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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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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7:39
第六十三章 相見時難

    偷襲者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說動手就動手,竟完全沒防備就西涼茉一把摔過肩頭。

    但是西涼茉並沒有聽到意想之中對方的痛呼,那人反應極快一下子在半空中折腰輕巧地落地。

    西涼茉冷笑一聲,隨手抽出自己腰上的劍就要抽過去,卻在看見那人梭然轉身後,手僵在半空之中,她不可置地梭然睜大了眼,嘴唇微啟,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那人生就一張勾魂攝魄、邪妄非常的面容,看著她呆愣的模樣,他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怎麼不動手了?”

    這丫頭警惕性之高,反應之敏捷還真是讓他都佩服。

    西涼茉聽著那熟悉的聲音,淺白的月光落在他精致迷人的五官上,為那令人不敢直視的面容籠上一層近乎溫柔的光芒來,她忍不住一下子捂住了自己唇,手裡的劍也‘匡當’一聲落地,淚水一下子落了滿臉,讓她幾乎看不見他的臉。

    “阿……九……。”

    所有的不安、脆弱與懦弱都在這一刻席卷而來。

    原本還打算戲弄她一番的百裡青,在聽到那一聲軟軟的、顫抖的,仿佛嗚咽的小動物的呢喃聲後,一向冷漠的心竟一下子柔軟下來。

    他走到哭得一塌糊塗的西涼茉面前,伸手溫柔地仿佛在撫摸一個孩子一般地輕撫著她的頭,輕歎一聲:“傻丫頭,哭什麼,為夫這不是好好的麼?”

    他凝望著她的眸光也從嘲謔化作迷人的溫柔,將她攬入自己的懷裡。

    西涼茉搖搖頭,伸手死死地抱住他結實勁瘦的腰肢,把臉深深地埋進他冰涼的散發著熟悉的曼陀羅香氣的懷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太過激動,又或者是劫後余生的慶幸讓她短暫地失去了想要說話的欲望,她只想好好地抱住他,感受著他的體溫。

    淺淺的夜風掠過,帶著草木的香氣,仿佛全然放松的疲倦深深地襲來,她很想這麼抱著他站著睡著,時光也可永遠存留在這一刻。

    感覺懷裡的小丫頭的激動、不安、傷心、憤怒的復雜情緒,還有胸口沾染滿了她的淚水,百裡青眼中閃過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憐惜與心疼。

    也許他將她想得太過堅強與冷靜,而不管有多麼堅強與冷靜的她,也不過是個女娃兒。

    不知過了多久,百裡青感覺西涼茉的情緒平靜了一些,他低頭溫柔地問:“哭夠了沒,丫頭,為師衣衫都能賣鹽了。”

    西涼茉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咬著唇拍了他胸口一下:“你最可惡了!”

    有這麼安慰人的麼?又擺出他師傅的架子了!

    百裡青輕笑,握住她的柔荑擱在胸口上:“為師這裡可疼了,你這是要欺師滅祖麼?”

    西涼茉一下子緊張起來,伸手就去扒拉他的衣服:“怎麼,很疼麼,哪裡疼,可是治療的時候傷到了胸口?”

    百裡青立刻握住她的柔荑,勾了下唇角道:“別緊張,為師只是覺得你這模樣有趣得很,千年難得一見冷靜從容、殺伐果決的貞敏郡主也有失態的一面,逗逗你罷了。”

    西涼茉一下子收回了手,沒好氣地瞪著他冷道:“你這千年老妖大病初愈,就不能消停一點麼!”

    嚇她很好玩麼?

    只是她兩眼紅腫,還含著盈盈水光的模樣,只我見猶憐,哪裡有什麼質問的氣勢。

    他看著她,笑了笑:“我若是消停了,只怕有人要蹲在樹林裡哭死了。”

    西涼茉一窘,惱怒地轉身就走。

    看著自己的小狐狸是真惱了,百裡青失笑,立刻伸手將她拽回來,裹在懷裡,精致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溫柔地誘哄道:“好了,為師也不逗你了。”

    西涼茉感覺到他削瘦的身軀靠在自己的身後,心中一下子就柔軟了下來。

    這一場大病,真的很是傷人元氣。

    她沉默了一會兒,便任由他抱住自己,輕抽了一下鼻子:“你可好些了,怎麼那麼快就趕過來了,魅一怎麼樣,宮城裡的情形如何了,如今你出來了,誰在那裡坐鎮呢?”

    百裡青頗有些好笑,輕揉了揉她的發絲,輕嗅聞了一下她身上好聞的花香:“你這丫頭,一下子問這麼多,叫為師如何回答?”

    西涼茉沒好氣地捏了把他的手腕,又捨不得真下力氣,便軟軟地捏了他一把:“一個一個的回答!”

    百裡青方才抱著她淡淡地道:“嗯,為師很好,你那喚作血清的東西很有用,雖然用法有些奇怪,讓血婆婆廢了些心思,為師到底碰到了雲香那賤人的毒血少,加上血婆婆他們一直都在盡力幫著我治療,又用了鬼芙蓉血,所以恢復起來很快,魅一用藥的時候都已經快去了,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不過後來血婆婆和老醫正他們盡力護著他的心脈,到底是在鬼門關邊打了一圈,回來了,只是恢復起來要慢過我不少。”

    他頓了頓,隨後輕嗅了下西涼茉脖子間的暖香,似笑非笑地道:“怎麼本座在你眼裡就那麼弱麼,且不說當時我病重,卻也一樣有本事讓那些小人噤若寒蟬,不敢隨意妄動!”

    西涼茉輕“嗯”了一聲,她是相信他的能耐的。

    百裡去忽然語氣又有些冷下來地道:“本座若不是擔心你肚子裡的孩子,又怎麼會大病初愈便立刻從宮裡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你怎麼這麼魯莽,竟親自動手教訓那些逆賊,一會子傷了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好。”

    此言一出,西涼茉一僵,百裡青何等敏感,立刻便察覺到了不對,便低聲問:“怎麼了?”

    西涼茉眼神有些發虛,但隨後,她一橫心,嚅囁著道:“沒有什麼孩子……。”

    身後的人瞬間沉默了下去,西涼茉只覺得抱著自己的那人身上瞬間散發出來的陰霾冰冷的氣息,幾乎能讓人瞬間凍僵。

    好一會,一道悅耳如七弦琴撥動卻陰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丫頭,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西涼茉一咬唇,當時她只是看到他在生死邊緣之上,仿佛要見她做最後一面的模樣,又怕又驚又怒又痛之下,忍不住朝他撒了個彌天大謊,就是為了刺激他的求生意志!

    當時確實沒有想到之後到底會怎麼來圓這個謊。

    但是……

    西涼茉眼中一冷,隨後驀然轉過身來,一鼓作氣地朝他咬牙道:“我說沒有孩子,我為什麼那麼說,你應該比我清楚!”

    百裡青看著懷裡那個理直氣壯的西涼茉,不由挑了斜飛入鬢的眉,陰魅的眸子裡一片幽深莫測:“是麼……。”

    魅二恭敬的聲音忽然在半空中響起:“千歲爺、夫人,方才魅晶過來稟報,司含香已經招認了司流風的下落和天理教的大本營所在之處,還請二位速速與鬼軍眾人匯合,只怕時間晚了一步,讓那賊子逃了!”

    百裡青和西涼茉聞言,互看一眼,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樣的疑問——司含香如此深愛依戀司流風,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出賣他,哪怕她的肋骨全然被抽了出來,哪怕魅晶的手段再高超,但這時間也未免太短了寫些。

    西涼茉想了想,淡淡地道:“好,咱們馬上就過去。”

    不管如何,她都打算看看司含香到底在打算搞什麼鬼。

    百裡青也隨著西涼茉一同向大路而去。

    隨後越過她的時候,他淡淡地瞥了西涼茉一眼,悠悠地道:“別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等著,丫頭!”

    西涼茉一頓,看著他修長的背影,隨後倔強地哼了一聲。

    她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呢!

    兩人按捺下‘假孕’這一段公案且不提,未過多久,便都一齊回到了營地。

    只見另外一架馬車之上,有一個只穿著難以蔽體的單衣的妙齡少女,用一種奇怪的姿態靠了馬車的車背上,身上綁著一圈仿佛竹簡似的東西,她臉色蒼白如鬼一般,警惕又滿是怨恨和痛苦地瞪著四周的年輕鬼軍衛士,尤其是面前正在她身上綁著什麼東西的少年校尉。

    “用不著拿這種眼光來看咱們,你以為老子能看得上你這丑娘們麼?”白起看著她的模樣,仿佛受到了很大的侮辱,鄙夷又輕蔑地道。

    他頓了頓,冷笑:“如果不是因為怕一會子你那沒了肋骨支撐的狼心狗肺全掉到肚子裡去把屎尿都壓出來,你以為我想給你安這個東西麼?”

    司含香大怒,且不論她的歹毒心腸,但她容貌可愛純美,本就是男子容易心生憐惜和沒有防備的那一類美貌,再加上在青樓裡呆了那些時日,除了司流風以外,什麼男人看見她不是色迷迷、百依百順的。

    如今竟然被人這般嫌棄,頓時促動她心中最忌諱的恨意,連自己渾身抽骨劇痛顧不得地顫抖著怒罵:“你們……無恥……。”

    “再無恥也比不得二妹妹呢。”西涼茉涼薄的聲音從眾人後頭響起。

    “小小姐!”鬼衛們原本都三三兩兩地站在一邊看熱鬧,如今看見西涼茉款款踱步而來,立刻拱手,恭敬地讓出一條路來。

    司含香看著西涼茉踏月而來,披一身冷月清輝,宛如月之精華、山中珍嵐靈氣所化的女神,眼中的嫉恨怨毒之色不由更盛,她咬牙冷笑:“西涼茉,你真是命好或者真是聰明,當初投靠了百裡青,如今狐假虎威倒也有了這般勢力,只是不知道如今百裡青那閹人一死,你還有什麼好驕傲得意的,不過也是個和我一樣出賣身子的婊子罷了!”

    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似笑非笑地道:“是麼,只怕我與二妹妹你到底有些不一樣,我身邊的這些人,非但與司禮監和錦衣衛都無關,還是你們一心想要得到的,只是他們原本就是我家之人,不論如何都不可能為你們所用了。”

    司含香一愣,忽然間有些明白了,她陡然睜大了圓圓地眼掃了一遍周圍那些摘去了面具之後的年青鬼衛,聲音微微顫抖:“你說……你說的是……他們是藍家的鬼軍!”

    哥哥夢寐以求的鬼軍?

    怎麼可能?

    連當初她都以為那不過是個傳說而已!

    “帶著無盡的財富,擁有可以改變生死,轉移河山之能的地獄鬼神之軍,沉睡在死亡之海沙漠之底,守護著曾經的戰神的財富,直到有一日再次被打開封印,流火遍布大陸。”

    西涼茉慢悠悠地念著鬼軍傳說的箴言,隨後看著慘白著臉的司含香一笑:“只可惜打開他們封印的不是你,而是我——唯一的藍家血脈,看樣子你們被趕離開了靖國公府邸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那裡,拋棄了董姨娘和西涼丹這兩條重要眼線,你們什麼也不知道嘛!”

    司含香眼中的怨毒若是能化為利劍的話,那麼西涼茉此刻想必一定萬箭穿心了。

    西涼茉懶得和她繼續廢話,只淡漠地道“聽說在經歷了很愉快的詢問過程後,你告訴我家魅晶,你願意招供出你哥哥所在之處,是麼?”

    司含香眸光閃爍,不知是內心在掙扎,還是在思索什麼詭計,沉默了許久,但是西涼茉極為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隨後司含香咬牙道:“是!”

    西涼茉看著她,挑眉道:“我記得你可是為了小王爺,願意拋頭顱灑熱血,怎麼如今卻願意出賣你的心頭寶了?”

    司含香看著西涼茉,原本只滿滿是怨毒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慘然,:“我沒有那麼天真,落在你們只手裡,只怕我是沒有希望能活下來了……。”

    只怕能順利痛快的死去,就已經是一種奢望了。

    她頓了頓,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竹簡一樣的東西,眼中閃過厭惡,她低低地笑,怨恨而無奈:“何況,我的身體已經成了這種蟲子一樣的模樣,不要說哥哥,就是我自己都看了惡心,我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已經不能再對哥哥有什麼利用價值,日後說不定還要受雨姨娘那賤人的凌辱欺虐,我為哥哥做了那麼多,不是為了讓別的女人坐享其成的!”

    她可以忍受在哥哥身邊有其他女人,因為她知道司流風是恨著她的,她比誰都清楚,但是太平大長公主也一樣不被太子殿下鍾情,但是她卻可以跨越人世間的一切禁忌,強行留在了太子殿下身邊,讓太子殿下不得不接納她。

    那麼她也可以!

    “……只是如今我已經變成這種樣子,我已經沒有了任何能力能讓哥哥接納我,既然如此,倒不如……。”司含香頓了頓,眼中閃過森冷猙獰的光芒,咬牙切齒地道:“倒是不如讓哥哥陪著我一同在地下做個同命鴛鴦!”

    冰冷的月照在司含香依舊稚氣的臉上,西涼茉忽然想起面前這如黑寡婦蜘蛛一樣打算吃掉愛人的少女,今年也不過十六歲而已。

    西涼茉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可悲,司含香不過是為了司流風可以出賣一切,做盡一切只為完成他的志向,但是發現她永遠也得不到他之後,也可以毫不猶豫結束所有的一切。

    這是沾染著死亡與絕望的愛,還是永無盡頭的恨?

    又或者不過是人之私欲罷了。

    ————

    司流風坐在燭光下,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微微顰眉,伸手撫住了自己的心口,莫名其妙地,忽然間湧上來一種怪異的不安。

    “小王爺,這是怎麼了?”一道幽幽的帶著點子輕佻的男音在司流風身邊響起。

    司流風看向身邊的蒙面人,不鹹不淡地道:“沒什麼,只是在想今夜行事到底是否能成罷了。”

    那人笑得一雙斜飛精致的眸子微微彎,搖了搖手裡的扇子:“小王爺且放心就是了,今兒出去,說不定除了能抓到順帝母子,讓小王爺你能順利登基之外,還能得到一個更好的消息呢。”

    “哦,什麼消息,倒是請您說說看。”司流風挑眉問。

    那人輕哼一聲,如畫眉目間似有詭譎光華流轉:“我聽說今兒可是千歲王妃親自領兵護送順帝母子上秋山呢,千歲王妃不就是貞敏郡主,你的老情人麼。”

    “什麼?”司流風一愣,微微睜大了一雙冰冷的星眸,隨後又狐疑地道:“但先生你不是說百裡青那閹人如今已即將病發身亡麼,茉兒怎麼可能出宮?”

    “茉兒?”那人怪笑起來,上下打量著司流風:“看起來小王爺還是很記掛著您的這位糟糠之妻呢。”

    司流風眼中閃過一絲冷色:“先生,請回答本王的話,你為何之前不曾告訴過我是西涼茉親自領兵護送順帝母子!”

    那人看著司流風,哼了一聲,聲音也冷了下來:“怎麼,因為貞敏郡主領兵,所以你就打算手下留情了,小王爺,請你別忘了,若是今日貞敏郡主知道你謀劃了這一場瘟疫,害死了百裡青,只怕她可不會對你手軟,說不定日後還是你登基的最大障礙!”

    司流風臉上掠過尷尬怒色,但還是冷著臉道:“先生,您不明白麼,貞敏一向奸詐多謀,為人也一向小心了,若是她領兵,咱們恐怕才要更擔心才是!”

    那人微微瞇起眸子:“這倒是,若是小王爺不放心,我倒是可以再讓人替你去打探一番,必要的時候還能助你一臂之力,只是……。”

    “只是什麼?”司流風看向那人,冷硬地道:“我答應讓給先生的城池已經不少了,西狄人也該知道什麼叫得饒人處且饒人。”

    那蒙面人笑起來:“呵呵,你且放心,我只是說一會子,若抓到了貞敏郡主,我可是想要她想得緊呢。”

    這緊字聽起來有一股子陰冷冷的讓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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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29:42
第六十四章 男人之間的戰斗

    “你想要她來做什麼?”司流風臉上一僵,冷冰冰地看著蒙面人。

    那蒙面人瞇起眸色詭譎的眸子道:“不做什麼,只是這位郡主可算不得什麼好人,心狠手辣,再說若非她之前用計,我們西狄大軍早已經揮軍北上,怎麼可能如今還被阻隔在征途之上,算起來她可是我們西狄的罪人。”

    司流風睨著他,目光深淺不明:“你想要懲治她,還是要她的命?”

    蒙面人低頭就著茶杯品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這與你有什麼關系呢,小王爺,莫不是你還在想著與那位郡主破鏡重圓,當初她可是毫不猶豫地就要與你和離了,不是麼?”

    毫不掩飾的譏諷頓時讓司流風眼中瞬間閃過被羞辱怒火,袖中的拳頭瞬間握緊,手背上青筋畢露:“特使大人,您最好放尊重一點,您到底還是站在天朝的土地之上,本王當初既然可以對貞敏動手,也就代表本王容不得侮辱本王的人!”

    這話裡便是不再掩飾他的威脅之意。

    那蒙面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看著司流風道:“何必惱羞成怒,小王爺,在下只是希望您能清醒一點罷了,您雖然對貞敏郡主動過手,但是到底還是受下留情了不是,正所謂大丈夫何患無妻,天底下比貞敏郡主好的美人不少,咱們西狄皇室裡素來以出美人聞名不是麼,你看看那位就要歸天的第一美人,若非他是個閹人,那種容貌生在女子身上,哪個男子不動心,不想據為己有?”

    司流風咬牙,冷笑一聲,意有所指地道:“那種蛇蠍美人,只怕是看一眼就會折壽吧,本王可消受不起那樣的艷福。”

    那蒙面人看著司流風眼中神色森寒,這會子也不再去刺激他,畢竟他想要的是確保司流風不會在他們抓到西涼茉後對西涼茉手下留情。

    他只緩和了口氣,順帶換了個話題道:“是了,小王爺,咱們之前安排的那件事恐怕也到了應當動手的時候了,如今雖然成事在即,您不覺得那一頭的事兒也該早點安排麼,畢竟那人也還是有用的。”

    司流風看了看他,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那件事,本王自有安排,一會子我會讓風堂堂主與您走一趟的。”

    那蒙面人見他不願意多提此事,心中暗自罵了聲破落戶,但嘴上還是笑道:“既然小王爺這般有自信,想必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了,在下就等著您的安排就是了。”

    “嗯,如今天色不早,先生也請先回吧,畢竟如今司禮監和錦衣衛的賊人無孔不入,如今在那閹人未曾確定死亡之前,您還是要自己小心些。”司流風淡漠地道。

    看著對方已經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蒙面人眼中閃過一絲陰沉不悅,但還是起身微笑著道:“好,在下這就告辭!”

    說罷,他拂袖而去。

    司流風等著那人出了門外,隨後臉色徹底地冰冷下來,毫不客氣地狠狠將手上的官窯青花瓷器摔在了地上。

    “彭!”

    瓷器四裂的聲音讓進來伺候的小道士嚇了一跳。

    “小王爺……您息怒!”

    司流風垂下眸子,眸子裡一片森寒冰冷:“一個蠻夷狗賊,也敢在我天朝之囂張放肆!”

    那小道士低頭將那些碎片都收拾了起來,輕聲寬慰:“小王爺不必惱恨,等到日後您登基,勵精圖治,必定能將他們趕出我天朝國界,四夷臣服!”

    司流風聞言,看了一眼那唇紅齒白的小道士,眸光復雜:“是麼?”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中不安越來越甚。

    那小道士笑了笑:“是。”

    司流風看著那小道士,不知在想什麼,沉默了下去。

    蒙面人一出帳篷,沒有走多遠就聽見了深厚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他頓了頓腳,隨後走向不遠處的拴著馬的樹下,有立在馬邊的侍者立刻上來恭敬地對他道:“特使大人,方才雷堂主問您晚膳的時候可喜歡用些野味?”

    那蒙面人冷笑著指了指那栓在樹下的馬:“用什麼晚膳,如今教宗大人不待見咱們,方才下了逐客令。”

    那侍者不由一愣,仿佛極為驚訝:“這……這怎麼可能,正所謂求人者制於人,如今不正是他們求著咱們幫忙的時候麼,怎麼敢給特使大人您臉色?”

    那蒙面人輕蔑地嗤了一聲:“一個破落的出賣自己家國的王公子弟,落草的鳳凰不如雞,偏生還要把架子端得比天高,若非看著他還有點用處的份上……哼!”

    那侍者猶豫了一會子,忽然輕聲道:“主子您也不要與他計較,總歸是一個傀儡罷了,只另外一件事,屬下方才接到國內的消息,希望您能盡快結束在這裡的事情,前線戰事順利進展,不要一點進展都讓國內的人看不到。”

    那蒙面人堪稱漂亮的眼中瞬間閃過陰狠冰冷的光芒,冷笑:“什麼叫順利進展,倒似本特使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異國他鄉宮廷好混似的,二皇子也真是越來越沒有腦子了。”

    那侍者不敢再出聲,畢竟陛下病重之時,二皇子即使背負了弒兄的罪名,也是他們絕對得罪不起的,畢竟成王敗寇,也許很快二皇子就是西狄之主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看了看天邊那一輪即將落下的夕陽,那夕陽之光宛如火一般,仿佛將一切全部都燃燒,天地間的一切成了猩紅之色。

    他微微瞇起眼,唇角勾起了一絲詭譎的弧度:“既然他們那麼希望一切早點結束,要看到什麼大動作,那作為無比忠心的典范的本特使自然是要滿足他們的要求的。”

    那侍者看著他的模樣,不由心中一寒,有些畏懼地低下頭去。

    而就在此時,忽然一只雪白的身影忽然飛掠而來,那蒙面人眼睛一瞇,隨後忽閃一伸手對准那道雪白的影子,一按手上扣著的銀色鐲子,鐲子裡銳光一閃,那白影立刻哀鳴一聲,應聲而落,直直地落在了他面前。

    那侍者一愣,錯愕地看向那鴿子,又看看自家主人:“主子,這鴿子是天理教的信鴿吧,您這是……。”

    他家主子就算肆意妄為也太過了些,怎麼竟然在別人的地盤上射殺別人的信鴿,公然偷窺別人的秘密?

    蒙面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去撿起來,這個時候從京城方向飛出來的鴿子,你以為只是普通的情報麼?”

    那侍者不敢多話,立刻上去將那倒霉的鴿子撿起來,扒拉下它腳上的卷起來的信件交給了蒙面人。

    蒙面人毫不客氣地直接打開來看,只見上面的字跡非常潦草,而且似乎還有細微的血跡噴濺在上面,可見對方一定是非常緊急的情況之下,將鴿子放出來的。

    而字條上只有兩個字——“未死”!

    那蒙面人瞬間就陰沉地瞇起了眼,睨著手上的字條,陷入了沉思。

    而這個時候,身後的門也吱呀一聲打開,有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請自拿,視為偷,本王不知道先生什麼時候竟然有了窺視別人家的秘密的嗜好!”

    那特使回過神,轉身看也不看那些提著刀劍將自己圍起來殺氣騰騰的天理教徒,只是看著司流風毫不介意地一笑:“本特使也不知道是您家的信鴿,只是忽然覺得腹中饑餓,所以想順手打只鳥兒過來烤著吃罷了。”

    這番無恥的話語讓司流風眼中瞬間閃過濃重的殺氣,但是看著對方那種似笑非笑的模樣,他卻還是不得不按捺了下去,只冷硬地道:“請您物歸原主!”

    那蒙面人倒是全然不介意地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他,反正他也已經看過了內容。

    而司流風接過之後,一看裡面的兩個字,表情也如出一轍的瞬間陰冷下去,他咬牙切齒地道:“未死?誰未死,嗯!”

    那蒙面人似笑非笑地道:“您說呢,是誰未死,還有誰能讓您在宮中的眼線冒死也要送出信來。”

    “百、裡、青!”司流風憤怒得幾乎手都要顫抖起來,他忽然一轉頭,殺氣濃濃地盯著蒙面人,一字一頓地道:“特使,您不覺得應該給我一個交代麼,您不是說他感染瘟疫必死無疑麼!”

    蒙面人看著對方殺氣重重的模樣,卻反而輕佻地以袖掩唇笑了起來:“呵呵,這可真有有趣得,我答應過王爺您什麼了麼?再說這瘟疫是您自己想著法子傳染進了宮裡的,也如您所願一般的讓他感染上了,如今這位千歲爺命大,老天爺都幫著他,我也沒法子,我只是答應了給您傳遞消息罷了,只是如今在下已經出宮了,如何曉得這宮裡的第一手消息?”

    “你……!”司流風一下子被說得啞口無言,心中翻騰著的怒氣卻不能發洩出來,只因為對方說得沒有錯,西狄人是沒有答應過他什麼!

    他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麼,忽然道:“既然如此,就請特使大人立刻趕回宮中,既然那人已經蘇醒,如今看來我的人也已經慘遭毒手,他必定設下了陷阱,說不定此刻已經追查到這裡,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他從來都不會小看百裡青這個對手,那個妖異的男人,若是沒有真本事,也不可能坐到如今的地位!

    司流風將身邊那小道士推了出來,對著他沉聲道:“現在我把風堂堂主交給你,以後特使有什麼問題直接找他就是!”

    那蒙面人看著仿佛有些羞怯又不安的小道士,隨後挑了下眉,對著身後的僕人道:“一會子你就帶著風堂主一同走吧。”

    那蒙面人看著司流風挑了唇角:“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您好自為之!”

    隨後他直接翻身上馬,看向還在發愣的僕人,冷道:“蠢物,還在這裡發什麼呆,等著被司禮監的箭頭射成刺蝟麼!”

    說罷,他一扯馬韁絕塵而去,僕人趕緊扯過馬兒來跟了上去,那小道士朝著司流風跪下來磕了個頭,隨後翻身上馬,也跟著蒙面人的背影追去。

    司流風看著他們消失在地平線上的身影,冷冷地道:“立刻收拾所有重要輕便能帶走的東西,不能帶走的東西全部深埋地下!”

    一眾天理教徒再愚蠢也仿佛嗅聞到了風雨欲來之前的殺氣蒸騰,立刻趕緊分頭去收拾。

    司流風看了一眼將整個山脈與村落染紅成血腥之色的太陽,神色凝重地轉身回了廟中。

    錦雨正在侍女的陪伴下站在地下小殿門口翹首以盼等著司流風回來,她一見司流風進來,便立刻挺著肚子迎了上去:“王爺。”

    司流風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溫柔,他點點了頭,問:“怎麼樣,今日的情形可好些,還吐得厲害麼,聽說女子懷胎頭幾個月吐得極為厲害?”

    錦雨聞言,不由一愣,看著他,眼淚忽然就下來了,她哽咽著搖搖頭。

    他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不由有些心煩,為什麼女人總是這麼愛哭?或者說他身邊的女人都這麼愛哭,就不能學一學茉兒麼,即使在含玉的死讓她失去控制的那一刻,她也是想盡辦法為含玉報仇,而不是忙著悲痛。

    就是這一次百裡青感染瘟疫瀕臨死亡,她竟然也沒有陪伴在百裡青的身邊,而是想辦法立刻將順帝母子送到秋山之上,若是當初他沒有為了拿司含香做練功的爐鼎,讓茉兒殺了她,或許今日至少能與百裡青那閹人能分庭抗禮!

