來:“將軍,我不是故意的!”

    “去跟閻王解釋吧,所有試圖逃跑的人都是叛國者!”那游擊將軍原本就不是個心慈手軟的貨,當即就要一刀砍斷他的頭,那士兵頓時驚恐地尖叫起來:“將軍饒命!”

    鮮血飛濺。

    那士兵一下子恐懼地瞪大了眼,明滅不定的火把光芒下,那原本要取他性命的人此刻頭顱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空著的腔子裡噴出溫熱的血灑在了周圍的人身上。

    所有人瞬間都安靜了兩秒鍾,有扭曲的尖叫再次響徹山谷:“鬼啊——有惡鬼!”

    騷亂進一步地加劇,連著不曾落下山谷的軍隊也失去了分寸,面對敵人,素以其強悍著稱的西狄士兵從不懼怕,但是面對鬼神,沒有人不畏懼。

    何況就算躲在人群之中的人,也依然有人忽然一轉頭就發現自己身邊的同伴沒了性命,或者被開膛破肚。

    無數亂了方寸的驚恐士兵死命地轉過身向停雲山深處逃去。

    原本整齊排在一起等候過山的隊列徹底混亂,而那樣窄小的山路又怎麼能容得下這樣混亂龐大的人群,沒有秩序的結果,就是更多的西狄士兵被自己人擠下山崖或者山坡,受傷無數,甚至不少人都被活生生地踩死在自己同袍腳下。

    也有警惕的人發現了不對勁,每一次有人離奇死去的時候,都有奇異的黑影一閃而過,清醒的人試圖喚住自己的同袍不要慌亂,提醒有異常,但是這樣的微弱的呼聲徹底埋沒在了尖叫與呼救聲之中。

    而這樣的恐慌也一樣在過了橋的這一部分西狄軍隊中發生。

    那中年道人一邊揮動著手裡的太極劍抵擋面前的‘盜墓賊’,一邊對著望著谷底有點發怔的龍素言聲嘶力竭地大吼:“殿下,不要再去想小主子的生死了,咱們得先保住自己,這不是什麼鬼神,是有人搗鬼!”

    龍素言終於反應過來了,聽著滿耳的喊殺聲與慘烈的叫聲,滿是猩紅血絲的眼裡閃過一絲恨色,是的,現在已經來不及計較素兒的生死,如此下去,整個西線大軍都會敗亡!

    他已經丟了素兒,不能讓西線大軍再毀在他手裡!

    龍素言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顆銀色的丸子,使勁一捏就朝山崖上空拋去,那丸子也如方才西涼茉拋出的飛梭一樣瞬間爆開一團亮光,只是沒有西涼茉拋出的飛梭如此明亮,但隨著龍素言不斷地朝空中拋出那種銀色的丸子,不一會,山谷之間也照耀得一片明亮。

    同時,他運足內力,用了西狄語一聲大吼:“所有人都不要慌,此乃敵軍偷襲!”

    他已經能確定這一伙盜墓賊根本就不可能是什麼盜墓賊,如此訓練有素,綢繆得當的攻擊,根本就是有預謀的!

    而不少稍微還有理智的西狄士兵們也終於借著那光看清楚了,那奪命的使者,瞬間都只覺得血液逆流,寒毛倒豎——

    一張張的慘白的沒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一張嘴角裂開到耳朵的大嘴,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座懸崖,或者在人群之間跳躍著。

    不少西狄士兵驚恐地發現自己同伴的背上就有那樣的一張臉。

    甚至不少人瞬間發現,自己面前就有那樣一張臉,幾乎貼到他們臉上,等著他們瞪大眼的霎那,朝他們露出被那慘白的光芒照得愈發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鬼——鬼啊!”

    不曾明亮的光線或許還讓人心惶惶,如今這樣直面那種恐怖的畫面,幾乎讓大部分的西狄士兵都瞬間失去了抵抗力,只歇斯底裡地伸刀亂砍或者棄刀而逃。

    龍素言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作怪,看清楚了作怪的敵人,便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而在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的霎那,也忍不住瞳孔一縮,驚恐地睜大了眼。

    那種在密密麻麻地爬滿懸崖上的白臉……簡直不像是人!

    “怎麼樣,看清楚了麼,是不是鬼?”他的耳邊飄來淡淡的詢問聲,龍素言下意識地遲疑道:“這……不……不可能是鬼,但是……。”

    他頓了頓,看著旁邊山崖上一個鬼面飛過,手上長刀瞬間砍下了一個士西狄兵的頭顱,再將另外一個驚恐的士兵踹下懸崖,他頓時咬牙切齒地道:“不,這絕對不是鬼,一定是卑鄙的天朝……!”

    他話到了一半瞬間住口,立刻轉手抽出袖底劍悶聲不響地就像身後的人狠狠刺去,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與對方的距離那麼近,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幾乎貼到了他的背上,於是錯估了攻擊距離的結果就是被對方直接一把架住了手腕。

    西涼茉那張讓龍素言恨入骨髓的臉就近在咫尺,她眸光閃過一絲詭譎,水媚大眼一挑,對著他露出一個輕渺得堪稱嫵媚的笑容:“看來龍大將軍果然是個聰明人,猜得不錯,只是你猜猜看,你那弟弟是不是在懸崖下等著你陪他呢?”

    龍素言只覺得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只聞見對方身上有一種涼薄的香氣,那雙眼睛竟然有一種勾魂的氣息,讓他在瞬間有點失神。

    而失神的後果就是,他忽然發現自己不能動彈了。

    龍素言心中暗自大叫了一聲要糟!

    剛才那種香氣定是這廝用了迷魂香!

    他滿是猩紅血絲的眼惡狠狠地盯著面前那張堪稱美麗的面容,咬牙切齒地道:“姓末的,若是我不死,必定將你碎屍萬段,取你狗頭祭我西狄萬千亡魂!”

    西涼茉輕佻地勾勒下唇角,漫不經心地道:“那你就死唄!”

    隨後她伸出指尖戳在他額頭上向後用力慢慢地將他向後壓去,龍素言只能慢慢地僵硬地向身後的山崖倒下去。

    對方那種簡直像打發一只阿貓阿狗去死的口氣,和仿佛惡劣戲弄折磨他過程,簡直讓龍素言又氣又恨又驚得要吐血!

    他原本就靠近斷崖,身後森冷的風讓他渾身僵硬,臨近死亡的恐懼徹底攫住了他的心。

    最後,他身子一輕,喉嚨間發出一聲如絕望野獸的嘶吼:“不——!”

    隨後,龍素言就這麼直挺挺地墮入了懸崖。

    堂堂十萬大軍副帥還是被西涼茉一根手指給‘戳’下了懸崖。

    ————

    主帥已失,安有斗志乎!

    與人斗,與天斗,與地斗,豈能與鬼斗焉?

    徹底喪失了斗志的西狄西線菁英軍團,在這龍關山脈之中遭遇了致命的打擊,再無力進擊中京,綢繆了一月的奇襲攻勢戛然而止!

    並於此役之中,損失軍士三萬余人,其中真正死在天羽鬼衛手中的不過一萬余人,剩下兩萬人皆自踩踏擁擠落入山崖陡坡而亡,傷者難計其數!

    天朝史稱——龍關大捷,而西狄史稱為——停雲之劫!

    這也是天羽鬼衛作為天朝正式軍隊編制參與的第一場戰斗,亦是再寫鬼軍輝煌的開始,而後世那個挑動天下風雲,褒貶不一卻在民間野史的傳說留下最多筆墨的傳奇女子亦在此役以飛羽督衛的身份初次登上了歷史舞台。

    此乃後世史書撰寫,此刻,那個傳奇女子卻正在——調戲弱質美少年。

    “末涼西,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本少爺一定把你扒皮,拆骨,再用勾刀把你的腸子從肛門裡面勾出來喂狗,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腸子被狗吃掉,卻還沒死!”有少年暴跳如雷的叫聲傳來,讓懶洋洋坐在囚籠邊的西涼茉忍不住掏掏耳朵,吐出嘴裡叼著一根草,順帶一扯手上的長勾子。

    籠子裡被吊著的美艷少年,上身的衣衫唰地一聲就被人扯掉了,露出白皙胸膛,嬌嫩的兩點小櫻花、還有修長優美的小腰肢,足可見當他長成之後,亦是禍國殃民的絕色。

    他瞬間臉色慘白地瞪著西涼茉:“你……你……你……你住手!”

    西涼茉翹著長腿,支著下巴看著他慘淡如金紙的臉色,目光停在他那右邊腫成大腿粗細的上臂和肩膀,挑了下眉:“嘖嘖,你倒是挺有骨氣的啊,摔下去的時候,右邊胳膊斷了,還被這麼吊著,也有心思與我吵鬧,素兒少爺,或者說十八皇子殿下!”

    龍素兒痛的有點發青的眼珠子轉了轉,咬牙道:“你……你……說什麼,本少爺不知道!”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勾了下唇道:“哦,原來你不是我情報裡的十八皇子殿下,那麼你就是只是龍家的紈褲少爺了,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麼用了,白起!”

    白起立刻上來,嘴裡也吊著根狗尾巴草,笑瞇瞇地道:“門主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西涼茉笑道:“這位素兒少爺跟咱們在一起的時候,想必也得罪了咱們不少人,看著他細皮嫩肉的,不若如此罷,就讓張老二、王胡子他們過來,按著那小少爺剛才說的方法勾出點他的腸子出來試試味道,活生生的人腸洗干淨了,炸人腸味道定不錯!”

    白起摸了摸下巴,做深思狀:“門主大人,您看他年紀不大,說不定還是個童子,這童子血和童子鞭最是大補,京城裡那個人廚魯班,不是最善於做人血腸子和童子鞭湯麼,味道極好,咱們一會灌上他的童子血試試做個血腸或者烤童子鞭怎麼樣?”

    西涼茉額角抽了抽,烤童子鞭?

    呃……

    白起這個娃今年也不過十八吧,比起她這個歷經兩世,什麼光離怪陸的人,還要——重口味!

    不過……

    西涼茉瞥了眼龍素兒,分明早已經嚇得滿頭冷汗,連驚帶嚇幾乎已經要昏過去。

    她心中暗笑,臉上一本正經,一拍大腿:“行,這個主意好,去架大鍋!”

    此言一出,白起朝已經走過來的張老二和王胡子使了個眼色,他們兩人立刻會意一笑,朝著龍素兒露出個淫猥的笑容來,他們早就看這個囂張又惡毒的小子不順眼了,居然敢暗算督衛大人,兩人有心上去把龍素兒嚇個半死,磨著手上去隔著籠子一把就扯下了他的褲子。

    王胡子盯著少年青澀的小花芽嘿嘿一笑:“喲,瞧著挺嫩啊!”

    張老二搖搖頭,一臉嫌棄:“小得根本就不是個男人嘛,是吧,督衛大人、總長大人!”

    西涼茉嘴角一僵,只覺許久不見的那一千萬頭草泥馬再次飆著尿從她頭上呼嘯而過——這個……這個要把眼睛放在哪裡?

    這兩個家伙還真是手賤+手快啊!

    她這算是猥褻未成年兒童麼?

    她垂下眸子,輕咳了一聲:“呃,是的!”

    比起她家九爺,這個孩子確實呃,不夠看的。

    白起看著西涼茉的表情差點笑抽了,只強行運功忍耐,讓他臉上形成一個怪異的表情。

    龍素兒羞憤欲死,渾身顫抖,他從來都是千嬌百寵的,哪裡受過這樣的折騰和羞辱,終於一口血悶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眼看就要厥過去。

    倒是另外被吊在樹上的另外一道高挑的身影發出虛弱的聲音:“你們不要再動他,他是十八皇子!”

    白起抬眼看過去,笑嘻嘻地湊了過去:“喲,這位龍爺也醒了啊,摔傻了沒啊!”

    西涼茉和他還有周雲生研究了許多細節,早就發現這對兄弟有點問題,不管他們怎麼喬裝,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皇族氣息還是瞞不住常年在皇親貴戚之間來往的西涼茉,經過比對研究西狄皇族的資料後,發現那叫做素兒的少年很符合西狄的十八皇子的特征,而龍素言雖然沒有什麼資料對的上,卻也至少是個貴戚。

    於是便定下生擒對方的計謀,在鬼軍第一批人下去織網的時候,就已經派人在特定地方埋伏了人,就等著西涼茉的信號潛吊在山崖下去逮人。

    此時,周雲生忽然匆匆過來,在西涼茉耳邊耳語了幾句話,西涼茉聞言,立刻起身,竟然只丟下一句:“看牢他們!”

    然後,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起一愣,有點茫然摸不著頭腦,只繼續審訊大計。

    周雲生看著西涼茉匆匆忙忙的背影,與她尋常沉穩完全不同的模樣,心中不由苦笑,果然,只有爺才會讓小小姐一點都不像原來的模樣。

    走了大約一刻鍾,西涼茉看著不遠處那巨大橡木下一身黑色夜行衣的高挑身影正靜靜地看著月色負手而立,安靜卻依舊無法掩去他身上那種暗夜王者一般的氣息,唇角勾起一絲不可自已的笑容來,只扔下一句:“你且去吧,不必理會我。”

    隨後便運起輕功飛奔過去,飛揚起的黑發仿佛鳥兒華麗的羽。

    那人仿佛也感覺到她的氣息,轉過身,張開了雙臂,直接將那美麗的鳥兒抱了個滿懷。

    隨後他近乎粗魯地將懷裡的美麗鳥兒一把直接抵在樹上,讓她的雙腿盤在腰上,毫不客氣地狠狠地吻上了她柔軟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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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4:10
第七十七章 停戰和親

    柔軟的吻帶著細膩又狂野。

    男子專有的霸道氣息極具侵略性地充滿了她唇間、鼻間,掠奪去她所有的呼吸。

    每一寸的肌膚都變得敏感又柔軟,每一寸的呼吸都吸進他的氣息,這樣的極其曖昧的嵌合姿態讓她忍不住顫栗起來。

    “唔……阿九。”女子柔軟的沙啞的低低輕喃,有一種依偎在強大雄獸身下小小雌獸撒嬌似的味道。

    “嗯……。”他抱著她,專心地品嘗著她柔軟的唇瓣,直到將懷裡的人兒吻得不能呼吸之後,方才放開她的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大口的喘息著。

    西涼茉也用手揪住他的衣襟,小口地喘息平復自己的心跳,慶幸著這是暗夜,要不自己如此狂放的舉止豈不讓人驚掉了下巴,尤其是在自己手下這群家伙都以為她是男子的時候。

    今日他難得一身英氣勁裝打扮,黑衣、黑披風、黑蒙面巾,都增加了他身上那種子夜般的氣息,顯得異常迷人,看得她忍不住心多跳快了半拍。

    “阿九,你怎麼來了,從京城到中京快馬加鞭都要七八日,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西涼茉就著被抵在樹上的姿勢,靠在他的肩頭,懶懶地道。

    百裡青喑啞著嗓音道:“若說我是來為你解火了,你可相信?”

