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戰狼] 末世圖騰 (全文完)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二十八節　震驚

　　七十多個小時後，時至dr3716-12-23早上6點，賽特時間傍晚96點，經過大批後勤人員和礦工們的努力，赤峰要塞的戰後復原工作終於完成，酒吧、旅館、槍械店、麵包鋪等商業設施也相續開業。

　　紅通通的夕陽中，巡邏兵們背著槍，在城牆上緩緩走動著。偶爾飛來一兩隻沙雀，在建築物中快速穿行，留下了幾聲清脆的鳴叫，全然一派祥和寧靜的景象。很難讓人相信，就在幾個銀城日前，這裡剛被蟲潮肆虐過，滿地屍體，內臟和碎肉掛得到處都是。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紅色戈壁灘上，人們早已對危險麻木，只要還活著，很快就能走出悲傷，重新露出笑容。就比如現在，剛送完戰友的賞金戰士們，轉身就投入了酒吧女郎的懷抱，醉生夢死。而礦工們也聚在一起，一邊吃著要塞餐廳為他們準備的餐食，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家長里短，好不熱鬧。

　　趁著還沒天黑，鐵渣和趙文可吃完東西，就調來一輛吉普車和一名司機，往風沙堡去了。

　　數小時後，經過一千多公里的行程，兩人終於抵達風沙堡。

　　遠遠望去，城市的上空盤旋著不計其數的烏鴉。還沒靠近，就能聽見「呱呱呱……」的叫聲。雖然十分難聽，卻沒有人驅趕它們，因為城市的清理，需要這群眼尖的食腐者。清潔工們都知道，但凡有烏鴉盤旋的地方，就會有屍體。

　　吉普車開進城，兩側的衛兵們都懶洋洋的，連抬起眼皮看一眼的慾望都沒有。

　　此刻的城中依然遍地狼藉，混亂不堪。吉普車剛駛入大街，一股惡臭就撲面而來，既像臭雞蛋，又像**的肉類，濃郁到有如實質般，即便是鐵渣這種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惡人，也忍不住要作嘔。而一向風輕雲淡，波瀾不驚的趙文可，也少見地皺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適應。至於吉普車的駕駛員，早已吐了又吐，連黃膽水都出來了，將駕駛位讓給鐵渣後，就躲在後座用淋濕的抹布捂住嘴巴，能不呼吸則不呼吸。

　　一眼望去，沿街商店的大門都緊閉著，窗戶上還釘著橫七竪八的木條。許多穿著深藍色帆布工作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清潔工人來來往往，用板車拖運著屍體。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看著一堆堆丟在板車上，殘破腐爛的屍體，趙文可嘆息道，「這次過去，又有五、六年的安生日子了……」

　　「野生蟲潮，就沒有辦法阻止嗎？」鐵渣問道。

　　「連蜂蟻蟲群自己都解決不了，更別說我們了。」趙文可苦笑道。

　　「除非……」他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有位傳說中的烏金蟻后願意干涉，但我覺得情況只會更糟糕……」正如他所擔憂的，蜂蟻蟲群中如果真的存在能操縱野生蟲潮的烏金蟻后，只怕她不會同情人類，而是將人類的控制區沖得七零八落，將原本的苦難放大十倍，甚至百倍千倍。

　　「嗯。」鐵渣點了下頭，表示贊同。

　　「其實，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趙文可猶豫了一好會兒，才說道，「讓蟲化者們定居於風沙堡，是個正確的戰略方向。」

　　「嗯？」鐵渣皺了皺眉頭。

　　「面對蟲群，普通人實在太脆弱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蟲化者擁有非常優秀的生育能力，所以……」他頓了頓，說道，「只有蟲化者，才能抵禦蜂蟻蟲群的侵蝕。」

　　「你這個說法……」鐵渣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爽地說道，「我不太認同。」

　　趙文可頓時微微一笑，說道：「好友，請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說你是種馬的意思，我只是從另一個角度去分析問題，解決……」

　　「行了，我知道了。」鐵渣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好好好，算我說錯了。」趙文可笑了笑，然後歉意滿滿地說道。