    但是在他目光觸及到她隆起的小腹之上時,他心中的惱火與不耐煩便又沉靜了下去。

    司流風難得好耐心地看著她微微一歎:“你哭什麼呢,哭多了對孩子不好,也對你的眼睛不好,本王還等著你給本王生個大胖小子呢。”

    錦雨立刻死命地點頭,努力地揚起一個笑容來:“今日好些了,妾身和孩子都很好,只是妾身太感動了。”

    她懷孕很不容易,肚子裡的孩子確實極為折騰人,尤其是她流產過好幾次,這一次還是全靠整日臥床才能懷下孩子,而自打她懷孕之後,司流風便不在她這裡歇息了,而是一直都宿在別的侍女那裡,更是甚少對她表現出關心來。

    這讓錦雨怎麼能不感動。

    “好了,進去休息吧。”司流風看著她微微一笑,親自扶著她進了房間,看著她躺在床上,隨後道:“你且好好歇息,晚點,本王讓人給你送安胎藥來。”

    錦雨甜蜜地笑著點點頭,隨後又想起什麼,忽然有點不安地問:“但是……妾身剛才聽說咱們要離開這裡,這裡已經被司禮監的人發現了是麼,可是妾身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她肚子裡的孩子卻是經不得顛簸的。

    司流風看著她安撫地一笑:“且放心安歇,這是本王的孩子,本王一定會為你安排妥當的。”

    錦雨看著他感激地笑了笑,隨後松了手,躺在床上歇息了下去。

    看著錦雨躺下之後,司流風方才起身離開了她的房間,他站在門外比了個手勢,站在門外的美婢就立刻上前,對著司流恭敬又嫵媚地行了一禮:“教宗大人,您喚綠兒來有何吩咐?”

    司流風看了一眼這喚作綠兒的婢女,方才想起似乎自己曾經在錦雨懷孕不能承寵後,寵幸這伺候人的美婢幾次,他從腰上取了一只小包遞給她:“你去將這藥下在一會拿來的安胎藥裡。”

    那綠兒一驚,不敢置信地看向司流風:“這是……。”

    “這是讓錦雨夫人好好休息的藥,一會子本座會安排人帶著你們改裝成當地農婦在這村裡住下。”司流風淡淡地道。

    綠兒看了看那藥,有些猶豫:“可是大夫說過安眠散對胎兒與孕婦都不好呢,說不定生下來會是個癡兒。”

    司流風很是不耐地掃了她一眼,冰冷地道:“本座不可能帶著懷孕的她離開,她懷著身子不能顛簸,只能成為本座和所有人的拖累!”

    綠兒被司流風眼裡的殺氣嚇到,立刻接過那藥物,點頭恭敬地道:“是,綠兒這就去安排。”

    看著綠兒離開之後,司流風忽然又對著身邊跟著的天理教徒冷冷地道:“一會子讓人帶著錦雨夫人先行轉移,若是錦雨夫人被司禮監或者錦衣衛的人發現她的話,必要的時候直接送夫人一程,不要讓她落在司禮監和錦衣衛那些渣滓的手中,本座的女人和孩子絕對不允許被人利用和威脅!”

    那兩個教徒一楞,隨後眼底一寒,拱手沉聲道:“是!”

    司流風轉頭看了一眼錦雨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郁色,隨後轉身離開。

    等到下半夜的時候,天理教的門徒們都基本上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掩藏好了。

    一名壇主滿頭大汗地過來,單膝跪在地上,對著司流風拱手道:“稟報教宗大人,大部分的教眾們都已經離開,就等著您了。”

    已經換好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司流風看了一眼自己居住的廟,隨後冷冷地道:“李壇主將這裡燒了吧,所有人的馬蹄全部包上布巾和稻草。”

    那壇主立刻點點頭,領著教眾下去拿火油了。

    司流風卻沒有如大部分的教眾一樣向外轉移,而是一路策馬領著自己的親信沿著小路向山中奔去。

    江五緊緊地跟在司流風身邊,他有些猶豫地看了眼那通往外界的路,還是忍不住道:“教宗大人,教眾們看不到您會不會心慌意亂,若是在外頭被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抓到該如何是好,司禮監與錦衣衛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司流風冷淡地瞥了江五一眼:“如今外面都已經封鎖,若是隨著大部分教眾一般轉移,只怕剛出這京城郊外的地界就被在外頭巡查的錦衣衛發現了,更別提司禮監在各地布下的各種暗樁無數!”

    江五有些猶豫,還想說什麼:“可是……。”

    司流風冷冷地打斷他:“江五,你跟著父王也有不少時間了,按理說您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當年父王還贊你智勇雙全,如今卻不知道什麼叫壯士斷臂麼,教眾可以再發展,若是咱們全都被一鍋端了,還有什麼希望?”

    江五不再作聲,只是有點不忍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通向村外的道路,便轉過頭悶聲不響地繼續跟著司流風一路前行。

    快走到半山腰上的時候,司流風忽然感覺山風吹來一陣火星味,他轉過臉看向山下,這個位置正巧可以看見山下不遠處廟宇處熊熊冒起的火焰,並且還有不少人影晃動著沖那一邊而去,他冷冷地看了片刻,方才道:“江五,你還覺得咱們應該跟著大隊人馬一起走麼?”

    江五看了一眼山下情形,還是點點頭,頗有點心有余悸地道:“主子英明!”

    司流風沒有多言,直接扯著馬韁下令道:“走,再翻過兩座山,便是咱們的臨時宿營地,咱們沒有燈籠所有人都跟緊點!”

    眾人便一起策馬繼續向前而去,無人注意到黑暗之中有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悄無聲息的飄過,隨著那影子飄過之後,騎在最後的幾個馬上的教徒忽然瞬間瞪大了眼,伸手去死死地摸著自己的喉嚨,不一會他們就詭異地悄無聲息地被吊了起來,隨後消失在樹上。

    馬兒沒了主人,便茫然地停下了腳步。

    一絲奇異的血腥味悄無聲息地彌漫在空氣之中,那晃動的灰色的影子有繼續跟了上去,一輪慘白的月光在空中泛出詭譎的光來,照得周圍鬼影憧憧、陰森莫名。

    就這樣,綴在隊伍尾巴上的人都不時地消失在黑暗的樹頂之中,而天理教徒們只顧著埋頭趕路,竟然在短時間內完全沒有發現短短兩百人的隊伍就消失了幾十人。

    直到江五奉了司流風的命令每隔半個時辰點一下人數的時候,他方才發現了一點子不對勁,自己蛇形蜿蜒前進的隊伍之中怎麼少了那麼多人!

    江五心中一驚,立刻轉頭叫了幾個綴在尾巴上的人厲聲問:“人呢,自己的同伴不見了,怎麼也不曾吱一聲!”

    那追在尾巴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只驚懼互看幾眼,隨後其中一人嚅捏著道:“人都不見了,也許……也許是他們迷路了,咱們是不是要去找找!”

    江五一聽,惱火地瞪了他們一眼:“廢話,如今這樣黑燈瞎火的怎麼找!”

    但是若那些掉隊的人只是迷路了,甚至沒命了倒是好的,若是被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找到,只怕所有人的行蹤都會洩露出去!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一咬牙道:“咱們還是先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不管如何,若是不找一找,一會子教宗大人必定會怪罪!

    江五想了想,從袖子裡拿出一只盒子,拿了教眾的衣衫在上面拂了一拂,隨後放開了去,只見裡面飛出幾只螢火蟲模樣的蟲子,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子就飛了出去。

    幾名教徒不由看的有些發愣,崇敬地道:“這是堂主大人的覓蹤蟲麼?”

    江五輕咳一聲,得意地道:“嗯,咱們所有教眾身上都有一股子香燭味,這蟲子尋著香燭味就能尋到人,你們立刻去尋人!”

    他頓了頓,嚴肅地道:“不要分開了,若發現有什麼不對,立刻報信!”

    幾名教徒立刻點頭:“是!”隨後跟著那些蟲子就往來時路走。

    江五遲疑一會,讓一個貼身伺候的教徒去通知司流風不要停下,繼續前行,他也悄悄地跟在了幾個教徒之後。

    那蟲兒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不飛了,在半空中盤旋。

    幾個教徒果然借著朦朧的月光下看見有七八個人影,穿著和他們一樣的夜行服正蹲在樹下,不知做什麼。

    幾個教徒頓時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些惱了:“江堂主的蟲兒果然有用,這幾個笨蛋在這裡作甚!”

    說著他們便齊齊走過去,江五冶立刻跟了上去,站在不遠處,打量著那蹲在樹下的人,只覺得有些奇怪,那些教徒看起來實在奇怪,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不一會只見其中一個教徒拍了拍蹲在地上那人的肩頭,沒好氣地道:“張老三,你們蹲在屙屎呢,前面的人都走了,也不怕被你手下的枉死鬼抓去!”

    那張老三並不答話,其它蹲著的人也不說話,這個教徒便極為不耐煩,一把扯過張老三肩頭,就要開罵,卻只聽得‘噗通’一聲,那張老三倒地,一顆頭顱滾出去老遠,正死不瞑目地死死盯著他。

    幾個人頓時嚇得一身冷汗,而與此同時,那些蹲在地上人紛紛用一種怪異的姿態轉頭,而那些轉過來的頭顱的弧度竟然達到了一百八十度,正臉色死白,舌頭吐出三尺長地看著他們幾個——那些分明都已經不是人!

    “啊——有鬼啊!”幾個教徒瞬間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倒退幾步,瞬間嚇得摔倒在地,又七手八腳地想要爬起來,卻見那些死去的惡自己的同伴竟然倒折了手腳朝他們爬來,宛如一只只的人形蜘蛛。

    這樣恐怖的場面當場讓那幾個教徒嚇得屁滾尿流,癱軟在地。

    江五也同時嚇得渾身冷汗,雖然他也覺得這事情有些怪異,但是此刻他腦海裡都是一片混沌,哪裡還有空細想,下意識地轉過身就想跑,卻陡然看見自己面前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倒吊了一張慘白的幾乎沒有五官的臉,那臉離他的鼻子不過一個手指頭的距離,他唯一能認出來就是那張臉上有一張開裂到耳垂下的大嘴,正好整以暇地朝他露出一個可怖的笑容。

    “啊——!”江五再怎麼鎮定,也忍不住瞪大了眼,驚恐地尖叫出聲!

    那詭譎的鬼臉一晃,手一道幾不可見的銀光閃過,江五的尖叫聲戛然而止,他最後就著月光看見的是自己的身體陡然倒地,而他的頭顱遠遠地飛起,飛濺出一片腥臭的血花,然後那張詭譎的鬼臉飄然遠去。

    而江五的遭遇並不是獨此一事,此刻同樣慘烈的尖叫聲在天理教蜿蜒蛇行的隊伍間不斷響起。

    “有鬼啊——!”

    “救命!”

    “快跑啊——咱們闖進閻王爺的鬼門裡來了!”

    此起彼伏的哭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徹底地劃破了林中的寧靜。

    走在幾乎是隊伍最前端的司流風一下子警惕起來,順手拔出了手上的劍,警惕地看向四周,才發現自己的隊伍竟然瞬間被一些陰暗的幾乎難以分辨的灰色影子分割成了數段,還有不少白色的只有一張血盆大口的的臉在空中飄蕩著,他們每飄蕩過一處,那裡就伴隨著慘叫聲飛濺起濃郁的血腥之氣,不知何處幽幽綠色鬼火不斷地閃耀著,讓這山路上的一切看起來異常詭譎而恐怖。

    他錯愕地睜大了眼,看著面前這些幾乎可以稱之為不可思議的場面,第一時間他只想到了自己是否真的遇鬼噬天!

    尤其是其中一張沒有身子的鬼臉正冷冰冰地凝望著他,看得他毛骨悚然。

    但司流風到底不是尋常人,一咬牙,陡然伸出長劍朝距離自己最近那一張白色的鬼臉狠狠地劈砍而去:“什麼東西,不敢光明正大,只會使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招數麼!”

    他不是不信鬼神,但是這個時刻居然出現這樣的巧合,他更願意認為這是故意人為!

    果然在他凌厲的劍鋒之下,那一張鬼臉瞬間剖開,露出一張精致得讓人窒息的面容,如暗夜間開始最妖異的花。

    司流風卻梭然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在那一刻凍結,他幾乎有一種錯覺是自己親手放出了吞噬一切的妖魔。

    百裡青看著他,精致的唇角上揚,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悅耳而又陰冷得讓人覺得極為不舒服的聲音響起:“乖侄兒,許久不見,不想你長得越來越丑也就罷了,行事也越來越愚蠢了。”

    司流風看著面前既有殺父之仇又有奪妻之恨,不共戴天的仇人,眼睛一片猩紅,咬牙切齒地道:“百裡青,你還真是命大,這瘟疫都沒能讓你死掉。”

    百裡青唇角彎起一絲詭冷又高傲的弧度:“都是茉兒的功勞,她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個驚喜不是麼?”

    司流風眼中一痛,隨後冷笑:“你也能算個男人,怎麼,西涼茉呢?”

    百裡青冷淡而輕蔑地道:“這是我和你的之間的事,我的女人自只要坐著看就是了。”

    “好,那本王就如你所願,讓那蠢女人知道自己選錯了人!”司流風咬牙大笑,眼中森冷如二月寒冬,他一把扯掉自己肩頭的披風,隨後一把抽出腰上的劍,橫在自己眼前,口中輕念有詞,捏出一個劍訣,只見他右手之上的長劍瞬間便暴起一層幽幽的紅光,劍氣於其上吞吞吐吐,讓人看著只覺得妖異非常。

    百裡青睨著他眉心那一抹浮現出來的暗紅,挑了下眉:“璇璣魔功,想不到當年你那蠢爹盜走的東西竟然還落在你的手上了,這璇璣魔功講究的是個陰陽調和,采陽補陰,再以陰導陽,便能修得快速功法,在短時間內內力大增,只是不知道哪個蠢女人做了你的練功爐鼎,幫你聚集內陽,只怕如此這般一兩年,那女子這輩子就會廢了。”

    司流風沒有想到百裡青竟然會對自己秘密修習的秘法如此了解,不由冷笑:“既然你知道那麼詳細,想必也知道璇璣魔功的厲害!”

    說罷,司流風忽然毫無預兆地一把揮出手中的長劍,那幽幽紅色的劍氣一下子挾持著開金裂石之力向百裡青卷去,掠過的樹枝竟然都在瞬間燃起,而竟然是絲毫不曾顧忌百裡青身後還有自己那苦苦與別人作戰的下屬。

    百裡青跳了下眉,忽然輕巧地凌空躍起,他身形極為優美,而且沒有任何准備動作,只這麼一躍,他的身子瞬間拔高了三丈,直接躍在空中,避開了司流風劍上襲來的魔功罡斗氣!

    而那巨大的罡氣襲來之時,百裡青他身後那些與田裡教徒戰在一起的鬼衛們反應極為敏捷,他們大部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也也在下一刻足尖一點拔高數丈。

    在司流風錯愕的目光之間,只見那些與鬼衛們纏在一起的天理教徒們可沒有鬼衛們那一等一的身手,恰好被那罡氣烈焰給碰個正著,他們竟然詭異的全身都著起了火,雖然不是很大的火,但是卻足以燒得他們哭爹喊娘的了!

    “救命啊!”

    “見鬼了!又見鬼了!”

    這樣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頓時讓司流風氣怒得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瞪著百裡青,伸手長劍一挑,再次向百裡青刺去,劍上罡氣四射,但凡被司流風罡氣所襲之處,皆成灰燼。

    百裡青沒有還手,只是宛如一片樹葉一般輕飄飄地隨著他的拳風襲擊而來的方向飄蕩,讓司流風的罡氣很難以掃到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司流風:“怎麼了侄兒,這就是你的能耐麼,倒是真一日千裡,竟然能在短短幾年練習到了第六層,而能對你這般徹頭徹尾地奉獻自己,甚至與別的男人交歡只為做個給你練氣爐鼎的女人不就是你的妹妹司含香麼,你倒是也下得去手,嗯?”

    司流風連著數招竟然最多不過是掃到了百裡青的衣擺,實在不免有些氣餒和愈發的憤怒心驚,但他始終認為那是百裡青不敢和他正面交手而已,但是百裡青那種仿佛挑逗小孩子的態度,讓司流風的憤怒又無奈!

    他忽然抽回自己的長劍,到底忍無可忍地對著百裡青輕蔑地冷笑:“百裡青,你這閹人也就是這點裝神弄鬼的能耐了,因為知道璇璣神功的厲害之處所以不敢正面迎戰是麼,今日本王定要取你項上人頭來祭我父皇和你對我多年以來的侮辱!”

    百裡青聞言,一個鷂子翻身,優雅地轉身看向司流風,那陰魅詭譎的眸光,仿佛像一只逗弄夠了獵物的妖獸,在看從哪裡下手弄死自己獵物,直看得司流風瞬間覺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層寒毛。

    “讓晚輩失望從來都不是本座的作風,既然是侄兒你苦苦相求,當叔叔的怎麼好不滿足你的願望呢,只是本座到底比你長一輩,也不好用別的功夫,省得別人說本座以大欺小,你用什麼功夫,本座就奉陪到底好了。”百裡青似笑非笑地說罷,忽然雙手一合,從袖子裡轉出一把袖底刀來,同時左手捏劍訣在刀上一橫,之間一股子紅光罡氣一下子從袖底長刀上迸發出來,一吞一吐,竟仿佛有靈氣一般。

    司流風不可置信地看向百裡青眉宇之間,他白皙的額頭間竟然也出現一抹妖異的紅線,司流風失聲驚道:“璇璣魔功,你怎麼也會!”

    這璇璣魔功分明是父親給他的秘密神功,據說練成那日,魔功蓋世,武林之中皆無敵手,乃是五百年前血洗中原武林的海外魔仙的不傳之魔功。

    而且看著百裡青眉宇之間的那一抹火色竟然已經是純紅,比他的暗紅更鮮艷數倍,那正是魔功已經練上第九重的表征!

    百裡青看著司流風,戲謔又輕蔑地勾了下唇角:“這很奇怪麼,這世間原本就沒有什麼魔功、神功能獨步天下的,何況你那蠢父親死得早,大約沒有告訴過你,這本璇璣魔功是他從本座那裡廢了多少條人命才偷來的吧。”

    他說話之間,手上長劍已經毫不客氣直接當頭向司流風揮去!

    司流風大驚,慌忙也運氣璇璣魔功迎了上去,卻不想長劍還沒有與百裡青的刀觸上,一股子巨大的熾烈氣息瞬間朝他蓋了下來!

    而他手上的那一層罡氣在對方精純的熾烈罡氣面前幾乎是節節敗退,司流風被逼迫得節節後退。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比誰都明白,若是自己不能脫身,必定是個重傷的下場,司流風幾乎聞到了自己身上的頭發燒焦的臭味,連單薄衣衫角都在那種灼熱的氣息下泛起一絲火星來。

    但是百裡青似乎看出來他的狼狽,竟封死了他的退路,面無表情地用著手中長刀與罡氣一點點地朝他頭上壓去。

    而就在司流風以為自己再支撐不住,雙手發軟,近乎絕望之時,一道身影忽然猛地撲了過來,竟然不顧百裡青與司流風相斗時那種熾烈的罡氣,驀然地撲在了司流風的身上,伴隨著一聲女子淒厲的慘叫,司流風也趁勢力脫離了百裡青的罡氣范圍,連退數步。

    他喘著氣,顰眉睨向那背上的皮肉幾乎瞬間被燒焦的女子,失聲道:“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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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0:03
第六十五章 黃泉之路

    但很快司流風就感覺不到自己的肩膀還有痛感,他顫抖著伸手去觸碰自己的肩膀,隨後卻只感覺到仿佛在摸一塊焦炭一般,他立刻低頭一看,絕望又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肩頭竟然已經成了焦炭。

    而一道熟悉有涼薄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司流風,你真是讓人惡心。”

    司流風下意識地看向對方,冷月清輝下,那張溫婉如蘭,擁有著一雙嫵媚間卻隱含著兵氣的眸子的熟悉面容,那張面容,曾經讓他無數次地試圖在別的女子的臉上尋找過相似的特質,但是卻終歸失望。

    她很特別,特別得讓他愛之不能,恨之不得。

    他近乎癡迷地喚了聲:“茉兒?”

    西涼茉顰眉,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鄙夷,她冷道:“你沒有資格這麼叫我,這是我的夫君與我的朋友才有資格這麼喚我,至於你……一個卑鄙的,利用女子心意去完成野心,連自己骨肉都毫不猶豫能傷害的混賬,是沒有資格這麼喚我的,你難道看不見你的女人、你的孩子為你付出了什麼!”

    西涼茉懷裡正躺著已經只剩下一口氣的錦雨,燒傷是所有的傷口中痛感最高的一種,此刻錦雨已經痛得渾身痙攣,雙腿之間血流如注,過分疼痛與痙攣讓她已經流產,而地上分明躺著一團如魚兒形態的血肉,也在微微顫抖!

    司流風瞳孔一縮,那分明是他的……骨肉,但是隨後,他抬頭憤怒地看著西涼茉冷笑起來:“你少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賊喊捉賊,如果不是你和那個閹人,錦雨又怎麼會流產,此刻她應該在王府裡過錦衣玉食的日子,害得我們家破人亡,流浪江湖的人不是你們這些奸賊麼!”

    記起自己滿府查抄,流落江湖之苦,司流風心中焉能不恨!

    西涼茉睨著面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片刻,直望到了司流風狼狽心虛地撇開臉,她才不由譏諷地搖搖頭道:“司流風,我以為你就算失敗了,至少是條漢子,只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原來你不過是個只有野心,失敗了便只會怨天尤人,而沒有任何頭腦與擔當的男人,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熟知權力斗獸場規則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不覺得很可笑麼!”

    既然有野心,並且追尋自己的野心,參與到最血腥與罪惡的權力斗獸場中來,每一個人就不再是人,而是獸,為了至少無上的權力,或者生存而參與爭斗,就沒有誰是高尚和無罪的!

    但是即使是獸類,也知道要保護好自己配偶與後代,居然希望自己的對手來保護自己的後代與配偶,真是可笑之極!

    何況司流風何曾真將錦雨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放在自己眼中過?

    西涼茉冷冷地看著他:“可以這麼輕易地放棄她和孩子,不過是因為你覺得她和肚子裡的孩子都配不上你高貴的血統與身份罷了,你所需要的是那種光鮮亮麗能夠匹配你的女子,所以你覺得所謂大丈夫何患無妻,無子,總會有更美麗和高貴的女子為你生下更好的繼承人,不是麼?”

    她頓了頓,又冷笑道:“你以為你真的是喜歡我麼,你不過是覺得我就像一把更好的劍罷了,既能為你的面子上增加華麗的榮光,又能為你披荊斬棘不是麼!”

    司流風在她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裡,狼狽得幾乎無所遁形,他從未曾去仔細剖析過的自己的心思,仿佛就這麼赤裸裸地袒露在人前。

    他扶著自己肩頭,勉力地坐起,隨後目光掃了一眼周圍,所有的天理教徒不是已經投降,就已經身首異處,早已經被那些‘鬼影’處理得干干淨淨,一張張沒有眉眼鼻子的臉悄無聲息地在月光下泛出慘白的光,竟沒有一絲人氣,唯獨他們手上的彎刀還不斷地往地上滴落著血,看著篸人可怖無比。

    司流風看著那些人影咬牙切齒地道:“他們都是什麼人,別他媽的告訴本王那是司禮監的人!”

    西涼茉挑了下眉,這司流風倒是真有點眼光,她淡淡地道:“他們確實不是司禮監的人,他們是你夢寐以求的藍家鬼軍。”

    司流風先是瞬間閃過精光,目光灼灼地,近乎癡迷地看向那些提著彎刀又矯健的身影,喃喃道:“鬼軍,果然是真的,不是傳說……。”

    但隨後他心中閃過徹底的絕望,他轉會頭朝著西涼茉咬牙怒笑:“西涼茉可真是厲害,倒是什麼都看得透了,那麼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呢,跟著那個不是男人的閹人,即使被迫成為對食,成為天下的笑柄,卻也要屈意承歡,你不也一樣齷齪與惡心麼,就算得了鬼軍,不也是一樣為了鞏固你的權勢地位麼!”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首先,我要糾正你一件事,不是千歲爺要強迫我成為對食,而是三年前我就主動勾引了千歲爺,自願奉上自己成為祭品,我並不後悔,尤其是在成為你的妻子之後,你讓我看清楚了什麼叫做男人之間的差距,最後一件事,我從不否認自己是個心機深沉而卑劣的女人,否則我也活不到現在,但是我尚且不至於沒有最基本的人性,這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

    司流風徹底地震驚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向西涼茉,眼中滿是怨恨與無盡的屈辱,伸手顫抖著指著她:“賤人,你……你無恥,是你……是你毀得本王家破人亡,本王到了地獄也不會放過你的!”

    居然在她嫁給他以前,就勾搭上了百裡青,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毀滅德王府的目的才嫁入德王府!

    西涼茉一看司流風,就知道他必定在腦補自己是間諜之類的,帶著不純的目的進入德王府,她也懶得解釋那麼多。

    但百裡青卻不樂意了,他上前兩步將西涼茉拽起來,占有性地將手擱在她細腰上,瞇起陰魅精致的眸子,對著司流風冷笑:“侄兒,你可別太抬舉自己了,本座不過是見著這個笨丫頭一心想做個只在內宅裡安靜過日子的王妃,才順了她的心意,讓她嫁給你,也好叫這笨丫頭試試什麼叫不撞南牆不回頭,如今她可知道這天下間只有本座這一等一、天下無雙的的品貌才能配得上她!”

    一等一、天下無雙的品貌?

    西涼茉默默地道,這兩個形容詞用在身邊這個千年老妖或者說千年狐狸精身上,真是吐槽點多多啊!

    不過看著老妖這等自傲,作為一個良好的妻子,她還是不拆台了。

    司流風睨著百裡青擱在西涼茉細腰上的手,忽然詭異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丑人多做怪!”百裡青最煩居然人比他還囂張,陰魅的眸子裡閃過陰冷的狠色,伸手隔空一巴掌甩過去,冷冽的罡氣直接將司流風扇得趴在地上。

    司流風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費盡了力氣支撐著自己顫抖的身體坐好,伸手惡狠狠地擦去自己唇角的血,目光盯在西涼茉身上,惡毒地道:“人都說一夜夫妻百夜恩,你總不是女兒身了,這輩子你跟著那閹人,也嘗不到別的男人的味道,也算是為本王守節了不是!”

    說罷,他又輕蔑地看著百裡青冷笑:“小叔叔,你且看好你的這個小婊子,如今她才十八,你若是握不住她,被她奪了權勢,更別指望那些姓藍的鬼軍會聽你的話,以後你以為你這個墊腳石會有的下場,她能為了向上爬向你出賣自己,你滿足不了她的慾望,明日就能躺倒別人的床上去!”

    這番話不可謂不惡毒,充滿了挑撥離間的氣息。

    可惜……

    西涼茉眼中厲色一閃,卻忽然輕笑起來,眼中一片涼薄:“司流風,我的第一個男人還真不是你,而且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男人而已,至於以後你小叔叔能不能滿足我,就不勞你操心了不是?”