    西涼茉微微緋紅了臉兒,沒好氣地唾棄道:“切,誰信,九千歲會千裡跋涉只為來‘獻身’?”

    百裡青很享受這種被她抱住的感覺,雙腳沒了支撐,只能乖巧地盤在他的腰上,這樣的動作親密又狎暱,他輕咬住她柔軟的白玉似的耳垂慢慢莫說:“嗯,為夫該贊你越發的聰明了麼,今日來找你確實有要事相商。”

    聽著有要事相商,西涼茉懶洋洋地問:“哦,什麼要事呢,說來聽聽。”

    “聽說昨夜,你已經大敗西狄大軍,並且抓獲了他們之中的領軍者?”百裡青撫著懷裡佳人的發絲,低聲輕語。

    西涼茉點點頭:“對,現在還在撿俘虜和清點死亡人數,說大敗倒也算不上,畢竟咱們是三千人馬,雖然屬於奇襲,但是其中粗略估計還是有一半左右的西狄士兵跑了,飛羽鬼衛也傷了幾十人,死六人。”

    這一點,讓她還是非常不悅。

    “你們這等傷亡戰損已經達到十比一尚且不止,還要如何?”百裡青挑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道。

    西涼茉淡淡地道:“我原本預計的是傷者控制在以內,沒有死者,畢竟在對付一群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士兵的時候,仍然出現了超出預計的傷亡,這就是失敗。”

    百裡青失笑,挑眉道:“你這丫頭何時這般苛刻起來了,便是當年藍家最早一批的鬼軍也是千錘百煉,九死一生出來的,亦不曾見藍大元帥要求如你這般苛刻,你不能那白起他們的標准去要求尋常人。”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兒,才輕歎了一聲道:“我知道他們都是新丁,自然比不得白起他們,但只有給予士兵們最嚴苛的要求,逼迫他們發揮出最大的潛能,才能在戰場上多留下一絲活命的機會。”

    她不管別的軍隊對於士兵的要求是什麼,但是她希望自己的兵能在戰場上除了取得勝利之外,更要能活下去!

    百裡青看著她堅定的模樣,不由輕笑著咬了下她的唇:“行了,你這丫頭,別看這是個心狠手辣的,其實不過也是個護短的,到底是大勝一場,便由此開始將飛羽鬼衛的番號正式公諸天下罷!”

    西涼茉笑了笑,只怕就算她不想那麼快將飛羽鬼衛的番號詔告天下,西狄人也會迫不及待地將此事宣揚出去。

    “是了,你抓來的人都怎麼樣了,情形如何?”百裡青忽然問起。

    西涼茉看向他在月色下陰魅艷麗得不可方物的臉孔,仿佛一臉狐疑的模樣道:“咦,這般視人命如草芥、凶殘異常、變態非凡的九千歲,怎麼忽然關心起敵酋安危來了?”

    百裡青挑眉:“既然丫頭你這麼看得起為師,為師怎麼好不體現一下自己的凶殘異常與變態非凡呢?”

    說罷,他忽然狠狠地朝她一頂,原本兩人的姿態就曖昧異樣,這麼突如其來的凶狠一撞,西涼茉倒抽一口涼氣一下子就軟了,臉色緋紅異常,顫抖著死死扣住他的肩頭方才勉力地攀附住自己的身子沒摔下去。

    “你……你這妖人,就不能正常點麼!”西涼茉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道,只是那聲音聽著濕潤又柔軟,卻是一點氣勢都沒有了。

    百裡青這會子也有點後悔自己這麼莽撞,本來聞著這丫頭身上的味道就撩火兒,不過是因著有事兒,暫時強行忍住,這下好,卡半截道上,不上不下,倒霉受罪的也是自己。

    “行了,一會兒你別動,為師抱著你下來。”強行忍耐下那種想要強行沖進去,狠狠地撕裂懷裡嬌喘的人兒的**,他喉頭緊抽了一下,喑啞著嗓音道。

    西涼茉也靠著他肩頭點點頭,不說話,身子軟得像一灘水,只覺得自己渾身發顫,這反應大得極不正常,卻也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百裡青掐著她的細腰,按捺下不捨,一鼓作氣將她從自己身上抱下來。

    西涼茉一把扶住了樹干,方才勉力站好了,過了好一會,平復了點呼吸,她才有點澀澀地道:“你……血婆婆回來了麼,這病怎麼一回事兒?”

    百裡青陰沉下臉來,一邊試圖引導自己的氣血平靜下來,一邊陰森森地道:“說來話長,為師還是和你先去解決更要緊的一些事兒。”

    西涼茉點點頭:“也好。”

    再這麼和他呆下去,只怕會……走火兒。

    她轉身正打算領著百裡青去囚禁龍素兒和龍素顏的地方,卻不想剛抬腳,就感覺鼻子上一熱,有什麼東西流了下來。

    西涼茉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把,粘乎乎的,熱熱的,帶著腥味兒的……

    百裡青一驚,不由挑眉道:“丫頭你……流鼻血了。”

    西涼茉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我知道,從現在開始,你離我遠點!”

    說罷,她拂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也不管身後的人跟上來沒有。

    這他娘的叫什麼事,整日裡對著一個男人流鼻血,弄得她仿佛很饑渴似的!

    ————

    飛羽鬼衛中軍大帳

    西涼茉將鬼衛們所搜集到的相關資料都交給了百裡青,等他看了一回,才道:“這一次,咱們八成機會可能抓到了大魚,所以我在昨夜留下了龍素言和龍素兒,並著那道人一命。”

    百裡青簡單地看了一下那些資料,便將東西擱在一邊,微笑:“你這丫頭倒是機靈,只是當初他們既然敢上中京來找你,何必不將他們直接擒拿下來。”

    西涼茉翹著腿兒坐在他對面的長凳上,慵懶地品著白玉遞來的香茶:“因為最初我並不能肯定他們來中京的這幾個人具體的身份,後來基本上有了個大致的猜測之後,我也不能確定他們到底在西狄掌權者眼中到底值幾個錢,若是一錢不值,或者價值不高豈非浪費表情,此乃其一;其二,我希望能確定他們西線軍團之中除了龍素言這個副帥之外,主帥何在,但奇怪的是,西線軍團只有副帥,也就是說在確定了龍素言是實質上的第一統帥,那麼再下手,就十拿九穩。”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悠然的笑容來:“其三就是他們那十萬大軍,若是不消耗掉一點兒,日後遲早也要成為咱們天朝大軍的敵人,這麼好的機會,自然是要攻其不備了寒士謀!”

    百裡青輕笑,眸中閃過微微的贊色來:“你倒是越來越精乖了。”

    不與強敵硬拼,只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地打消耗戰,這樣曉得揚長避短的將領,在天朝而言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了,他的掌中花總是給他出其不意的驚喜,讓他看見最初那個柔弱的卻有一雙充滿野心的眼睛的少女走得比他想象中更遠。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挑眉:“阿九,你早就知道龍素言和龍素兒的身份了是麼?”

    九千歲批閱奏章的速度是極快的,一目十行,任何奏折書語,只要掃一眼,便可總結出其中要意,但就算是這樣,他也還沒達到連看都沒有看就能知道紙上寫什麼的程度。

    就像方才,他根本沒有認真看她給他的東西。

    百裡青莫測地看著她片刻,隨後似笑非笑地承認了:“你這丫頭牙尖嘴利也就罷了,如今連眼睛也這麼利,沒錯,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龍素兒是西狄皇後最寵愛的兒,至於龍素言,雖然名義上是西狄第一武將世家——龍家的養子,但實際上是他的同母異父的親哥哥,他們其上還有一個手握重兵,風頭最勁的——二皇子!”

    西涼茉一愣,隨後有點不可置信地問:“同母異父,西狄皇室怎麼可能立一個成過親生過子的女人當皇後?”

    這在天朝的話,根本就是影兒都沒有的事!

    百裡青輕嗤,也不知道是譏諷還是感歎:“西狄民風彪悍,皇室甚至原本就是出身海盜,對於所謂的禮義廉恥本來就看得輕,何況就算是漢室,當年漢武帝之母不也是再嫁女,不也一樣和別的男人有過女兒麼?”

    西涼茉一楞,這倒是,何況西狄真武大帝將自己的嫡出愛女天元公主嫁給只比他小了一輪的天朝宣景帝生下宣文帝和百裡青,隨後宣文帝又將自己的妹妹太平大長公主嫁給了天元公主的哥哥西狄真元帝,從這個輩分開始就亂了,皇室原本就是沒有什麼正常倫理可言的,只一切向利益看齊的存在。

    西涼茉沉吟著道:“這……我想就算是他們與二皇子還有莫大的關系,這也不是你會快馬加鞭趕來的主要原因吧?”

    百裡青淡淡地道:“沒錯,我趕來的原因是因為,十日前,我接到了西狄皇帝命人送來的停戰書,並且願意將公主嫁過來和親。”

    西涼茉聞言,不由一驚:“什麼,此話當真?”

    這消息也來得太過突然!

    百裡青點頭道:“沒錯,這是真的,西狄大軍雖然一開始勢如破竹,悍勇異常,但是自從晉北王領著三路藩王大軍阻擋了他們的攻勢之後,西狄大軍雖然仍舊能取得不少勝利和城池,但是再不如之前那麼順利,總要付出不少代價才能前進。”

    晉北王他們雖然軍人素質良莠不齊,但是勝在其中還有出色如杜雷那樣的大將,再加上塞繆爾他們的鼎立支援,還是能勉力維持住了局面。

    “此後,靖國公父子出征,不得不承認他到底是驚才艷絕的藍大元帥親手帶出來的弟子,帶著大軍直接接替了藩王的雜牌軍直接面對上二皇子的主力大軍,不但幾乎徹底地終結了西狄大軍的前進勢頭,如今已經將擅長山地戰的西狄主力大軍徹底地逼得只能固守原有之土,甚至敗潰過去,再加上塞繆爾、杜雷他們直接和西線大軍打進了山裡,幾乎是斷了西線大軍退回之路,二皇子豈能有不著急的道理?”

    百裡青譏諷地勾了下唇,即使他再討厭西涼無言,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軍事才華和對這個國家確實的忠誠。

    西涼茉沉默下來,不管個人私怨如何,在大局面前,都要退一步,何況靖國公確實擁有利用價值,所以這才是宣文帝一直痛恨他,卻又不得保住他存在的理由,他還沒有徹底昏聵成為一個不顧一切的君主帶著異能興農家最新章節。

    就憑借著西涼無言這份軍事天賦和宣文帝的隱忍之功,識人之能,他們原本可以成為一代明君賢臣的,只是可惜,那不過是一個可笑的——‘如果’罷了。

    百裡青頓了頓,復又道:“西狄皇後可不是省油的燈,最是疼愛這個兒,若是三個兒子一下子去了兩個,她嫣能不大受打擊,何況這其間還有西狄五皇子和七皇子兩個頗有實力的皇子在一邊虎視眈眈,就等著抓二皇子的把柄。”

    “也就是說這信其實是來自於西狄的皇後,而非皇帝了?”西涼茉沉吟著。

    百裡青嘲謔地勾起唇角:“你覺得一個病入膏肓的人能做什麼決定?”

    “看樣子他們是希望能給龍素顏和龍素兒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那麼這個求和書,只怕未必是真心誠意。”西涼茉沉吟著道。

    百裡青撫摸著自己小指上精致的寶石護甲,幽暗深邃的目光地掠過她脖子上的白皙肌膚:“但從今日還是,籌碼已經在咱們的手上不是麼?”

    西涼茉感覺到他那種仿佛有實質性的視線掠過自己的身上,皮膚上不由自主地微微顫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換個姿勢,不自在地將凳子挪動離開他遠點,順便打發白玉去把周雲生叫進來:“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贏,或者說會活捉他們兩個,若是我一個不小心把他們殺了呢?”

    他對她可真有自信!

    百裡青勾了下精致的唇角,微微一笑:“因為是你,所以相信你一定會贏,若是真的殺掉了也沒關系,畢竟這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的目的是血婆婆回來了,她說你身上的‘熱毒’早解早好。”

    西涼茉輕咳一聲,微微緋紅了臉兒,剛要說什麼,這個時候,周雲生卻剛巧掀了簾子進來:“小小姐,你叫我麼?”

    西涼茉立刻轉了話題,對著周雲生點了點頭:“正是,一會子,咱們和千歲爺一起去一趟囚禁龍素言兄弟兩人的地方,仔細著先去通知一聲,別讓白起把人玩兒壞了。”

    周雲生看著西涼茉紅暈未曾褪盡的俏麗面容,還有感受著這帳內曖昧流動的氣息,眼神一黯,隨後還是面容色如常地道:“是。”

    隨後,便退了出去。

    西涼茉便起身一邊向門外走一邊對著百裡青道:“行了,咱們過去吧。”

    百裡青頷首,也跟著起身,但就在她掀開簾子准備出去的時候,忽然低頭貼著她耳朵道:“為師有點後悔了,親手栽培的花兒在外頭招蜂引蝶,也許該將你鎖在為師房裡,拿鏈子鎖在你腳踝上,讓你這輩子都只能讓為師一人看見,連衣衫都省了,其實也不錯,你說呢?”

    暖暖的,濕潤的熱氣噴在耳朵上,讓西涼茉一下子顫栗著,起了身雞皮疙瘩,但那始作俑者卻施施然地越過她向帳外走去。

    只留下她緋紅著臉盯著他優雅的背影暗自罵了聲:“大流氓!”

    等著到了囚禁龍素言兄弟兩人的地方,那邊白起明顯是玩兒上癮了,居然真把龍素兒給丟盡了盛滿水的鍋裡,鍋子下頭張老二幾個在那裡裝模作樣地拿著一堆柴火作出在點火煮水的模樣。

    大老遠地看見西涼茉過來,龍素兒在鍋裡嚇得臉色發白,還照舊忍不住破口尖叫:“末涼西,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懦夫,有本事把小爺放下來,一對一單挑!”

    王胡子看著他,沒好氣直接拿柴火朝他頭上一掃:“你小子一個手下敗將怎麼說話的呢?!”

    龍素兒捂著頭,滿臉的怨毒:“你這個丑陋的干柴火,別以為小爺是嚇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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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4:26
第七十八章 胭脂紅

    百裡青看著不遠處王胡子和百裡素兒吵起來雞飛狗跳的,不由雙手環胸,挑眉輕笑:“這是怎麼回事,我卻不知你什麼時候改了名兒?”

    末涼西?;

    西涼茉輕咳一聲:“這個,隨口胡謅一個名字罷了。”

    隨後她頓了頓:“我先過去。”

    百裡青微微頷首,他亦打算先觀察一下這對皇子。

    那一頭,百裡素兒瞅見西涼茉悠哉游哉地過來了,頓時凶狠又鄙夷地瞪著她:“你這個卑鄙的家伙,除了裝神弄鬼,欺負小孩子,你還會干什麼,天朝的軍隊都是你這樣卑鄙的廢物,遲早有一天,會被咱們西狄徹底吞並,到時候別讓小爺我抓住你……!”