　　十多分鐘後，吉普車駛出商業大街，上了環城高速，又過了大半小時，駛出高速，穿過一片燈火昏暗的住宅區，駛入一家大型醫院的院區。

　　這醫院占地寬廣，一眼望去，竟有上百座大小不一的建築物，全都是白色馬賽克外牆，其中有樓房、倉庫，還有工廠，以及各種化學氣站、電站、水塔等建築物，儼然就是一個獨立王國。

　　院區大門的上方用霓虹燈勾勒著一行大字——聖瑪利亞機械改造醫院。

　　進入院區後，趙文可撥了個語音通訊，他的老同學很快就出來迎接了。那是一個二十多歲，身材勻稱，穿著白大褂，戴著黑色塑料眼鏡的遠東人。相貌上看起來有些幾分木納，據趙文可介紹，這名主管叫沈波，是他幼兒園時期的同學。

　　聽到「幼兒園時期」幾個字，鐵渣差點翻了下白眼。

　　「歡迎。」沈波朝鐵渣伸出手，簡短地問候道。兩人握了下手，就上了吉普車，朝醫院內部開去。

　　一路上，神情刻板的主管向他的老同學和戴著墨鏡的客人介紹了院區內的主要建築。

　　那個最大的，橢圓形的，像個體育館的建築物是停屍庫，用於存放待改造的屍體。而那個位於院區中部，正方形的大廈，是解離手術中心，屍體將在那裡取出大腦和脊椎。那十幾個拱形的，並排在一起，類似於軍營的建築物，則是組裝車間，裡面是一條「弗」狀分布的半自動化流水線，負責組裝改造人的機械身軀。至於其它的建築物，或是存放燃油、各類潤滑劑、化學氣體，或是存放藥物，生産營養液，製作一些特殊管線、小零件等等。

　　沈波介紹道，聖瑪利亞機械改造醫院並不負責機械組件的生産，都是由中部重工和西部重工提供的，也有部分由RC公司提供。

　　他們目前最尖端的技術，能製作出黃金初階戰力的改造人。

　　「沒有惡魔生化技術嗎？」鐵渣問道。其實他對這項技術的興趣並不大，因為他不可能花這個錢。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惡魔生化技術是他和尤歌一起找到的。

　　「暫時還沒有，哈雷公司的要價實在太黑了。」沈波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又說道，「如果您有這方面的需要，可以去麋鹿城的醫院看看，我聽說新月聯盟買下了相關的專利使用權。」

　　「很貴嗎？」鐵渣問道。

　　「天文數字。」沈波評價道。

　　「向你們購買改造人需要什麼具體流程？」等鐵渣問完，趙文可就插進來問道。

　　「首先，看看當事人的履歷和各項參數能否滿足你們的需要。我們選擇的改造對象通常都是有家屬認領，並簽署了同意書的屍體，所以資料的真實性很高。」

　　「然後和當事人談談，瞭解他們的想法，看看他們是否願意為你們服務。」

　　「另外，如果對方家屬同意，你們還可以在簽署協議的時候附加條款，要求當事人的家屬負連帶責任，也就是當事人無法履行責任的時候，他的家屬必須賠付相應的損失。」

　　「還有就是，你們可以買保險，萬一改造人毀約，你們可以得到相應的補償。但我必須提醒你們，在戰爭中取證很困難，保險公司很可能會以此為藉口，拒絕賠付。」

　　「最後一點，由於改造人生前的身體狀況、機能，會影響改造後的戰力，所以一些較為優秀的屍體，比如沒有使用，或輕度使用杰克的蟲化者，即便沒有家屬認領，我們也會冒險改造。」

　　「這部分改造人的穩定性較低，但戰力遠超同等價位的改造人。」

　　「因此，在購買的時候，我們不允許客戶和他們接觸，只能隔著消音玻璃牆觀察，看上了就付款帶走。業內稱之為『賭魂』，就是賭對方的靈魂是否純潔。而保險公司，也不接受任何履歷不完整的改造人投保。」

　　「蟲化者的改造人有什麼優勢？」鐵渣禁不住問道。

　　「耐受力更強，壽命也更長，普通人類改造人的壽命大約是十五到二十五年，而蟲化者改造人，最高紀錄有存活七十九年的，而且……」沈波停頓了一下，說道，「據我看過有關文獻，蟲化者的大腦和惡魔組織更容易契合。」