    司流風一開始還沒與反應過來,隨後忽然明白了她說的意思,瞬間雙目暴睜,不敢置信地盯著百裡青:“怎麼可能……你……不……這絕對不可能,你的男人……你的第一個男人明明是我!”

    他狂亂地搖著頭,試圖想要掙扎起來,卻一次次地坐下去,嫉妒、羞辱、怨恨、絕望種種所有的情緒徹底讓司流風瘋狂起來。

    西涼茉眼中閃過譏誚和近乎殘酷的冰冷,她本就不是好人,也極愛記恨,那種差點失去阿九的無助、憤怒、恐慌還有那種空虛的痛,都讓她恨透了司流風和司含香。

    百裡青感覺到西涼茉緊緊揪住自己背後衣衫的手,有一種徹骨的冰涼,他不由微微顰眉,眼中閃過一片深沉,隨後他左反握住她的掌心,右手一抬就要不耐地直接了結了司流風,卻忽然感覺有人在自己腳下靴子上有異動。

    他低下頭,卻見錦雨正望著他流淚,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兩道渾濁的淚順著臉頰流淌而下。

    對於西涼茉以外的女子,百裡青向來是沒有任何耐性的,尤其是討厭別人隨便觸碰他,百裡青厭惡地就要踢開她的手,卻被西涼茉拉了一下,他狐疑地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淡淡地道:“她只是想要和那個男人死在一起罷了,孩子在地下也需要一個爹,不是麼?”

    她原本就不想與這些女人爭風吃醋,更沒興趣和一個將死之人慪氣。

    錦雨聽見西涼茉這麼說,又落下了兩行淚,竟浮現了感激的神色。

    百裡青不可置否,只是點點頭。

    司流風一臉猙獰地對西涼茉吼道:“西涼茉,你這個卑鄙又殘忍的女人,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西涼茉倒是一點都無所謂,做鬼麼?反正她也不是沒有做過,若是他有這個本事再重生,她也未必會輸,誰也不能預知未來,她冷淡地勾起唇角:“嗯,慢走不送。”

    但此時,一道詭異的搖搖晃晃的如同沒有骨頭一樣的蟲子一樣的扭曲身影,竟一下子掙脫了白起的手,一種詭異的完全不是人能有的姿態搖搖晃晃地朝樹下的司流風撲了過去。

    白起一惱,正要伸手抓回司含香,卻見她撲到司流風身上的那一刻,從嘴巴裡吐出了一顆珠子,她對司流風露出個詭異又扭曲的笑來:“哥哥,我們永遠在一起,只有我和你!”

    司流風大驚,死命地想要掙脫司含香那惡心的身體:“不……你走開……瘋女人!”

    隨後她忽然在司流風驚恐的目光中按破了手裡的那顆珠子,瞬間一種濃重的油氣迸發出來,然後一股熾烈異常的火焰噴薄而起,瞬間將司含香和司流風給包裹在裡面,司流風瞬間發出一聲淒厲非人的慘叫,在火中竭力的掙扎起來。

    西涼茉一驚,拉著百裡青就退開幾步,百裡青安撫地拍拍她肩頭,低聲道:“別怕,那是西域火龍油,遇到空氣即燃燒,但是只能短距離觸物燃燒,不會炸開,只是若碰到東西,不把那東西上能燃燒干淨的都燒干淨了,這火勢不會滅的。”

    白起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小姐別擔心,那東西一會子都是屬下方才大意了,原本以為她連坐都坐不起來的,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居然能跑過去!”

    若是司含香拿著那油傷了小小姐或者九千歲,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西涼茉淡淡地道:“大意失荊州,若是再有下次,便休怪我不近人情!”

    賞罰分明,是一個優秀領導者保持團隊運作與向心力的必要手段,人情是人情,但是有些事情卻必須鐵面無情。

    白起一凜,隨後躬身道:“是!”

    西涼茉看向那一團掙扎著已經漸漸不動的一對火中男女,至死,仍舊肢體交纏,司含香一個沒了肋骨的蠕蟲樣的人,若是尋常人連坐都坐不起來,她竟然能憑借瘋狂地信念,死死地抓住了司流風一同下地獄,也不知道是可悲還是可憐。

    但也許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只是做著她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罷了,就像他們在這裡站立著的每一個人。

    許是司含香那種可怕又慘烈的愛情,讓所有的人都震撼了,皆沉默了下去。

    那是一種執念,哪怕成為鬼魂,也不會放棄自己無望的、絕望的愛情的執念,它能讓最狡猾的女人變得癡傻,它也能讓最善良女子變得狠毒。

    西涼茉低頭瞥了眼已經早已沒了氣息的錦雨,錦雨至死都眼望著司含香和司流風那還在燃燒的屍體,空洞的眼中滿是不甘心與憤怒的猙獰。

    她不由神色間有些惆悵。

    女子最悲哀的不是愛錯了人,而是明知自己愛錯了人,還一錯再錯,賠掉一生與性命。

    “咱們走吧,馬已經准備好了。”百裡青見慣了各種淒慘的場面,只是淡淡地攬住了西涼茉的肩頭。

    西涼茉挑眉瞥了他一眼:“怎麼,你不跟著鬼軍他們步行回去了?”

    這廝方才上山的時候,非要與白起他們混在一起,就是為了要親自收拾司流風,雖然名義上說是司流風居然膽敢冒犯偉大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千歲爺,所以千歲爺要親自處置那冒犯者。

    但是她總覺得這是因為主要原因是極其小心眼、愛記恨的千年老妖,一直都看這個占著她前夫身份、外帶毀了他洞房的侄兒牙癢癢很久了。

    百裡青看著她,輕咳了一聲,一道鮮艷的血色便溢在唇上:“這不是沒辦法步行麼,因著用了璇璣魔功所以有點難受。”

    西涼茉一驚,立刻抓住他的手臂,緊張地喚人:“白起,快點去叫羅斯過來!”

    西涼茉就是擔心百裡青大病初愈,元氣大傷,即使用了芙蓉鬼血,也還是不可能一日就如同沒事的人一般,所以才讓身為且字訣統領的羅斯跟著他們一起來。

    小勝子趕緊上來拿出一只精致的白玉葫蘆遞給百裡青,看著百裡青喝下之後,他才再次遞上白色的帕子,一臉哀怨地看著百裡青:“爺,血婆婆不是早就說了那璇璣魔功是女人練的,很傷修行者元陽的,讓你以後不要用了麼,這好好地蛛絲傀儡不用,您非得用那被老怪物前輩淘汰的玩意兒,萬一真傷多了元陽,您就真成了……!”

    “你這小崽子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嫌嘴裡多根舌頭麼,嗯?”百裡青瞬間危險地瞇起眼,一邊擦拭著唇上血跡,一邊陰霾森冷地睨著小勝子。

    小勝子立刻住嘴,有些怯怯地看向西涼茉,卻見西涼茉一臉被雷得酥脆的模樣,看著百裡青,小勝子便要知道不好,立刻閃人。

    “女人練的……。”西涼茉有點機械地低聲呢喃,這是代表如果練這種魔功,遲早就會變成女人,不,變成不男不女的人妖麼?

    百裡青瞅著西涼茉,面無表情地道:“那是要經常使用,而又沒有補充元氣身體才會產生變異。”

    西涼茉盯著百裡青,忽然露出個奇怪的笑容來:“哦,是嗎,我記得你有練習童子功吧?”

    莫非……呵呵呵。

    百裡青頓時耳根子漲得通紅,陰霾的漂亮的臉蛋有點扭曲地對著西涼茉耳朵邊咬牙道:“那叫守元功或者守陽功,還有收起你滿腦子齷齪的想象,就算是老子上了男人,也是破了功,所以老子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只上過你這個蠢丫頭,因為我不能用別的女人拿來當爐鼎,這也是為什麼在練成璇璣魔功之後,血婆婆不讓我再用的緣故!”

    西涼茉被他低吼弄得耳朵發疼,趕緊推開他一點,嘟噥:“好麼,好麼,我管你用什麼,只要別變成真的東方不敗就好!”

    百裡青忽然危險又狐疑地睨著她:“東方不敗不是本座的江湖名號麼,怎麼,難道還有別的含義?”

    西涼茉立刻露出個完美溫柔的笑容:“哪裡,哪裡,這麼威風的名號當然沒有!”

    隨後她趕緊對著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個親密交談不知道該不該過來的羅斯擺擺手:“你站那兒干嘛,過來給千歲爺診脈!”

    羅斯干咳一聲,立刻快步過來,給百裡青診脈,好一會方才在西涼茉有些緊張的目光中點點頭:“您且放心,千歲爺只是有點內腑不穩,再加上有兩天沒吃飯,所以胃有點出血,只要好好地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此言一出,西涼茉挑眉看向百裡青,總覺得有點好笑:“這麼說,這位是餓到吐血?”

    羅斯在百裡青那種恐怖陰霾的目光下,倒退兩步,輕咳一聲:“嗯,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的。”

    說罷,他立刻一拱手:“小小姐,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兄弟受傷。”

    隨逃也似地走掉了。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白了又紅,紅了又青的撩人面容,不由也輕咳一聲:“咳咳,一會子咱們下去,給你弄點吃的,師傅,你餓了就要說麼,若是餓到吐血了,豈非是徒兒不孝?”

    難得看見這只千年老妖出糗的時候,她不好好嘲笑一番,豈非可惜。

    百裡青睨著她片刻,忽然將她狠狠一把地按向自己,低頭在她耳邊極其優雅又陰森森地一笑,:“是啊,為師真是餓了,餓得緊呢,你沒感覺到麼,丫頭你既然那麼有孝心,等會子就要靠你下面那張可愛的小嘴多吐點蜜喂飽為師了!”

    西涼茉瞬間就僵住了,隔著袍子就能感覺到他某處堅硬若磐石的凶器正滿是威脅感地抵著她小腹。

    我……擦!

    跟千年老妖,萬年騷包狐狸精比沒下限和無恥的程度,她是從天山萬丈絕頂之上向下做自由落體的運動都沒法追得上的!

    這千年老妖除了各種歪門邪道的魔功鬼法擅長之外,如今也已經徹底將無恥練臻化境了!

    看著懷裡的小丫頭呆住之後,臉蛋漲得通紅,百裡青心中舒坦了,他一向以別人的不舒坦為自己舒坦的,於是他優雅地轉身上馬,順帶把西涼茉也倒扯了衣領上去。

    “阿九,你干嘛!”西涼茉發現自己用了個奇怪的姿勢坐在了馬上——和百裡青面對面,自己雙腿大開地擱在他的腿上,某處正隔著衣服親密地抵在她腿間。

    她呆愣了片刻,頓時感覺到自己背後多了無數充滿‘興趣’的目光,她臉上立刻更紅了,奮力掙扎起來,羞惱地要下來。

    百裡青按住她肩膀嘲謔地道:“乖一點,別亂動,仔細……。”

    “仔細什麼,難不成你有當著那麼多人面演春宮的癖好!”西涼茉羞惱地用一雙水眸子瞪他,身上的動作卻沒有停,讓她用這種姿態騎馬下山,她寧願去死!

    百裡青瞅著西涼茉一副毋寧死的模樣,不由失笑,也就由著她折騰好一會,才轉成朝著同一個方向窩在他懷裡的姿態。

    這麼一折騰,方才那種凝重森冷的氣氛便全都消失了。

    西涼茉臨下山前,還是吩咐了人將司流風兄妹、錦雨、流產的孩子一起葬在了山上,等著到了黃泉之下,讓他們自己了解彼此間的這這段情怨罷了。

    下山的時候,西涼茉看著他依舊輕巧覆在自己手上的修長大手,忽然想起方才他握住自己的手,不讓她動手除掉司流風的時候,不由有些好奇地問:“是了,方才你怎麼不讓我動手?”

    百裡青的聲音在她腦後淡淡地響起:“為師雖然喜歡看見自己的小狐狸凶悍的捍衛為師的模樣,卻不願意見到她徹底地和為師淪為一種人,有些永世不得超生的事,便由為師來做就是了,你的手上能少沾染些鮮血,便少沾染些。”

    西涼茉一愣,忽然間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蔓延在心頭,忍不住鼻子有點酸酸的,隨後她靜靜地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感受他胸膛傳來的溫暖,她輕聲地道:“雖然我不是軟弱的人,不過這種被保護的感覺,似乎很不錯。”

    百裡青微微勾了下唇沒有說,只是略攬緊了她纖細的腰肢。

    ————

    天理教在這一夜過後,迅速地瓦解了,只剩下一些不死心的狂熱余孽四處被錦衣衛的人追得如同喪家之犬。

    而瘟疫也似乎漸漸地得道了控制,或者說沒有再快速的蔓延,朝廷裡也從全罷朝漸漸地恢復成半歇朝的情態。

    每日傳送各地捷報的傳令吏們來來去去,讓原本籠罩在瘟疫死神陰影下十分陰沉,處處彌漫著恐懼的宮廷多了幾分熱鬧的氣息。

    “報——!”

    熟悉的傳令吏的聲音在長廊裡回蕩,手裡抓著報書的傳令吏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太極殿邊,一頭大汗地將手中書卷交給了早已經在門外等候著的連公公。

    連公公點點頭,打發了傳令吏去小廚房討水喝,便將東西給提進了太極殿邊的暖閣裡,說是暖閣,倒不如說是清涼閣,四面都開了窗,有宮人恭敬地站在一邊,搖晃著扇子,將冰的涼氣吹進房間裡。

    百裡青正臥在床邊,懶洋洋地半瞇著眼兒,聽著一邊的佳人給他念折子,不時地簡單地提出自己的意見,再讓佳人記錄下來。

    他大病初愈,西涼茉捨不得他耗神,便讓他歇著,自己念給他聽。

    “千歲爺,是燕雲七州的人寄來的書簡,咱們用的血清,大約有三分之二的人用了是有效的,剩下的不少似乎效果不明顯,但是還好有太醫院研制出來的各色藥方,死亡率倒是暫時被壓了下去,但是也算不得樂觀。”連公公恭敬地對著百裡青和西涼茉輕聲道。

    百裡青聞言,沉吟片刻:“也算是不錯了,總比之前近乎百分之百的死亡率要好不少。”

    西涼茉放下折子,歎了一聲:“這大約是因為人體之間存在排異反應,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排斥情況,不過這確實也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她能想到這個方法,還是因為在劉大官人身上受到了啟發,其他的天理教成員接受了所謂長老們的以血賜福,與她所在的時代接種疫苗非常相似,而劉大官人沒有接受過任何免疫就能不感染瘟疫,就表示他有可能是先天的免疫者,她也抽取了他的血液沉澱,以尋求血清。

    但是血清這種東西是血液制品,也並不是萬能之藥,在前世任何血清的使用,都需要做皮試,以看是否會出現排異反應,方才能給病人使用,而且也不是打了血清就能治療一切病症。

    她這一回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聽到了天理教成員是怎麼‘救人’的,她豁出去了,才做了這種讓她自己都膽顫心驚的事,也是百裡青和魅一命大,血清沒有出現太多排異,而又有鬼芙蓉血這種東西的存在,方才能讓百裡青那麼快的恢復。

    “放心,每一場瘟疫都不會流行太久,總會過去的。”百裡青沉吟著道,有些疲倦地閉上眼。

    雖然有西涼茉和寧王在幫著批閱奏折,處理政務,但是有些東西他也必須親自過目,對於大病初愈的百裡青來說還是有些過分辛勞。

    西涼茉一邊放平了枕頭讓他躺下,一邊道:“嗯,這種病症狀發展很快,如果不是天理教做鬼,很可能根本就只是小范圍傳染而已。”

    因為這種瘟疫極為凶險,而感染者會迅速地病發,要麼七天之內活下來,要麼死去,而這個時代交通不發達,瘟疫感染者沒有太多的攜帶病症傳染開的機會。

    連公公猶豫了一會又道:“是了,千歲爺,血婆婆說,她准備等著封鎖線解了,要回苗疆一趟。”

    百裡青隨口問:“哦,為什麼?”

    連公公看了看西涼茉,隨後低聲道:“血婆婆說要去南疆找點調理夫人身子的藥,也好讓夫人能早做准備,讓她好抱重孫。”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氣氛就有怪異。

    自打前幾日圍剿了天理教之後

    連公公沒去看西涼茉無言的目光,只說完之後,低著頭趕緊倒退離開。

    西涼茉瞅瞅閉著眼,沒有一點表情,身邊仿佛睡著的了睡美人,輕咳一聲:“你且歇息,我去看看藥煎得怎麼樣了。”

    說罷,她立刻起身,就打算往外溜,卻忽然覺得自己腰帶被人一把勾住,她走得太急,立刻一個仰倒直接跌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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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0:25
第六十六章 誰有毛病??

    西涼茉到底是有點武功底子的,立刻下盤一穩,身子滴溜地轉了個圈,化去背後拉扯自己的力量,險險地站住了,隨後嘴角翹起得意的弧度,朝著依舊閉著眼的百裡青西道:“別每次都用這招,哼……。”

    話音未落,她就忽然覺得面前一股子銳風襲來,她立刻敏捷地險險避開,但是身體卻莫名其妙地失去平衡“噗通”一聲摔下去,直接面朝下摔在了百裡青的身上。

    西涼茉一驚,差點以為自己會摔個鼻子扁塌,還好摔在一團柔韌的綿軟上,她狼狽地揉著鼻子抬頭,正巧對上百裡青方才緩緩張開的妖異魅眸,他精致的唇角勾起一絲笑來:“怎麼,丫頭這是打算迫不及待地來賠罪的方式麼?”

    西涼茉這才發現自己面朝下直接碰上的是他長腿間的某處凶器,她立刻捂住嘴和鼻子七手八腳地坐起來,白了他一眼:“怎麼沒壓扁你!”

    若是方才她不是嘴鼻和他某處親密接觸,一屁股坐下去,定叫這千年老妖痛不欲生,沒那心思捉弄她!

    百裡青沒等她坐起來,伸手一扯她束在頭上的辮子又把她給強行地拖趴在自己身上,慢條斯理地道:“丫頭,咱們來算算賬,這些日子太忙,且忘了與你算帳!”

    西涼茉被他扯得呲牙咧嘴地,但是奈何自己頭上一大把辮子跟條小尾巴似的被人拽在手裡,她一動就頭皮扯得生疼,也只能一邊捏他一邊試圖搶回自己的辮子:“你、你、你別那麼粗魯,放開我的頭發!”

    “別顧左右而言他,否則一會子丫頭你才知道什麼叫做粗魯,嗯?”百裡青冷冷淡淡地道,悅耳卻陰森森的嗓音在西涼茉頭上響起,卻莫名其妙地讓她臉蛋兒一紅,背後一陣酥麻,竟是往日裡動情時候的感覺。

    百裡青何等敏銳的人,立刻睨著她,那種極富有穿透力的幽幽目光讓西涼茉的臉兒更加熱了,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看什麼!”

    雖然和著千年老妖認識三年,正式做了夫妻一年,她卻不知道為什麼總容易臉紅,明明自己平日裡也是個厚臉皮,。

    百裡青淡淡地道:“為師只是沒有想到丫頭你這麼敏感,只這麼趴著就動情了。”

    西涼茉一僵,隨後一臉羞惱地扯自己的辮子道:“你胡鄒些什麼,我要去拿藥了!”

    百裡青睨著她,手上倒是一松,讓她搶回了自己的辮子。

    西涼茉搶回自己的辮子,尚且還沒來得及揉揉自己被扯得發麻的頭皮,就被百裡青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強行給壓倒自己面前,他似笑非笑地瞇起勾魂攝魄的眸子,長長地黑鳳翎一樣的睫羽在他精致的面容上烙下陰影:“丫頭,前些日子,你假裝懷孕,可讓為師費了不少心神,大病初愈,一身血池的臭氣還沒洗干淨,就飛奔到秋山下找你去了,就怕你出事,你且想想你該怎麼對為師交代,嗯?”

    這丫頭嫁給他也有些時日了,偏生在情事方面就是不太放得開,還是一逗就臉紅,讓他愈發地有興趣逗弄她。

    這一聲‘嗯?’幾乎是貼著西涼茉的臉頰和耳朵說的,那種惑人的有些沙啞的嗓音、冰涼惑人的男子特有的氣息讓西涼茉一下子就覺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裡跟著了火似的,渾身發燙。

    她低著頭伏在他身上不敢動作,只當充耳不聞。

    百裡青嗓音帶著一種危險的味道:“為師記得你說要讓咱們的孩子叫別人爹?”

    西涼茉:“……。”

    他又慢悠悠地伸出修長的指尖勾起她肩頭的衣衫一點點地往下扯,露出一片雪白的肩頭:“嗯,還要打掉我的孩子?”

    西涼茉一僵:“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說。”

    他又挑起她背上,那特殊肚兜的小扣,熟練地解開,指尖輕巧地撫上她細膩的背脊,在上面慢條斯理地畫圈:“為師什麼都不知道,為師也顧不得你是不是故意的,只曉得為了你的事兒,為師身心俱傷,如今急需進補,你不覺得你該有點主動地表示麼?”

    西涼茉縮在他胸口,一呆,有點反應不過來。

    咦……

    這廝是要她主動伺候他麼?

    但……但是她真的好像沒有主動過,呃……喝多了花房那次不算,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這個,她不會要怎麼辦!

    百裡青一手支撐著白皙精致的臉頰,一手慢條斯理地提著當初讓他憤怒不已,也增添了不少夫妻情趣的內衣在手上把玩,魅眸裡似有含笑光芒閃過:“瞧,為師也不是這麼不通情達理的人,若是你也願意戴著這漂亮的‘眼罩’在頭上出街一個月,為師必定喜聞樂見,這一喜聞樂見,心情就很好,心情好了,身體就好,身體好了自然不會計較愛徒你的有口無心,你一向知道若是為師心情不好,那麼……。”

    他頓了頓,仿佛極為無奈地道:“那麼為師就需要別的途徑比如采陰補陽來恢復身體了,為師瞧著愛徒你也是極有孝心的,一定非常樂意貢獻你的身子出來幫助為師采陰補陽三日三夜是不?”

    三日三夜……

    西涼茉忽然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騎在百裡青身上,一臉堅定地道:“沒錯,既然師傅你有這等性趣,那徒兒我自然是要滿足你的!”

    說罷,她就開始捋袖子。

    比起三天三夜,她還是主動點好了,一回生二回熟不是,作為已婚婦女,她是注定沒法床下當煮婦了,那麼就試試床上當蕩婦吧!

    百裡青忽然單手挑起她的臉,有點子狐疑地睨著她緋紅如桃,眼含春水的俏臉兒:“丫頭,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而且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往日裡他都習慣都逗弄得她羞窘得無處可逃,再吃掉這丫頭的,這過程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種享受,雖然不止一次被她罵變態,但是他卻依舊樂此不疲,怎麼今兒兩三句,她就那麼干脆起來了。

    西涼茉紅著臉一邊解開他的衣衫,一邊有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說要我主動的麼,怎麼這會子又這麼多毛病呢!”

    這位爺真是夠能囉嗦的!

    嗯,不過……唔,這只大狐狸精的身材還真是好呢。

    西涼茉瞅著眼下百裡青那一片肌理分明,線條優雅的胸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伸手在上面碰了碰,雪白的柔荑覆在上面,感受著那仿佛包裹著烙鐵的絲絨一般的感覺。

    她臉上緋色更濃,卻捨不得移開手。

    隨後,她抬頭瞥見百裡青正靜靜地看著她,倒像是她莽撞了唐突了美人一般,竟生出窘迫感來,西涼茉暗自唾棄自己——對於一個不知道節操為何物的大狐狸精,她是腦抽了才覺得自己唐突了。

    隨後她便閉上眼,有些緊張地湊上去,用自己花瓣一樣柔軟的唇去觸碰他精致的唇,在他薄唇上觸了一會兒,她忍不住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看著在自己身上生澀地挑逗著的衣不蔽體的小狐狸,百裡青眼神越發的深沉,扣在她下顎的長指直接撫上讓她的後腦將她狠狠地壓向自己,壓抑許久的慾望讓他近乎凶狠地吮上她的唇。

    西涼茉被籠罩在他冰冷又火熱的氣息間,被動地承受著他充滿掠奪性的吻,只覺得身子幾乎化作一潭春水,軟在他身上,伸出雪臂環住了他的肩頭,熱情地回應著他。

    春情宛如落在干花上的火星,燃起濃郁的香氣,將彼此繚繞期間……

    但是……

    片刻後——

    百裡青忽然翻身而起,美艷邪妄的臉孔上一片鐵青,原本就氣息陰霾人,如今看起來仿佛從地獄裡剛剛食人歸來的惡魔一般,死死地盯著自己胯下。

    西涼茉也抱著衣衫爬了起來,初初也有有些茫然,不知道怎麼方才好好的親密著,這位又犯什麼毛病了,但是隨著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跨間之後,瞬間明白了。

    她先是震驚,隨後看向百裡青的臉,表情極其詭異,因為實在是發生了一件讓她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麼?

    還是……?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越發森寒的表情,忍不住拍拍他的肩頭,輕咳一聲:“咳咳,阿九,這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但是她的安慰話語還沒有說完,百裡青忽然陰沉沉地拋出來一句話:“叫我師父!”

    西涼茉有點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這廝又怎麼了,這男人偶爾一兩次臨場不能提槍上陣,也是正常的吧,原因也有很多,比如太累什麼的,但是她也知道百裡青這等極度愛面子的傲嬌性子,很可能會覺得一會子不能接受。

    她歎了一聲,再次大氣地拍拍他的肩膀:“阿九,別介意,只要你不是因為看上了其他女人或者男人,對我沒興趣了,我都不在乎……。”

    什麼叫看上了別的女人或者男人?!

    百裡青忽然伸手一把將西涼茉再次近乎粗魯地給按床上了,實際上西涼茉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他分寸拿捏得極好,百裡青低頭睨著自己身下的西涼茉,陰冷地一字一頓地道:“叫我師父或者九叔,隨便你選,快點!”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忽然有點兒明白了,她忍不住額頭上一抽,漲紅了臉嘀咕:“你大爺的,還能再變態一點麼,要不要我叫你干爹?”

    這千年老妖是覺得他們這種關系特別爽是吧!

    “快點,丫頭別廢話,你要想這麼叫也可以!”百裡青很不耐煩地道

    但是看著百裡青那種表情,西涼茉還是乖乖地從豐潤的小嘴裡干巴巴地吐出一個詞:“九……九……九叔。”

    平日裡打趣的時候,她倒是沒這麼緊張,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時候,她就會緊張。

    西涼茉暗自腹誹,唔,怎麼覺得自己那麼白癡!

    “嗯,乖!”百裡青滿意地瞇起眼,扯了她身上遮羞的被子,徑自伏下身去,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西涼茉瞇起眼兒,忍不住在他帶著點粗暴意味吻裡,迷失了神智,身子火熱起來,再次伸手環住了他的肩頭。

    “唔……。”

    “……。”

    一刻鍾之後——

    修長性感的身體再次翻身坐起,百裡青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稱之為猙獰,依舊死死地盯著自己長腿之間。

    西涼茉伏在床上,努力地平息著自己身體裡湧動著的春潮,咬牙撐著自己身子起來道:“阿九,你休息吧,我先去拿藥,你太累了,需要保養身子。”

    這種感覺真是太討厭了,半路上喊停,真是……

    百裡青扭頭看了她媚態橫生的模樣,眼底的寒光森森,看得西涼茉忍不住移開一點自己的身體:“我先走了!”