    “素兒!”龍素言厲聲地打斷了他的話,隨後看向西涼茉,強忍著摔下去被承重網勾到了腿,導致腿部骨折的劇痛,只虛軟著聲音冷道:“末涼西,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天朝的那支軍隊,但是我已經告訴你了素兒的真實身份是西狄十八皇子,若是你夠聰明就不要隨意動他 ,或許日後對你們自有好處。”

    “哥哥,你瘋了麼!”百裡素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著龍素言失聲尖叫。

    “你閉嘴!”龍素言突然大怒,眉目間冷厲到猙獰的模樣,一下子就嚇到了百裡素兒,畢竟這麼多年來,這個哥哥從來都是對他愛護有加,很少會直接這麼吼他。

    他大大的眼睛裡一下子就紅了,跟只兔子一樣,渾身顫抖。

    西涼茉微微勾了下唇角,慵懶坐下,睨著百裡素兒道:“龍少爺,或者說因該叫你百裡素兒,你這位哥哥看著是很疼愛你才吼你的,身為敗軍之將,若是還這般無所顧忌地激怒敵人,只怕就算一開始打算拿你的小命換點什麼好處的,這心一橫,便將你弄死了,或者弄個個半生不死,再把你送回去又怎麼樣?”

    百裡素兒死死地拽著大鍋的邊對著西涼茉憤怒地尖叫:“你這個卑鄙的賤人,誰需要你假惺惺的關懷,你有本事別讓小爺活著,我發誓,小爺活一天,遲早會讓你受盡凌辱,最淒慘的死去!”

    話音剛落,他便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陰冷罡風給狠狠地扇在臉上,隨後直接因為那過大的力道被甩出了鍋子,慘叫一聲半,近乎全然袒裸地摔到了地上。

    他喉頭一甜,猛然吐出一口鮮血來:“唔!”

    一只穿著精致皂靴的腳挑起他的下巴,一道不知何時出現的悅耳卻極其陰冷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不識抬舉的賤胚子,你既那麼喜歡受盡凌辱的死去,本座焉能不好好地成全你?”

    百裡素兒原本中了一掌,就心血翻騰,這會子又被迫挑起頭來,不由愈發頭暈目眩,待得看清楚頭頂上那張臉後,瞬間臉色大僵,在那種陰冷得近乎暴虐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瑟縮起來。

    怎麼能有人擁有那種目光,居高臨下如同俯視世間渺小生物的邪妄妖魔,那種美麗到驚人的容貌不但沒有緩和他身上的陰冷黑暗如黃泉游民之中散發的死氣森森,反而平添詭異扭曲之感。

    只站在那裡,便讓空氣之中的氣息都要凝結。

    百裡青居看著百裡素兒蜷縮成一團,他眼裡閃過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霾笑意,足尖忽然一松,直接踏上百裡素兒的肩胛骨,仿佛很優雅輕巧的動作,只聽‘卡嚓’一聲,清脆的骨頭折斷的響聲瞬間伴隨著百裡素兒淒厲的尖叫聲響起,因為百裡素兒仍舊處在變聲期,那略顯尖細的嗓音聽起來異常的刺耳。

    “住手,你這惡人!”龍素言立刻目眥盡裂的大聲怒吼,眼中一片腥紅地死命掙扎起來。

    那是他們寶貝一樣捧在手心的小弟弟,怎麼能如此任由人折磨。

    但是龍素言的怒喝卻只讓百裡青的笑容更加的冷酷殘忍,足尖上仿佛要刻意折磨腳下的美貌少年一樣慢慢用力,在他碎裂的傷口上施力。

    骨骼碎裂,扎進細嫩肉裡的劇痛,讓百裡素兒哪裡還顧得上身為皇子的尊嚴,忍不住尖利地大聲哭泣掙扎起來,試圖躲避踩著自己的惡魔:“哥哥,哥哥,素顏哥哥救救我,好痛啊,嗚嗚!”

    但是他的痛苦哭泣和龍素言的歇斯底裡的掙扎怒罵卻仿佛讓百裡青更為愉悅,足下動作也越發的殘暴,幾乎生生將骨頭踩進百裡素兒的肺裡去。

    西涼茉原本也有心讓百裡素兒受點教訓,省得如此目中無人,狂妄若此,卻不想百裡青看起來似乎也有些失控,他性格裡殘忍狠辣的一面完全被激發了出來。

    她不由顰眉忽然冷眼瞥向一邊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白起:“你剛才和千歲爺說什麼了?”

    方才她似乎看見百裡青和白起說了幾句話。

    白起聞言,頓時一陣心虛,臉上卻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沒說什麼,只是方才千歲爺問了一下昨夜戰況而已……。”

    西涼茉沒等他說完,徑自一巴掌拍在他腦瓜子上,冷道:“說實話,臭小子,跟我玩兒心眼,你還嫩了點!”

    看著西涼茉隱約含著銳利寒芒的水美大眼,白起抱著腦袋退了兩步,心虛地道:“屬下真的沒有說什麼,只是在描述戰役情形之時,隨口提了一句百裡素兒把您推下了索道。”

    西涼茉一頓,有點頭疼地揉著額頭,又無奈又惱火地瞪了抱頭溜走的白起一眼:“你……哎!”

    原來如此,難怪阿九那種要吃人的模樣,這位爺尋常只是傲嬌一陣,若是要真發怒了,可不會管什麼西狄皇子不西狄皇子,停戰不停戰,活生生折磨死了再把人家兒子的屍體丟到爹媽床上的事兒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西涼茉一轉臉就看見百裡素兒已經臉色青紫,唇角留血,完全是喘不上氣的模樣,她心中一驚,立刻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勾住百裡青的手臂向外拉,一邊輕聲道:“阿九,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你別生氣了,為了不相干的人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百裡青卻仿佛充耳不聞一般地照樣在足尖上施力,似乎要將百裡素兒生生踩死方能洩恨一般。

    西涼茉顰眉,這百裡素兒是一張好牌,若是一會子真的踩死了,豈非要費力許多。

    她只得一咬牙,也不顧身邊都是人,忽然伸手從後面一把死死地抱住他的修腰,喃喃地道:“阿九,我很好,真的很好,一點兒事都沒有。”

    西涼茉這一抱,不但周圍的人都有些傻眼,龍素言和半昏迷半清醒的百裡素兒都呆楞住了。

    許是身後的柔軟與溫熱讓百裡青慢慢地鎮靜了下來,雖然沒有再往百裡素兒身上用力,但是腳卻沒有移開,陰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所有西狄皇室的賤人都死有余辜!”

    西涼茉未曾深想,只是輕聲附和:“咱們留著他們這些賤人還有用不是麼,如今弄死了,不若留著換更大的好處,也好讓他們那些人更難受。”

    百裡素兒雖然已經是半昏迷狀態,卻還是聽到了她的話,抬眼怨毒地瞪了西涼茉一眼。

    百裡青魅眸一寒,又一腳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踩下去,只聽清脆的‘卡嚓’一聲,百裡素兒尖叫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隨後脖子一軟,頭軟軟地垂下去。

    “素兒!”龍素言眼中如血,憤怒得滿頭青筋崩出,他死死地盯著西涼茉和百裡青,宛如被奪走幼獸的雄獸歇斯底裡的低吼:“龍素言對天發誓,今日之仇、今日之辱,若……。”

    “行了,閉嘴吧,你他娘的是嫌棄你那小弟弟還沒死透吧?”白起不知道什麼時候猴子一樣蹦躂到了龍素言身邊,一臉不耐煩地直接操起龍素兒被剝下來的臭襪子塞進了他嘴裡,把他沒說完的狠話全都給塞了回去。

    那個襪子又是血又是腳丫子的汗臭,早已經漚出一股子極度難聞的味道,龍素言一下子被塞了個滿嘴,頓時臉色瞬間全綠。

    百裡青見腳下的少年徹底暈迷了過去,仿佛才解氣一般,陰沉沉地冷笑:“小畜生,竟暈了,倒是個精乖的。”

    西涼茉瞅著他那笑就頭皮發麻,好在他終於不再打算踩死西涼素兒,趕緊將他拉開一些,柔聲道:“阿九,你先回大帳去,一會子我就過去找你。”

    隨後,她又吩咐站在一邊不太敢出聲的白珍道:“白珍,爺連夜趕路時累了,先帶著爺去大帳休息!”

    白珍立刻點點頭,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百裡青,這一次百裡青倒是沒有拒絕西涼茉的提議,一轉身,率先向大帳大步流星地走去,一身陰霾之極的氣息幾乎讓靠近他的人全部都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狐疑之色,就算阿九對她可能受傷的事情憤怒了,但他對西狄人或者說西狄皇族分明有一種奇異的怨恨,可之前阿九提到西狄的時候,雖然沒有感情,卻也不至於如今日這般反應,讓他幾乎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她思索了片刻,決定還是先看看百裡素兒的情形。

    西涼茉轉身蹲下,伸出兩指擱在百裡素兒的脖子上,感覺到他的脈搏還在,只是異常微弱,她微微松了一口氣,這個少年雖然惡毒,但卻是極好的籌碼,畢竟如今天朝國力不盛,又遇上那樣的大瘟疫,如今最好是不要再打仗最好,緩和下來先解決內部之事,休養生息才是。

    周雲生走到她身邊,也摸了摸百裡素兒的脈搏,微微顰眉:“情形不太好,不過對於羅斯而言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一會子我先帶著他回去治療,你就先回去。”

    西涼茉看了看百裡素兒的情形,微微頷首,隨後走到龍素言的面前,冷淡地道:“你家的寶貝弟弟還有一息尚存,若是你很想你那小弟弟和你一起死的話,就繼續口出狂言,反正咱們鬼軍什麼不多,就是棺材多。”

    龍素言一愣,隨後卻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顰起劍眉:“鬼軍?”

    西涼茉看著他譏諷一笑:“你們應該覺得幸運,在你們剛剛落入我們手裡的時候,你們的母後大人就已經寄送了停戰書過來,一會我會安排人為你治療,只是治得了人,治不命,再不識趣,什麼下場都是你們的命。”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

    龍素言忽然拼力啞聲問:“剛才那人是誰?”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淡漠地道:“他麼,他的名字是百裡青,和你們西狄皇族一個姓。”

    說罷,她拂袖而去,只余下龍素言怔然,只覺得這名字怎麼如此熟悉。

    百裡青?

    百裡……

    他梭然瞪了眼,百裡青……不正是天朝朝野上下人人聞風喪膽,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首席輔政大臣、司禮監首座、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名諱麼?

    不光是天朝,就是西狄也如雷貫耳。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恐怖的男人居然有那樣的一張臉,而且百裡……他的姓氏竟然與他們西狄皇族一模一樣!

    這,是真的巧合而已麼?

    ————

    西涼茉回到大帳的時候,見白玉和白蕊兩個正站在門外,見她回來,便立刻迎了上去。

    “郡主,千歲爺在沐浴,您要不在前面篝火那兒坐坐,蔣毅他們烤了新獵回來的鹿肉,味道極好。”

    西涼茉想了想,點點頭道:“也好,一會子去割點鹿肉給爺用上一點,再去分一點給魅部的弟兄們。”

    她一點都不意外百裡青會沐浴,九千歲的各種龜毛的癖好裡面,潔癖不過是其一罷了,而且算不得嚴重。

    西涼茉正轉身要走,卻聽見裡面傳來百裡青低柔陰魅的聲音:“丫頭,你進來伺候我沐浴,晚膳讓其他人去准備就是了。”

    白玉和白蕊兩個相視一笑,臉上都露出曖昧的神色。

    西涼茉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行了,你們且去吧,一會子等著爺沐浴完了,再叫你們。”

    白珍正巧端了百裡青的換洗衣衫過來,見了西涼茉正要說什麼,卻被白玉取了衣衫擱在西涼茉懷裡,隨後白玉和白蕊兩個朝西涼茉眨眨眼,笑嘻嘻地把一頭霧水的白珍拖走了。

    西涼茉有點哭笑不得,她這幾個丫頭是給百裡青養的吧,這麼迫不及待地送她進虎口。

    帳內傳來百裡青懶洋洋的聲音:“你杵在外頭,還不進來作甚?”

    那聲音似乎蘊了水霧,帶著種性感誘人的氣息,讓西涼茉莫名其妙地有點臉兒發燙。

    她摸摸鼻子,捧著衣衫進了大帳,原本是她休息和議事的行軍帳子裡頭如今水霧蒸騰,掀開簾子進去就聞見淡淡的曼陀羅香氣,讓她有瞬間恍惚只以為自己不在行軍之中,而在哪裡瓊樓玉宇的幻境裡的感覺。

    西涼茉瞥了眼那巨大的木桶,不由有點兒莫名其妙,這桶哪裡來的,看著挺新的,可她還真沒有在帳子存留著這麼大的浴桶,不過是尋常的臉盆罷了。

    那慵懶地靠著桶壁的美人,閉著眼仿佛也能猜測到她的心思,懶洋洋地道:“這是我讓魅二他們一到這裡之後和小勝子一起去做的。”

    西涼茉聞言,頓時有點無語,有點同情小勝子這個超級管家公,隨後她抬眼望過去,見他泡在及胸深的水裡,白皙結實的雙臂擱在桶壁之上,肌肉隆起的線條性感地起伏著,他一頭烏黑長發以長長銀釵隨意盤起,細細的水滴從他頸項上緩緩地淌落到肌理分明的性感胸膛之上。

    西涼茉莫名其妙地想起被禁錮在他胸膛之下的自己承歡之時,他的細細汗水順著他的胸膛滴落在她的雪白身軀之上的情景,不由自主地面色緋紅。

    隨後,她垂著眸子輕咳一聲:“阿九,衣衫我擱在在這裡,要起身麼。”

    百裡青懶洋洋地道:“過來幫為夫擦背。”

    帶著命令霸道氣息的話語讓西涼茉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她輕咳一聲:“好。”

    她隨後重新拿起干淨的新沐浴巾沾了點擱在一旁金碗理調好的薄荷曼陀羅香液,一邊為他慢慢地擦起背來,一邊淡淡道:“不知道他們這一次嫁過來的公主多大,阿九想讓誰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百裡青懶洋洋地道:“還能有誰,溫文爾雅,又已經成年?”

    西涼茉一愣:“你是說寧王殿下?”

    想起那個溫文爾雅,如松竹蘭芷一般的年輕王爺,西涼茉不由微微顰眉:“這樣合適麼?”

    她看得出寧王不是擅權之人,和六皇子不同,同樣母親出身卑賤,但是寧王更堪得破。

    百裡青忽然睜開眸子,眸光幽冷地捏住她下巴:“怎麼,不捨得?”