　　不等兩人表示疑惑，他又繼續解釋道，「以往的技術，一直無法解決改造人腦部容器的抗震能力，即便用再好的材料，也無法像人體那樣保護腦部。」

　　「簡單來說，用普通鋼材製造的軀體，和用神匠級高密度合金製造的軀體，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因為改造人的腦部是放在裝滿營養液的容器中，只能依靠植物纖維進行固定。在受到滿負荷衝擊時，即便身軀沒有受到損傷，腦部也被震成了漿糊。」

　　「這是數百年以來，改造人技術的瓶頸，但是……」

　　「惡魔生化技術完美地解決了這問題。」

　　「它是以惡魔組織包裹腦部，形成共生體，從而獲得遠超人體的抗震能力。」

　　「理論上，以惡魔生化技術再配合黑油動力技術，改造人可以達到僞聖階靈能者的戰力。」

　　沈波興致勃勃地說著，鐵渣和趙文可卻同時吸了口涼氣。如果這種技術得到廣泛應用，那就是財團的天下了。

　　「不過……」沈波忽然話鋒一轉，趙文可連忙問道，「不過什麼？」

　　「惡魔生化技術還有個重大缺陷……」沈波嘆了口氣，說道，「惡魔組織會逐漸侵蝕改造人的心智，令其變得狂暴而嗜血，最終失去理智，淪為依靠本能行事的深淵惡魔。」

　　「沒有辦法解決嗎？」趙文可問道。

　　「需要長期注射抑制劑，但如果對方故意不用，就會很麻煩。所以在改造的時候，一定會在他們的腦部安裝微型炸彈，以防失控。」沈波指著自己的腦袋，比劃道。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二十九節　賭魂

　　片刻之後，沈波帶著鐵渣和趙文可走進組裝車間的前廳。接著，他們在更衣室裡套上潔淨衣，戴上口罩，再通過風淋室去塵，然後走進了無塵車間，參觀他們的流水線。

　　車間裡鋪著米黃色的地毯，四處寂靜無聲，只有走動的時候，鞋子摩擦地毯的聲音。

　　抬眼望去，是一條緩緩移動的履帶式流水線，上擺著許多管線裸露的機械手臂。流水線的兩側坐著一排身穿白色工作服，帶著口罩和帽子的工人。他們的穿戴十分整潔，衣服上一塵不染，正不停地拿起、放下履帶上的機械手臂。他們的動作非常輕巧，無論是擰螺絲，還焊接，或是調試，都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這裡是右手的裝配線。」沈波帶著兩人走到流水線旁，隨手拿起一隻機械手臂，展示給他們看。

　　只見那手臂上裸露著數個活塞狀的圓筒和密集的管線，還有大量形狀各異的小零件。以鐵渣多年撿垃圾的經驗，也只認出了其中一小部分，比較重要部件。比如圓圓的那個，叫「扭力球」，是將液體動能轉換成扭力的部件；再比如橢圓形的那個，叫「蓄力器」，又叫「液體彈簧」，是用於臨時儲存液體動能的；又比如梭形的那個，叫「收縮泵」，是將液體動能轉換成收縮力的部件。

　　機械臂的基礎理論，鐵渣是懂的，就是通過模擬人類的肌肉收縮和鬆弛，做出複雜的動作。整體上，是依靠液體進行動力傳遞的。在動力熔爐中，先將熱能轉化成液體機械能，然後由管線傳遞到各個部位，再通過這些小零件轉換成不同的固體機械能。

　　鐵渣之所以懂這些，不外乎是為了賣垃圾的時候不會被騙，但具體的理論知識，是一竅不通的。老牛倒是精通這些，可鐵渣對於「暫時用不上的東西」，一向是缺乏興趣的，所以這麼多年來，完全沒學過。

　　「我們的扭力球和收縮泵，是由公司提供的，蓄力器和電路板，是HH公司提供的，質量絕對有保證。」沈波介紹道。

　　「我記得，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五的收縮泵都是RC公司生産的吧？」趙文可疑惑道。