    但是下一刻,她還沒下床,又被惡狠狠地拽了回去。

    百裡青咬牙切齒,目中一片可怕的陰郁:“再試試!”

    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明明心中就很想,怎麼會全無反應?!

    西涼茉無言,只能不甘不願地又躺了回去,環住了他的頸項,繼續奉陪與安撫自家夫君極度受傷的自尊。

    一刻鍾之後……

    九千歲殿下再次直挺挺地坐了起來,他的表情已經從錯愕到猙獰到此刻——全無表情將反派上位到底。

    但是若靠近一點,便可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幾乎能將方圓百米之內所有生物全部凍結的恐怖氣息。

    另外一道窈窕的人影,終於忍無可忍地俐落下了床,百裡青忽然轉過臉,盯著正一邊穿衣衫的西涼茉。

    西涼茉立刻嬌喘著瞪向百裡青,咬牙道:“你別想,事不過三,這是最後一次了,聽明白沒,本郡主不再奉陪!”

    這到底是要做甚,一次次地在她身上煽風點火,又一次次地熄火滅燈,她不干了!

    百裡青卻沒有理會她說了什麼,只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瞇起眼道:“丫頭,你什麼時候反應變得如此敏感強烈了。”

    說罷,他立刻伸手上前一把抬起西涼茉的臉兒,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她的表情來。

    西涼茉一把拍開他的手,紅著臉咬牙道:“你胡說什麼呢!”

    百裡青陰魅的眸子一沉,攔腰抱起她就向梳妝鏡走去,西涼茉一驚,趕緊七手八腳地把衣衫扯過來,遮擋自己的身子。

    百裡青直走到那一人高的西洋雕花水銀鏡子前,才道:“你自己看!”

    西涼茉一抬頭,只見對面鏡子裡自己一張雪白的小臉上,緋雲漸染,原本在對敵時隱著銳利兵氣的水眸,如今早已經是迷霧重重,水盈盈一片,被吻得腫脹的唇,如盛開的花瓣一般,微微張著誘人無比,媚態橫生!

    最主要的就是——為什麼她看起來很欲求不滿的模樣!

    西涼茉梭然睜大了眼,但是不管如何,鏡子裡的她,表情都看起來媚得過分了!

    百裡青也不甚明白,陰沉著臉抱著懷裡火熱的溫香軟玉,他手裡的小丫頭皮膚緋紅粉嫩得快出水似的,再配上那種迷蒙的表情,又軟又倔,看著就想欺負得她哭出來。

    今天到底該死的怎麼了?

    “是不是有人給我下藥了?”西涼茉實在不能理解,忍不住道。

    百裡青一臉不以為然地冷嗤:“然後給我也下了藥性相反的藥,怎麼,難道你以為誰有那個本事,能給我下藥,而毫無所覺!”

    西涼茉有點茫然,對,百裡青這樣的邪魔歪道中的高手,誰能給他用藥,而不被發現呢?

    而且還要在她身上也下藥,她自個也是半個用毒高手,只是後來甚少再使用,但是要不被她發現,也不容易。

    “你別忘了,你病了一段時日呢。”西涼茉忍不住在他身上蹭了蹭,唔,她家九叔身材真好。

    但是,那一段時間都是血婆婆和老醫正在看場子,在醫毒二尊者的面前,更不可能了!

    兩人都沉默了下去。

    “呃……也許只是你暫時不行了而已……。”西涼茉話一出口就有點兒後悔,鴕鳥地埋在他懷裡,不敢去看抱著自己的那大妖孽的恐怖表情。

    男人最忌諱的就是——不行!

    ————

    百裡青和西涼茉還是趁著夜色去找了老醫正,這種房事問題,實在不宜大白天去尋醫問藥。

    老頭兒摸了摸百裡青的脈搏,沉吟了一會,又去摸摸西涼茉的脈搏,微微顰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極品巔峰痞少。

    百裡青幾乎可以說是殺氣騰騰地冷聲道:“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給本座和小丫頭下藥了!”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等他查出來是哪個混賬東西,哼——!

    這輩子定要叫他後悔生而為人!

    西涼茉一看百裡青那種恐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磨剝皮刀霍霍了。

    但是老醫正的話一下子就讓百裡青僵住了,他搖搖頭摸著胡子道:“你和小丫頭都沒有中毒的跡象!”

    百裡青俊美邪妄的面容近乎猙獰地盯著老醫正,咬牙切齒地道:“這不可能!”

    老醫正這輩子最討厭別人質疑他的話,立刻吹胡子瞪眼:“你這個臭小子,什麼叫不可能,你在懷疑你爺爺我的醫術麼!”

    百裡青陰森森地冷笑:“誰知道你是不是庸醫!”

    老醫正也惱火了:“你小子不行了,要怪誰,還不是平日縱欲過度的緣故,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鐵杵磨成針!”

    百裡青那張漂亮的臉瞬間綠了又白,白了又紅,身上那種陰郁可怕的氣息頓時讓老醫正也忍不住退後一步。

    他咬牙切齒地道:“你……。”

    “夠了,你能閉嘴麼,先聽爺爺的話行不行,你是想一輩子這樣嘛!”西涼茉忍無可忍地紅著臉打斷他,這大狐狸是腦子抽抽了麼,他們是來尋醫的,不是來跟自己人吵架的!

    尤其是她一個女兒家,來問這種事情就夠丟臉了!

    百裡青聞言,額頭一抽,臉上浮現出忍耐的神情,沒錯,這不是和老頭兒吵架的時候!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到底閉嘴了,她才紅著臉,故作鎮靜地低聲問老醫正:“爺爺,您看這是怎麼回事,咱們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變成這種樣子。”

    老醫正一向喜歡西涼茉,看著她笑瞇瞇地道:“丫頭,別擔心,你倒是沒大毛病,這種情形於你而言不妨礙,實在不行,爺爺給你討個小夫君回來!”

    西涼茉一腳踩在百裡青的腳上,硬生生地把准備化身暴怒狐妖的百裡青給踩回位子上去,一邊羞澀地干笑:“爺爺,您別開玩笑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老醫正看著百裡青吃癟了,一臉怨毒地瞪著自己,方才舒心,這才正色地道:“你們的脈象是真沒有中毒的跡象,只是看著這脈象你是火旺,他是陽虛,只是都不是實火和真虛,這原本在尋常男女身上都是常有的脈象,但是同時出現在你們身上,這就有點兒奇怪了。”

    說罷,老頭兒頓了頓,捋著胡須,伸手又搭在西涼茉的手腕上,仿佛自言自語地道:“不知道怎麼看著有點……像走火入魔的征兆?”

    西涼茉一驚,趕緊道:“爺爺,茉兒聽了你的話,如今修習的是正宗道家的功夫,只為了調息理氣。”

    當初百裡青耗費了體內那股元真之氣為她打通任督二脈,她的內力才會一日千裡,但是因為百裡青練習的功夫過於雜合,她的身體根基弱,所以氣海之中都會偶有不順之時。

    老醫正看著她,沒甚好氣地答道:“那小子以前跟著老怪物學習了一堆邪魔歪道的功夫,又跟著血婆婆那老妖婆學了苗疆人的秘技,全都是些陰邪的路子,靠著老頭兒教給他正宗道家不傳之守元功才讓他裡內那些火寒邪妄之氣導元歸一,於他倒是沒有什麼大礙,但是那種火寒邪妄之氣在你身體裡雖然能強行助你一臂之力,讓你功力大成,但是卻也讓你很難再於武藝一道上還有大精進!”

    隨後他瞪了眼百裡青,又對著西涼茉道:“這小子心眼壞著呢,你吸納了他的三成功力,看似他虧大了,但是這輩子你就受制於他定了,這三成功力在你體內遲早會讓你不舒服,得求著他給你調理,好在你遇到爺爺不晚,修習爺爺教你的東西,你就不用受制於他!”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陰晴不定的面容,甚至可以看得出裡面有一絲幽幽的異光,她淡淡一笑,對著老醫正道:“嗯,爺爺,這事兒茉兒早知道的,是茉兒自願受的,想要得到什麼,不可能不付出什麼。”

    她當初不是沒有懷疑過百裡青為什麼會因為她拜他為師,就當即願意用三成功力為她打通許多江湖高手一輩子都打不通的任督二脈,再加上後來在一起後,他突然接手何嬤嬤的工作,親手為她調理身體,她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他是在彌補當初對她的施下的控制手法造成的傷害。

    但是她並不怪他,如果當初占據上風的人是她,她同樣會對他施下同樣的控制手段。

    畢竟他們誰都不是聖人,最初也是各有所圖。

    而如今,他足夠傾心於她,那就夠了。

    老頭兒睨了眼百裡青,冷嗤:“你這臭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才能得了這麼好的小媳婦兒!”

    百裡青冷嗤:“對,你以為誰都跟你打一輩子老光棍似的!”

    老醫正怒道:“你這個混小子……。”

    西涼茉忍無可忍又一腳踩在百裡青的腳上,生生把百裡青又踩做坐下,她立刻伸手挽住老醫正的手臂,柔聲道:“爺爺,你別理會阿九,他嘴巴一向特別臭,能醃制臭豆腐了,您跟丫頭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了。”

    這一老一小怎麼湊到一起就會跑題,說正事,說正事!

    百裡青陰惻惻地瞪了西涼茉一眼,別開臉。

    “啊呸,臭豆腐都比他好!”老醫正沒好氣地吹了下胡子,方才看著西涼茉瞥瞥嘴角:“我瞅著你這奇怪火旺的樣子像是走火入魔的後遺症,但是瞅著他的也很奇怪,臭小子最近有沒有拉著你雙休什麼奇怪的武功。”

    西涼茉遲疑了片刻,瞥了眼陰沉地拉著臉的百裡青,堅定地搖搖頭:“沒有!”

    老醫正想了想,顰眉道:“練功這方面,不是老頭兒我的專長,只怕要等那擅長歪門邪道的老妖婆回來,才能做個定論,當然老魔物如果能在是最好,不過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也不知道死哪裡去了。”

    他頓了頓又摸著胡子道:“不過你們也不必太過憂心,你們的丹田內息都沒有問題,也沒有走火入魔的任何征兆,老頭兒會先研究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西涼茉略放下了心,對著老醫正點點頭:“那就麻煩爺爺了。”

    老醫正笑瞇瞇地道:“沒事兒,對了,丫頭,你最近火旺,可別太靠近這臭小子,因為這臭小子最近沒用了,怕是沒法子解火兒的。”

    西涼茉大囧,紅著臉點頭:“知道了,爺爺……。”

    話音未落,她就被鐵青著臉的百裡青直接提拎著往外拖。

    西涼茉只得對著老醫正揮手,歉疚地道:“我們走了!”

    老醫正點點頭,朝她揮揮手,又沒好氣地摸著胡子陰笑著嘀咕:“沒禮貌的臭小子,有你來求爺爺我的時候!”

    西涼茉被百裡青硬生生地拖了出去,到了老醫正的門外,她沒好氣地從他手上掙脫出來:“你作甚,我和爺爺話沒說完呢!”

    “說什麼,等著他教你出去勾搭別的男人解火麼!”百裡青咬牙切齒,陰沉著精致的眉目道:“我怕再站在裡面,會忍不住互犯下毆打老輩的大不孝之罪!”

    西涼茉瞥著他那模樣,忽然有點兒想笑,但是考慮到他的極度小心眼,最終她只是有些無奈地道:“你就不能別老跟爺爺抬槓麼,爺爺也是為了你好呢。”

    百裡青沉默了下去,忽然又道:“你最近有些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話題轉移太快,西涼茉愣了楞,但很快她就看向他,挑眉道:“我很好,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原因。”

    百裡青頓了頓,什麼都沒說,只是臉色更加陰沉抑郁了。

    西涼茉一看估摸著兩人想一塊去了,不由無奈。

    百裡青厲聲道:“小勝子!”

    小勝子立刻從兩人後頭閃出來對著百裡青道:“爺,什麼事兒?”

    百裡青有點兒咬牙切齒地道:“快馬加鞭,去把血婆婆給本座請回來。”

    ————

    自從瘟疫漸漸銷聲匿跡之後,經歷此一場大劫的百姓們,漸漸地也從失去了親人的悲痛和緊張恐怖的氛圍裡緩了過來,城裡又開始熱鬧起來了。

    上京的秋日裡總是早晚寒涼,白日大部分時間卻如夏日一般極熱的,荷塘裡的荷花開過了一季,開始結了秋藕,街頭巷尾都在賣新鮮的秋藕。

    “就要這些藕吧,一會子送到靖國公府邸上去領錢。”一個富貴人家二等丫頭打扮的少女選揀好了一擔子新鮮的秋藕,對著那賣蓮藕的農婦道。

    那農婦趕緊笑瞇瞇地點頭:“好勒,姑娘,您且先忙,老婆子一會兒就給您送過去,咱們的藕絕對包粉,入口即化。”

    “藍靈,可選好了?”一個戴著兜帽的娉婷少女領著兩個大丫頭走了過來。

    藍靈趕緊點頭,對著少女笑道:“都選好了,五小姐咱們回府吧。”

    西涼月點點頭吩咐道:“嗯,一會子大姐姐的香車就要到了,大姐姐最愛吃蓮藕骨頭湯,可別耽擱了廚子的事兒。”

    一邊跟著西涼月的藍心笑道:“五小姐且放心就是,耽擱不了,昨夜廚子們就在房裡吊上高湯了呢,這藕一回去就燉上。”

    西涼月原本圓圓如蘋果一般可愛的臉,如今已經張開成一張俏麗的鵝蛋臉,只眼睛仍舊是圓圓的,聽著自己的丫頭這麼說,她方才點點頭:“嗯,這就好。”

    隨後她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有點沒好氣地邊走邊嘀咕:“大姐姐回來也就罷了,為什麼三姐也跟著回來,真煩!”

    藍心輕聲道:“五小姐,這話可說不得,到底三小姐如今是虞侯夫人呢。”

    西涼月輕蔑地撇了下嘴,隨後有些奇怪地道:“是了,大姐姐為什麼要回府,上回省親與父親不是鬧翻了麼?”

    雖然父親與大哥哥都出征了,但是按著大姐姐的性子,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才對。

    幾個丫頭都隱約聽說了風聲,但也都齊齊搖頭。

    誰也不知道西涼茉為什麼要回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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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0:44
第六十七章 分居

    在自己家裡呆得好好地,貞敏郡主為什麼要回娘家呢?

    那是因為——

    “阿九,能麻煩你一件事麼?”西涼茉坐在紫檀包金的書桌一邊翻書,一邊忍耐地道,溫美如蘭的面容上帶著異樣的緋紅。

    百裡青點也抽了本書慢悠悠地看,聽著她說話,便懶洋洋地道:“嗯,說。”

    西涼茉‘彭’地一聲把手裡的書給放下,一把拽著某人的手從自己的衣襟裡往外扯,咬牙道:“把你的狐狸爪子從我衣服裡拿出去!”

    但是那人的手卻忽然一捏,牢牢扣住了手裡的軟嫩雪團,西涼茉過分大力的結果就是把自己給扯痛了:“啊——!”

    她趕緊松手,忍不住回頭綠著臉瞪那個死抱著她不松手的某,幾乎是面色猙獰地道:“阿九,你差不多一點,一天到晚這麼揪著,我……!”

    她頓了頓,漲紅了臉:“我那又不是面團,任你搓圓搓扁!”

    這千年狐狸精自從發現自己不舉之後,就見天地折騰她,連肚兜兒都不讓她穿,就為方便他在她身上動手動腳,動手動腳就算了,問題是他煽風點火了,還不滅不了火,天知道她最近灌了多少清心降火的涼茶降火!

    百裡青支著臉一邊不客氣地把玩手裡的軟嫩,一邊懶洋洋地道:“這不是你說了要幫為夫治病麼,為夫總要試試,怎麼樣才能喚起性趣不是?”

    滾!什麼治病,根本就是他心癮難耐,過不了手癮,也要過心癮!

    西涼茉被他這麼挫磨兩下,身子又軟了,只能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面如緋玉,嬌軟無力地喑啞著嗓音道:“你……你這個壞人!”

    看著懷裡被他折磨得嬌軟羞窘,面含春情的小妻子,百裡青心頭火才略下去,忽然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是了,要不然咱們這段時間跟以前我還沒睡你的時候那樣……。”

    西涼茉聽得臉上著火,又羞又惱,一下子使了巧力脫離了他懷抱,順便顫著聲音咬牙道:“不要,我說了我要回國公府了,等血婆婆回來這段時間,咱們還是分居一段時日好了,而且爺爺說了你老招我,這樣不好!”

    說罷,她轉身把衣服拉好,就匆匆出了房門。

    看著西涼茉逃也似的背影,百裡青輕嗤一聲,眸光幽明不定,他輕哼一聲:“真是個沒趣的丫頭,且看你能躲到哪裡去。”

    不過說完話,他的目光不意間又落在了自己修長的雙腿間,臉色瞬間又陰沉下去。

    明明看著塊美味放在自己面前,卻不能享用,真是……這種感覺真是討厭極了!

    他心煩意亂地‘彭’地一聲把手上的書給摔桌子上,聲音尖利地喚人:“小勝子,你還不給本座滾進來作甚!”

    躲在門外許久的惡小勝子立刻‘滾’了進來,抹了把汗,對著百裡青露出個諂媚的笑來:“千歲爺,您有什麼吩咐!”

    百裡青沒耐煩地道:“瓜子呢,本座的瓜子呢,你這小崽子近些日子伺候人是越發不上心了,整日介地跟著夫人的小丫頭們混在一起,心都野了!”

    小勝子一呆,臉上泛起慌張的紅暈,他大力地擺手:“爺,您說什麼呢,小勝子怎麼可能把心玩兒野了,只是和那些丫說笑而已!”

    夫人身邊的幾個丫頭都很好,他雖然不是個男人了,但是望望她們也只是自己的小心思而已。

    百裡青瞥了他一眼,莫測地勾起唇角:“是麼,那既然如此,在夫人沒有回府之前,你就跟著本座再好好地把你伺候人的功夫撿起來,不要荒廢了!”

    小勝子垂下眼,掩飾掉沮喪的眼神,恭恭敬敬地道:“是,奴才這就去給爺拿瓜子去。”

    百裡青這才覺得心中舒服些,淡淡地“嗯”了一聲,又優雅地歪回軟塌上,閉目養神去了。

    小勝子退出了門外,一臉悲催地望著天“呼”了一聲。

    唉——

    千歲爺欲求不滿,他們這些可憐的手下們就要倒大霉啊!

    吃瓜子的千歲爺讓他小勝子深深地體會到了夫人偶爾蹦出的那個詞——傷不起!

    ————

    秋日氣爽,天高雲淡,白日裡的陽光極為燦爛,又有秋風颯颯,倒是頗為舒服。

    國公府門外,站了一小群人,為首是一個年輕的身穿素黃繡纏枝蓮花褙子的美貌小姐,正在門外翹首以盼,不過片刻之後,他們便遠遠地見到到有幾輛香車遠遠地朝國公府邸過來了。

    為首一輛精致的紫檀木雕花香車還沒走到,風一吹,便有怡人檀香飄入眾人的鼻尖,只覺很是舒服,細細看去方才發現那雕花香車皆是小葉紫檀所打造,價格不菲。

    那車邊跟著幾個打扮精細的美貌大丫頭,等著那車到了國公府,那些等候在門外的人都在少女的引領下趕緊迎了上去。

    那馬車旁邊的大丫頭伸手去掀了簾子,恭敬地道:“千歲王妃,五小姐來接咱們了。”

    簾子掀開來,也是一身雖然素雅卻裝扮異常精致的美人從車裡扶著大丫頭的手款步下車,對著來迎接自己的西涼月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微一笑:“五妹妹如今可過比往日裡得舒心多了,倒是真真跟換了個人似的。”

    如今站在國公府前迎接她的西涼月,花容月貌自然不必提,往日裡見著那種雖然看似驕傲卻掩蓋不住的卑微之氣如今已經沒了,倒是真真透露出大家閨秀的風范。

    原來自從西涼茉上次回來,讓整個府邸裡元氣大傷後,整個國公府都沒有任何一個女主子願意出來掌家了,這國公府的掌家夫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眾人避忌不已,但這對西涼月卻是個好消息,如今她上頭一個未嫁的姐姐都沒有了,只余下一個嫡出的哥哥不怎麼管她,其他的兩個庶出的哥哥今年也被父親請旨外放出去磨練了。

    西涼月的母親又是賤妾的身份,她卻好歹是如今府邸裡正經的小姐了,她便自告奮勇地接了這管家的活兒,其他人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情來看她一個小姑娘出丑,不想她卻管理得井井有條,讓人刮目相看。

    西涼月聽西涼茉這麼誇自己,俏麗的臉蛋上不由飛起兩朵紅雲,伸手親暱地挽住西涼茉的手往府裡去:“大姐姐過獎了,如今山中無老虎所以月兒這個猴子才在這裡稱大王呢。”

    西涼茉雖然有點不是太喜歡別人這麼無緣無故地親近自己,但是她倒是看得出西涼月對她是真心崇敬的,沒有壞心思,便任由她這麼親親熱熱地挽住自己,亦打趣道:“哪裡有姑娘家家的說自己是個猴兒的,莫不是你日後要找個馴獸師的夫家麼!”

    西涼月聞言,臉上紅暈更甚,有些沒好氣地嬌嗔道:“大姐姐就愛拿月兒取笑了,枉費月兒今日一早就出去親自采買了許多東西,還有大姐姐最愛吃的蓮藕,連夜就在爐子上吊著的高湯了!”

    西涼茉微微一笑:“你倒是有心了。”

    西涼月這個丫頭,是個聰明機敏的,韓氏在的時候大約是受了不少氣,便聯合著西涼霜拿自己出過不少氣,但她偏偏又極為崇拜比她自己聰明本事的人,對於比她弱的人,她不憐憫,甚至參與踐踏,但是對於比她強悍的人,她卻是打心眼裡敬佩。

    所以如今自己這個從卑賤的路人甲一路躍上權力之峰上的姐姐,一下子就成了她的崇拜對象。

    而西涼茉自己說不上喜歡,也不說不上討厭西涼月,因為她還算欣賞識趣的人,而西涼月剛好就是這種人。

    西涼月笑與西涼茉吟吟地一路交談,一路向西涼月今日擺下的接風宴的湖心亭而去。

    倒是難得的‘姐妹情深’的模樣。

    兩人剛走進了湖心亭,西涼茉看著桌子上那些精致的飯菜,不由打趣地笑道:“五妹妹果然是風雅人。”

    桌子上菜餚看著便是色香味俱全,還有不少點心、冰鎮上的甜品,小亭子裡還擱下了兩桶冰,有丫頭在那不斷地扇出涼氣來。

    “姐姐喜歡就好。”西涼月朝著西涼茉笑咪咪地道。

    兩人說話間,便各自就坐,剛說了些家常,要動筷子,便聽見外頭有婢女恭恭敬敬地喚了聲:“三小姐。”

    卻聽見有女子譏諷尖刻的聲音響起:“怎麼,喚別人就喚一聲王妃,到本夫人這裡卻不會說話了麼,不會說話你自去陵罰去!”

    那婢女沒有想到自己的無心稱呼竟然讓對方那麼的生氣,她立刻道:“都是奴婢粗心的錯,夫人莫怪。”

    說罷她立刻改了口:“虞侯夫人到!”

    西涼月早就聽見了西涼霜在外頭說的話,不由沒好氣地陰沉下臉來:“這人一出現,就真真是無趣!”

    西涼茉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唇角:“是麼,我可是記得當年你與她之間的情誼極好呢。”

    至少比跟她這個大姐姐好得多呢。

    西涼月倒是並沒有因為西涼茉的話有所指而有任何不自在,只輕咳一聲:“月尚且有陰晴圓缺,人之間的情誼變了也不奇怪!”

    說話間,西涼霜已經走了進來,對著西涼茉和西涼月不陰不陽地笑道:“月兒,你真真還是小孩子心性,三姐姐不是早告訴過你,千歲王妃難得回來一次,咱們姐妹出嫁之後,更是難得一聚,讓你通知三姐姐我一聲,就那麼難麼?”

    隨後她也沒等西涼月辯解,逕自對著西涼茉福了福:“見過千歲王妃。”

    西涼茉淡漠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女子,西涼霜依舊是滿頭珠翠,一身秋香色的蘇繡牡丹褙子,底下是深紫色的打籽繡百褶馬面裙,腰上橫著一條同色的牡丹紋腰帶,看著倒是富貴莫名。

    只是若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她身上的衣料雖然是新的衣料,看著也富貴華麗,與十金一尺的雲紋錦很是相似,但卻不是什麼真正上好的衣料,而她頭上的那只點翠鳳凰花、東珠華盛等首飾雖然精心地擦拭國,但是看著也顯老舊,是些古舊的款式,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挖出來。

    西涼茉看了面前的女子片刻,倒也沒有為難她,只是微微一笑:“且起來就是了,咱們如今難得在家中團聚,我看明年五妹妹也要出嫁了,以後再相聚的時日必定不多,都是姐妹,還是姐妹相稱吧。”

    西涼月笑瞇瞇地道:“那是最好,千歲王妃聽著名頭好大,!”

    西涼霜卻起了身子,不鹹不淡地道:“三妹妹可不敢這麼草率地與王妃說笑呢,如今王妃身份特殊,前些日子,為了王妃失蹤,千歲爺可把咱們整個府邸都翻了個底朝天,還死了那麼多國公府的人,咱們可不想一個小心被千歲爺以大不敬的罪名發落得生不如死,我還是喚您王妃吧。”

    西涼霜的話依舊是異常刻薄,西涼月沒等西涼茉開口,忍不住就拍案而起:“三姐姐,你若是趁著大姐姐在的時候來找茬的,就不要怪妹妹不給姐姐面子了,如今這是妹妹在請大姐姐用膳,可不曾請了你!”

    西涼霜睨著西涼月,又看向西涼茉,冷冷地道:“王妃也覺得我是來找茬的麼?”

    西涼茉看著西涼霜那種陰陽怪氣的模樣,也懶得理會她,只淡淡地道:“若是三妹妹來這裡吃一口團聚酒,那麼姐姐歡迎,若是三妹妹是真覺得閒得慌,便請三妹妹離開吧。”

    西涼月和西涼茉都以為西涼霜那種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會一如從前那樣轉身離開,卻不想她竟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地坐了下來,自顧自地拿起酒杯,對著西涼月和西涼茉一笑:“你們真是敏感得緊呢,我當然那是來吃團聚酒的。”

    說罷,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同時在接下來的飲宴之中也並不客氣,她幾乎也不與西涼月、西涼茉說話,只自顧自地喝酒,吃東西,這一頓氣氛奇怪的飯下來,西涼霜便醉了。

    西涼月極為無奈,只能打發了人陪著她一起把西涼霜給送回她住的院子。

    “大姐姐,我且把三姐姐送回去,月兒明日再與你聚一聚。”西涼月歉意地對著西涼茉道。

    西涼茉笑了笑:“你且去吧,我知道了。”

    看著西涼月讓人攙扶著西涼霜離開,她也起身准備回蓮齋,卻不想忽然瞥見西涼霜座位下的一封信。

    她隨手拾起來,看了看上面的字跡,只覺得有些面熟,又想不起來是誰寫的,便索性毫不客氣地打開了來看,只見信上寫的東西倒算不得機密,只是落款那字眼讓西涼茉微微瞇起了眼——韓貴妃?