    西涼茉輕笑著白他一眼:“你又亂吃飛醋了。”

    她試圖推開他一點,卻反而被他拽到身邊,百裡青在她耳邊魔魅地道:“那就證明給為師看。”

    西涼茉莫名其妙地有點慌,她知道他好並不容易‘病好’了,定要吃掉她的,但是……

    “證明什麼?”西涼茉有點底氣不足地軟道,手擱在他肩頭,觸摸著那結實的仿佛包裹著絲絨的烙鐵似的肌膚,西涼茉身子越發的軟。

    百裡青輕笑,眸子裡漸漸深沉,染上妖異的靡麗的色彩,忽然一把將她抱進水裡,吻上她的唇:“證明你記掛著為師,從這裡到這裡。”

    他的指尖從她唇上滑到腿間。

    她俏麗容顏在燭火下綻放艷如桃李,幽幽燭火蕩開一帳蓬旖旎。

    ————

    深夜,上京皇城的天牢之中,有清脆的碗碟破碎之聲。

    獄卒沒好氣地對著坐在牢裡的人冷哼道:“還以為自己高高在上的太子呢,明日且不知道怎麼死,什麼玩意兒!”

    獄卒罵罵咧咧的聲音陡然截止在女子同樣清脆的巴掌聲理。

    “公主……大長公主殿下?”獄卒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女子瞪大了眼有點結巴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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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4:48
第七十九章 血色夕陽

    “狗奴才,太子爺永遠是太子爺,我皇室中人不管於何處,什麼處境,也不是你這個狗奴才可以侮辱的!”太平大長公主冰冷的丹鳳眼裡閃爍著宛如刀子一樣森冷的目光,而那刀子上仿佛淬煉了劇毒,讓那站著的獄卒渾身戰栗。

    誰人不知道太平大長公主為人向來很辣無情,更兼地位超然,就算她犯了什麼錯,也不會被追究,即使是現在九千歲徹底掌握天朝大權,無數太子、陸相爺的黨羽紛紛下她作為太子一黨不但沒有被追究,地位亦穩固一如從前。

    堂堂太平大長公主要殺他一個小小獄卒兼職易如反掌,獄卒心中直發寒,頓時嚇得雙膝著地,拼命磕頭:“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奴才這一回吧,奴才只是見著太子殿下不願用飯,所以才……所以才說了幾句,奴才這也是為太子殿下考慮啊。”

    他心中惴惴不安,這個,叫太子殿下因該也沒於太大問題吧,畢竟千歲爺沒有放出要廢掉太子的正式詔書,那麼這個太子還算是太子吧。

    太平大長公主一聽太子不願意用膳,頓時心中大急,對著周圍獄卒怒目而視,厲聲叱責:“可是你們這群狗奴才給太子爺受氣甚至用刑了!”

    周圍的獄卒在太平大長公主這樣滔天的怒火下,頓時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那天牢的獄卒頭子好歹也是個六品明正典獄長,如今只能苦著臉跪在地上,諾諾道:“公主殿下,您就是借給咱們十個膽子,咱們也不敢對太子殿下這般不敬啊,且不說殿下到底是個什麼處境,就是如今上面那位一言九鼎的爺也沒有發過任何一句關於太子殿下的話,咱們再蠢也不會去冒這個頭兒,您說是不?”

    這典獄長算是實話實說,甚至都顧不上避忌了,只伏下身子,額頭點著手背。

    太平大長公主卻反而覺得心中稍微放寬了一些,她縱橫兩國宮廷數十載,面前這些人道行淺薄,若是她都尚且不能分辨不出那些是真言哪些是假語,便白活這些年頭了。

    “哼,量你們也沒有這樣的膽子。”太平大長公主轉頭望向柵欄內背對她而坐的白色背影,不過短短這些時日,便已經將那人修挺健碩,如帝國暖日一般的男子折磨得形銷骨鎖,一身白色中衣穿在他的身上都顯出他肩頭剝削,讓她遠遠一望便已經心疼。

    便是她這裡已經鬧開,他卻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不曾回頭,甚至發絲都沒有一絲顫動。

    太平大長公主心酸又難受,她心煩意亂,揮手道:“你們全部都下去罷,不要讓本宮再聽見什麼對太子爺不敬的話,否則……。”

    她頓了頓,眸光雪亮如刀地射向地上跪著的眾獄卒,一字一頓地道:“殺無赦!”

    典獄長心中極為無奈,暗中瞥了眼站在附近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面無表情的司禮監的黑衣廠衛,只能暗自歎息,既然司禮監都沒有表示,他又何必和這位脾氣古怪的公主殿下硬對硬地扛著。

    典獄長恭恭敬敬地伏了身子,領著一眾獄卒齊齊道:“遵命。”

    “滾!”太平大長公主不耐煩地甩袖走向那牢門。

    典獄長立刻戰戰兢兢地帶著人就要離開,卻見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又喚了他:“ 等一下!”

    典獄長一回頭,就看見太平大長公主冰冷的目光正盯著牢門上的大鎖,他心中一顫,暗自叫苦,不會吧,這位公主殿下難道還要想進去看太子?

    如今讓她進來與人犯會面就已經是他的失職了,若是真讓人犯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或者逃脫,哪怕沒逃成,他這個典獄長就不用活了。

    但是太平大長公主盯著那鎖頭許久還是擺擺手,仿佛有點黯淡地道:“行了,你去吧。”

    典獄長立刻松了一口氣,潦草地行了禮,匆忙如屁股著火一般趕緊走開。

    太子司承乾本來就是一等重犯,關押之地也離開其他人犯遠了許多,所以除了不遠處那些影子、木頭一樣的黑衣廠衛站著,這裡倒也算得上清靜。

    太平大長公主在那柵欄前坐下,看著他的背影,遲疑了許久,方才澀澀地開口:“子言,你可好些了?”

    子言這是司承乾的字,亦是她為年幼的他所取的——君子不言,天命自歸。

    是她和他關系最親密的見證。

    只是司承乾仿佛並沒有聽到她任何話語,只是繼續靜靜地坐著,望著烏黑高牆上那一方小小的窗口,有白冷的陽光落下來,將他的身影印照得更加蕭索。

    “子言,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不曾來看你?”

    太平大長公主見司承乾動了不曾動,連頭也不回,便心中愈發的焦急:“子言,前些日子是任何人都不能來探視你,如今九千歲這兩日出宮去了,是九皇子,不,如今的寧王在宮裡主持大局,我求了他的手諭才能看你的,不要怪我好不好?”

    她眼裡湧上淺淺的淚,雙手抓住牢門的柵欄,輕聲道:“子言,子言,你看看我,看看小姑姑好不好,你忘了從前咱們一起逃難流浪的路上小姑姑說了什麼?”

    司承乾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仿佛泥塑木雕的身子,只是靜默坐在地上,仿佛早已死去一般,半明半暗的空氣裡,飛舞的灰塵都不曾改變半分軌跡。

    太平大長公主咬著唇,看著他的背影,眼中一片水霧,心疼又落寞。

    他還是不願意再理會她麼?

    她一咬牙,忽然冷聲道:“承乾,你可以不理會我,難道你連自己的孩子也不打算理會了麼?”

    東宮雖然無嫡子,卻有兩個宮人生下年幼庶出子,因著母親只是身份微賤的宮人,不過是在太子妃不適的時候伺候司承乾的尋常女子,所以平日裡司承乾對兩個庶子說不上多疼愛,但還算是頗為關照的。

    如今之時,這兩個孩子也許就是司承乾僅剩的血脈,骨肉連心,她不信他還能如此冷酷。

    果然,司承乾削瘦的肩頭微微一顫,隨後有喑啞的嗓音響起:“舒兒、律兒……他們怎麼樣了?”

    他長久不說話,聲音干澀如砂紙,帶著一絲顫抖,到底洩露了他心中的擔憂。

    聽到他的聲音,太平大長公主明媚冰冷的眸子裡瞬間落下淚水,她卻涼薄地笑了起來:“你到底還是願意與我說話了,只是你會顧忌著與舒兒和律兒的骨肉之情,卻可曾念過我呢,別忘了,我和你的身體裡不也流著同源的血麼?”

    司承乾沒有搭理她的話,只是冷冷地再次問道:“舒兒和律兒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太平大長公主只覺得心頭仿佛如針刺般難受,那種痛要不了命,卻綿延不止,永不可停。

    她為他耗盡心血,在外奔走,他卻只記得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你回頭,讓我看看你,我就告訴你。”太平大長公主抹掉眼淚,硬聲硬氣地道。

    司承乾仿佛在忍耐著什麼,剝削的肩頭微微的顫抖,片刻之後,他方才慢慢地起身,轉過臉來,冷冰冰地看向她。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面前之人,他削瘦了許多,原本稜角分明的面容愈發的顯得那些線條凌厲深邃,一雙原本冷峻的眸子染上風霜的滄桑,冰冷如古井一般。

    太平大長公主痛心的目光刺痛了司承乾的心頭,他慢慢地握緊了拳頭,冷冰冰地道“你可看夠了,回答我的問題。”

    他不需要憐憫,不需要任何人看笑話一樣安慰。

    太平大長公主輕聲道:“我看不夠,永遠都不夠。”

    她頓了頓,方才回歸了正題道:“舒兒和律兒很好,九千歲並沒有動他們,只是已經借著順帝的名義將他們貶為了庶人。”

    司承乾眼中閃過譏諷:“意料之中。”

    太平大長公主遲疑了片刻,還是道:“只是,舒兒和律兒並非是因為他們是太子庶子的身份遭到貶斥的。”

    司承乾一怔,隨後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他瞇起眼:“那是為了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咬了咬唇,苦笑:“是因為他們的母親,那兩個原本伺候太子妃的宮人與侍衛有染,趁亂之時,試圖和奸夫帶著兩個孩子逃離,後來被抓了回來,此事前些日子鬧得朝野上下沸沸揚揚,因為舒兒和律兒在大理寺與那兩個侍衛滴血認親之後,被確定為無皇室血緣,所以才被貶斥為庶人。”

    司承乾瞬間臉色發青,身子一個踉蹌竟差點跪倒在地,驚得太平大長公主就想要撲過去攬住他,但是卻被攔在了柵欄之外,她不由後悔方才顧忌著九千歲沒有令典獄長打開牢門,如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如此難過。

    司承乾扶著牆壁,大口地喘息著,仿佛不能呼吸一般,急得太平大長公主直掉淚:“子言,子言,你別這個樣子,你可還好,我去叫太醫過來!”

    說著她就起身,提著裙擺想要離開,但是卻被司承乾用干啞的聲音喚住了:“等一下,別去!”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轉身看向司承乾,卻見他慢慢扶著牆壁已經坐下來了,只是閉著眼調理呼吸,咬牙切齒地道:“百裡青,你果然卑鄙,竟然能想出這樣無恥的方法羞辱於我……!”

    這等於是昭告了天下他堂堂太子被戴了綠帽子,這丑聞簡直丟盡了皇室顏面,而且也絕了那些人試圖用他兒子們的名義打起反旗的念頭,再加上除了那兩個庶子,太平讓他的孩子沒有一個能活下來,更是讓外間猜測他無法讓女子受孕,一個不能生下繼承人的太子,是不會得到朝臣們的支持的,絕了他翻身的念頭。

    百裡青,他劍走偏鋒,不殺舒兒和律兒,就是為了這個最終最狠毒的目的!

    司承乾撫額,陰郁而尖利地淒然大笑起來:“你如今可滿意了,害死了我那些孩子,如今看著我淪落到這般身敗名裂的地步!”

    他自認身為太子,一直都自持身份,不曾做出不符身份的事,遍拜名師,虛心跟著德高望重的朝臣學習政事處置,克己盡責,只為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只為他日登基,一掃父皇所在時候的閹黨橫行,貪污腐朽之烏煙瘴氣,揚天朝之威。

    如今卻莫名因著自己姑姑一點私心,淪落到這樣不堪的境地,背負這樣的污名,幾乎絕了翻身的機會!

    “子言,子言,不是的,我沒有,姑姑不是故意的!”太平大長公主淚如雨下,捂住唇,泣不成聲。

    她只是想要他多看自己一眼,不要視她如無物而已……她只是嫉妒那些能夠光明正大陪在他身邊的女人,為他生下繼承人。

    “滾……滾……你給我滾出去,你害得我還不夠麼,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也是拜你所賜!”司承乾靠著牆壁坐著,冷冷地看著天花板,削瘦的面容之上仿佛了無生氣。

    “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

    太平大長公主咬著唇,顫抖著死死地抓住柵欄道:“子言,你等著我,我不會再讓你受侮辱的,我一定會救你離開這裡,九千歲已經答應過我,他不會再為難你!”

    司承乾忽然笑了起來,聲音尖銳而滿是嘲諷:“是啊,放我出去,怎麼,你還能助我復國麼,我看反正你男寵那麼多,也不在乎多我一個,你便讓那賊人將我給了你就是了,哈哈哈……。”

    反正百裡青那個賊人從來只將他看作玩物。

    看著司承乾笑的歇斯底裡,彎下身子幾乎伏在鋪著稻草的地上,長發凌亂地披散下來,覆蓋在他單薄的身子上,太平大長公主心痛如刀絞,手指扣入木柵欄亦不知,肉嫩的指尖被劃破,鮮血染上了木制的柵欄。

    她只咬牙死死地盯著他顫抖悲憤的背影,一字一頓地道:“我不管你怎麼看我,我會將你帶出這裡,我欠你的,我會還!”

    隨後,她起身,提著裙子向天牢外大不離去,她不敢回頭,只怕一回頭,自己便捨不得離開他。

    “好好地照顧太子爺,若是下次本公主再聽到你們這麼對太子爺不敬,便小心你們的狗頭!”太平大長公主經過典獄長的時候忽然冷冰冰地道。

    那典獄長立刻點頭哈腰:“是,是,卑職一定好好伺候太子爺。”

    看著太平公主挺著背脊拂袖離開,典獄長大松一口氣,暗自嘀咕,這位祖宗終於走了。

    他扭頭看了眼遠處那個伏在稻草上,仿佛一點聲息都沒有了的太子爺,或者說前太子,搖搖頭,沒好氣地吩咐底下的獄卒:“以後天字一號牢裡的那位爺,你們給的東西都要咱們犯人裡頭最好的,嘴巴也比閉緊一點,別他娘的給老子再惹事!”

    獄卒們趕緊點頭如搗蒜

    隨後,他轉身也向自己辦事的地方罵罵咧咧地走去。

    太平大長公主僵硬著身子走出了天牢,天牢外身邊伺候的大宮女明月擔憂地立刻上前去扶著太平大長公主。

    “您可還好?”

    太平大長公主扶著額,另一只手擱在明月的肩頭,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坐下地去。

    明月見著太平大長公主渾身發抖,不由愈發的擔心,她雖然有些貪財,偶爾私下會利用身為公主面前紅人的身份做點私活,但是卻還是很關心自家主子的,於是便趕緊招呼軟轎過來,也顧不得肩頭被公主掐得生疼,趕緊扶著太平大長公主上了轎子,一路緊趕慢趕地回了公主居住的華秀宮。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在華秀宮院子裡的大樹下躺椅裡閉目養神,聽著一片喧嘩,他張開眼看了看,又靜靜地閉上了眼。

    明月扶著太平大長公主進了房間,又喚來其他人擺上涼冰,取來了薄荷露,喂著太平大長公主喝了點,見自家主子長長地喘了口氣,便靠在軟枕上,淚如雨下卻一言不發。

    明月心中惴惴,記起自家主子素來是個要強的,從不肯在人前落淚失態,朝著其他宮人擺擺手,將其他人都打發了,自己退到一邊,不安地垂手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平大長公主忽然輕聲問:“明月,你說本宮是不是做錯了?”