　　「呃……」技術主管不由得老臉一紅，點了點頭。沒想到這個幼兒園同學，懂得這麼全面。

　　接著，沈波又帶兩人參觀了胸部和左腿的生産線，然後就出了組裝車間，到辦公樓洽談後續的業務。

　　鐵渣和趙文可看了下資料，黑鐵初階的改造人大約八百金幣左右，中階一千二百，高階一千七，白銀初階兩千二，中階兩千八，高階三千六，黃金初階六千。

　　「怎麼這麼貴？」鐵渣皺著眉頭說道。全新滿配置的野狼式機甲市場價才九百金幣左右，雷火式七百，虎式機甲三千五。

　　「老闆，比起其它改造醫院，我們算便宜了。」沈波說道。

　　「嗯，價格還算公道。」趙文可評價道。

　　「花這個錢，還不如買多點機甲。」鐵渣說道，在戰場上，一台野狼式機甲發揮的作用，絕對比一個黑鐵高階的改造人大。可兩者之間的價格卻相差甚遠，更別說性價比最高的雷火式，以及全能型的虎式了。

　　「我們以後還要去無底深淵啊。」趙文可提醒道。

　　「這……」鐵渣遲疑了一下，點頭說道，「那就買點吧。」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趙文可放下資料，認真地說道，「組建一支三百人左右的改造戰士部隊，以黑鐵初階的為主，白銀初階的為小隊長，另外再配置十二名黃金級的，作為機動戰隊，預算大約是三十五萬金幣左右。」

　　「行吧，都聽你的。」鐵渣乾脆地說道。

　　兩人剛商量完，沈波就插進來問道，「兩位老闆，有沒有興趣賭魂啊？」

　　鐵渣和趙文可相視了一眼，前者隨即一揮手，說道：「走吧，去看看。」

　　十多分鐘後，三人來到一個圓弧形的大廳。環眼望去，大廳的牆壁全是玻璃。而玻璃的後方，站著一排改造人，呈弧形分布。

　　此刻，大廳裡除了鐵渣三人，還有不少商人模樣的客戶，在導購員小姐的陪同下，四處觀摩瀏覽。

　　走近看去，每個改造人的身前都放著一塊銘牌，標注了他們的基礎資料和各項參數。基礎資料只有名字、性別、人種三樣，而參數則是動力熔爐排量、材質、神經反射速度、所會的技能以及戰力評估，還有價格。

　　比如鐵渣看到的第一個改造人，銘牌上就寫著：

[原名：亨利·布賴斯，性別：男，人種：西部人（蟲化者）]

[動力熔爐排量：200c，材質：標準鋼材、標準管線、標準配件，神經反射速度：63（普通成年男子為100）]

[技能：熱武器使用（高級）野外求生（中級）拳擊格鬥術（資深）車輛駕駛（低級）]

[戰力評估：黑鐵中階]

[價格：620]

　　「很便宜啊。」看到價格的瞬間，鐵渣不禁感嘆道。相比剛才價格單上的，足足便宜了一倍。

　　「全部半價。」沈波笑著說道，然後又提醒道，「不過……全看運氣，上次就有個客人，買回去想看鋪子的，結果半個月不到，就卷了他的錢跑了……」

　　「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用？」鐵渣疑惑道。

　　「來，看看那個。」沈波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體改造人說道。

　　鐵渣靠近一看，那改造人用的是女性的身體模板，腰肢纖細，線條流暢，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她頭部的大小和正常女性差不多，眼睛部分是一塊呈「v」字形的暗色玻璃，看起來英氣十足。

　　下方的銘牌上寫著：

[原名：宮本奈，性別：女，人種：中部人（蟲化者）]

[動力熔爐排量：350c（主）120c（備用），材質：工業級超密度合金、超密度纖維管線、定制級配件，神經反射速度：316（普通成年男子為100）]

[技能：機甲操縱（資深）空手道（資深）劍道（大師）單兵作戰（資深）隱蔽作戰（高級）和式烹飪（中級）和式茶道（中級）和式插花（中級）]

[戰力評估：黃金初階]

[價格：8888]

　　「這麼便宜？」趙文可先一步問道。

　　「我們只想收回成本……」沈波搖了搖頭，嘆息道，「已經快三年了，價格一降再降，還是沒人願意領走。」

　　「為什麼？」鐵渣問道。

　　「這就是賭啊，如果背景清晰，起碼要三萬以上。」沈波說道。

　　「咚咚咚！」就在這時，玻璃牆內的改造人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敲了敲玻璃。

　　「這是單向透視玻璃，但她似乎發現我們了。」說著，沈波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忌憚。