    一個被發落到山上削發修行的前貴妃,怎麼能隨意與人通信,而且還是給西涼霜寫信?

    她一路沉思,一路回了蓮齋,反復看了那信,卻也不見有什麼異常。

    進了蓮齋,她打發了身邊丫頭們去准備溫水沐浴,打算自己繼續研究那書信,誰知剛轉身就被人抱了個滿懷。

    “丫頭,許久不見,可想為夫了?”

    西涼茉頭也沒回,只涼薄地道:“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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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1:05
第六十八章 男人的話不能信

    “真不想?”百裡青湊在她耳邊危險地道,指尖慢悠悠地挑進她衣衫裡。

    西涼茉專注地看著自己手上的信,心不在焉地道:“今早才回來的,難不成還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麼,爺爺說了讓你不要來招我的。”

    就知道這千年老妖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千歲府。

    “你這沒良心的小東西!”身後那人毫不客氣伸手捏了她胸前的軟嫩一把,就聽見懷裡原本堅定地不搭理他的小狐狸悶哼一聲,一下子軟在了他身上。

    “阿九,你這個瘋子能別折騰了麼?

    百裡青摟住西涼茉的小腰,有些驚訝,隨後低下頭咬著她耳朵惡劣地道:”嘖,軟成這樣,真是可憐。“

    西涼茉咬牙,緋紅著臉,伸手試圖就使勁推他:”走開,你折騰人上癮了不是沒,明知道這樣不好,卻偏要來搓磨我!“

    百裡青陰測測地笑著把她的手拽回來,順帶將她都按在桌子”為師哪裡能見著自己的小心肝這麼難受,來來,為師有的是方法幫你瀉火呢。“

    她是身上有火,他卻是心裡窩火得很,難得小狐狸不知著了什麼道,這麼甜這麼媚,好好一塊嫩肉,卻偏偏讓他享受不到!

    ”你這人真是……你走開!“西涼茉被他弄得看什麼都看不成,手腳發軟,又是氣惱,又是羞窘,這混賬玩意根本是惱了她逃回國公府了,才這麼玩兒她。

    百裡青咬著她白玉似的小耳朵不放,只邪魅地又哄又抱,外帶霸王硬上弓似地直接在桌子上裡裡外外地把她吃了個遍,方才抱著雙腿發軟,站都站不住的她回了床上。

    ”你再這樣,就是你好了,我也不跟你回去!“西涼茉渾身虛軟,伏在他身上咬牙切齒地威脅,一把扯著他的長發把他扯得抬起臉來。

    百裡青見著懷裡的小狐狸炸毛了,方才似笑非笑地道:”乖丫頭,為師都聽你的,且讓為師再抱抱,你是身上難受,為師可是心頭難受得緊。“

    西涼茉半信半疑地盯著他:”你保證?“

    百裡青像只被揪得有點疼了的強大而優雅的獸,只偏了偏頭在她手上蹭了蹭,眸光幽幽,自俯下身子咬著她粉潤的唇,很有耐心地誘哄道:”嗯,自然的,自然的,都依你。“

    西涼茉這才勉強地松了揪住他的頭發,臉紅得都要滴水了,咬牙道:”好,就這一次,沒好之前不許再弄我!“

    百裡青輕笑,痛快地答應:”好。“

    燭火幽幽,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拖出妖異的模糊影子來。

    ……

    ————

    京郊野外的小村中,小小的房子裡一點昏黃燭光照耀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如今朝中反對九千歲的人,如今都已經不剩下幾人了。“一名聲音陰沉蒼老的男子歎息了一聲。

    另外一道略顯年輕卻輕浮的聲音也憤憤地附和道:”那日先帝發喪,說是太子爺宮變,除了太子爺被擒,陸相墜樓,其他所有原本太子一黨裡對太子爺和先帝忠心耿耿的那些老臣皆不在了,原本宮裡就是九千歲的人占據上風,就算太子爺真的動了手,也很快就被迫退到南城那裡,怎麼可能一下子死了那麼多大臣,而且恰好都是反對九千歲的人!“

    ”虞候,你也不必憤怒,這就是成王敗寇。“韓尚書冷冷一笑,笑容裡難掩陰沉滄桑。

    虞候肥碩的臉上肌肉抖了抖,仿佛很是義憤填膺的模樣:”韓尚書大人,您不必氣餒,如今咱們雖然不占上風,但也是義膽忠肝之士,定是支持正統,上天不會讓奸人一直把持朝政的,等到咱們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必定能將那些賊人趕盡殺絕!“

    ”侯爺,您果真是智勇雙全,語兒敬服不已。“一道柔媚的女音在虞候背後響起,一雙雪白的塗著艷麗蔻丹的手擱在他肩頭,這樣的一雙手在黑夜裡出現,仿佛瑩瑩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倒是真稱得上活色生香。

    虞候看得心神一蕩,立刻伸手去把她一把拽了過來,抱在自己懷裡,肥碩的手就在那美婦人身上摸了起來:”娘娘過謙了,娘娘也是貞潔美人,竟為了先帝國祚正統什麼都做呢。“

    他的話語裡帶著的一絲輕蔑與下流讓那美婦人臉上神色一僵,倒是韓尚書立刻向她使了一個眼色,方才讓她按捺下憤怒的心情。

    幽幽燭光下映照出那原本該在泰山削發修行的窈窕嬌媚的人影——韓貴妃,或者說韓太妃。

    她忍耐著虞候那粗魯的輕薄動作,只露出個嫵媚的笑容來:”侯爺喜歡就好,這事兒對你,對咱們都有好處不是麼?“

    虞候瞥著她笑笑:”我看是貴妃娘娘耐不住泰山那絕頂之上的寂寞才是。“

    ”虞候,若是未來太子爺能重登大寶,您自然是第一有功之臣。“韓尚書干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冷光,對於虞候這種推三阻四的態度很是有些不滿意。

    虞候嘿嘿一笑,撫摩著韓貴妃那白玉凝脂一樣的肌膚:”但是這事兒一旦爆發就是叛國之罪,且容我再想想,不過你們想要的進出邊境方便的令牌,我倒是明日就可以辦下來給你們,但是……。“

    他不說話,只望著韓貴妃露出個貪婪淫猥的笑來。

    這其中只可意味不可言傳之意,耐人尋味。

    但韓尚書自然是曉得的,他看向自己的大妹妹,笑了笑:”妹妹就好好地伺候咱們未來的大功臣吧,為兄在後院還有點事兒。“

    韓貴妃嫵媚地笑道:”那是自然。“

    說著便向虞候懷裡靠去。

    韓尚書又看向虞候,摸著胡子道:”是了,虞候你可要小心你那夫人,她到底是姓西涼的。“

    ”且放心就是,她早就把她那大姐姐恨毒了去,當初她嫁給我的時候可是不情不願,尋死覓活的,是千歲王妃將她親手綁上了轎子,洞房花燭夜,都是被繩子綁著讓本侯爺上了的,我那夫人以後說不定會派上大用場。“仿佛回味著當初洞房花燭夜西涼霜那種不甘不願的模樣,虞候露出個惡毒又淫猥的笑來。

    ”想不到西涼茉這個小蹄子倒是惡毒得很。“韓尚書聞言,挑眉道。

    韓太妃陰沉著臉,咬牙切齒地道:”那小賤人生就一副黑心肝,嫁給那閹人倒是合適得很!“

    韓尚書對著虞候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麼侯爺倒是可以讓夫人助咱們一臂之力!“

    出了門,看著那燈火陡然熄滅,露出個得逞的陰沉笑意來。

    直到天邊泛出魚肚白,門裡鑽出一個肥碩的身影,一頂小轎立刻過來,他往裡面一鑽,把那轎子壓得沉甸甸地一路往村外去了。

    另外一個瘦長的身影從後院走了出來,看了看那遠去消失在黑暗裡的轎子,方才也進了房。

    這個時候小茅屋內已經重新燃起了幽幽燭火,一名美婦坐在床邊正面無表情地拿著梳子梳頭,神色早已不復昨夜的嫵媚誘人,眼下的烏青和脖子上露出的觸目驚心的痕跡,顯示出昨夜她忍受了什麼樣的折磨。

    韓尚書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方才歎息了一聲:”語兒,你受苦了。“

    韓太妃一下子就將手裡的梳子給捏斷了,她艷麗的臉孔上露出近乎猙獰的神色:”哥哥,咱們韓家原本就是皇家的色供之臣,語兒沒有忘記過自己的責任,更不願用這樣的青春年華在泰山上度過一生,所以你讓我陪什麼男人就陪什麼男人,但是你得告訴我,咱們扳倒九千歲和西涼茉那個賤丫頭到底有幾成把握!“

    她放下了自己的驕傲,放下了自己的自尊,去陪伴那個惡心又齷齪的老男人,是有條件和代價的!

    韓尚書看著自己的妹妹,苦笑著搖搖頭:”是西狄二皇子派了人與我聯系的,只說他們願意助咱們一臂之力,但是最終成事了,要把邊疆一百城割讓於他們。“

    韓貴妃不耐煩地顰眉,咬牙切齒地道:”我不管你們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我只知道我看不得西涼茉那小賤人囂張,她過河拆橋,當初答應過我,會保住我一生容華的,如今竟然將我這個有女兒的太妃送到泰山和那些不得寵的賤人們一起修行,我一定要她為欺騙我付出最淒慘的代價,才能對得起我付出的一切!“

    原本有生育子女的宮中嬪妃,即使在皇帝大行之後,也是不必出家為尼,而是可以在後宮頤養天年的,但是百裡青怎麼會允許她這樣一個不安分的隱患在宮裡,若不是顧忌著他剛剛直接將貞烈皇後拿去殉葬了,她的小命也會跟著沒有,何況她並沒有可以倚靠的兒子,便也只是將她隨手遠遠地打發了。

    韓尚書歎了一聲,在她面前坐下來:”若非為了韓家,哥哥其實並不想鋌而走險,如今派了人裝成你的模樣在泰山修行,若是被人拆穿就是欺君之罪,只是九千歲實在是欺人太甚!“

    若是放在以往他根本不會忍耐虞候這個腦滿腸肥的東西,只奈何如今百裡青並不信任他,近日不但駁回了讓他十歲的小女兒進宮陪順帝讀書的要求,竟然有讓他告老還朝的意思,韓家如今是沒有一個人在朝,實在是讓他忍無可忍!

    當初他雖然沒有參與到九千歲一派裡,卻也沒有明確地站到太子殿下那一邊去,所以他異常的不平。

    ”還有,你別整日裡再惦記那個芳官了,聽說如今他在宮裡日日陪伴著太平大長公主,只怕早已經忘了你。“韓尚書想了想又叮囑道。

    韓太妃咬了咬唇,冷冰冰地道:”哥哥,我該幫你的,自然會幫,但是我的事,你不必插手!“

    韓太妃與韓尚書兩人燈下細細密謀的事且不提,只說這一頭虞候被一頂小轎子抬回了虞候府,趁著天色還沒亮,剛剛鑽進了房間,就聽見房間裡一道機械又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去哪裡了!“

    那聲音毫無感情,帶著陰沉沉的冷意仿佛從地底發出來一般,嚇得虞候一個踉蹌:”誰!“

    只見黑暗中燃起一點燈火,照亮出一張清秀卻略顯冰冷刻薄的臉來,兩只眼睛冷冷地盯著虞候。

    虞候這才拍拍胸口,沒好氣地道:”原來是夫人,你在這裝神弄鬼的做什麼紅憐寶鑒!“

    西涼霜冷冰冰地盯著他:”你一夜未歸,我問過了後院的人,你也沒有到其他人的屋裡去,你又去哪裡了。“

    虞候沒好氣地道:”夫人,你不覺得一個婦道人家管得太寬了麼!“

    西涼霜頓時惱了,冷笑起來:”就是因為是你的夫人我才替你憂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哪裡了,怕又去城郊我那姨媽那裡去了,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能得到侄姨兩人的伺候特別興奮,還是覺得能得到以前都不敢直視的女人,所以很得意,就不怕司禮監的人發現你的事麼!“

    虞候原本越聽越惱火,他雖然是抱著那樣齷齪的心思,但是如何肯被一個自己的女人這麼當面揭破?但是聽到她提起了司禮監,滿腹惱羞成怒都變成了驚懼,自己的小夫人是剛從國公府回來,莫不是聽說了什麼風聲?

    他立刻道:”夫人,你可是聽到了什麼?“

    西涼霜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面前那張因為癡肥而眼睛細得幾乎看不見的丑陋的面容,片刻之後才冷冷地道:”你不是不需要我、不相信我了麼?“

    那虞候立刻恬著臉上去,將西涼霜抱在腿上,討好地笑:”夫人,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呢,為夫當然是最疼愛你的了。“

    不管怎麼樣,西涼霜即使可能已經給他戴了綠帽子,但是只要靖國公一天不倒台、西涼茉還是千歲夫人,他就必須把這個女人捧在手心裡。

    西涼霜冷冷地勾起唇角:”是麼,那好,我有一些要求,若是你能做到,那麼我就幫你去接近大姐姐。“

    虞候眼睛一亮,立刻道:”莫說是一個要求,就是一千個要求,只要夫人提出來,為夫必定為你上刀山下火海!“

    西涼霜眼底裡閃過一絲陰森的殺意:”好,我要你把東院的煙雨和香若都賣出去!“

    當初就是這兩個賤人出賣她,陷害她,才害得她在這侯府裡忍受其他人的鄙夷與流言蜚語,連九生都因為她們的原因……種種屈辱都來自那兩個賤人。

    虞候聞言,頓時深深地覺得肉疼,那煙雨和香若都是他最疼愛的兩個小妾,而且還都為他生下了孩子,他怎麼捨得呢?

    這女人好狠毒,根本就是挾怨報復!

    看著虞候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西涼霜冷笑:”夫君不要糊塗了,不就是兩個卑微的妾麼,若是夫君日後成了天朝第一功臣,什麼女人你會要不到,就算是姨媽那樣高貴的女人,你不也一樣得了麼?“

    虞候一愣,捉摸了好一會,果然發現是這個理由,他一狠心:”好,只要夫人高興,什麼都可以!“

    大不了,到時候他吩咐下人多給妓院老鴇些錢,將他的愛妾養在妓院裡好了。

    西涼霜是什麼人,眼中獰光一閃,她了露出個愉快的笑容:”呵呵,夫君說話算話,那麼那兩個女人就交給我了,我要將她們賣到最下賤的窯子裡去接待那些苦力!“

    虞候徹底呆怔住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打算竟然讓西涼霜看透了,但是卻又不敢反駁西涼丹,只能干笑:”好,好,只要夫人高興就成!“

    為了以後的大計考慮,犧牲兩個妾又怎麼樣呢?

    隨後西涼霜看著他淡淡地一笑:”夫君,你回來了也累了,速速去沐浴休憩吧。“

    虞候哪裡還呆得下去,立刻點頭如搗蒜,立刻落荒而逃。

    ”夫人也好生地休息吧,為夫下午再來與你一同用晚膳視你如命!“

    看著關上的門,她冷冷地一笑,絞纏著手中的帕子:”你且等著吧,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你們這些人給我的屈辱,我會一一地在你們身上討回!“

    等虞候一覺睡到了下午,懶洋洋地挪動著自己臃腫的身體,又摸了兩把伺候自己的美貌侍女的小腰後,才穿上衣服慢悠悠地向西涼霜住的天雲居而去,他還有要事與西涼霜商量。

    剛走到一半,就聽見幾聲淒厲的哭喊聲,除了有女子的,還有少年憤怒的吼聲、稚嫩女孩兒的哭泣。

    他一愣,趕緊上前幾步,正巧見到西涼霜高坐在天雲居前,冷冷地指揮著幾個粗鄙的漢子將煙雨和香若拖走,而另外幾個粗實婆子則在將兩個少年和一個小女孩往另外一個門拖。

    見到虞候過來,少年和小女孩頓時齊齊喊道:”父親!“

    虞候一看自己千嬌百媚的小妾和兒女被如此對待哪裡有不心疼的道理,立刻上前對著西涼霜干笑道:”夫人,這不是只把煙雨她們給賣了麼,你讓人拖著錦兒、杉兒和小妹他們做什麼?“

    西涼霜面無表情地道:”你那兩個賤人發落出去了,挑唆了你的兒女要來害本夫人,真是可笑,三個庶出的孽種竟然敢在嫡母面前這般放肆和惡毒,本夫人只是要把他們送到鄉下的莊子裡去住一段時間罷了,怎麼,夫君不捨得?“

    她看著虞候慢慢地笑:”那就讓你那三個孽畜來害死本夫人好了!“

    ”你這毒婦,自己不守婦道就算了,竟然還挑唆了父親來害我們的母親……。“一個少年憤怒地嘶吼,但是沒說兩聲就被下人一巴掌給甩了過去,唇角流下血來。

    西涼霜看著想要發作的虞候,冷冷地一笑:”怎麼,夫君不捨得了吧,我只是讓下人替我教訓這個口無遮攔的孽畜,免得讓司禮監的人聽到了對夫君的前途不好!“

    此言一出,頓時讓虞候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咬牙擺擺手:”好吧,立刻如夫人吩咐的,將他們都各自帶走吧!“

    那幾個少年和小姑娘,並著煙雨和秀雲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虞候不敢去看他們的眼睛,也不敢去聽他們淒慘的喊叫和哭泣,立刻扶住了西涼霜的手,扶著她進了房間,諂媚地道:”夫人,這天氣熱得很,為夫讓人給你煮了綠豆湯,咱們邊吃邊聊,不要去想那些煩心事!“

    西涼霜眼中閃過鄙夷的眸光,但是臉上也露出一絲微笑來:”好。“

    看著虞候的表情,她心中真是無比的暢快!

    扶著西涼霜坐下,虞候坐在她身邊,溫和地道:”夫人,如今九千歲,呃,就是大姐姐那裡需要你經常去周旋一下,探聽些司禮監和錦衣衛的消息,如今你那大姐姐還住在國公府,你回去之後與她多往來,取得她的信任對咱們至關重要。“

    西涼霜冷嗤一聲:”這我自然是知道了,我不是告訴你了,九千歲在娶了她以後三年都沒有再往府邸裡抬夫人或漂亮公子,定然是我那大姐姐用了什麼媚術把九千歲那樣一個太監都迷得五迷三道的,如今她會住回來必定是和九千歲發生了什麼事兒,我在府邸裡的眼線都說了,這幾日她們都沒看見我那姐姐派人回千歲府!“

    虞候琢磨了片刻,又對著她笑道:”如此最好,大姐姐心中不舒服,你回去多陪陪她,委屈一點,等著日後咱們扳倒了九千歲,為夫一定幫你好好懲治她出一口惡氣。“

    西涼霜看著虞候眼中那色迷迷的光芒,心中森冷一笑,為我出氣?

    只怕是又打什麼歪主意呢!

    她冷冷地道:”我問你,韓姨母他們想要做什麼?“

    虞候猶豫了片刻,方才道:”他們想要我國境內的詳細布兵圖、地圖還有想要紅色的通關文碟君臨韓娛全文閱讀!“

    布兵圖?

    地圖?

    通關文碟?

    要這些做什麼?

    西涼霜顰眉,忽然瞪大了眼看向他:”你們是想……。“

    虞候立刻大驚失色地捂住她的嘴巴,喃喃道:”姑奶奶,這心裡知道就好,可喊不得!“

    西涼霜厭惡地一把扯下他的手:”你瘋了不成,若是讓九千歲知道,這是誅殺九族的死罪!“

    虞候舔著臉道:”嘿嘿,這九族裡面可包括你那大姐姐,九千歲可捨得殺那嬌滴滴的大美人?“

    他最近在宮裡可是見過他那大姨子的了,一身華服包裹著那身段,那容貌嫵媚溫柔,大眼兒含水,看得男人一身酥軟,偏生一身氣質冰冷高貴,讓人不敢隨意侵犯一般,越是那種模樣,卻偏偏讓人看著心癢難耐。

    不得不說西涼家的美人一個比一個更誘人哪!

    ”再說了,夫君我如今掌管著工部,天下運河農田開墾哪樣不歸我管,我也沒有打算要干嘛,只是賣點兒情報給外頭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九千歲就是個摳門的老財,整日介地變著法兒從咱們這些人的口袋裡搜刮錢財,早前還搞什麼立千歲祠,讓百官都要捐錢,你說你扣錢也就算了,還不許咱們從百姓那裡撈錢撈狠了,要不連刑部和大理寺斗不過,直接就進司禮監大獄去了,進去的還沒有一個能好端端出來的,去你娘的狗閹人!“虞候惡狠狠地道。

    要不是最近他虧空了太多工程餉銀,如今九千歲又要造海船,如今逼著他拿五百萬兩銀子出來,他連五十萬都拿不出來,要不他也不會在西狄人找到他的時候就動心,鋌而走險了!

    都是那狗閹人逼的!

    西涼霜看著他,眼珠子裡一片幽幽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得虞候有點發毛,但是很快西涼霜就淡淡地道:”好,我答應你去接近大姐姐,你就先繼續跟西狄人接觸吧,只是從今往後這個侯府上下誰再對我這個主母不敬就由我處置了!“

    ”那是自然!“虞候點頭如搗蒜,心中卻暗自冷笑,如今你這賤人就猖狂吧,等著西狄人打過來或者太子爺登基,你還能有什麼依仗,到時候老子再慢慢收拾你!

    此時,一個婢女剛好將冰鎮綠豆湯送來。

    他諂媚地為舀起一碗遞給西涼霜:”來,夫人,快用點綠豆湯,一會兒咱們用餐去!“

    西涼霜也沒有推辭,逕自接過品了起來。

    夫妻兩人各懷鬼胎,面上倒也算是夫妻和睦,相敬如賓。

    ————

    清風不解意,何故翻紅帳。

    蓮齋之中,長長的幔帳在蓮花池吹來的清風下,以一種嫵媚的姿態慢悠悠地晃蕩著,掩蓋去帳內一片春色寂寞。

    門外傳來輕盈優雅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女子閨房門前停住之後,似乎腳步聲的主人有些猶豫,在那遲疑了片刻後,伸手敲了敲房門:”小小姐,你在裡面麼?“

    好一會並沒有任何人回答,周雲生抬頭四周看了看,就聽見房梁上不知道哪裡傳來了魅七懶洋洋的聲音:”郡主在裡面,估計這會子在看書呢,有時候她看入迷了,會聽不到敲門聲,白蕊幾個去小廚房了,一會兒回來。“

    魅七估計的沒錯,西涼茉平日裡這個時候是在看書和一些相關的事物處理,偶爾是沒注意到門外會有人敲門。

    周雲生聞言,便放下了心,笑了笑:”謝了。“

    他平日也是這個時辰到國公府來和西涼茉議事,今天這事兒有點緊急,所以他就不等丫頭們回來了。

    說罷,他便推門進去,只是他這一推門的後果就是讓魅七跪天井跪了七天,當然這時候魅七還不曉得自己理所當然的推斷會讓自己倒霉。

    周雲生進了房內,便聞見一股子靡靡的味道,讓他不由地心神一蕩,但他也不曾留意只是用平常的音調道:”小小姐,雲生帶來塞繆爾他們在前線的戰報,您可要看看?“

    但房內並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一片寂靜。

    周雲生不由因為這種詭異的寂靜而警惕來,他小心地走近西涼茉的閨床,長長的青色帳子飄飄蕩蕩地,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誘惑或者說危險。

    他手上優雅一抖,一把所有鬼軍都必備的袖底刀就滑落在手上,他握緊了手上的刀,慢慢地向那床帳走去,聲音卻仿佛毫無防備似的:”小小姐,我把戰報放你床頭了……。“

    話音未完,那床帳子忽然就晃動了下,讓他一下子看見一截落在床帳之外,一截雪白的手腕,那手腕軟軟地沒有一絲生氣地搭在了外頭。

    周雲生大驚失色,糟了,莫非是小小姐出事了!

    他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掀起了床帳:”小小姐,你怎麼了!“

    但是掀開床帳的那一刻,他瞬間一僵,如遭雷擊,耳根子梭然地熱了起來,目光定定地落在床上的美人身上。

    西涼茉半趴在凌亂的床榻間,絲綢薄巾只覆蓋到了她雪白的臀的一半,其下修長雪白的腿、其上纖細的腰肢、擁有優美的蝴蝶骨的背部、還有雪白的雙臂都裸露在空氣之中,因為她半俯臥著的姿態,所以胸前的嬌美蓓蕾被手臂擋住,只能隱約地看見美好的迷人的形狀,卻越發的誘人。

    周雲生看著面前這美人春臥圖,呆了半晌,很是勉強地移開了眼,紅著俊臉想要退出去,但是卻又覺得異樣,為何一向極為警惕的小小姐,會這般沒聲沒息?

    他只得別開臉,喑啞地低聲喚了兩聲:”小小姐……小小姐?“

    西涼茉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頓時心中一急,也顧不上男女大防,立刻轉回臉,猶豫了片刻一閉眼,伸手去把西涼茉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再伸手去拉那些被單給她蓋在身上,無意間觸碰到的雪白細膩與她身上那種誘人的花香與誘人的媚香讓周雲生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好容易感覺把西涼茉身上不該露出來的地方都蓋住了,周雲生才敢睜開眼,焦急地伸手去拍她的臉:”小小姐,小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他又立刻伸手去握西涼茉的手腕,給她診脈。

    那脈象讓他不由微微一楞,脈象沒有大問題,很平穩,倒像是睡著了,只是陽火旺得實在有點奇怪,但是也沒有中毒或者受傷的跡象,怎麼會昏睡不醒呢?

    就在這時,懷裡的佳人忽然動了動,她迷茫地睜開了眼,嬌嬌軟軟地呢喃:”阿九,別弄我了……我受不住了……。“

    周雲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瞬間紅了臉,卻又不敢馬上推開身子還虛軟著的西涼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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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1:21
第六十九章 流鼻血

    “小小姐,你可還好,在下……在下是雲生!”他輕咳幾聲,別開臉,盡量讓自己的手不要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西涼茉半張開眼抬頭看向面前的那張臉,動了下身子就要床,迷迷糊糊地道:“哦,是雲生啊,昨日批閱完的奏報都擱在窗下案幾那裡,一會你去拿,我……。”

    她忽然覺得身子一涼,眼睛一下子全然睜開,瞪著面前那張通紅的、尷尬的,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放的精致深邃的面容。

    她的手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一摸,頓時‘唰’地一聲,立刻覺得從腳指頭開始一直紅到了自己的頭頂,她顫抖著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指甲抓在皮肉上的痛感頓時讓她明白自己沒有在做夢!

    我——擦——!

    她硬生生地把到嘴的尖叫給吞了回去!

    這他大爺的是怎麼回事,明明昨夜阿九摸上來,她抵擋不過又被折騰了半宿,怎麼醒來身邊的男人成了雲生?

    她跟周雲生兩人大眼瞪小眼,過了片刻,周雲生忽然起身轉過背去,背著他紅著臉,嚅囁著道:“我……我不知道千歲爺剛走,我那個……我那個……敲門……喚人了……見房間裡沒有人……呃……沒有人答應我……我以為出事了……。”

    他顛三倒四的話語說完,不由懊惱地暗自罵自己,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事急從權,自己乃君子,所謂君子心如松柏,落雪拂塵亦不能玷污,心中清靜自在,如今自己這般模樣倒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

    西涼茉大概聽出了個所以然,沉默了片刻,一邊將自己的褻衣穿上,一邊問:“現在是早晨還是下午?”