    明月到底跟了她多年,憑借著直覺也隱約地能明白公主殿下說的是什麼,她卻不敢回答,畢竟,這些都是主子們的事,誰敢隨便說些什麼呢?

    何況如今太平大長公主看著沒有失勢,但實際上早已經大不如前風光。

    太平大長公主斜斜靠在軟枕上疲憊地朝她擺擺手:“行了,你且去吧。”

    她怎麼會跟一個沒有什麼眼界力的丫頭說這些?

    明月看著太平大長公的模樣,心中還是不安,她忍不住輕聲道:“公主殿下是想要救太子殿下吧,只是您已經獻出了西狄的地圖和您在那邊的人脈,九千歲若是再不放,咱們又能如何,總不能和千歲爺對著干吧,不如去求求千歲王妃?”

    如今公主殿下憑借與千歲王妃的關系,又因為她的特殊身份才能保持了如今的榮華富貴與體面,萬一公主殿下一個想不開去劫獄,她們這些身邊人都要被牽連跟著一起受死。

    太平大長公主忽然睜開眼冷冷地道:“西涼茉是西涼茉,九千歲是九千歲,若是本宮卑鄙地利用茉兒,且不說此事成不成,本宮和她會連朋友都是不成的了,以後不要再提這種事。”

    明月討了個沒趣,心中腹誹,臉上卻也只是恭恭敬敬地道:“是,只是太子爺那邊……。”

    太平大長公主冷冽的目光望著天花板,看起來有些呆滯,隨後她忽然翻身而起,從床下取了個匣子出來,抱在懷裡,喃喃自語:“本宮就知道那人沒那麼好騙,但是本宮也不那麼好打發,有了這些真東西在這裡,要換承乾一世平安,總是可以的……總是可以的。”

    明月有點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但是見著太平大長公主那般模樣,也只能深深地歎息了一聲,轉身出了宮殿外。

    門口的明香、明霞見著她出來便都圍了上去,討好地道:“明月姐姐,公主殿下怎麼了,咱們晚膳可要准備些什麼?”

    明月不耐煩地揮揮手:“按著尋常准備些清淡菜色就是了。”

    明香又問:“要不要去請芳官公子過來?”

    聽到芳官的名字,明月頓了頓,點頭:“也好。”也許公主殿下能稍微心情好些,也不至於總把一顆心記掛在太子爺身上,徒惹煩惱。

    說罷,她便匆匆地離開,向自己屋子裡而去。

    進了屋子,明月方才跨下了臉,有點煩惱地悵然歎了一聲,她是不是該給自己謀個退路了,過了今年她也滿二十二了,再不出去就找不到人嫁了,原本當個公主面前的紅人也很不錯,可惜公主這些日子看著越發的不中用,認不清大局,她怎麼勸都沒用,遲早會將所有人都給扯下太子那個危險的水坑裡。

    她剛要轉身,卻忽然撞進一個男子寬闊的懷裡,明月一愣,抬頭對上一張俊美非常的面容,修眉鳳目,挺直的鼻尖就幾乎碰到了她的額頭,她甚至能感覺對方那種帶著男子氣息的鼻息噴在她的皮膚上,讓明月莫名地不自在。

    她從來沒有和男人那麼貼近過。

    “芳官,你怎麼在我房裡?”明月微微顰眉,想要退開一點,但是對方卻反而更進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薄唇噬著笑,答非所問:“明月,你肩膀受傷了?”

    明月想說關你什麼事,卻不想芳官忽然指尖一扯竟將她肩頭的衣衫給扯下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頭。

    那片雪白肩頭上,淤青尚且正常,但是至少有兩處都被捏破見血了,看起來頗為嚴重。

    明月一僵,她從來沒有和男子親近過,更何況在別的男人面前裸露肩頭,只能任由對方冰涼修長的手指撫摸上她的肩頭肌膚,聲音帶著一絲譏誚:“是公主殿下弄的?”

    明月只覺得他的呼吸噴子在自己肌膚上,敏感的讓她不由自主地紅了臉,她有些慌亂地別開臉:“你放開我。”

    “公主殿下一向眼裡和曾裝過咱們這些下人的生死,她今天去了太子殿下那裡,八成想要救太子吧?”芳官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將身子貼上明月的嬌軀,在她耳邊譏諷地道。

    “主子們……的事不……不是咱們可以問的。”明月只覺得臉紅似火,心跳如鼓,想要推開他,雙手卻軟軟的沒有什麼力氣。

    芳官忽然低頭,伸出舌尖在她肩頭的傷口輕舔起來:“別動,我只是在幫你處理傷口。”

    那種細膩又粗糲的感覺掠過肩頭,明月一下子就腦海裡全都空白一片,渾身輕顫起來,身子酥軟,鼻息間都是男子特有的味道。

    芳官恰好伸手摟住她的纖細腰肢,順帶輕吻在她耳邊:“公主殿下若是做出些什麼蠢事兒來,只怕咱們華珍宮裡的人都要給她陪葬,明月,你說咱們是不是該想個後路了?”

    “什……什麼?”明月軟軟地,腦子裡都是一片茫然,面若桃花,只喃喃地下意識幫太平大長公主解釋道:“公主殿下不會的……她只是想要用什麼東西……去求千歲爺換得太子爺一生平安。”

    “哦?”芳官眼底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咬住她的耳垂,指尖也滑進了她的衣衫裡:“什麼東西能讓千歲爺放了太子殿下,只怕是公主殿下的一廂情願吧。”

    “不知道,一個匣子……。”明月有些茫然地搖頭,隨後又茫茫然地道:“芳官,你說公主殿下真的會為了太子殿下不顧一切麼,咱們跟了她那麼多年。”

    芳官眸光幽冷,閃過譏諷的笑意,隨後將明月順勢推倒在桌上,冷冷地道:“誰知道呢,女人都是那種遇到自己心儀男子便成了世上最愚蠢之物。”

    明月掙扎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和主子的人在一起,她還有彷徨而茫然,卻被芳官強行翻了個身子,從身後撞進去了,她尖叫一聲,卻最終還是軟軟地趴在桌子上低低地輕聲哭泣起來,也不知太過歡愉還是痛苦。

    她只看見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將這宮裡的一切,還有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面容染成一種淒艷而詭譎的殷紅。

    ————

    “阿九……。”西涼茉軟軟地靠在百裡青的肩頭,輕聲呢喃。

    “嗯。”百裡青懶洋洋地揉了揉她的發絲。

    “咱們該起來了,一會就要進宮了,今日是飛羽鬼衛正式接受你封賞的日子,這會子還消磨在這裡,像什麼樣子呢?”西涼茉身手去勾自己的衣衫,試圖打起精神從他身上下來,卻恰好把自己的柔軟耳垂送到某只大狐狸面前。

    千年狐妖豈有見肉不吃之理,自然一口不客氣地咬上去。

    “你……你夠了!”西涼茉倒抽一口氣,又敢推開他,這老妖自然是不肯隨意松口的,只能紅著臉兒等著他咬夠了。

    大白天的窩在書房不干好事,這回京一路不騎馬,只坐馬車折騰的還不夠,回了京城又關在房裡,名曰休息,今日要辦正經事兒時候卻還不肯罷休。

    “這不是怕你流鼻血麼?”百裡青懶洋洋地道。

    “八百年就不流了!”西涼茉紅著臉沒好氣地道。

    兩人正是你儂我儂之時,卻聽見外頭小勝子忽然心急火燎地在外頭扯著嗓子喊:“千歲爺,夫人,不好了!”

    百裡青陰魅的眼裡一冷:“小勝子,你說誰不好了。”

    小勝子在外頭摸了把臉,趕緊換了口氣:“千歲爺,那西狄副帥出事了,剛剛被發現在驛館裡死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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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5:03
第八十章 斷頭屍和純情男

    “什麼,誰沒了?西涼茉瞬間顰眉。

    小勝子在外頭倒是耳朵很尖,立刻回道:”是被您擒拿回來的那個西狄西線兵團的副帥——龍素言,今日一早就被人發現在驛館沒了。“

    不一會,小勝子就聽見房間裡面一陣悉悉索索之聲,然後門就吱呀一聲開了,他抬起頭,正巧對上一張粉色嬌融的俏臉。

    西涼茉眸雖然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水眸輕軟,眉梢眼角依舊隱含媚色殘春,正似傍晚秋水長天之上未曾褪盡的殘紅落霞,驚鴻一瞥,便讓人呆了去。

    直到小勝子感覺一道森冷的寒光落在他頭上,那種有實質性的目光幾乎瞬間讓小勝子覺得皮膚有尖銳的痛感,下意識地瑟縮了下,立刻垂下頭去,戰戰兢兢地道:”夫人。“

    西涼茉依舊顰著眉,倒是沒注意這些小細節,只是專心在方才聽到那個消息上:”行了,准備一下,咱們馬上去現場勘察一下。“

    小勝子立刻點頭去了,臨走前小心地瞥了站在西涼茉身後的自家主子一眼,正巧見著自己主子冷冰冰的模樣,他趕緊一縮脖子,跟只鵪鶉似的一路溜開去。

    因為一向在那些西狄人面前著男裝,所以西涼茉換了身簡單素雅的男裝,依舊做了男子打扮和百裡青各自領著幾名親信快馬加鞭,不一會就趕到了驛館。

    驛館周圍的防衛已經圍上了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而順天府尹的人則全都站到了外圍,眼巴巴地看著,一臉茫然的樣子,他們雖然負責上京上到的刑事大案下到雞毛蒜皮夫妻吵架的事兒,但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一旦插手,就基本上沒他們什麼事兒了。

    西涼茉和百裡青策馬到地的時候,司禮監的人早已經利索地上來替他們牽馬韁,西涼茉瞥了眼慌慌張張躬身行禮的順天府尹的人,忽然道:”讓他們最得力的辦案衙役和仵作進來吧。“

    周圍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臉上都是一愣,隨後隱約露出不屑的神情,司禮監和錦衣衛雖名聲不好,但實際上卻是各類拔尖的人才雲集,順天府的人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宿衛則心裡暗自覺得夫人必定是不了解自己人的實力,但還是恭敬地點頭之後,朝著自己屬下揮揮手,然後便有人領上前領著戰戰兢兢的順天府尹的人過來。

    小勝子忍不住上來輕聲在西涼茉身邊道:”您是不曉得,這種場合都是咱們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接手。“

    西涼茉自然知道他們想要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道:”司禮監和錦衣衛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我想問問,有沒有人專門和屍體打交道,並且經常參與破案的?正是因為大家都專注自己手職責,未必就一定在別的領域上比順天府尹要強,畢竟咱們的人裡不曾有人專門負責刑案,其中許多細節和常識沒有足夠的經驗,未必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此言一出,頓時讓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一愣,卻都沒有人出聲,畢竟他們中有人擅毒、有人善殺人、有人善於監視、有人善於偵察,驗屍自然是有的,痕跡高手也是有的,但目的不同,他們的目的主要是確定目標死了沒有,是否有生還者或者逃亡者,或者別的什麼陰謀痕跡。

    但到底不是綜合刑案現場判斷和分析,更是沒有人真的專門干過——驗屍斷案。

    西涼茉看出他們的不服氣,微微一笑,倒也不戳破,只道:”且請顧大人他們一起進去吧。“

    那順天府尹手下養著一名七品按察吏,姓顧,三十五六歲年紀上下,面容干瘦,平日裡很是寡言,但是在民間素有神按察之美名,只是為人一向冷硬,所以一直升不上去,順天府尹又捨不得扔掉這個臭石頭,便一直養著。

    他原本是不屑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但也知道其中厲害,只一直不做聲罷了,如今雖然不知道西涼茉是誰,但聽見這身份不低的美少年這麼看得起他們,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他心中倒是對西涼茉高看了一眼,便跟著順天府尹上前恭敬地抬了抬手,然後轉身率先進了驛館。

    西涼茉挑了下眉,輕笑:”果然是神按察,倒是個性子傲的。“

    百裡青淡漠地道:”有本事自然能傲氣,若是沒本事便是自尋死路了。“

    那順天府尹干笑幾聲,不敢去看百裡青的臉色,只對著西涼茉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見諒。“

    心中難免懊悔,早知千歲爺要來,他說什麼也不會把老顧這廝帶來。

    西涼茉點點頭,擺擺手轉身也和百裡青一起進了驛館。

    一進驛館就聞見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隨後在臉色發白的驛館館長帶領下,西涼茉走到了內館裡,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句沒頭的屍體躺在床上,空腔子裡一團黑凝血污,血跡卻一路蜿蜒到了窗外,地面上還有大團拖曳之血痕。

    西涼茉微微顰眉:”頭呢?“

    那驛館館長失魂落魄地搖搖頭:”不知道,都找過了,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大人們都找過了,就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百裡青冰冷陰魅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屬下,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皆紛紛低頭,宿衛低聲拱手道:”屬下們周圍都找遍了,連著附近的水井、垃圾籠子都尋了,不曾見到西狄人的頭,估摸著許是被凶手拿去了。“

    西涼茉看向一邊在盯著地面血跡發呆似的顧按察,忽然客氣地問:”不知顧先生怎麼看?“

    那姓顧的頭也沒抬,只道:”叫我老顧就行。“

    周圍司禮監的人卻心中不悅,只覺得這中年老男人未免太過狂妄,竟然對主子這麼說話,不免臉色都冷了下去,原本他們身上氣勢就陰沉,跟百裡青如出一轍,如今這般模樣,看起來愈發可怖,周圍空氣的溫度都像是冷了幾分,竟讓堂堂的順天府尹與一干衙役忍不住腿肚子凍得抽經

    西涼茉聽著這不著調的回答,不由有點兒好笑,隨後也從善如流:”老顧,你怎麼看?“

    ”死者脖子上刀口整齊,說明砍下去的刀子一定很鋒利,而持刀的人必定力氣很大,或者會武。“老顧一點都不避諱地翻動了一下屍體,隨後又看了看龍素言的手心,又補充道:”凶手應該會武藝,因為死者武藝應該不弱,手上都是用劍的老繭。“

    西涼茉點點頭:”沒錯。“

    龍素言的武藝確實相當不錯,與白起不是相上下。

    老顧在屍體上摸了摸,又周圍看了看,蹲在地上瞅了瞅忽然起疾言厲色地怒道:”誰把這地給掃了,還動了屍體!“

    西涼茉聞言,也不由顰眉看向百裡青,百裡青看了眼宿衛,宿衛臉色有點奇怪,卻不得不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因為接到主子們要來的消息,所以兄弟們就把屍體給抗上了床,周圍也清理了一下。“

    只見老顧的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忽然甩手就往屋外走:”老顧沒法子給出什麼結論,各位大人另請高明罷。“

    眾人莫名其妙,百裡青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見著主子神色不愉,小勝子立刻一個狠厲的眼色過去,立刻有兩個錦衣衛光當一聲抽出了刀子架在了老顧的肩頭上,厲聲道:”小小按察吏怎麼敢對千歲爺和督衛大人不敬,還不跪下!“

    西涼茉如今身份在外依舊是飛羽督衛,所以眾人也都這麼喚。

    老顧好像一下子才清醒過來,自己這可不是在平常斷案的時候,能按著自己的性子來,只能又氣又怕地被人強行按倒在地。

    順天府尹立刻苦著臉上來跪地恭敬地道求饒:”千歲爺、督衛大人,老顧只是平日斷案裡最恨他人翻動現場,只說這樣一來便什麼線索都沒有了,絕非故意頂撞千歲爺和督衛大人的。“

    百裡青冷冷地嗤了一聲,沒說什麼,倒是西涼茉能夠理解這種‘專業人士’會有的一些怪癖,何況翻動與清理現場是會失去很多判斷還原真相的線索全職斗神全文閱讀。

    她淡淡地道:”行了,讓顧先生起來吧,千歲爺和我都不會怪罪他們的。“

    西涼茉頓了頓又道:”只是他需要將他現在有的推斷說上一說。“

    順天府尹立刻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老顧,老顧顫抖著身子,卻還橫著脖子硬聲道:”就目前情形看,這死者是被熟人所殺,地面雖然痕跡已經被清理,卻還是看得出這裡沒有經歷大的打斗,而且他身上有兩處傷,一處背後,一處頭顱,都是致命的,這樣的高手能背對著的人,必定是熟悉者,他受傷失血過多,然後才被砍下了頭。“

    西涼茉點點頭,若有所思。

    百裡青瞇起眼,看了眼龍素顏的屍體,忽然又問:”那凶手為何要砍下他的頭?“

    那老顧沉默了一會,才道:”這種情況要麼是不想讓人認出死者來,要麼就是凶手與死者有大仇。“

    百裡青點點頭,擺擺手道:”行了,你且去吧。“

    隨後他又瞥了眼宿衛,冷冷地道:”你們這個月的月銀都賞賜給這位顧先生。“

    雖然百裡青一向護短,沒有在順天府的人面前說什麼,但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都紅了臉,低下頭去,他們知道這是你千歲爺在懲罰他們的狂妄。

    打發走了老顧和順天府的人,西涼茉和百裡青一起走了出來,沒了驛館裡濃重的血腥味道。

    站在空曠的後院裡,看著天邊的夕陽帶著一種腥紅的血一樣的色澤將萬物都籠罩上了一層模糊的腥紅,西涼茉輕歎了一聲:”山雨欲來,風滿樓,有人很不喜歡咱們和西狄停戰呢,只怕西狄送信的使節只怕很快就要知道這個消息了。“

    如今他們剛剛接受餓了西狄皇後送來的停戰書,也才將龍素言和百裡素兒在他們手上的消息傳遞給西狄皇後,還打算拿那位皇後娘娘的兒子們跟她做筆大交易,不想卻出了這樣的事,若說是巧合仇殺,也未免太巧合。

    ”哼。“百裡去陰魅的眸子被那夕陽的光染成一種奇詭冰冷的猩紅,他勾了下精致的唇角輕嗤了一聲,竟然似渾不在意:”西狄人而已,沒了便沒了,若是西狄那老賤婦識趣點,興許本座還會將那百裡素兒還給她,若是她不識趣,本座便養著那小崽子,隔一段時間剝了他點皮,抽他一段骨頭,慢慢地給她湊齊一整套樂器!“

    看著百裡青唇角那抹艷麗又殘忍的笑容,西涼茉忽然想起了初次看見他的時候,心中不由有點狐疑,他似乎遇上和西狄皇室有關的事,便愈發的冷酷。

    又或者只是她的錯覺?

    她沉思了片刻,還是道:”嗯,百裡素兒如今還在太醫院養傷,我看還是將他接到千歲府去關著,就算咱們不懼西狄人,但手上有好籌碼,還是別廢了,他還得在咱們國內做一段時間的人質。“

    這也算是百裡素兒的幸運了,他被身邊的這位爺弄個半死,不得不進宮住在太醫院的醫館養傷,反而逃過一劫,不管是天朝內的人還是周圍的國家探子打算挑撥離間,她都不放任事態的發展,遂了那些人的願。

    百裡青聞言,頓時臉色陰沉下來,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有點莫名其妙,只以為他潔癖又犯了:”你若是不喜外人進來,我就把他打發在外院,讓小勝子找人看著他就是了。“

    百裡去還是冷聲道:”不行,你若是擔心有人對他動手,咱們只把他扔進司禮監大牢去看著就是了。“

    西涼茉聞言,很是無奈地撫額:”虧您老想得出,那地方人豎著進去,躺著出來,你覺得那小子進去了,照著他的脾氣在,只怕出來就是一句屍體了。“

    在太醫院還三天兩頭的絕食求死的傲慢少年,若是進了司禮監大獄估計只會剩下一把骨頭了,偏偏他身份特殊,一時間倒是真不知道將他關在哪裡才放心點。

    百裡青還是冷冷淡淡丟下一句話:”休想,那是本座的地方,從來的規矩都是西狄人與畜生不得入內!“

    說罷,拂袖而去。

    西涼茉呆了呆,她是不是不該告訴那只千年老妖”與狗不得入內“的各種典故?

    當初他院子裡各國舞娘都有,什麼時候有了這個”西狄人與畜生“不得入內的規矩了?

    ————

    不過最後,驕傲的千歲爺還是同意了百裡素兒住進來了。

    因為……

    ”郡主讓奴婢轉告千歲爺,既然西狄人與狗不得入內,她只好委屈一下帶著那個西狄人和小白那只畜生暫時回國公府住了些日子了。“白玉輕咳了一聲,對著百裡青道。

    百裡青瞬間臉色陰霾如山雨欲來,他唰地丟下手裡的奏折陰沉沉地冷道:”那個臭丫頭人呢!“

    白玉稍稍退後一步,避開百裡青身上那種逼人的陰寒之氣,隨後再次輕咳一聲:”咳,郡主說她因為想到要與夫君分隔兩地,便茶飯不思,身心憔悴,憂傷不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出恭不順,以至於積勞成疾,內傷沉重,所以決定臥床不起,同時關門閉戶,謝絕任何人往來,讓她獨自哀悼她悲慘的生活與……呃……愛情。“

    說到後面幾個字,白玉忍不住微微臉紅,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別扭又怪異,而且非常的——厚顏無恥。

    ”厚顏無恥!“百裡青沉默了片刻,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四個字,隨後冷著臉坐下了繼續批閱奏折,但是白玉卻覺得千歲爺的眼睛裡那種奇怪的陰霾之氣似乎都悄然消失了,倒是有一種亮晶晶的東西在裡頭,看起來好像是……呃——得意?

    而且,她猶豫了一下,千歲爺手上的奏折拿反了,但是她想了想,還是什麼都沒說,退了出去。

    千歲爺沒有堅持反對那西狄小皇子住進來,想必就是沒有什麼問題才是。

    但是小勝子正巧端了一碗清心茶進來,一進門就看見了百裡青手上的奏折,便笑道:”什麼事兒讓爺這般開心,手上的奏折都拿反了。“

    話音剛落,一本奏折就直接甩在了他臉上,把小勝子還沒說完的下半句話給甩了回去。

    白玉搖搖頭,默默地道,郡主說得對,人蠢不能怪社會。

    不過,社會是個什麼東西?

    ……

    ”你且放心就是,讓人收拾他的東西抬回府裡去就是了。“西涼茉懶洋洋地搖搖扇子道。

    連公公還是有些擔心:”這,千歲爺說了不讓那西狄皇子住進去的,萬一觸著爺的逆鱗……。“

    西涼茉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道:”這龍雖有逆鱗,只是順著鱗片摸爽了,不也一樣翻過來,龍鞭都給你看。“

    何況那只傲嬌的千年狐狸精想要哄她說那個字,想許久了,如今算是變相告白,如了他的意了,夠讓他得意忘形,腦子短路一段時間了。

    連公公猶豫了一陣,還是點點頭,畢竟到底是夫妻,他琢磨著這朝野上下敢違背爺的也就是夫人了,既然夫人有把握,那想必是沒錯的。

    於是,他便吩咐底下人將百裡素兒的東西都收拾了,順帶連百裡素兒也一並地‘收拾’了。

    看著一卷一人高放在地上,正在被打包的‘被子’,西涼茉走過去,勾下了被子上部分,露出一張不知是熱得通紅,還是羞恨的通紅的艷麗小臉。

    百裡素兒一看見西涼茉,便憤恨地死死盯著她,仿佛恨不得咬死她似的。

    西涼茉卻一點不介意,只笑了笑:”我卻知道你不怕死,那麼不妨在住進千歲府之後,也這麼不識趣地整日叫喊,我相信你應該聽過司禮監大獄的大名,裡面一百零八種刑罰皆能讓人生不如死,而且九千歲最近正厭煩了那些刑法沒了新趣味,相信他一定很願意拿你做個實驗。“

    百裡素兒原本打死都不願意去百裡青的府邸裡住著的,畢竟那個惡毒的、恐怖的卻比他還長得漂亮的妖魔,實在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太過恐怖的印象。

    所以,一聽到要將他從太醫院移出去,便歇斯底裡撒潑不肯去,哪裡知道這個姓末的混蛋一來不但命人強行捆了他,而且還……

    西涼茉忽然伸手勾著被子的上端向下一扯,一下子露出百裡素兒胸口嬌嫩的小櫻花,她伸手在他胸口上戳了戳,笑得一臉溫文爾雅:”哦,對了,小朋友,如果你打算讓所有人都看到西狄皇子是怎麼裸奔的,那麼不妨在一會的路上跳車逃跑或者歇斯底裡的尖叫、咒罵吧。“

    ”你……你……無恥!“百裡素兒漂亮的臉蛋瞬間因為西涼茉輕佻戲謔的行為漲得滿臉通紅,仿佛差點就要因為憤怒爆頭而亡。

    白玉、白珍和連公公幾個暗自為那個漂亮又暴躁的西狄小皇子掬一把同情淚。

    西涼茉為了免掉百裡素兒的後顧之憂,命人將撒潑的百裡素兒扒了個精光,然後拿被子一裹,只露出頭和腳,就如某些國家皇帝寵幸妃子的時候,命太監們扛著光溜溜的妃子一路送到龍床上。

    只是百裡素兒則是被光溜溜地裹在被子裡,一路從皇宮,讓太監抗到了——千歲府,一路上穿越半個宮城、除了玄武門再轉到朱雀大街,招搖過市地回到九千歲府,直惹得眾人議論紛紛,九千歲又得了什麼寶貝罷,這一次的寶貝可真大,而且很特別,拿被子裹著?

    一路上,西涼茉很滿意百裡素兒的乖巧,縮在被子動都不動。

    對付小賤人,自然是有更賤的方法。

    安置好了羞憤欲死的百裡素兒,西涼茉便回了房,果不其然,一道修長的身影已經姿態優雅地靠在窗邊,等著她回來了。

    他見她回來,忽然不陰不陽地道:”怎麼,心不疼了?“

    西涼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自然是,因為見到了夫君,所以自然心不疼了,要不,你摸摸看?“

    百裡青一愣,竟然莫名其妙地因為西涼茉的話有點不自在,抬起了下巴,輕哼一聲,仿佛懶得理會她,只低頭看書。

    西涼茉心中暗笑,看樣子今早那句話,竟然能影響到這只千年老妖到現在,素日裡無恥指數似乎下降了,變得純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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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5:23
第八十一章 純情的九爺

    西涼茉走過去,坐在百裡青身邊,瞅著他還是一副愛理不理地看書的模樣,便道:“阿九,我知道你不喜歡外頭人住進來,便把他安排在了外院,你看如何?”

    百裡青還是冷冷淡淡地垂下眼,一副完全沒聽見她在說什麼的樣子。

    西涼茉眼珠子一轉,忽然輕咳了一聲:“阿九,別不理我,人家會心疼的。”

    說著她揪住他的一只手擱在自己的懷裡,湊上去軟軟地道:“阿九,阿九,阿九,阿九……。”

    百裡青的手剛被擱上她胸口的時候,西涼茉就發現他僵住了,隨後在她刻意用那種軟軟的聲音叫他的時候,他那種永遠都是冷白的面孔上居然出現奇怪的……呃……緋紅?

    西涼茉心中暗暗啄磨,她給的一劑‘告白’藥,是不是太猛了,居然降低了這只天下第一無恥厚顏千年老妖的無恥程度,竟然會因為肉麻話臉紅了?

    西涼茉當下就決定再接再厲,試試肉麻話的威力,她爬在他耳邊繼續軟綿綿地道:“阿九啊,你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唔……這種完全不符合她個性的肉麻話已經是她能容忍的極限了,再肉麻的,她也實在想不起來,想起來也他娘的說不出口。

    百裡青硬邦邦地道:“你今兒有毛病麼,也不嫌滲得慌,想做甚便直說就是!”

    雖然這廝一臉嫌棄的模樣,但他的手卻完全沒有離開她的胸部呢,西涼茉心中暗笑,繼續軟軟道:“不想做甚啊,只是我今兒讓白玉來與你說的話,你可聽到了,有何感想。”

    百裡青沉默了一會面無表情地道:“既然你已經讓那小崽子住進來,就別讓本座看見他!”

    西涼茉瞅著他愈發紅艷的耳垂,忽然笑瞇瞇地道:“好,不過,阿九,你還沒有說你的感想呢。”

    百裡去沉吟了片刻,又淡淡地道:“你想不想知道咱們前段時日為什麼‘不行’?”

    西涼茉一愣,隨後很感興趣地挑起了眉:“哦,是什麼原因呢?”