    如果她沒記錯,她是約了雲生他們每日下午這個時辰過來議事!

    周雲生輕咳一聲,喑啞地道:“是下午,塞繆爾他們寄送過來的戰報已經送到了。”

    居然到下午了……

    西涼茉穿衣的手一頓,唇角翹起一絲近乎猙獰的弧度,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男人在床上的承諾就是放屁,尤其是對於九千歲殿下那種徹頭徹尾沒節操的家伙而言!

    房間空氣裡那種腥甜到發膩的味道,是個人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今日不是雲生一個人過來,而是如昨天那樣帶著白起幾個過來,她豈非丟臉丟到全軍去了?

    身為女子,身為主帥,居然他娘的白日宣淫到下不了床,連有人進來那麼大動靜都不知道!

    她隨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對著周雲生道:“雲生,你先到外面等我一會子。”

    周雲故作鎮靜地點點頭,匆匆忙忙地就要往外走,但隨後他又頓了頓,遲疑著道:“小小姐,我為你診了脈,你的脈象有點奇怪,看似並無其他病症,但是陽火有點過旺了,是個陰虛火旺的脈象,所以這些日子,你容易疲乏,而且……睡而不醒,要不要讓羅斯過來給你看看?”

    西涼茉一頓,手上死死地揪住了正拿著的裙子,眼底閃過一絲陰森森地火氣來,是啊,陰虛火旺,除了那個混賬東西,誰還會折騰得她這虛火越發的厲害!

    她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去,隨後對著周雲生道:“好的,我知道了,雲生,你先回去吧,今日你什麼都沒有看見。”

    此時一道狐疑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有看到什麼?”

    那道原本悅耳如琴弦撥動,卻偏生帶著讓人不舒服的陰霾之氣的聲音和隨之款步進來的高挑修長人影頓時讓房內原本都已經略有緩和的尷尬僵硬的氣氛再次瞬間僵硬起來。

    百裡青手裡端著托盤,上面幾樣精致的小菜並冰鎮好的玫瑰薄荷涼露,他原本是心火難耐,把自己的小狐狸折騰得有點過了,所以才親自去下廚做點子小菜,給她補補元氣,白玉和白蕊兩個丫頭也跟著幫打下手,所以半個時辰就弄好了。

    只是……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剛端著東西進了房間,就看見這樣的一幕!

    周雲生站在他的小狐狸的床邊,自己的小丫頭身上只穿著個肚兜,還在套外衫,兩人之間的氣氛異常的詭譎!

    百裡青勾魂攝魄的艷麗面容瞬間就陰沉了下去,陰魅深沉的眸子裡幾乎瞬間閃過恐怖的殺氣,身上不自覺地流露出的陰冷氣息,讓整個房間仿佛都因為他的情緒變化而從每一條地縫裡幽幽地浸出絲絲陰冷的死氣,那種仿佛有實質性的黑色的死氣讓整個原本有些燥熱的房間瞬間都變得陰涼起來。

    周雲生警惕地不自覺地倒退了一步,想要解釋什麼:“千歲爺,在下不知道您也在這裡,在下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不知道百裡青也在國公府,只以為西涼茉因為有什麼事情所以回到了國公府邸,而百裡青則留在了千歲府!

    但是慌亂的嗓音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卻莫名其妙的心虛,讓周雲生忍不住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他陡然想起百裡青之前在鏡湖與塞繆爾他們過招的時候,兩下子就將塞繆爾他們揍得找不到北,如果對上他這個武藝平平的書生豈非……

    看著周雲生的臉色又紅又白,百裡青的臉色愈發的陰沉難看了。

    “雲生,你先出去,在隔壁花房坐坐,我有事和千歲爺商議,一會子我會讓人去尋你。”西涼茉合攏了衣襟,忽然轉過身,對著周雲生面無表情地道。

    周雲生立刻點點頭,他是在這裡一刻都站不住了!

    他趕緊向門外走去,越靠近百裡青所在的位置,他就越覺得呼吸困難,寒毛倒豎,直到他越過了百裡青,而百裡青並沒有攔住他,或者一掌將他直接拍得心脈具碎,方才松了口氣。

    越過了百裡青,他立刻三步並做兩步,匆匆向大門而去,等著好容易出了門,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隨後懊惱又自責地顰起了眉,喃喃自語:“周雲生啊,周雲生,你是個男人,怎麼能讓小小姐一個人去面對千歲爺的怒火,你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啊!”

    想著他又想轉身進房,但是轉念一想,若是一會子千歲爺在氣頭上,根本不聽他解釋,他的解釋與幫忙不會反倒害了小小姐吧?

    於是他便在西涼茉的閨房門前躊躇起來了。

    而周雲生剛出門,百裡青就‘光當’一聲將自己手上的東西擱在桌子上,轉身就陰氣森森地往門外走。

    西涼茉一聲冷厲地喝聲就在他背後響起來:“你想做什麼,百裡青,你給我站住!”

    “不做什麼,只是有些人看了不該看的,就該留下一雙眼珠子。”百裡青冷冷地道,說完就繼續往外走。

    要說西涼茉和周雲生那麼丑陋的雛兒有什麼苟且,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但是那個混小子,一定是把他的小丫頭的身子看了個光,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你瘋了麼,雲生只是因為擔心我,才進來的!”西涼茉惱火地上前幾步,怒道。

    這人是瘋了麼,怎麼會有如此不講理的人!

    百裡青心中的黑色火焰一下子就燃了起來,那是稱之為嫉妒的火焰,她竟然幫著那個輕薄了她的男人說話!

    他一下子就轉過身子,一把將她拖到自己面前,伸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一字一頓地道:“為師不管什麼原因,你別忘了,你早就已經賣給了為師,你的靈魂是為師的,你的眼睛是為師的、你的鼻、你的唇、你的身子,甚至你的頭發都是為師的,你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是為師的,除了為師以外的任何人看了你,碰了你,都要死!”

    他不允許她眼裡還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人!

    西涼茉一聽這話,頓時氣得笑了,柔軟的胸口氣得一起一伏的,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忽然用了三成內力一把拂開他的手,自己也退到了床邊,對著他憤怒地道:“百裡青,你有毛病是不是,你是我師傅不錯,你是我的夫君不錯,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是非不分,如果不是你忍不住心裡的慾望一次次的來撩撥我,不聽爺爺的話,我的情形怎麼會越發的嚴重到大白天的都睡得跟昏迷了似的,你他娘的還好意思說,你憑什麼去挖雲生的眼睛,你他娘的為什麼不砍自己的手!”

    西涼茉越說越氣,卻不知道怎麼就哽咽起來了,想到自己的狼狽模樣被別人看了去,又想到她不但忙著費心去為查韓貴妃和西涼霜的事,再加上前線戰事等等雜事不知凡幾,他卻一點都不體貼她的辛苦,又這麼混總是喜歡折騰得她身子越發難受,不上不下的,總是沒精氣神。

    她心中就越發的不得勁,一邊罵,一邊哽咽著,水媚的眸子裡就忍不住落下兩行清淚來。

    百裡青見她罵自己,心頭原本是極其窩火的,正要張嘴就來點更不好聽的,卻見自己的小狐狸居然一下子哭了,那種模樣好不可憐,像是被欺負狠了,他心裡的邪火與怒焰一下子就別澆滅了,莫名其妙地覺得心頭一抽,然後就被她的淚珠兒燙得疼了起來,一抽,一抽的,讓他立刻忍不住想要上前抱著她哄勸:“丫頭,好,好,都是我……。”

    不論對錯,他已經許多年不曾與任何人道歉了,但是面前的人兒的眼淚卻讓他不論對錯都下意識地道歉。

    “……都是我的錯,別掉淚珠子了!”

    但西涼茉可不領情,她心中是又氣、又惱、又悲!

    西涼茉最恨自己掉真淚,掉假淚是因為有所圖,但是掉真淚了,她就覺得那是一種極為無能的表現,心中愈發地惱了他,又惱自己,拿著袖子抹一臉的鼻涕眼淚,一下子就轉過身去,對著他大吼:“你別碰我,你要他娘的去挖誰的眼睛,去斷誰的手腳,你就去啊,你去了以後就別他娘的回來,反正你挖了他們一雙眼睛、我就挖自己一雙眼睛,你斷了他們一雙手,我他娘的就陪上我自己的一雙手!”

    數聲‘他娘的’讓百裡青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中,臉色陰晴不定,一會子陰氣沉沉,一會子又怒氣沖沖!

    這個死丫頭,這是吃定他了麼,居然為了其他男人要死要活的,真真是他娘的該死!

    但是……

    百裡青鐵青著邪妄惑人的面容,忍耐了許久,方才咬牙切齒地道軟下聲音:“好,好,為師不追究了就是!”

    說罷,他上前幾步,想要扳過她的臉兒,吻掉臉上那燙人的淚珠兒,她的淚珠只能是為他而落,而且是在床上過分的激情而落,他不想再看見她為了別的男人落淚。

    但西涼茉仿佛腦門後頭長了眼睛似的,背對著他又怒道:“別碰我,在血婆婆還沒有回來之前,你不准碰我,給我出去,如果你碰我哪裡,我就拿刀子剃掉自己那裡的皮!”

    百裡青伸出去的手又僵在半空,忍無可忍地咬牙道:“西涼茉,你別太過分了,得寸進尺……!”

    西涼茉一轉臉,淚盈盈的一對大眼兒看百裡青心中大盛的怒火又一下子熄滅了一半,她拿起個枕頭對著他就砸了過去:“對,我就是過分,我就是得寸進尺,怎麼樣,你出去,你給我出去,我現在特不想看見你!”

    看見他,她心裡就來火,這千年老妖不知道反省自己就算了,還在這裡賊喊抓賊!

    百裡青抱住枕頭,退了一步,又接住她扔過來的花瓶,見她氣得搖搖欲墜的模樣,分明是方才醒來了身子還虛著,有點站不穩,他只得又惱火又無奈地道:“你別惱了,一會子又上火了,快坐下!”

    西涼茉剛想拿著茶杯朝他砸過去,剛一抬手,就覺得鼻子熱乎乎的,百裡青看著她,瞬間大驚:“丫頭,你的鼻子……!”

    西涼茉伸手一抹鼻子,只見手上鮮紅一片,她頓時覺得那鮮紅如一只錘子砸下來,讓她愈發的上火加頭暈眼黑——這他娘的、他大爺的,上火上得都流鼻血了!

    百裡青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要大步走過來,順便叫人:“太醫……。”

    一只繡花鞋當面朝他又扔了過來,伴隨著西涼茉的尖叫阻止了他的步子:“不要你管,我給我滾出去!”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像只徹底炸毛跳腳,還一邊流鼻血的小狐狸,只得握住手裡的繡鞋,陰沉著臉,忍耐著道:“好,好,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

    上一次敢讓他滾的人,如今大約都已經投胎轉世,外帶長大到能叫他叔叔了,偏偏現在,他卻只能受著!

    另外一只飛過來繡鞋權當了西涼茉捂住鼻子不能說話的回答,帶著三成內力如暗器一樣疾飛而來的繡鞋充分地表明了主人憤怒的心情。

    百裡青一偏頭又抓住那只繡鞋,到底無法可施,一轉身陰沉著臉出了房門,對著站在門外茫然不知所以,又很是不安的白蕊、白玉幾個陰森森地道:“去給你們家主子把本座放在小廚房熬的下火湯端進去,再去太醫院把醫正大人請來!”

    話音剛落,一塊造型奇特的鵝黃繡蘭花的絲綢肚兜就毫不客氣地直接從房內被砸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掛上了百裡青的頭上,並伴隨著女子的尖叫:“你還好意思叫爺爺,你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白蕊、白玉幾個同情地看著渾身僵硬的百裡青,白玉輕咳了一聲:“爺,您先請回府吧,等著郡主氣消了,奴婢會去府邸告訴您的。”

    百裡青面無表情地扯下頭上的肚兜,揉在手裡,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只是他走過之處,走廊的地上都‘卡嚓“、”卡嚓“地發出詭異的什麼東西裂開來的聲音。

    白蕊仔細一看,原來隨著百裡青走過的地方,那地板上都裂開如蜘蛛網似的裂痕,他生生將一條走廊的青磚全都踩裂了。

    幾個丫頭面面相覷,各自抹了一把汗,只有自家主子敢對千歲爺發這麼大的脾氣,還喊千歲爺滾?

    百裡青尖利得幾乎刺破她們耳膜的魔音忽然響起:”魅七,你這個作死的混賬東西,還不給本座滾過來,在房梁上面等死麼!“

    話音剛落,幾個捂住耳朵的丫頭就驚懼地看著自己面前走廊上那房梁‘轟’地一聲響,竟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碎了,然後掉了下來,飛濺起嗆人的粉塵來。

    白玉、白蕊幾個紛紛捂著鼻子躲開,不一會兒,就見那幾乎碎成木頭渣滓的房梁中間爬起來一道高挑健碩的黑色身影,他狼狽地捂著自己差點摔成兩邊的屁股,茫然地看著白蕊,白蕊憐憫又擔心地看著自己的情人。

    魅七的功夫一向是很強悍的,別看那麼高大的人,但是輕功極好,怎麼這麼不小心地摔下來。

    魅七只有暗自苦笑,千歲爺想要誰沒有任何保護地掉下來,他就是再好的輕功也沒有用,那房梁是被千歲爺袖子裡那細不可見的傀儡蛛絲給生生給切成了碎片的,其實他覺得如果不是方才夫人對千歲爺那些狠臘的威脅,千歲爺很想切碎的人是他才對,只是讓他摔個狗吃屎,已經是便宜他了。

    他瞅了瞅四周,已經不見了周雲生的影子,他心中懊惱周雲生不講義氣,暗自嘀咕道雲生兄,你這一次真是還慘兄弟我了,你有你的小小姐庇護,我卻要倒霉了。

    魅七不敢不跟著百裡青過去,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跟著百裡青離開了。

    且說這周雲生其實不是不講義氣,只是他站在門口,聽著百裡青和西涼茉爆發了三年以來的第一次大吵,實在覺得自己這個‘第三者’如果再進去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徘徊了許久,又看著白蕊、白玉幾個領著粗使婆子扛著浴

    桶和熱水過來,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她們的詢問,只好匆匆地離開了。

    周雲生剛走了幾步,就聽見身邊有腳步聲上來了,他扭頭一看,卻是不當值的魅六,魅六正一臉‘你要倒霉了’的壞笑盯著他。

    他淡淡地道:”小六子,你跟著在下做什麼?“

    魅六‘嘿嘿’一笑:”這不是擔心你找不到路,又錯闖入女兒家的閨房嘛。“

    其實是方才他過來准備替換魅七,卻不想剛好見著千歲爺發飆的一幕,他在一邊也聽了個大概,又見西涼茉朝他使眼色,便知道西涼茉是讓他去寬慰和看著周雲生,怕他過分難堪而離開,畢竟他們是有正經事要商議的。

    周雲生臉上有些羞惱,邊走邊冷道:”在下再如何蠢笨,也不至於連接著做出這樣失禮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魅六忽然盯著他上下打量了好一會,露出個詭秘的神色:”喂,我說雲生兄,你這般語無倫次,惱羞成怒、窘迫不安的模樣,莫非、難道、也許你還是只——雛兒?“

    周雲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什麼雛兒?“

    ”就是童子雞拉!“魅六漂亮可愛的娃娃臉上都是惡劣的笑容,他目光仿佛很是好奇地瞅著周雲生的胯間。

    周雲生頓時覺得臉上一股子熱氣蒸騰起來,又羞有窘地站定了身子,冷聲怒道:”君子有所問,有所不問,你不要太過分了!“

    說罷,他拂袖進了花房,順帶大力‘彭’地一聲甩上花房的門,將魅六那張滿是取笑的臉關在門外。

    魅六摸摸自己差點被大門砸扁的鼻子,倒也不惱,只笑嘻嘻地低聲道:”嘿嘿,原來真的是個童子雞啊,難怪

    難怪,這下子有他難受的了!“

    說罷,他看著花房的門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容,轉身離開。

    周雲生關上了大門,靠在花房的門上,深呼吸了幾口氣,讓自己一直狂跳的心慢慢地平復下來,聽著門外魅六離開的腳步,他才走到桌子前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幾口灌下,方才覺得臉上的熱意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有些頹然地坐下,望著窗外的明媚的天空苦笑了一聲,這還是……烏龍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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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懲罰

    白蕊擔心地目送著魅七離開後,便跟著白玉兩人一齊進了房內,同時招呼粗使婆子將熱水桶給抬進了房間裡。

    西涼茉已經穿上了簡單的衣衫,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子邊,手裡還拿著一塊帕子捂著鼻子。

    二婢互看一眼,白蕊趕緊去取來雕花銅盆打了溫水,白玉則趕緊拿了毛巾沾了水遞給西涼茉。

    西涼茉瞥了她一眼,捂著鼻子,讓她聲音聽起來甕聲甕氣的:“止血要用冰敷,去取冰鎮毛巾來。”

    白蕊點點頭,立刻去拿了百裡青擱下的托盤,將毛巾浸進托盤裡的冰盤子,趕緊拿出來給西涼茉敷上。

    西涼茉敷了一會兒,感覺沒有再有熱流從鼻子裡流出來,方才取下毛巾扔在臉盆裡,順便將自己的臉上血跡都擦去。

    白玉取了冰鎮著的白玉壺上前給西涼茉倒了杯玫瑰薄荷露,小意地道:“郡主,您先喝點子東西去去火!”

    西涼茉點點頭,接過來品了幾口,一股子薄荷的涼意和玫瑰芬芳的氣息繚繞在鼻間,血液裡的躁動抑郁仿佛一下子全都散去了。

    白玉看了看白蕊,白蕊立刻會意地去將那些小菜都擺上了台,對著西涼茉道:“大小姐,用點子飯菜吧,您已經大半日都沒有吃東西了,身子可受不了。”

    西涼茉看了看那桌子上的小菜,一樣西紅柿香蔥煎白玉豆腐、一樣小炒肉、一樣涼拌香油木耳絲、一樣酸甜脆青瓜,並兩碗碧玉梗米洲,都是些家常小菜,卻聞著味道極好,看著就很是開胃,越是家常小菜才越見做菜人的手上功夫。

    都是些最適合炎熱夏日享用的開胃小菜,足見做菜人的妙心巧手。

    西涼茉沒有讓她們撤下飯菜,而是拿起小碗慢悠悠地吃了起來,不過一刻鍾的功夫就將桌面上的飯菜用的差不多了。

    白玉和白蕊見此情形,互看一眼,稍微放下了點心,看樣子主子也不是真的很腦千歲爺。

    白玉輕聲道:“郡主,您看,這都是千歲爺為您親手做的,您是不知道咱們蓮齋的小廚房最是西曬,到了下午都熱得不行,千歲爺那般愛干淨和講究的人可流了不少汗呢。”

    西涼茉夾了一筷子的木耳絲,擱在碗裡,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但是如果不給他點厲害的嘗嘗,就這麼縱著他恣意妄為,只怕日後我身邊的人日子都不好過,何況他也是該受點教訓了,不然他只以為你家小姐我是吃素的,日日荒唐,像個什麼樣子,也是為了他的身子著想。”

    除了她的身子不舒服之外,她也發現百裡青這麼胡來,他自己的心頭火卻不但沒有隨著和她的廝磨能化解一些,反而越發的厲害,越發地控制不住地想要搓磨她,越搓磨她,他心火越旺再如此往復循環,不但她不舒服,他也不會舒服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血婆婆回來前,兩人規規矩矩、相敬如“冰”。

    白玉和白蕊都是一愣,隨後方才若有所悟,心中暗自道,原來如此,難怪一向冷靜從容又和千歲爺感情極好的主子會忽然間發那麼大的脾氣,竟是用了激將法,將千歲爺趕開,也是為了千歲爺好呢。

    “大小姐,第一次看著你和千歲爺吵架,你可嚇死我和白玉了。”白蕊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以後,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家的未來的相公,不由又愁上眉間:“但是,千歲爺是真的惱了魅七,雖然奴婢知道魅七是失職了,但是萬一千歲爺一怒之下將魅七……。”

    她是知道千歲爺素來對自己底下人是個有功畢獎,而且極為大方的主子,但是一但犯錯,懲罰起來也絕不手軟的人。

    西涼茉取了白玉遞來的白玉杯,品了一口那薄荷玫瑰露,悠悠地道:“他不敢,我已經說了,若是他要傷了其他人過分了,我就用自己去賠!”

    白蕊一驚,立刻道:“大小姐你,這怎麼使得……。”

    白玉安撫地拍拍白蕊:“放心了,郡主只是威脅一下千歲爺而已,而且千歲爺方才離開的時候什麼也沒有說,那就是答應了大小姐,不會真的太為難魅七的,頂天就是罰跪活著罰了點俸銀。”

    千歲爺那樣的人,只會對郡主不同,怎麼也會考慮到郡主的心情的。

    “是麼……。”白蕊方才略微放下了心,但還是求著白玉道:“玉兒姐姐,你讓小六子得空回司禮監替我看看魅七的情形,我也才放心。”

    白玉立刻點點頭,寬慰她:“好,那自然不成問題的!”

    ————

    司禮監衙門刑堂

    “跪下!”

    紅衣高階太監表情冷酷地對著站在堂中的魅七一聲厲喝。

    魅七便摘了蒙面巾,直挺挺地跪下了,他垂著眸子,緊緊地繃緊了高大健碩的身軀。

    刑堂是所有司禮監之人最懼怕的地方,即使是司禮監中最厲害的殺神們,都對刑堂噤若寒蟬,刑堂並不輕易開張,而一旦要進刑堂就代表如果沒有脫一層皮都休想能輕易出來。

    但是這刑堂並不如司禮監的大獄一般黑暗陰冷血腥,相反,刑堂之中按照百裡青的品位布置得極為風雅,布置著各種精致的雕花繪草的燈籠,靠牆放著一整套華美的琴具、鼓樂,半空之中半垂下精美的白色珠簾將受刑大堂與主座分開,天花頂上一把把撐開的美麗油紙傘恰巧拼繪成一副杭州西湖山水圖,那山水圖描繪之精致秀麗,筆鋒之華美飄逸,讓人歎為觀止。

    只是略有點奇怪的是那幅圖並不甚完整,還缺了三分之一,看起來不免有些遺憾,而牆邊還布置了一幅由一把把精美異常的扇子拼成了畫。

    這些扇面與傘面的材質看起來有些奇特,缺仿佛異常合適那些繪筆粉末。

    若是不知道其中所以的人進來,定以為這裡是什麼待客的宴會廳,而百裡青也確實曾在這裡宴過客,只是但凡進入這裡飲宴的大臣,不少人回去以後就嚇病了,甚至瘋魔了。

    而只有司禮監的人才知道,這裡的所有的一切布置全部都有人身上的部位所制成,那些油紙傘不是油紙所制成,而是人皮所繪,而扇面也是人皮,與它們同源所制成的還有那些琴具、鼓樂與燈籠,而垂下的珠簾則是人骨細細打磨而成的骨珠。

    而這些原料都來自都是司禮監的叛徒和犯下大錯之徒。

    所以即使是炎炎夏日,每每一踏進這刑堂的人,都會覺得異常陰涼,或者說陰冷無比。

    魅七對著站在珠簾之外的那個紅衣公公,沉聲道:“魅七給刑堂陸總管請安。”

    陸公公生就一張容長的馬臉,干瘦的面孔上畫著時下太監們最喜歡的粉妝,白厚的粉底,艷麗的嘴唇,看起來如靈堂之上的紙糊人一般異常詭譎怪異,乃是司禮監刑堂總管,他從來很少出司禮監,手段師承百裡青,手下擅長三百零八種刑罰,皆是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手段。

    他看著魅七露出個僵木的笑來:“小七,竟然又是你啊。”

    他說怎麼會需要他這個刑堂堂主親自動手主罰,原來時最近夫人身邊的紅人兒。

    魅七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不是不記得三年前在秋山之上保護夫人不利,後來所受的那種欲生不得欲死不成懲罰,面對陸公公,就是他這樣七尺漢子都忍不住冷汗直流。

    陸公公興味地看了魅七的模樣一眼,轉身戴上了一對人皮所制成的手套,又讓小太監拿出了一整套奇形怪狀,閃著藍幽幽鋒利無比的刀具,魅七看到那一套東西,瞬間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起來。

    恭敬地對著坐在骨珠簾子後的百裡青道:“千歲爺,您看,人已經到了,要用上什麼級別懲罰呢?”

    他聽說魅七是嚴重失職,但又罪不至死,看千歲爺的樣子,還打算要用他,而不是如當年魅十四那樣直接用化骨水給化了,那麼要用的無非是穿筋片皮兒、勾腸穿孔開肉之類的刑法。

    只是他不甚看得清楚骨珠簾子內那位一念讓人生,一念讓人死的主兒的表情,所以暫時無法判斷那位爺打算如何。

    骨珠簾內傳來瓷杯碰撞的清脆響聲,卻沒有傳來任何人的聲音,安靜得讓人窒息,簾子外的陸公公、准備奉罰的小太監們和直挺挺跪在地上的魅七都屏著呼吸。

    這種寂靜仿佛是臨死前還沒落下的那一刀,最是讓人難以忍受。

    直到簾子的後的人悅耳卻陰冷的聲音響起:“老陸,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手段來來去去就只有那麼幾種,卻沒有一點兒新意。”

    陸公公立刻單膝跪下,恭謹地道:“千歲爺,您請說。”

    看樣子是千歲爺又想出了新的法子去整治人了,他深切地為那跪在地下的人感到悲哀。

    簾子內傳來那人冷笑之聲:“魅七,你竟得了夫人的求情,真是好大的面子,既然如此,本座該給夫人面子的事兒自然是要給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座也就不讓你受那皮肉之苦了,只是……。”

    他頓了頓,仿佛在思索著什麼一般,卻讓陸公公瞬間疑惑地豎起了耳朵,而魅七稍微放下了點心,但是簾子之後的那位爺再次開腔瞬間讓他覺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投進了寒冰之中。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渾身僵硬,隨後大力地磕頭:“爺……您……饒了魅七吧,魅七知錯了,求您,您……你還是用皮肉之刑吧!”

    但是簾子之後傳來了冷冰冰的聲音:“魅七,若是你不小心磕頭磕出了血印子,讓夫人看到了,那麼你的刑期就要延長了。”

    魅七正准備再次來個死磕求饒的動作頓時一僵,一下子仿佛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隨後半坐在了地上,一臉蒼白失神,直到陸公公不知道何時站在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露出個陰森森的笑來:“小七,節哀。”

    ……

    “匡當!”白蕊在房內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不知道為什麼她只覺得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卻又不知道這預感到底是什麼事兒,她顰眉憂愁地看了看天色,已經三天了,也不知道魅七怎麼樣了,讓小六子去打探消息,小六子卻沉默著,問多了,只告訴她魅七沒事。

    但是看著小六子的神色,她卻覺得魅七不是沒事,而是攤上大事了!

    她心神不寧許久,還是下定了決心,將手裡的東西一擱,便直接往西涼茉的房裡去了。

    西涼茉正在窗邊半靠著墊上了竹席的繡金墊子看奏報,這幾天沒了百裡青的騷擾,她身體的火氣消散了不少,至少不會再動不動地流鼻血了,也能沉下心思專心看奏報和理事。

    她忽然見著自己面前多了一雙絞纏著衣擺的小手,便淡淡地道:“怎麼,想去看看魅七怎麼樣,是麼?”

    魅七三天前被百裡青帶走之後,便換了魅三頂替上來,白蕊擔心魅七也是情有可原。

    白蕊咬著唇,眼兒有點紅,盛滿了擔憂:“嗯,奴婢想去一趟司禮監。”

    尋常人是不允許進入司禮監的,而且大部分人沒事也不會往那裡面跑,只是她是在太擔心魅七了。

    西涼茉隨手在桌子邊的小屜子裡取了個令牌交給她:“你且去吧,就說是我的人,他們會帶你進去的。”

    白蕊點點頭,感激地道:“謝謝郡主!”

    隨後,她立刻轉身離開,匆匆收拾一番,便上了一頂小轎子就往司禮監衙門去了。

    司禮監所在的地方,是皇城最西邊,據不少術士說那地勢東高北低,後有一水潭子,卻從來養不活魚,而且曾經是亂葬崗,一次地龍翻身之後還出了黑氣沖天,乃天狗吞月,黑虎食屍的積屍地,誰在那地兒住,便要冤鬼纏身,絕戶無後,而且死無葬身之地,如今卻鎮上司禮監這樣天天死人,殺氣深沉的衙門卻剛好契合了死地而後生,成了天下間司掌生死殺伐之門,只是裡面的人各個出來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死氣。

    平日根本沒有人敢隨意走近十丈之內,仿佛那個地方的天空都是黑氣翻滾,陰雲怖怖。

    而此時,一頂小轎子卻正正地停在了司禮監的門口,那守門的面無表情的廠衛瞇起了眼,陰森森地盯著那上面下來的嬌柔少女。

    白蕊下來之後,看了看司禮監那黑瓦白牆,還有漆成朱紅血色的大門,她咬了咬唇,拿著令牌上去了。

    那高大的廠衛一聲厲喝:“何方閒雜人等,擅闖司禮監衙門!”

    但是在白蕊遞出來的代表著督公大人親臨的令牌後,廠衛們都是一怔,立刻齊齊地單膝著地,高呼:“見過督公千歲、千千歲!”

    白蕊立刻讓他們都起來,又有些躊躇,不知道要怎麼問,畢竟她還是魅七的妻子,總覺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

    其中一名廠衛是見過跟著西涼茉的白蕊的,他若有所悟地道:“你是夫人身邊的姑娘吧,請問有何事?”

    白蕊一咬牙還是紅著臉道:“我是白蕊,是奉命來探望魅七的。”

    阿彌陀佛,她不是故意要撒謊的,實在是黃花閨女來見一個男子,實在是不合禮法。

    但是她並不曉得的是,魅七在司禮監裡有到算是個人緣不錯的,尤其是和魅部的人,他有了心儀的女子,並且已經等於是從此脫離魅部一線之上刀口舔血的日子,他自然是要和自己的好兄弟們分享的,並且由於魅六的‘熱心’,所以差不多整個司禮監衙門的人都知道魅七和夫人身邊的美貌侍女勾搭上了。

    所以那廠衛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蕊,露出個古怪又奇特的笑容:“好,白姑娘,你跟我來吧。”

    那廠衛離開之時,朝著自己的同伴做了個手勢,其他廠衛們瞬間都了然了,然後彼此交換了一個詭譎的眼神。

    白蕊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身後的事情,只顧跟著那廠衛往衙門中走,並且擔憂地道:“廠衛大哥,我想問問,魅七如今情形如何了。”

    那廠衛輕歎一聲:“白蕊姑娘,到時候,你自己看就是了。”

    他猶豫了一會子,又補充了一句:“只是你要有些心理准備。”

    白蕊一聽,立刻覺得自己心中不好的預感全部都實現了,立刻眼淚就下來了,絞纏著手裡的手絹,身子微微地發抖起來。

    不一會,那廠衛忽然停住了腳步,輕聲道:“到了,姑娘,你自己看吧。”

    隨後,他轉身離開的時候,仿佛很是悲傷地捂住了嘴,朝著白蕊的肩膀輕拍了一下:“節哀!”

    只是他一轉身,臉上的肌肉抽搐成一種古怪到積點的表情,仿佛要笑,卻笑不成,臉部曲扭成一種苦大仇深的模樣。

    白蕊咬牙,不敢抬頭,只拿了手絹捂住臉兒,最後還是一咬牙地抬頭看了過去,只是這一看過去,頓時覺得天上一個霹靂下來,將她劈得徹底呆滯,沒了魂似的。

    且說這一頭白蕊去探望了魅七,這一頭西涼茉也去探望了另外一個人。

    那人戴著兜帽靜靜地坐在一片柳林之中,背對著西涼茉,靜靜地道:“我給你的東西,你可看了?”

    西涼茉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點了點頭,淡淡地道:“我看了,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人冷笑幾聲,聲音尖利:“你不必理會我為什麼要幫你,你只管答應我的條件就是,咱們是各取所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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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2:06
第七十一章 司禮監的細作

    “我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西涼茉看著蒙面人的背影,微微瞇起了眸子。

    那人冷笑一聲,聲音有一種近乎淒厲的嗤笑:“西涼茉,都說你素外敏睿,卻不想原來也不過如此,這好日子過多了,人都過傻了不是,你只要知道我們是各取所需就是了,何況就算我坑你,又能坑你什麼!”

    西涼茉看著那人,微微挑眉:“我傻不傻倒是不勞你費心,倒是三妹妹,越發的讓人刮目相看了。”

    那人一怔,梭然瞪大了眸子,直勾勾地瞪著西涼茉,但是片刻之後,她方才恢復了平靜,伸手把臉上的蒙面巾給揭下,果然露出了西涼霜那張雖然還算美麗卻略顯刻薄的面前。

    西涼霜咬著唇顫聲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她明明改穿了高底的鞋、闊肩的衣,就是為了不讓人認出自己!

    西涼茉負手而立,伸手接了一片落葉,不鹹不淡地道:“不管葉子的模樣有多少種,榕樹的葉子永遠不會被錯看成柳樹的葉子,人也一樣。”

    西涼霜沉默下去,啄磨著這句話裡有話的話,她始終帶著點不甘心地道:“大姐姐,你少拿這種話來忽悠我,定是你身邊司禮監的人察覺了什麼!”

    西涼茉看著她那張雖然比自己年紀要小上一年,卻眉目間都顯出一種不如意的生活造就中年女子尖利刻薄的面容,片刻之後,她才淡淡地道:“其實從我回到國公府聽到你居然喚了我一聲大姐姐,我就已經多留意三妹妹你了,你素來心高氣傲,縱然我已經手握權勢,但是你定然寧願永不再見我,亦不會這麼上趕著回到國公府來迎我。”

    西涼霜目光凌厲地冷笑起來:“看來,你也知道自己真的很招人討厭!”

    西涼茉懶得理會她那種幼稚的仿佛專門要惹人生氣的言行,只繼續道:“其後你竟在月兒迎我的接風宴上喝醉,還那麼巧合地掉落了一封虞候與咱們那位姨媽的通信往來,這樣重要的會帶來殺身之禍的信件,若不是看完之後即刻銷毀,也是要尋個秘密的地兒藏起來,如妹妹這般帶在身上四處走的,倒是件稀罕事兒了。”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懷疑上了西涼霜,果然沒有過多久,這個所謂的灰衣神秘人就出現了,並且指名道姓的要與她合作。

    西涼霜的這種行為,在她這個老手的眼中既幼稚又可笑,她沒有馬上揭穿西涼霜,就是想要看看西涼霜到底想要做什麼,在她親手將西涼霜送上虞候的花轎後,只怕西涼霜早已經恨毒了她,何況後來她和西涼霜還有斷指之仇,那種被踩斷十指的痛,想必西涼霜也不會忘卻。

    西涼霜越聽西涼茉的話,臉色越發的狼狽,她不平地看著西涼茉,不無譏諷地道:“果然是敏睿聞名的貞敏郡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沒有忘卻當初你給我的屈辱,我們一生都不會是姐妹,但是情勢逼人,我與你合作是和取所需,想必你一定也知道我想要什麼了吧。”

    西涼茉看著她,目光淡漠而銳利,讓西涼霜陡然有一種心虛的感覺,但是很快,她便回過神來,冷聲道:“你看什麼看!”

    西涼茉微微搖頭:“我沒你想得那麼聰明,真不明白三妹妹到底想要做什麼而已。”

    西涼霜有點暴躁,那種暴躁讓她的面容看起來更加的刻薄:“我已經說過了,第一個要求就是你要確保此事不會牽扯到我,第二件事我會在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再提出來!”

    西涼茉輕勾了下唇角,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可以。”

    西涼霜一愣,倒是沒有想到西涼茉會這麼干脆,她狐疑地盯著西涼茉:“你就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西涼茉輕渺地一笑:“妹妹這樣識趣的人,能獅子大開口到哪裡去?”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一種奇異的氣息,讓西涼霜竟不寒而栗。

    西涼霜不知道西涼茉這個笑容和這句話代表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微微瑟縮了一會,隨後她又因為自己這種近乎示弱的行為而氣惱,一轉身向林外走去,邊走邊冷聲道:“西涼茉,記住你說的話,若是你敢食言而肥,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看著西涼霜的背影漸漸遠去,西涼茉淡淡地道:“雲生,出來吧!”

    一道修長斯文的人影從一株大樹後款步而出,站定在西涼茉的身後,他一向溫和的碧藍的眸子裡如今一片陰冷:“小小姐,這女子如此出言不遜,你就這麼讓她走了?”

    周雲生雖然看起來是個書生模樣,但是骨子裡卻依舊流淌著鬼軍悍勇、護主的血液,外帶極其排外並對同伴異常看重,如何能容忍別人對自己的主子如此不敬!

    西涼茉微微彎起唇角:“雲生,你要明白,只有弱者才會在他人面前放下狠話,因為他們已經無計可施,只剩下一張嘴。”

    誰見過獅虎對著兔子咆哮呢?

    越是囂張與憤怒,越可見內心的虛弱與可憐。

    周雲生聞言,若有所思,片刻之後,他方才點點頭道:“小小姐說得有理。”

    西涼茉在樹林間的小石凳上坐下,慢悠悠地道:“雲生,你對此事怎麼看,可信否?”

    周雲生也跟著在她對面坐下,握著手中的紙扇微笑:“依雲生所見,此事怕是十之八九為真,就算不是真的,西狄西路偷襲大軍就算真的拿到了我軍布防圖,繞過了咱們的防線,進擊中京也是個冒險的事,咱們只要大軍於路上埋伏夾擊,他們就算運氣好沒全軍覆沒,也必定元氣大傷,所以就算此事不是真的,咱們調動兵力撲空了也沒有什麼大礙,只是白忙一場而已!”

    一支異國大軍,翻山越嶺而來,很難不洩露行蹤,何況司禮監的爪牙遍布天下,若無內應只怕不容易。

    西涼茉微微一笑,接下去道:“不過這事兒若不是真的,而咱們又沒有防備,倒是真的會讓咱們手忙腳亂一番!”

    周雲生沉吟著道:“小小姐,您有什麼打算。”

    西涼茉把玩著手裡的樹葉,沉思片刻後,淡漠地道:“第一先派人跟我那三妹妹接頭,別讓那女人還沒挖出更深的東西就被干掉了,第二咱們的飛羽鬼衛如今這段時日也已經擴充了三千人,這一場仗就當是練兵吧,讓我看看你們的訓練成果,新人不必達到你們百分之百的戰斗力,但是至少要能達到三分之一,若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便是徒不教,師之罪,明白麼?”

    鬼軍六字訣的精銳都是從小開始培養的,這群野小子們上能掏龍窩,下能盜鬼門黃泉,都是古墓沙海裡頭滾出來的,自然不是這些新擴編的人員能抵擋的,但是訓練了足足兩個月,也該檢驗些成果了!

    周雲生自信地一笑,拱手道:“小小姐且靜候佳音就是了。”

    西涼茉點點頭,正要離開,卻聽周雲生忽然在背後喚住了她:“小小姐……。”

    西涼茉停住了腳步,疑惑地望著他,周雲生忽然間就有些猶豫了,片刻之後他才有些結巴地道:“那天……千歲爺和你還好麼?”

    西涼茉淡淡地道:“很好,你不必再記著這事,不過是個誤會罷了。”

    說罷,她徑自轉身離開。

    周雲生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空氣裡仿佛還有她身上留下的那種融合著女子皮膚上溫熱的淡淡花香。

    他閉了閉眼,揮掉眼前的那一片綺思,慢慢地在石凳上坐下了。

    身後忽然傳來女子冷冰冰的聲音:“你喜歡郡主麼?”

    周雲生一愣,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邊的那一道嬌小卻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身影,她沒有右手,手腕上套著一把奇異的鉤子。

    他瞇起了碧藍如深海一般的眸子,冷冷地道:“魅晶,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他最是憎惡別人窺探他的心思!

    魅晶冷淡地道:“我只是看在同僚的份上在提醒你一句別自尋死路,千歲爺容不得任何覬覦郡主的人存在!”

    說罷,她足尖一點,如一陣風一般追隨著西涼茉兒去。

    周雲生站在空無一人的林間,深邃精致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隱忍,肌肉微微地顫抖,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

    且說司禮監內,白蕊呆呆怔怔地看著跪在天井中那人,只覺得自己渾身僵如木石頭。

    只見井旁跪了一只……奇特的生物。

    你說他是男的,偏生頭戴華勝,發髻高挽,金釵一二三四五,只不怕重得慌,面敷三層白玉粉,唇塗七層朱,除了一轉頭白玉粉瑟瑟掉滿地,倒也算是盤兒正,俏臉白白。脖子上掛著造型如兩只碗裝殷紅繡牡丹肚兜一只,堪堪掩蓋住胸口兩點小櫻花,袒胸露腰,腰上系著石榴千層裙。

    你說他是女的,偏生除了臉盤子抹粉塗朱,看起來像點樣子,但是身上肌肉隆起,線條結實健碩,腰肢修長,八塊腹肌儼然——性感無比。

    那奇特生物神情如喪爹媽,手中高舉一塊牌匾——如花似玉,傾國傾城!

    不時有經過的廠衛們發出壓抑的笑聲,不少人笑得眼淚都出來,而站在魅七身邊的負責監刑的刑堂副總管劉公公滿臉詭異的忍耐表情,尖聲尖氣地讓底下的小太監們拿著五丈的杖子將那些圍觀的不明真相群眾給趕開!

    “走走走,小兔崽子們,敢在這裡站著看,再笑,再笑,千歲吩咐了,誰要再笑,就替他跪在這裡吧!”

    此言一出,那些妄圖上前戲弄的廠衛們立刻倒退三步,這種可怕的刑罰,他們是毋寧死也不肯受的,於是嘴角抽搐表情扭曲地離開。

    而最讓白蕊想要直接一頭撞死自己,或者直接拿劍把魅七分屍的事就是魅七脖子上的那個肚兜上清晰地繡著兩個娟秀的字——“白蕊”!

    不時地有廠衛們憋笑的小聲議論傳進來:“咦,看到魅七脖子上的拿東西沒,白蕊是誰啊?”

    “不知道,聽著有點像夫人身邊的人!”

    “哦,那是女子的小衣吧,你看那兩個碗是不是包裹那裡的,嘻嘻。”

    “是啊,不過看樣子這叫白蕊的胸有點小,可沒紅袖招的花娘們大……。”

    曖昧的議論讓白蕊臉色鐵青。

    白蕊身邊那名年輕的廠衛曖昧地在一邊使勁地憋住了笑,用一種奇怪地聲音道:“白蕊姑娘,魅七還需要在這裡跪上幾天,聽陸公公說了,除非有人肯頂替他,否則他就得跪足了七日!”

    說完,他立刻倒退三步,使勁地吸氣呼氣,憋住了笑。

    而此時,魅七忽然發現了空氣裡有他熟悉的氣味,頓時如聞到骨頭味道的大狗一樣,蹭地直起了差點蜷縮成一團的身子,四處張望,果然讓他發現了那道熟悉的纖細的身影。

    他立刻臉蛋漲得通紅,抽搐的臉部肌肉瞬間讓那白玉粉撲撲地落下,他激動極了,臊得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但是他需要跟白蕊解釋,他真的不是有毛病裝扮成女人,他是……不得已啊!

    千歲爺說他大意讓人輕薄了夫人,是大失職,但夫人求情了,所以也不傷他筋骨肉身,也讓他體會一下一個女子被人看光光的輕薄之後的‘痛苦,也好長點記性’!

    問題是夫人只是被一個人看了,他就要千百倍地作為‘女子’被司禮監所有人看光光!

    比起這種精神上殘酷的摧殘,他寧願自掛東南枝,或者來點什麼破肉勾筋之刑!

    千歲爺真是太殘酷了,明明就是吃夫人護著他們的醋!

    而且夫人雖然說過他們受到什麼懲罰,她就跟著自罰,但千歲爺分明料定這種丟臉到死的懲罰,夫人是絕對不會去領的!

    如此刻骨銘心、欲生欲死的懲罰,他是下輩子都不會再犯這樣的大意之錯了!

    白蕊瞅見魅七陡然發現了自己,她臉色一青,轉身就想溜走,她沒有興趣遺笑萬年!

    但是奈何自己晚了一步,還沒轉身,就聽見魅七在那淒慘地一吼:“蕊兒!”

    頓時,所有的詭異目光全都聚集到了白蕊身上,白蕊臉色紅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宛如調色盤一般,最後變成了漆黑一片!

    空氣裡一片寂靜,千萬道目光直讓白蕊只覺得渾身發抖。

    白蕊忍耐著慢慢轉過身子,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聲道:“魅七,這小衣是哪裡來的?”

    她和白玉、白珍都覺得郡主的那種肚兜比尋常的肚兜好用,便都各自按著身材自制了這樣的肚兜,為了洗曬的時候好區分,還專門在自己的肚兜上繡了名字,如今她直悔恨自己為何如此手欠,多此一舉!

    魅七還不曾察覺危險降臨,跟只羞澀的大狗似的縮縮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千歲爺要我穿著這種肚兜來跪,我一會子找不到,所以就把你的拿來了。”

    白蕊忍不住“嘿嘿嘿嘿”地笑了起來,直接笑得魅七心頭發麻,他怯怯地看著白蕊,頭上的金釵歪了幾根,讓他看起來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蕊兒……。”

    “你他娘的,怎麼不把自己的內褲罩頭上呢!”白蕊終於忍無可忍地暴怒,大吼一聲,宛如河東獅子的咆哮聲,直吼得魅七瑟縮成一團,臉上的白粉瑟瑟直落!

    這個白癡,她怎麼會看上這個沒腦子的白癡?!

    還魅部殺神,他是魅部給其他人洗內褲的啊!

    所有司禮監旁觀看熱鬧的廠衛們在白蕊媲美佛門獅子吼的聲音中忍不住抖了三抖,養在院子裡的狗吠聲此起彼伏!

    白蕊一把抓過那個比她身子還要高的巨大的牌匾,直接以一種泰山壓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魅七的頭上狠狠拍去:“你他娘的這裡跪到死吧,你這個變態!”

    只聽一聲巨響,旁邊的監刑太監不及阻止,所有人都只能抖了抖,不忍目睹地別開臉,直到看見一道白色的女子身影挾著雷霆之怒,一陣風似的從他們中間卷過,廠衛們紛紛地避讓,等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徹底地消失了,方才回過頭去看著魅七。

    那牌匾不厚,對於魅七這樣常年接受抗擊打訓練的人而言,根本就是不成問題,所以看著他倒是沒有受傷的模樣,幾個刑堂的監刑太監方才松了一口氣,暗自嘀咕,那叫白蕊的姑娘看著倒是斯斯文文,溫溫柔柔的,想不到竟然是頭霸氣側漏的河東獅子啊!

    也不知道魅七是不是被拍傻了,愣愣地跪在那裡,半個身子從牌匾裡的貌美如花、傾國傾城的四個大字中間穿過,那個戴著兩個碗狀的肚兜被破掉的牌匾掛松了,夏日的清風吹過,它和魅七的滿頭亂發一起在風中婀娜地搖曳著。

    但片刻後,魅七瞬間發出了宛如被狠狠地踹了一腳的大狗一般,發出的淒慘叫聲:“白蕊——!”

    直道是無語淚千行!

    ————

    虞候府內,這幾日都是風聲鶴唳,自打侯爺夫人忽然與侯爺和好之後,府內的十幾房姨娘們的日子都不好過起來了,尤其是原本最得侯爺疼愛,為侯爺生下子嗣,卻得罪了夫人兩位姨娘都被賣進了最低等的窯子裡,如今是生不如死,她們所出的兩個庶出的少爺和一個小姐都被送到了鄉下。

    連著這樣身份的姨娘都沒了好下場,其他人亦只能整日裡都是噤若寒蟬!

    虞候坐在書房的八仙椅上看著手裡的賬本發愁,這些日子,九千歲下頭催著他要銀子,他沒有時間去慢慢盤剝,只好忍痛賣了不少產業,再拿出了不少銀子來好容易湊齊了八十萬兩送上去,本以為可以緩一緩九千歲的胃口,不想也沒過幾日,那***閹人又來催要錢款了。

    這不是逼著他造反麼?

    “匡當”一聲,門忽然被大力的打開,嚇得虞候抖了抖,趕緊下意識地就要往桌子底下鑽,忽然發現自己面前站了一雙精致的繡鞋,這才發現來人不是錦衣衛。

    他大喘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來人,沒好氣地道:“夫人出身大家閨秀,為何進門之前也不曾敲門!”

    西涼霜居高臨下地看著虞候,眼睛裡閃過深深的鄙夷和厭惡,但是隨後她很快地別開眼,掩飾住了眼裡的厭惡,冷冷地道:“我給你拿來了東西,要不要!”

    說著就將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地放在了桌子上。

    虞候顰眉,三下五除二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西涼霜也有點不耐煩道:“夫人拿來了什麼好東西,且讓為夫看看。”

    說著他立刻拿起來桌子上的東西看了起來,當他打開的霎那,因為肥胖而瞇起的細長眼睛梭然地睜大:“這是……這是……夫人,你是在那麼拿到的!”

    這卷東西竟然是他這個工部尚書蒙昧以求的天朝軍力布防圖,上面詳細地標明了哪裡布置了軍力,哪裡是沒有布置兵力的,哪裡布置了精銳鎮守,哪裡是最薄弱的兵力鎮防。

    西涼霜擺了擺手,沒好氣地道:“怎麼拿到的,不是你讓我去接近我那大姐姐麼,然後我就在她書房裡拿到了!”

    虞侯高興至極,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卷兵部布防圖,隨後又有些疑惑地看著西涼霜:“你那大姐姐不是與你關系很差,怎麼會忽然讓你進書房這麼重要的地方,還弄到了布防圖?”

    他可不覺得他拿大姨子是個天真的女子,當年差點嫁給他當填房,後來不但得了先帝的青眼,而且還嫁給了當年的京城第一佳公子,又在對方天理教叛逆的身份曝光之前迅速地撤離,這樣的女人會對一個從小和她幾乎有仇的妹妹如此沒有防范

    西涼霜心中一緊,她一直覺得虞侯就是個笨蛋,不過是靠著祖上庇蔭才得了今日的爵位,不想他竟然這麼仔細。

    她轉過身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仿佛很是疲憊地冷笑:“怎麼弄到的,還不是拿命弄到的,趁著我那大姐姐與千歲爺鬧將起來,我只做勸架的樣子,趁著他們無暇顧及的時候悄悄拿了來,再用拓本印出來的,再裝著去安慰我那大姐姐去她房裡將原本放了回去!”

    她咬牙叉腰對著虞侯冷哼:“若是你以後辜負了我,再一房一房地往屋子裡抬小妾,我且饒不了你!”

    虞侯心中冷笑,等著老子事成了,還有你這賤婢什麼事!

    但是他臉上只諂媚地笑道:“那是自然的,怎麼敢讓我的心肝兒再惱火,心肝兒這是豁出了命在幫為夫,為夫若是辜負了你,還是人麼!”

    西涼霜冷冷地一笑:“還有一事,我要是生了兒子就是嫡子,以後虞候爵位要給我的孩子繼承!”

    “這……這虎兒都已經成年了,當世子也許久了,若是讓他知道這事,怎麼好!”虞候顰眉,沒有答應下來,他早就有立刻第一任夫人所生的大兒子當世子,世子甚至都有兒子了,他怎麼能隨便地答應這種事情。

    西涼霜鄙夷地嗤笑道:“你那個虎兒和你一樣是個好色的貨,好色罷了,還不成才,這爵位傳給他,還能有什麼好的?”

    她說完,便坐了下來,把玩著手裡的地圖:“你可別忘了,我手裡還有其他東西,若是你不當應我,那我這是為誰奔命為誰忙,難不成為了你那個不把我當長輩的兒子?”

    虞候一咬牙,心中暗將西涼霜罵了個狗血淋頭,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好,我答應夫人就是了,只是其他的東西,比如要緊的通關文牒與身份之類的還需要夫人費心了。”

    等著老子官升三級,爵升三階,就是給你的兒子留著一個虞候的名頭也不是不可以,而且你能不能有兒子還是兩說,哼!

    虞候心中打定了一會子就讓人在西涼霜的甜品裡下絕子藥的念頭,隨後舔著臉笑道:“好了,我的夫人勒,你看我都答應了,你且放心就是!”

    西涼霜瞥了他一眼,心中一片鄙夷與涼薄,只冷淡地道:“好,我自然會想法子的。”

    說罷,她一轉身就向門外而去,也不曾與虞候作別。

    虞候看著她囂張的背影,肥碩的臉龐抽了一抽,閃過一絲近乎猙獰的怒色,咬牙切齒地道:“賤婦,等著老子飛黃騰達的時候有你好受的!”

    一道尖利的不男不女的聲音忽然在虞候的身後響起:“虞候倒是運氣很好,竟然能讓千歲王妃的妹妹為自己所用!”

    不知何時一道穿著灰色衣衫的蒙面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虞候身後,自顧自地一擺衣袖悠然坐下,拿氣茶邊品邊道。

    “哼,那個賤人,就仗著自己出身好,囂張跋扈,害死了我府邸裡多少人命,現在還想要讓她的孩子當世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虞候冷笑,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那蒙面的灰衣人“嘿嘿”地怪笑起來:“你也不必惱火,人有所求才說明你給的東西是她感興趣,若是沒所求,那你就要擔心她給你的東西是不是真的東西了!”

    虞候一驚,趕緊翻開自己手上的東西:“這……這難道有問題?”

    灰衣人倒是坐下來,擺擺手:“咱家到底也在司禮監呆了些年,知道九千歲那人一向做事極為小心謹慎,這布軍圖那麼容易到手,未免讓人有些猜疑,只是方才你夫人說的倒也沒有錯,九千歲是和千歲王妃有些不愉快!”

    虞候猶猶豫豫地道:“且不說西涼霜拿回來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說九千歲這個妖人一向詭計百出,會不會是他設下的局,引誘咱們入局?”

    灰衣人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後冷笑一聲:“是不是真的圖,咱們到時候讓人試上一試,再開拔大軍不就成了麼?”