    百裡青陰魅的眼底閃過一絲怒色,隨後冷聲道:“你可還記得彼時我與司流風對陣,他用了他爹從我那裡偷來的璇璣魔功麼。”

    西涼茉點點頭,表示她是記得的。

    百裡青冷哼了一聲:“那魔功修煉的路子與我的守元功多少有些沖突,所以後來我便甚少使用。”

    原來那五百年前的海外魔仙乃是女子,所修煉的魔功功法要采陽補陰,若由男子來練習則需要通過一個女子作為煉化陽氣的爐鼎,如果爐鼎之體與他有血緣關系則更是事半功倍,司含香便是司流風的這個爐鼎,讓他短短數年就練到了璇璣魔功第五層。

    而百裡青則是靠著道家正宗的守元功,強行歸制和煉化那璇璣魔功的陰邪之氣,倒也算是相安無事,而百裡青自從用了八年將這魔功練到第九重之後,卻發現這魔功威力並不如後來老魔物教給他的蛛絲傀儡那般厲害和有趣,當然更不如蛛絲傀儡這般炫目,他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璇璣魔功。

    但是那日他為了刺激司流風又用上了璇璣魔功,於是麻煩就來了。

    百裡青已經不是童子元陽身,守元功已破,用了那魔功之後,陰寒之氣沒了守元功的的煉化,便直接悄無聲息地進了百裡青的功脈裡,。

    血婆婆判斷他之所以毫無所覺,便是因為他自己本來練習的就是陰邪一派的功夫,所以毫無違和感,但是這股子魔功陰寒之氣卻會吞陽,而那一次之後百裡青又和西涼茉有過夫妻之事,魔功之氣不知怎麼又攜著百裡青的部分陽氣進了西涼茉體內。

    百裡青雖然身上元陽含陰,但是越是這樣,越是心火難忍,要去撩撥西涼茉,西涼茉本不是爐鼎之體,也沒有與百裡青雙休過那魔功,尋常人自然受不得陽氣,西涼是百裡青還喜歡撩撥她,陰陽無法調和,陽氣壓陰,便出現了百裡青雖然很想睡了自家的小妻子,但是卻無能為力,西涼茉雖然難得的軟如純水,敏感異常,奈何自家大狐狸卻‘不舉’,越是靠近他,自己越難受的陰陽顛倒之相。

    西涼茉聽了半天,只覺得還是有點雲裡霧裡的,她琢磨著道:“原來如此……。”

    百裡青頗有點郁悶的模樣,冷道:“當初就不該將司流風那混賬東西給殺了,而是應當閹了他!”

    西涼茉沉默了一下,方才把話說完:“……原是自作孽不可活。”

    百裡青:“……你這話什麼意思?”

    西涼茉:“你說呢?”

    百裡青:“你在找茬麼?”

    西涼茉:“那咱們換個話題吧。”

    百裡青:“換什麼?”

    西涼茉:“你對於我讓白玉轉告你的話有什麼感想這個話題怎麼樣?”

    百裡青:“……。”

    西涼茉:“阿九,你轉移話題的能力有點差,不過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不如咱們再換個話題吧。”

    百裡青:“我沒有不好意思。”

    西涼茉:“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我是你的初戀麼?”

    百裡青:“初戀是什麼,胭脂麼?”

    西涼茉:“就是,我是你第一個愛上的女人麼,暗戀那種不算!”

    百裡青:“……。”

    西涼茉:“阿九,你在害羞麼?”

    百裡青:“本座沒有!”

    西涼茉:“你害羞了,所以不敢看我麼……。”

    百裡青終於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對著西涼茉咬牙切齒地道:“臭丫頭,以後別把這種愚蠢又可笑的詞安插到本座的頭上!”

    西涼茉看著面前惱羞成怒的美人,好整以暇地道:“你臉紅了。”

    她還沒有看見過千年老妖會臉紅,這樣的千年奇景,她自然是要好好地欣賞,不得不說,這樣‘純情’的大狐狸,看起來幾乎可以用——有趣這兩個字來形容。

    百裡青下意識地想要別開臉,卻發現自己這種行為極為可笑,並且某人眼底閃過的促狹一下子就讓他清醒過來了,他陰魅的眸底閃過惱意,危險地瞇起眼,用手上的書卷挑起她的小下巴:“丫頭,膽兒肥了,你在挑逗為師還是在玩弄為師?”

    西涼茉一臉無辜地挑挑眉:“我怎麼敢呢?”

    她只是沒有想到這只以邪妄聞名的大狐狸居然還有隱藏得那麼深的‘純情少年’的一面而已,大概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正常的相戀的過程,哪怕是與她在一起也是從彼此算計之中開始。

    即使**手腕高超,即使早已見慣美色如雲,即使早已習慣彼此的體溫和每一寸肌膚大的感覺,卻會因為被直白地告白而窘迫的人,大概只有她眼前的這只千年老妖了。

    百裡青看著她眼底絲毫不掩飾的笑意和促狹,心中一惱,伸手就將她按在軟榻後的牆上,魅眸悠悠,精致的唇角詭冷地勾起笑來:“好丫頭,看樣子是為師最近太縱著你了,沒讓你下不來床是為師的錯。”

    西涼茉看著他又恢復了平日那種邪妄非常的模樣,心中頓時打鼓,她好像調戲這只大狐狸調戲得有點過火。

    “那個……呃,阿九,我回來以後還沒去看過洛兒,我先去看看他。”西涼茉面不改色,鎮定地道,足尖卻悄悄點地。

    百裡青一只修長的手仿佛很巧地擱在她的腿上,隨後膝蓋一頂,恰好將她試圖合攏的腿兒分開,直接就頂到了她腿心,隨後另一只手危險滴摩挲著她漂亮的鎖骨,他垂下眸子輕笑,涼薄的呼吸略過她敏感的耳垂:“怎麼,這就害羞了?”

    這是他在把她的話還給她麼?

    他一用這種危險的姿態靠近她,她就會開始臉紅,西涼茉老老實實地點頭:“沒錯,我害羞了。”

    她可是誠實的人,最主要是如果她不承認,那人絕對會手段百出讓你乖乖地害羞。

    百裡青低頭咬住她柔軟的唇,輕笑:“你這丫頭倒是乖覺,不過今兒丫頭你真是太欠了。”

    西涼茉呼吸慢慢地亂了,只覺得他定在腿心的膝蓋惡劣地磨蹭,讓她實在沒法專心,只心不在焉地呢喃:“嗯,欠什麼?”

    百裡青扣住她的纖腰肢,指尖跳開她的腰帶,極為優雅地低聲道:“欠操!”

    ————

    秋日涼風漸起,天光極好的時候,萬裡無雲,白雲如棉,恰似碧海上的白帆小舟,西涼茉最喜歡這樣的時候躺在樹下籐椅中看書與理事。

    只是這日的好時光怕是很快就要沒有了,她才坐下沒多久,便見白玉領著周雲生匆匆過來,周雲生的模樣不似平日裡的從容,倒是有些嚴肅。

    西涼茉擱下手裡的書,坐起身子看著他向自己行禮,她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郡主,西涼使節如今知道了三日前龍素言死去的消息,鬧將著要將百裡素兒帶回去。”周雲生坐下之後,直接開門單刀直入地道。

    西涼茉淡淡地嗤了一聲:“這也在意料之內,千歲爺想必也有了處理的方式。”

    周雲生頓了頓,忽然道:“小小姐,我覺得此事,還是您要多上幾分心,千歲爺似乎並不介意與西狄再開戰,但是出於長遠周詳考慮,咱們還是最好能停戰,休養生息。”

    西涼茉聞言,微微挑眉:“是麼,怎麼說?”

    周雲生遲疑了片刻,便還是簡單地道:“那使節惹怒了千歲爺,還好寧王也在,還是寧王保下了那人。”

    西涼茉也怔了怔,沉吟道:“嗯,我知道了。”

    如果連雲生都能感覺到他對西狄人態度的轉變,從無所謂到若有若無的敵意,那麼,他大概有些事兒沒有告訴她。

    西涼茉頓了頓,復又道:“你去跟西狄人使節說,龍素言雖然死了,但是十八皇子還在咱們手上,若是他們真的不顧忌,那麼咱們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只是皇後娘娘中年連喪兩子,太過可憐。”

    周雲生勾了一下唇角,含笑道:“是。”

    小小姐這張嘴真是厲害,只怕西狄皇後聽到了,要氣死。

    兩人說話間,卻忽然聽見有踉蹌的腳步聲,只見百裡素兒一臉慘白地被侍衛們攔在不遠處,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西涼茉朝那些侍衛比了個手勢,侍衛們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來,百裡素兒捂著胸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大而斜飛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他死死地盯著西涼茉:“素言哥哥呢,姓末的,你把本皇子的素言哥哥怎麼樣了!”

    周雲生一顰眉正要說什麼,卻被西涼茉一個眼神阻止了,隨後她坐直了身子,看著百裡素兒淡漠地道:“你哥哥死了。”

    此言一出,那百裡素兒踉蹌了幾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仿佛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後死死地瞪著西涼茉,猩紅著眼睛朝她歇斯底裡地吼:“是你是不是,不,是你們害死我的素言哥哥恐怖高校全文閱讀!”

    他原本只是祈禱聽到的消息是假的,卻不想面前這個人殘酷地打碎了他幻想,而且用那種輕描淡寫的態度,仿佛死去的只是尋常不過的人一般。

    西涼茉一點都沒有因為他的歇斯底裡而改變態度,依舊是淡漠地道:“不是我們做的。”

    百裡素兒一頓,隨後仰天淒厲地大笑起來,笑了約摸片刻,他忽然要切齒地尖叫:“天朝人果然卑鄙,敢做不敢認,當初答應過我二哥和母親不會動我們,如今卻翻臉害死我素言哥哥,姓末的,本皇子發誓,若是你們不殺本皇子,總有一日我也要砍下你和那個妖魔的頭顱,來祭祀素言哥哥!”

    西涼茉忽然起身,抽出周雲生掛在腰上的長劍,她面無表情地提著劍向百裡素兒走去,百裡素兒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一步步地後退,直到一個不小心沒站穩一屁股跌倒在地。

    西涼茉居高臨下地冷冷看著他:“你躲什麼,不是不怕死麼?”

    百裡素兒小臉上紅一陣,青一陣,隨後一梗脖子,怒笑:“你有本事就殺了本皇子,二哥和母後會為我們報仇的!”

    西涼茉看著他,淡漠地道:“我沒本事殺了你,但是你可以選擇自裁而死,剛好鬼軍養的狗很久沒有吃人肉了,你和龍素言的屍體拿來喂狗倒也不浪費。”

    百裡素兒聞言,瞬間臉色變得死白一片,似乎沒有想到西涼茉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也敢毫無顧忌地對他下殺手。

    西涼茉半蹲下來,用手上的長劍挑起他的下巴,冷冰冰地道:“別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就算你是西狄皇後最疼愛的孩子,對於我們而已,也不過是一個人質而已,說好聽叫做質子,說難聽點,你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肉,西狄再強大,你的二哥再看重你,也不會把你們的生死看得比他的皇位更重要,就算你死了,最後你的母後和二哥還是會將你的姐姐或者妹妹嫁過來。”

    百裡素兒越聽西涼茉的話,臉色就越灰白一分,直到西涼茉說完之後,他已經一臉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雙手顫抖著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袍角,甚至沒有留意到西涼茉手中的長劍已經劃破了他的脖子上肌膚,勾出血痕來。

    西涼茉收起了劍,淡漠地道:“如果你還是決定想要死,也不用沖到我這裡,只需要從後院的那個湖跳下去就是了,沒有人會攔住你去白白送死。”

    隨後她轉身離開,周雲生接過她手上的劍也跟著離開,他看了眼那坐在地上的少年,轉回頭微笑:“小小姐就不怕這激將法用的藥太猛,讓那孩子一會子接受不了,真的作出點什麼事兒來。”

    西涼茉勾了下唇角道:“若是連這一點事實都不能認清,他又何必出身在皇家,身為皇子便隨時要有這樣的覺悟,不是麼?”

    周雲生輕歎一聲,沒有再說話。

    西涼茉微微一笑,悠然道:“你要相信皇家子不管看起來如何驕縱,但他們永遠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成熟,並且更有超乎想象的承受力。”

    百裡素兒看著兩人一路交談著遠去,沒有任何人回頭看他一眼,周圍也沒有人留心他,仿佛他不過是空氣一般,他神色瞬間平靜到陰霾,大而斜飛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

    西涼茉剛剛回到自己房間裡,便見白玉從外頭匆匆進來,對著自己福了福:“郡主,三小姐在府邸外頭求見。”

    西涼茉聞言,微微顰眉,但還是道:“去請她進來罷。”

    大約過了半刻鍾,便見著白玉領著一道削瘦的身影走了進來。

    “給大姐姐請安。”西涼霜上來恭恭敬敬地福了福。

    聽著她刻意地叫自己大姐姐,西涼茉臉上倒也沒有,只等她行禮完後,方才抬手淡淡地道:“自家姐妹不必客氣,白玉請三小姐坐下。”

    西涼霜坐下之後,看向西涼茉,笑了笑:“大姐姐,你看,我能幫你的已經幫了,這一次九千歲擒了西狄國的皇子歸來,你是不是該到實踐自己諾言的時候了。”

    因著臨封賞飛羽鬼衛的時候出了龍素言被殺掉割去了頭顱的事情,所以封賞儀式便推遲了,目前朝野上下只以為是百裡青布置得當,領兵奇襲擒下西狄皇子和擊潰了西狄西線兵團的。

    西涼茉微微一笑:“沒錯,三妹妹的功勞,姐姐自然是銘記在心,只是不知道三妹妹如今有什麼要求,先提出來看看。”

    西涼霜聞言,眼中一亮,隨後道:“第一件事,我要姐姐想法子以聖上的名義賜妹妹一道合離書。”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倒是很爽快地道:“此事不難,但是合離書還是由太後賜給妹妹比較合適,畢竟如今沒有皇後,是太後娘娘在母儀天下。”

    西涼霜聞言,心中暗附當初不也是先帝賜給你合離書的麼,如今到我這裡就要降一級?

    但是她還是覺得這個答案自己也算滿意,便又繼續道:“妹妹如今幫了姐姐這樣大的忙,我想憑借這樣的功勞封個郡主,因該不過分罷?”

    白玉和白珍幾個一聽,都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是不屑,這三小姐是瘋了不成,處處想要與自家主子一比高下,如今竟然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要封個一品郡主,想要郡主平起平坐麼?

    西涼茉聞言,心中不由失笑,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這些年過去了,姐姐看著三妹妹倒是和以前一樣爭強好勝的性子是一點都沒有變呢。”

    西涼霜臉上有點泛紅,但是她很快鎮定下來,尖著嗓子道:“大姐姐,妹妹自然不敢跟你平起平坐,畢竟如今你嫁的人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等福分妹妹怎麼樣都是比不得的。”

    這西涼茉嫁了個太監,這種福分,送給她,她都不屑。

    話音裡的諷刺之意讓白玉等人臉色都瞬間陰沉下來。

    西涼霜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復又緩和了點道:“姐姐也不要嫌妹妹獅子大開口,只是且不說之前妹妹冒著生命危險替姐姐打探消息,只說如今那西狄大將軍死得蹊蹺,姐姐就不想知道是什麼人殺了他麼?”

    此言一出,頓時如平地一聲雷,讓西涼茉瞬間瞇起眼睨著西涼霜:“看樣子,這懸案三妹妹是很知道點內情的。”

    西涼霜搖搖手裡的蘇繡宮扇,頗有點得意地道:“那日妹妹無意間見著虞侯那死人的房裡大半夜還有亮光,而且周圍都有暗哨,妹妹便覺得有問題,虞侯那死鬼房裡有地道直接通到府邸靠牆的假山處,妹妹便從假山那裡進了地道,偷偷到了那死鬼的房裡,只是那來訪的人與虞侯那死鬼已經說完了話,只隱約地聽到了些什麼西狄使節,割下頭顱什麼,而且聽那人的口音還是西狄的口音,然後第二日,那西狄大將軍便死在了驛館,你說巧合不巧合?”