    虞候一愣,諂媚地笑道:“這倒是,還請您幫我轉告二皇子我……。”

    他話音未落,忽然見灰衣人身上氣息驟然一寒,隨後眼露凶光,一抬手竟然瞬間從他手中脫手而出一把小刀直接向自己的面門而來,虞候大驚,卻只堪堪閉上眼,渾身僵木,只等著那小刀穿破自己的腦門,但是誰知那小刀一下子直接越過他的頭頂直飛出了窗口。

    “誰在外面!”

    隨後那黑衣人立刻飛身而出,動作快如閃電,讓虞候大驚,立刻也跟了出去。

    但是當他抖著一身肥肉飛奔出門外的時候,門外已經空無一人,灰衣人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地面,虞候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一驚,那地面上有一個不是很深的泥腳印,形狀小巧,一看便是女子的,鞋底上印著三朵花的形狀。

    “這是……本侯爺夫人的繡鞋?”虞候一愣,隨即立刻認出了這雙鞋的腳印。

    “侯爺確定麼?”黑衣人忽然顰眉道

    虞候立刻點頭如搗蒜,印象中西涼霜極其好附庸風月,這三朵花的花形還是來自西域的狐尾百合,非常特別,他記得曾經有一個小妾非也要這樣的繡鞋,結果穿上沒幾天就被西涼霜直接讓人剝掉她的鞋襪,差點把腳心都抽爛了。

    灰衣人沉吟了片,忽然道:“嗯,你且看好東西。”

    隨後,他轉身進了房裡,虞候有點惴惴不安,這腳印意味著剛才偷聽的是西涼霜,那麼他們現在到底要怎麼辦?

    他可沒打算讓西涼霜知道司禮監裡有西狄的眼線,那人好容易打入司禮監這些年,不到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動用的,若是暴露了,不但西狄人沒戲唱,他自己也要完蛋!

    那是不是要干掉西涼霜?

    不一會,他看著那灰衣人走了出來,手上放出了一只形態奇特的鳥兒,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只貓頭鷹?!

    “你看,咱們要不要把西涼霜那個賤人……。”虞候比了下劃脖子的模樣,那灰衣人沉吟著,搖搖頭:“不,她看起來也許只是好奇誰在這房間裡,目前看起來她還沒有背叛你,以後她還有大用處!”

    說罷,他轉身又回了虞候的書房,虞候心頭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會兒,便也趕緊跟著進門了,順帶將門管好。

    且說西涼霜這一頭好容易地從那門前逃了出來,躲在院子外頭,瞅瞅並沒有人跟上來,她驚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卻再不敢往那門口湊去了。

    畢竟方才飛出來的那把刀子看著銳利得很。

    西涼茉這個女人雖然討厭,但是派來和她接頭的人說得沒錯,虞候那老東西和西狄人是不會那麼輕易地相信她能得到這兵力布防圖的,定要她學著跟虞候討價還價,開出他不能接受的天價,反而才能取信於他。

    西涼霜按下受驚的心,往自己的房間而去,但是一邊走就一邊腦海裡忍不住想,那個人到底是個什麼人,聽著那口音和那話頭,是不是西狄人埋在司禮監的釘子,看樣子職位不低,埋得也很深。

    那麼,自己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西涼茉?

    但是一想起西涼茉那種仿佛得意的嘴臉,讓西涼霜臉色又心中不預,轉念一想,她暗自冷笑一聲,西涼茉,你不是聰明麼,你不是敏慧麼?

    你不是權勢滔天麼,那你就自己去發現這個釘子吧。

    最好是這釘子能除掉了西涼茉,再被九千歲弄死,兩敗俱傷,才是個好結局呢!

    西涼霜忽然聽見一陣撲啦啦的聲音,她抬頭看去,正巧見到一只灰暗的影子飛出了虞候的院子。

    她定定看了一會,露出個詭異的笑容,得意地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那只灰黑色的影子飛出虞候的院子之後,一路飛出虞候府,正要往主子訓練自己的方向飛去,卻忽然見不遠處飛起一道暗紅色的影子,那影子對著那灰黑色的貓頭鷹:“嘎嘎……尜尜”地尖叫了幾聲,那貓頭鷹先是在半空中一呆,隨後就仿佛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地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暗紅色的影子飛去了。

    那暗紅色的影子在前邊飛,引著那那貓頭鷹一路跟著撲稜稜地朝上京朱雀大街的方向直飛而去。

    不一會,那暗紅的影子便越過了座座民居,最後飛進一處清雅的院府之中,掠過了蓮花池,落在那坐在蓮花池邊看書的窈窕女子的肩頭,隨後它瞇起圓圓黑黑的眼珠兒親暱地用頭蹭了蹭了那女子的臉頰。

    西涼茉放下手裡的書,輕撫了一下肩頭的小鸚鵡,不,大鸚鵡,最近小白有愈發龐大的趨勢,隨後她笑道:“回來了,讓我看看你帶回來了什麼樣的伙伴。”

    她一抬眼就看見一只灰黑色胖呼呼的的貓頭鷹落在了自己手邊,正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

    西涼茉看了看,卻沒發現貓頭鷹的腳上有什麼信筒,不由有些奇怪,正要捧起來細看,卻見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忽然一把捧住了那貓頭鷹,從它腋下面取出來一只羽毛狀的信筒。

    “信筒在這裡。”那道陰魅熟悉的慵懶嗓音在西涼茉身邊響起,讓她一怔。

    她有七八日不曾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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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2:25
第七十二章 撞破

    西涼茉從他手上接過了那信筒,筒子裡一份薄如蟬翼的紙,看起來不過是牙簽一般長,但是打開來之後竟然是一幅完整清晰又頗大的天朝地圖。

    這正是西涼茉給了西涼霜讓她帶走的的地圖,西涼茉摸了摸那紙張的質地,不由輕歎:“真真是巧奪天工。”

    薄更甚絲絹,卻柔韌更甚蒲柳。

    百裡青優雅地在她身邊坐下,淡淡地道:“這紙喚作千金張,用料極其費時、費金才能得一尺,所以千金一丈,通常只有一國之皇族和巨富才用得起。”

    西涼茉接過那紙,只摩梭了一番娜細膩的紙張:“若是一張千金張能換取一場大勝、無數人命、甚至一國國祚,只能說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隨後,她將那張千金張鋪在桌子上,讓白珍去取來了一整套脂粉工具,她看了看那紙張上的拓印,就著油墨顏色,用細細的工筆沾取了胭脂水色慢慢調和,隨後在哪地圖上細細地勾勒了幾筆,又將紙張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不一會,太陽的熱力就將那墨色給曬干了。

    西涼茉仔細地將那千金張卷好之後,又聞了聞,隨後轉頭看著停在桌子上,正歪頭一臉呆楞地看著她的小白,她想了想,笑道:“來,上這紙上來撒泡你的鳳凰尿。”

    小白一聽西涼茉這麼有眼光,稱呼它為鳳凰,它身為鳥類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立刻毫不猶豫地跳上了那紙張,一撅屁股,毫不猶豫地在上面——尿了。

    白珍一看,不由又是緊張又是莫名其妙:“郡主,這是小白尿在上面了,不得毀了這個地圖?”

    百裡青悠悠地搖著扇子道:“你家主子是覺得胭脂水粉看著比尋常油墨更容易在這紙張上色,但是卻有花香味,未免露出破綻,才讓那只蠢鳥在上面撒尿的,這千金張乃是天下首富鳳家的家傳秘制,不懼水火,否則如何千金一丈?

    白珍一聽,立刻很是崇拜地看著百裡青:”千歲爺,您知道得真多!“

    小白憤怒地拍打著翅膀,表達他的憤怒和鄙夷:”誰是蠢鳥,你才是蠢鳥,你全家都是蠢鳥!“

    西涼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卻什麼都沒有說,轉身抱過那乖巧又迷茫地站著的貓頭鷹,打算將那紙栓回它的腋下,卻見那雙熟悉的白皙修長的手再次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將那只貓頭鷹也給抱了過去。

    ”要用西狄人原來的手法給將東西放回去,否則對方一樣會發現這東西被人動過。“

    只見百裡青手法巧妙地將那東西別回了貓頭鷹的腋下,再將貓頭鷹給放飛。

    西涼茉看著那遠去的灰黑色影子,微微挑眉:”你倒是對西狄人的手法熟悉得很。“

    百裡青微微勾了下精致的唇角,慢條斯理地坐下:”你忘了麼,我血液裡流淌著一半西狄人的血液,也曾因為我的母妃,對西狄的風土民情研究過一番。“

    西涼茉一愣,隨後擺擺手,讓幾個丫頭離開,倒了杯茶遞給百裡青不鹹不淡地道:”那也是你母親的故國,不想回去麼?“

    他接過西涼茉手上的茶,神色漠然:”回去,回何處去,你覺得我應該回去?“

    西涼茉微微揚起眉:”我聽爺爺說,你們曾經去過西狄駐天朝的驛館?“

    百裡青把手臂擱在回廊扶梯上,支著臉看著她,輕描淡寫:”嗯 走投無路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後來想想便覺得這念頭很是可笑,西狄的皇外祖母先母親而去,皇外祖就算再疼愛母後,又怎麼會為了一個從不曾見面過的外孫得罪當時勢頭正盛的先皇,及至後來西狄新帝登基,就更不可能為了一個未曾見過的表弟們去開罪一國之君特種高手。“

    西涼茉看著他,想起老醫正說過,當年藍大元帥在路上撿到他們這對雙生子一段時間後,曾經考慮過將他們送到西狄驛館去,讓西狄人將他們帶回國。

    但是西狄人嘴上答應得極好,但是轉過背就偷偷地將消息傳遞了當時十皇子之母,也就是宣文帝的母妃季婕妤,這季婕妤看是個溫柔和順、與世無爭,將自己的孩子寄養在宮外,只曰讓自己的孩子跟著藍大元帥學做個名將,也好輔佐當時登位呼聲最高,出身高貴的三皇子。

    當時皇後已經逝,三皇子的母妃是當時手掌六宮大權的賢妃,自然是很喜歡這位‘忠心耿耿’的季婕妤,也是在季婕妤的挑唆之下,將當時雙胞胎的母親御貴妃視為肉中刺,眼中釘,如今季婕妤來報那對雙生子的下落,她又豈有不追殺之理!

    但就在西狄人准備將雙胞胎交給賢妃的人之時,藍翎卻出現了,彼時這位公主還沒有經歷後來那些風霜刀劍,一向被寵愛之極,是皇朝最艷麗迷人的花,又滿心的正義感,生生攪了這場交易,強行將雙胞胎帶回了藍家。

    藍大元帥自然是將雙生子收留了,而當時還是十皇子的宣文帝為著討藍翎的歡心,心態尚且未曾扭曲,也對這對漂亮的雙胞胎不錯。

    藍翎甚至專門警告了賢妃,只是彼時季婕妤隱藏極深,沒有人知道她才是幕後的挑唆者,

    她和宣文帝一樣城府極深,並且極有耐心地一路熬到了兒子出頭,熬到了情敵生下的雙胞胎被送進宮,閹割成了自己兒子的奴隸。

    只是她料到了故事的開頭,卻沒有料到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沒有料到那一對沒有了‘威脅’的雙胞胎中最沉默怯懦的那一個,有一天會讓她受盡煎熬地死去,並且斷送了他兒子的性命,甚至有一天斷送了他兒子的王朝。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波瀾不驚的面容,也當年被追殺、被遺棄、被凌虐的痛都比不上被背叛的絕望,不管是曾經救過他們又利用他們的藍翎夫人,還是曾經以為可以回歸的母親故國。

    百裡青似乎察覺了西涼茉的目光,他半合著魅眸,輕笑起來:”不必用這種目光看我,天地浩大,卻我容身之處,那我自親手在這天地間撕開一處容身就是了。“

    西涼茉不喜他容顏上那種仿佛對萬物皆不存心的感覺,她索性轉了話題:”你方才說鳳家,可是那個曾經將唯一嫡女嫁入西涼世家的鳳家?“

    百裡青優雅地頷首:”沒錯,正是那個鳳家,怎麼你們生意上有往來?“

    西涼茉眸中閃過一絲沉思來,隨後點頭道:”沒錯,當年西涼世家被滅門和查抄之後,我放了鳳姐兒和她的孩子,讓他們回了鳳家,不曾為難她們。“

    百裡青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我的丫頭,總是這麼善良,嗯?“

    西涼茉悠然道:”我只是覺得人總要給自己留一線後路,不殺不該殺之人。“

    這是她和他行事作風最大的不同,百裡青因為多年的為官經歷與個人情形讓他作風霸道陰狠喜歡斬草除根,她雖然不會心慈手軟卻偏向萬事留有余地,說不上誰對誰錯,只是三觀略有不同罷了。

    西涼茉沉吟著道:”當年鳳姐兒給我留了一面鳳家的令牌,說是若有一日需要她幫忙的時候,便去尋她,她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幫我。“

    鳳家商號遍布天下,不光天朝、西狄、就是赫赫與犬戎都有他們的商隊,說不定日後真還有用得上他們的地方,就是鬼軍之中負責金源募集的皆字部也與他們有過合作親愛的請再愛我一次。

    百裡青眸光眸光幽幽地看著她片刻,方才道:”你這丫頭,倒是會為自己找後路,當初敢在我面前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只怕是早就打算好了退路吧。“

    居然靠上了鳳家,這種遍布天下的商人巨賈,其商號遍布天涯海角,自有他們內部的一套行事做法,但是民生之中卻不能缺少商賈,因此他們反而是連朝廷都最難以控制的一部分。

    哪怕錦衣衛再善於刺探,對方要藏起一個人還是易如反掌的。

    西涼茉一頓,看向他,倒也落落大方地道:”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若不是你九千歲的名頭實在太大,我一個尋常女子自然要多尋思一下身後路了。“

    百裡青盯著她半晌,忽然道:”你還會跑麼?“

    西涼茉有些怔然,但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輕笑道:”和你成親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你若對不住我,我自取你性命,你也應承了把性命交給我,所以我自然是不會逃的。“

    百裡青看著她,眸光幽涼,陽光在他精致如天工雕琢的五官上鍍下一層柔軟的金光,讓他看起來有一種奇異的溫柔,他輕勾了唇角嗤笑:”你這凶殘的丫頭。“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卻可見他神情裡多了一絲放松。

    西涼茉起了身,笑容淺淺:”我就是這麼凶殘,所以,一會子我要離京一趟,你且自己獨自在家等著血婆婆回來吧。“

    百裡青挑了下眉:”你要去看你養的那些小崽子們出去覓食?|“

    覓食?

    西涼茉沉吟,隨後微笑,嗯,這倒是個不錯的說法。

    宛如成年的獅虎要帶著自己的後代去覓食,天羽鬼衛的小雛兒們出去溜溜彎,就是覓食與磨爪子,他們第一次出征,她這督衛大人總要去看看。

    百裡青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下子將她拉到自己懷裡,將她禁錮在自己胸膛與欄桿之中,喑啞著聲音道:”既然要走,也不安慰一下你的夫君?“

    西涼茉勾了下唇角,指尖巧妙地將他艷麗的臉推開,似笑非笑地道:”夫君,你身上可有大火,若是我再流鼻血,你這輩子就別想隨便碰我!“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她素來知道百裡青那巧取豪奪的性子,若是說讓他一輩子都碰不到她,他必定千方百計地證明他定然能‘想上就上’,但是若說‘別想隨便碰我’那就表示你就算想沾她郡主的身子,就要付出各種代價、各種折騰,既不把話說死了,給對方鼻子上吊了一塊肉,又限制著摟住自己的這只大妖孽絕對不能隨意地任性妄為。

    果然,百裡青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她半晌,不甘不願地松了手,一臉牙癢癢地道:”你這丫頭真真是欠收拾!“

    他是不是太寵她了,說不讓碰,他就忍了一個星期。

    西涼茉輕笑,忽然轉身一低頭,在他頭上留了個蜻蜓點水的吻,惡劣地仿佛在哄孩子似地道:”乖乖的,等我回來。“

    看著她揚長而去的窈窕身影,百裡青伸出長指尖揉了揉眉心,眸色流離幽邃,閃過一絲暖色,輕笑道:”這瘋丫頭!“

    她和別的女人不同的是,即使使上小性兒,也不會過分,倒是讓人心憐,從不會與他慪些莫名其妙的氣。

    遠遠地看著那堪稱溫馨甜蜜的一幕,白蕊忍不住歎息道:”也就只有大小姐能收伏得了千歲爺呢。“

    那樣可怕又美麗的男人,根本不是尋常女子能夠應付得了,與他相處必定要時時小心,處處謹慎,卻不想郡主竟然能如魚得水。

    白珍笑瞇瞇地瞅著白蕊:”是啊,總覺得千歲爺和郡主仿佛事事都心有靈犀一般,那日吵鬧得那麼厲害,如今兩人仿佛都沒事的人似的,白蕊,你也該和郡主學學了,這叫以柔克剛,整日裡你就和魅七鬧將可不行。“

    白蕊俏臉一紅,沒好氣地白了白珍一眼:”那是你沒有遇到過那麼蠢的男人,等你遇到之後,便知道為何我的脾氣會變成如今這模樣了。“

    ”誰像你啊,河東獅子!“白珍做了個可愛的鬼臉,趕緊追著自家主子去了。

    白蕊心中一窘,沒好氣地也立刻跟著白珍去追西涼茉了。

    ————

    貞敏郡主或者說千歲王妃又要再次離開京城去‘上泰山奉香’了,自然是需要進宮給順帝和金太後稟報的,畢竟她是上山為順帝祈福。

    只是她一身華服地進了宮,卻被告知太後身體不適,陛下也身體不適,暫居寧華宮,所以不能接見貞敏郡主。

    西涼茉原本也沒打算真的要和這對母子計較的,反正她原本也不過是進來做個樣子罷了,但是轉身要離開的瞬間,她卻忽然聽見寧華宮裡傳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她微微瞇起眼,忽然轉身徑自向那寧華宮裡而去。

    門口的幾個大宮女和太監們瞬間一驚,立刻過來攔西涼茉:”千歲王妃,您不……不能進去,太後和陛下都在歇息著,您不能擅自闖入!“

    西涼茉淡淡地瞥了他們一樣,腳步未停地,只是忽然語帶雙關地道:”魅六,我不喜歡有人擋著我的道。“

    一道黑影不知從哪裡一閃而過,隨著他快如閃電的動作,只聽那幾個宮人一下子就莫名其妙地飛了起來,直接落在地上滾做一團,直喚‘唉喲’!

    西涼茉徑自越過阻止不及的他們,向寧華宮裡闖了進去,白蕊幾個緊跟其後。

    她越過朱紅的大門,又走過正殿,白蕊幾個立刻動作極快地上前要推開寢殿的大門時,寢殿的大門竟”吱呀“一聲開了,金太後定定地站在門後,仿佛剛剛睡醒一般,面帶茫然之色地看著西涼茉:”誰如此大膽,竟然敢擅闖哀家的寢殿!“

    隨後,她仿佛才發現了西涼茉一般,忽然一下子清醒了起來,疏離又冷淡地看著西涼茉:”哀家道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千歲王妃,難怪如此的肆無忌憚。“

    她的話含譏帶諷,直刺西涼茉以權勢壓人,不將一國太後放在眼中,只是她說話聲音卻是溫溫柔柔的,不帶一絲火氣,讓人只以為是尋常玩笑話語一般,讓人沒法子發火。

    西涼茉眸光幽深莫測地看著她片刻,微微一笑:”是麼,貞敏吵著太後娘娘,真是抱歉,只是外頭那些宮人語焉不詳,讓貞敏很為太後娘娘擔心,這才不顧一切地闖了進來,太後娘娘素來最是溫柔寬醇,慈和不過,自然不會如此小氣地往心裡去的。“

    金太後被她的噎得一僵,說自己計較就是小氣麼?

    西涼茉也不去理會金太後的僵硬模樣,徑自踏進了房間裡,她一進房就聞見了房間裡燃著濃濃的安息香。

    西涼茉也不等金太後請坐,自己尋了個位子坐下,看向金太後挑眉道:”用這麼濃郁的安息香,太後娘娘最近睡得不好麼?“

    金太後看著她,仿佛一臉忍耐地坐在她對面,扶著額頭:”沒錯,自打哀家和陛下都在慈寧宮受了大驚下之後,身子就越發的不好了,整日裡都是那些可怕的畫面,夜夜做噩夢,連著陛下也一起受罪,若是當時哀家和陛下都一起去了秋山,哪裡還有這些苦惱。“

    話裡話外都是怪罪西涼茉當時沒有讓她逃出宮去的怨氣。

    西涼茉卻忽然把玩著手上的鐲子,輕笑起來:”太後心情不好,卻還能面如敷粉,眼眸含春,想來這宮裡是有人安慰您那孤寂的心靈才是,怎麼還會有這麼大的怨氣呢?“

    金太後聞言,臉色頓時一變,顯出蒼白來,隨後,她憤怒地拍案而起,恨恨地盯著西涼茉:”貞敏,哀家敬你是千歲爺的王妃,對你也算是多加客氣,你如何竟敢如此敗壞哀家的名聲,欺人太甚,莫不是當初你就想害死哀家和陛下不成人,如今又生出這樣的毒辣念頭,真是要逼死我們母子,好讓你和九千歲一攬天下大權麼!“

    西涼茉看著惱羞成怒的金太後,不急不惱,只取了白蕊遞過來一只白玉茶盞慢條斯理地品著,同時仿佛自言自語地冷道:”還不出來麼,莫不是皮子癢了,想要過一趟慎刑司!“

    金太後臉色越發的蒼白,正待再說什麼,卻聽見身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她陡然一驚,立刻轉回頭,正好見著自己熟悉的那道修長的身影款步從簾子後頭走出來,俊美冷峻的面容上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貞敏郡主果然是真敏銳呢,許久不見郡主,芳官實在是牽腸掛肚,思念之極啊!“

    他肆無忌憚的話語讓金太後的面容變得一片青紫,隨後只能僵硬地站著,滿腹狐疑又滿腹驚懼。

    芳官的眸子毫不避忌地打量著西涼茉,今日她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戴著精致的荷花華勝,斜斜插著長長的的兩只流蘇長釵,一身淺紫色的曲裾深衣,以平繡、疊繡、打籽繡,綴出朵朵白色蓮花,深紫色的繡荷葉寬束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下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百褶裙,秀雅大氣、貴氣天成。

    嬌美清冷的容顏美好到讓他……真是想看她不著寸縷,渾身是鞭痕,可憐地在他身下悲慘痛苦地哭泣,一定更美才是。

    芳官薄唇邊彎起一絲詭譎的弧度。

    西涼茉看著他,面色冷淡:”你還記不記得我告訴過你什麼?“

    ”這……真是抱歉,芳官一向記性不好,不若請您再說一遍?“芳官漫不經心地道。

    西涼茉抬眼看了他一眼:”看來你真是忘性大,既然如此,本王妃再教說一次。“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冷冷道:”你若是在宮裡不安分地想要弄出什麼事兒來,本郡主絕不會饒過你!“

    芳官聞言,笑了笑:”好,芳官如今是記起來了,但是芳官可是相當的安分守己,不曾做什麼呢。“

    西涼茉看著他輕笑起來:”是麼,芳官,你真是越發的能耐了,勾引太後,惑亂宮廷,又挑唆著太後做出些不利自己、不利朝廷的舉動,你說說看,你這樣的安分守己,讓本郡主真是擔心一旦你不安分守己的時候,會是個什麼樣子。“

    她已經容忍了他許久,除了是看在太平大長公主的份上、也是懶得理會他這個尋常趨炎附勢的小人,只是不想他最近越發的能耐了,居然能讓原本還算乖巧安分、聰明本分的金太後對她和阿九都有了那麼大的怒氣,真是讓她刮目相看。

    ”郡主,您真是會說笑,芳官不過一介男寵……。“

    芳官挑眉,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被西涼茉冷漠地打斷了:”芳官,我素來不喜歡說話說第二遍,既然你聽了第二遍,那自然是表明你需要付出代價了。“

    她頓了頓,又冷漠地勾了下唇角:”來人,賜廷杖一百,就在這寧華宮前行刑吧!“

    芳官一驚,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你……。“

    但是隨後兩名不知何時已經等候在門外的高大太監忽然闖了進來,一人拖著他一邊的手臂就往外拖。

    金太後只在震驚當中,瞬間回過神來,一下子站到了西涼茉的面前:”千歲王妃,你不能這樣!“

    西涼茉看著她,危險地瞇起了眼:”不能怎樣?“

    金太後被她銳利的眸色嚇得渾身一顫,但還是咬牙道:”哀家和他是清白的。“

    即使這句話在此刻聽起來多麼無力和可笑,她還是要試上一試!

    一百廷杖,西涼茉分明是要將芳官生生打死!

    西涼茉看著她,一言不發,但那種具有穿透力的目光讓金太後忍不住微微瑟縮了身子,在這個貴氣天成的女子面前,浸淫宮廷生活多年,如今已經貴為太後的她卻仿佛還是那個卑微的宮女。

    西涼茉忽然輕聲道:”金太後,你真的想要為芳官求情?“

    金太後一咬牙,面露堅定:”是,我和他是清白的,就算是他尋常宮人犯了錯,您也不該直接這麼殘忍的打死他!“

    她不自覺地用上了‘您’這樣的稱呼,讓西涼茉似乎頗覺得有趣,她擱下了茶盞,看了一眼沉默著冷冷地看著自己,卻沒有絲毫打算求情的芳官,大概就是他的這種桀驁不馴,才讓這些宮廷的貴婦們接二連三地迷失在他懷裡麼?

    這樣的男人讓她想起了武皇那兩個危險的男寵張易之和張昌宗。

    ”若是本郡主執意要行刑呢?“西涼茉涼涼地道。

    金太後一顫,竟咬牙道:”哀家……哀家不能坐視這樣的冤枉事,自然是要絕食以明清白的!“

    她就不信,他們會真的殺了她,如今順帝剛剛登基不久,她這個太後還是有大用的時候,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百裡青這個逼死太後,獨攬大權的惡名就落定了!

    西涼茉看著她,忽然忍不住譏諷地輕笑起來:”貞敏一直以為金太後是個聰明人,卻不想原來竟然還是看不破這十丈軟紅,紅粉骷髏的皮相。“

    芳官真是好本事,竟然哄得這些原本精明的女人為他要生要死的!

    隨後,她忽然‘乒’地一聲將手裡的白玉茶盞砸在了芳官的腳下,飛濺了他一身的茶水,同時冷冰冰地道:”拖下去!“

    金太後忍不住尖叫:”你們誰敢!“

    她方才一動,就被白蕊和白玉兩人一把捏住了肩頭,她們兩人都是有武藝在身的,如今也算的上頗有所成,對付數個有武藝的大漢都不在話下,何況金太後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金太後一下子就慘白著臉身子軟倒在了地上。

    西涼茉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漠地道:”既然金太後有意效仿先帝僻谷修仙的願望,做臣子的怎麼好不成全,從今日起,陛下報到韓玉殿去,由魯太妃暫代撫養,每日這宮裡就只一碗粥,一碗水,等太後什麼時候清空了腸胃,得了修仙的法門,再出來吧。“

    說罷,毫不猶豫地拂袖而去,芳官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浮現出陰冷的光芒來。

    想要他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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