    她頓了頓復又作出義憤填膺的模樣:“西狄使節來訪的時候,忽然出了這檔子事兒,恐怕是不簡單,妹妹雖然不才,卻還是天朝人,到底不能看著有人做鬼。”

    西涼茉看著她片刻,隨後淡漠地道:“三妹妹,你做的很好,你的要求,大姐姐會告知千歲爺的,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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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5:42
第八十二章 西狄貞元公主

    “那,冊封郡主之事?”西涼霜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不依不饒地道。

    西涼茉倒也不怒,只是淡淡地一笑:“正如妹妹說的,妹妹提供情報是有功勞,只是想要多好的東西,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西涼霜一愣,隨後她顰眉:“你是說要我去探聽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和虞侯合作麼?”

    西涼茉點點頭:“妹妹一向是個聰明人,我想此事不光是虞侯,恐怕咱們那韓家舅舅和姨母都逃脫不了此間的關系。”

    西涼霜忽然沒好氣地道:“大姐姐,你是在說笑麼,要探聽這種事直接將他們抓回來,依靠著司禮監的手段,難道害怕他們不可招供麼?

    西涼茉點點頭:”沒錯,但是這樣也會打草驚蛇,我們現在懷疑有西狄的探子已經潛入了我朝,萬一抓了人,打草驚蛇,只怕不能斬草除根。“

    西涼霜聞言,頓時啞然,沒有錯,若是貿然將韓家人和虞侯抓了,只怕會驚動了西狄的探子。

    但是……讓她繼續刺探此事,只怕有危險。

    畢竟西狄西線大兵團會被九千歲打敗,還抓了一個皇子和一個將軍,已經讓虞侯他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西涼茉看出西涼霜的掙扎,她並不著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西涼霜既然想要那麼大的封賞,自然是野心勃勃的女子,那麼她就需要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價。

    果然,沒過多久,西涼霜忽然抬起頭看向西涼茉,沉聲道:”我刻意幫著大姐姐完成此事,但是若是此事實在沒有結果,又當如何?“

    西涼茉柳眉微微一挑:”沒有結果,妹妹的郡主之位只怕就要降一級了。“

    西涼霜聞言,眼珠子轉了轉,一咬牙:”好,我答應姐姐。“

    讓白蕊將西涼霜送走之後,白珍方才微微顰眉道:”郡主,這位三小姐的話屬實麼,就算屬實,她真能抓到西狄探子,只怕是會打草驚蛇,而且……。“

    她頓了頓,說出心中猜疑:”而且,依照奴婢看,那西狄大將軍若是遇到仇殺,又何必割掉頭顱,說不定……說不定沒死。“

    話音剛落,就見有人掀了簾子進來,微笑道:”小小姐身邊的丫頭們倒是越來越有見地了,快趕得上半個謀士了。“

    白玉、白珍兩個便對著來人福了福:”白大人。“

    白起笑瞇瞇地虛扶了二婢一把後,對著西涼茉也行了禮,方才道:”小小姐要利用那位虞侯夫人去探查消息麼,屬下也和白珍有一樣的擔憂呢。“

    西涼茉慵懶地靠在椅子背上,淡淡地道:”西狄探子倒是沒有什麼值得擔憂的,畢竟哪國宮中朝內民間沒有探子,如今咱們要擔心的是有人會在我們和西狄之間做手腳,讓戰火不止。“

    白起一愣,隨後也微微顰眉:”您是說……。“

    西涼茉冷嘲一聲,眼底閃過危險的光芒:”哼,外賊易抓,家賊難防。“

    如今的重點根本不在龍素言到底是真死了,還是假死了的,他們天朝只表明一個態度,他們不畏懼與西狄一戰,鬼軍出世之後,天朝不再是離了靖國公就不可的局面。

    白起點點頭,隨後道:”小小姐,我接到了新的奏報,如今形式錯綜復雜,很快西狄就會再派人過來,賽繆爾他們已經將西狄西線兵團給圍堵在了龍關山脈之中,聽說國公爺已經和西狄二皇子的正面大軍暫時休戰,賽繆爾問咱們是不是要與西狄西線兵團停戰。“

    西涼茉聞言,沉吟了片刻,忽然問:”賽繆二有沒有說全殲西狄西線兵團需要多長時間?“

    白起眼底閃過一絲異光,隨後笑瞇瞇地道:”西線十萬大軍已經被咱們之前一戰打得七零八落,如今剩下六萬人左右,但是群龍無首,而且糧草已絕,只能打獵為生,氣勢一蹶不振,若是賽繆爾動手,有把握在七日之內基本全殲他們。“

    沒了龍頭的大軍,不過是一條蟲子罷了。

    西涼茉唇角頓了頓,忽然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容來:”龍關山脈地形險峻,咱們與賽繆爾和晉北王都失去了聯系,所以無法將准備與西狄停戰商議和親的消息送到那裡去,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所以賽繆二和晉北王所為,咱們一概不知。“

    白起眼中閃過興奮與嗜血的光芒,立刻興奮地一拱手道:”是,小小姐英明。“

    西涼茉看了白起,輕笑:”你們這群家伙,分明就已經心中打定了要吞了西狄西線兵團這塊肉的心思,又何必裝出這種樣子?“

    誰知道西狄人什麼時候會再次翻臉不認人,卷土重來,最好的方式就是大力地殲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白起露出個狡黠地笑意:”哪裡,哪裡都是小小姐領導有方呢。“

    西涼茉瞅著他有點好笑,卻還是淡淡地道:”好了,且不與你們抬槓,賽繆爾若是此刻退出,封個彪騎校尉是一定的,但是若能將西狄西線兵團全殲,此次回來封將大典之上必定有他,若是不能或者出了什麼亂子,只怕是他要暫時不能領兵一段時日了,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是守成還是銳意進取,她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白起露出個自信的笑來:”小小姐,您只管放心就是了,賽繆爾不管選擇了什麼,他都會盡力完成到最好!“

    西涼茉輕笑,並不言語,只目送白起離開。

    除了要殲滅西狄西線兵團,她還需要鬼軍的功績震動天下,為這支新出爐的軍隊揚名立威,讓某些蠢蠢欲動的賊子不敢隨意再輕舉妄動。

    ————

    天朝太史記

    順帝太和元年,晉北王並飛羽鬼衛龍騎將軍於龍關大破西狄西線兵團,全殲西狄五萬余人,俘虜不足萬人,至此並飛羽都尉西涼茉領三千飛羽鬼衛活捉西狄西線兵團統帥龍素言、十八皇子龍素兒之龍關大捷,西狄西線兵團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其中龍關大捷更載入兵書,乃以少勝多之經典戰例。

    ”嗚嗚嗚——!“低沉粗狂的號角聲在空曠的太極殿廣場之上響起,這樣極富穿透力爾威嚴的聲音慢慢地穿透了整個宮城,再向浩瀚的天宇間傳揚開去。

    天邊仍舊是暗青色,尚未完全亮起,但是悉悉索索的袍服摩擦的聲音顯示著有許多人已經順著朱雀門進入宮城。

    飛揚的錦衣衛大旗與象征著皇權的皇家方旗下,身著暗金繡七彩錦衣,頭戴烏帽,腰胯長刀的錦衣衛們面無表情如在金水橋、太極殿堂前如白楊一般立著。

    官服齊整的的文武百官們就在他們冰冷的目光下,半垂著眸子,謹慎地走過,隨後站立在了太極殿的廣場之上。

    穿著嶄新宮裝的宮女與太監們手執各色隆重的儀仗物事也都各就各位地站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所有的人都安靜地站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安靜的廣場上,只有低沉的號角聲在繼續回響著。

    直到天邊的第一縷陽光落在了宮殿金黃色的琉璃頂上。

    一身掌事大總管錦袍的連公公忽然一揚手,只聽所有的號角聲全部都停下,司禮監掌禮鞭的太監一揚手中數米的長鞭,在空中劃出一個極為優美爾富有氣勢的弧度。

    空氣裡瞬間想起了鞭子劃破空氣和鞭打地面的三聲銳響:”啪、啪、啪!“

    連公公尖傲然地掃了下面的百官一眼,隨後用尖利到幾乎能穿透所有人耳膜的嗓音道:”恭迎西狄大使並千軍封賞大典開始,萬歲爺到,千歲爺到!“

    百官頓時齊齊地跪了下去,高聲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千歲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裡青坐在小小的順帝旁邊,淡淡地一抬手:”眾卿平身。“

    他一身八龍深紫官袍,腰束翡翠玉帶,極長的一頭烏發垂在蟠龍明珠官帽後,指尖戴著精致華美的黃金護甲,氣勢威嚴而陰郁,讓人不敢直視他傾國傾城的面容。

    如今他隨意地一抬手,百官皆恭恭敬敬地道:”謝千歲爺隆恩。“

    這等非凡霸道的氣勢與其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倒不如說,九千歲早已經凌駕於皇權之上,只是從前還有先帝做個擋箭牌,如今便是再無遮掩的無冕之皇。

    ”宣西狄使節覲見!“連公公再次高聲道。

    不一會,就見太極殿外有人影憧憧,數人慢慢地踱步進來了太極殿大門,順著白玉大道一路向前到了九龍白玉壁前,方才停住了腳步,一名容貌粗狂的男子上前一拱手,倒也沒有跪下,只揚聲道:”西狄使節胡支,攜西狄鎮貞元公主前來拜會順帝陛下,拜會九千歲殿下。“

    從前的西狄特使不過是個傳令的人,如今他們才是正式的西狄大使。

    眾人的目光早已經停留在那西狄使節中間的紅衣女子身上,她蒙著臉,頭上只戴著一串金色的華美珍珠,長及腳踝的烏發垂在身後,讓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一身千金難求的鮫珠紗紅裙足足拖曳了三四米有余,讓她看起來華貴如異域仙妃。

    而且貞元公主的衣衫依照著西狄女子較為開放仿唐的衣式,領開至肩,露出了雪白的肩頭和高聳胸前的一抹深深雪溝,纖細得仿佛一手能夠掌握的細腰更加突出了她胸前的雄偉誘人,呼之欲出。

    即使蒙著臉兒,也足以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有那老學究暗自唾罵西狄人就是西狄人,罪人之後,再強大也改不了骨子裡的低賤,真是傷風敗俗!

    但是更多的人是艷羨,寧王果真有福氣,這樣的美人,哪怕沒有看到臉兒,暖床就已經足夠讓人想要死在她身上了。

    而隨著那西狄使節胡支說完話,貞元公主也款步上前,她伸出雪白纖細的小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紗,恭敬卻又不失大氣地抬起臉兒對著坐在上首的天朝權者們從容一笑:”西狄貞元公主參見順帝萬歲、千歲爺。“

    她頓了頓,看向坐在九千歲右手邊的九皇子,如今的寧王司承宇一笑:”參見寧王殿下。“

    原本大使們只需要參見掌權者,是不需要再向其他人行禮的,如今看來這位貞元公主是已經知道了自己要嫁的人是寧王了,竟然毫不避諱地提到了寧王。

    這種落落大方在大部分老古板守舊的大臣的眼裡,看起來就是——輕浮。

    但是在眾人看清楚了貞元公主拿下面紗之後露出的那張臉蛋後,瞬間讓更多的人倒抽一口涼氣,也忘了再去計較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太過輕浮。

    只因為那張臉足已讓色授神予。

    鵝蛋臉,鳳眸嫵媚,斜飛的眸子裡仿佛隱含著天邊最美麗的琉璃彩霞,瓊鼻,朱唇,明艷不可方物,但是這樣的容貌卻沒有一絲一毫讓人覺得艷俗,她比雪還要白皙的肌膚,吹彈可破,只讓人覺得這樣的女子美麗得脫俗絕塵,所謂的瑤池仙子也不過如此了。

    雖然這樣的美色,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過,九千歲的容貌甚至比貞元公主更要美麗與精致上三分,但是九千歲的陰駭森冷,妖異盛大的氣勢根本讓人不敢直視。

    所以貞元公主這樣極富女子美的容貌身段幾乎完美地體現了什麼叫做傾國傾城,惑人心神。

    與所有人臉上露出的驚艷與癡迷,甚至連素來冷靜自持的寧王都有一瞬間的恍惚不同,百裡青至始至終,臉上都沒有露出過一絲情緒的波動,只是淡漠地看著階下的尤物公主。

    ”起,賜座。“

    貞元公主習慣了眾人看到她時候的癡迷和失魂落魄,對於天朝眾人的注目禮絲毫不顯局促,她落落大方地微笑著,反倒是對於九千歲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有些略微的訝異。

    她借著起身時候,抬眼看向那傳說中恐怖的操控一朝生死,連皇帝都在掌心之中的人,這一抬眼,她便忍不住呆了一下。

    西狄皇室一向以美人著稱,男男女女多半都生就一副好容貌,而如貞元公主這般容貌的已經是艷名震宮廷,甚至流傳到了海外,素有南海明珠之美名。

    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比她還要美麗,而且是個男子,或者說是個太監……

    百裡青看著貞元公主怔然的模樣,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容來:”公主殿下,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嫌棄讓咱們天朝的凳子沒有你們西狄的好,會讓公主您坐不安穩呢?“

    這番語帶雙意,話裡有話的言辭頓時擊破了貞元公主美貌帶來的震撼靡麗幻境,讓所有人瞬間回到了現實,想起來如今的場合乃是兩國在戰爭之後政治上初次面對面的交鋒。

    胡支眉頭一皺,隨後冷笑:“千歲爺勿怪,不是公主殿下會在天朝這張凳子上坐不穩,只是給點時間讓諸位選一張好凳子,看著各位方才都在發怔,別一不小心選了張破凳子,讓人笑天朝待客不周,沒了臉面。”

    百裡青眼中危險的光芒一掠,寧王司承宇便趕緊搶在他之前發話了:“呵呵,胡支大使說笑了,您和公主殿下的位子都已經擺好了,請就座罷。”

    如今他已經發現九千歲似乎對於西狄人沒有任何好感,上次還差點殺了西狄送信使者,如今還是不要讓千歲爺開口將事情弄糟。

    這也是之前西涼茉曾經特意來尋過司承宇,讓他稍微注意若有不對勁,便要做個和事佬。

    百裡青冷冷地嗤了一聲,難得沒有再多話,讓那西狄使節們順利地坐下了,只是不少人的目光依舊往那位公主殿下的身上飄蕩而去。

    而這一頭,貞元的目光卻悄然不動聲色地在在場所有天超人的身上掠過,最後停在了百裡青的臉上,閃過一絲深思的神色。

    此時,連公公進來,恭敬地對著百裡青道:“千歲爺,您看,封賞大典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百裡青淡淡地點頭:“既然西狄使節們都在這裡,本朝也沒有什麼時興的歌舞,便讓諸位看看封賞大軍的大典,也算是歡迎各位前來了。”

    再次一揚手,尖利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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