　　「實在太聰明了，怪不得沒人敢買。」趙文可感嘆道。

　　「按照世界公約，再有兩年賣不出去，她就恢復自由了。」沈波說道。

　　「也就是說，剛才她是故意的？」鐵渣問道。

　　「應該是。」沈波點了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接著，鐵渣和趙文可繼續觀摩瀏覽，而沈波則跟在兩人身後講解。

　　改造人的各項參數中，「神經反射速度」是最為關鍵的，它決定了改造人的改造價值。在整個神經反射弧中，大腦的信息通過脊椎傳導到機械身軀的各處，其速度遠遠慢於原生態的身。因此，絕大多數改造人的反應速度都要比生前慢半拍，其差值和管線系統的連通率成反比。用料越好，能保留的敏捷度就越高。

　　目前最好的材料，可以達到改造人生前的百分之七十五。不過價格較為昂貴，如果不是生前很優秀，一般不會使用。

　　走著走著，在經過某個改造人時，鐵渣忽然停住了腳步，透過那厚厚的玻璃牆，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親切。

　　低頭看去，銘牌上寫著：

[原名：老辣椒，性別：男，人種：北荒人（蟲化者）]

[動力熔爐排量：200c，材質：標準鋼材、標準管線、標準配件，神經反射速度：46（普通成年男子為100）]

[技能：船舶維護（高級）電子設備維護（高級）機械維護（初級）熱武器使用（初級）]

[戰力評估：黃銅高階]

[價格：470]

　　從資料上看，是個技工類的改造人，此刻正靜靜地站在玻璃牆後，一動不動。鐵渣不禁有些奇怪，一路走來，看了數百個改造人，卻沒有一個會給他這樣的感覺。

　　「這個，我要了。」他是個乾脆的人，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指著玻璃牆後的改造人，朝沈波說道。反正價格便宜，大不了回去給老牛做幫手。

　　「好，請稍候。」沈波點頭說道，隨後帶著兩人走進大廳側面的洽談室。

　　付完款後，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兩名工作人員就將名為「老辣椒」的改造人帶了過來。

　　「這兩位是替你贖身的客人。」沈波向改造人介紹道。

　　「贖啥子身啊，老子是自由的。」老辣椒的機械眼睛閃動著紅光，發出機械合成的老年男性聲音。

　　「復活你的費用是由我們墊付的。」沈波提醒道。

　　「我同意了嗎？我同意你們把我做成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了嗎？」老辣椒仰起頭，插著腰喊道，十足一個街頭老痞子。

　　「朋友，你是自由的。」鐵渣起身說道。

　　話音未落，老辣椒的動作就僵了一下，但只是眨眼的瞬間，就恢復如常，扯著破鑼敲爛鐵般的機械嗓門，喊道，「兩位大爺，老辣椒什麼都不會，半條腿也踏進了棺材，你們這次可虧大了。」

　　鐵渣見狀，轉過頭和趙文可相視一笑，都沒有說話。

　　「不過呢，你們要是不嫌棄我老辣椒，那就隨你們了。」接著，老辣椒話鋒一轉，指著鐵渣說道，「這位大爺，如果老辣椒沒看錯的話，你應該是買主裡的頭吧？」

　　鐵渣點了下頭。

　　「那好，我們私下談談，談好了，老辣椒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隨後，在老辣椒的要求下，趙文可和沈波離開了洽談室，讓出房間讓兩人私談。等門關上，老辣椒立即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鐵哥……」

　　鐵渣頓時一驚，綳緊了肌肉，彷彿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凶狼。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節　擁抱

　　「我是老安普。」改造人說道。

　　「什麼！」鐵渣更震驚了，「你不是已經……」

　　「是啊，那天我被打成了篩子，也不知道怎麼的，醒過來就在這裡了。」自稱為「老安普」的改造人說道。

　　「野火他們呢？」鐵渣追問道。

　　「不知道啊，我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沒出碼頭就被打趴下了。」老安普搖晃著腦袋，脖子處發出「滋滋滋」的機械聲。

　　「知道是什麼人送你過來的嗎？」鐵渣又問道。

　　老安普攤開雙手，表示一無所知，然後又分析道：「估計是有人得到了我的屍體，然後冷凍起來，再運到這邊賣錢，只是……」他遲疑道，「從南部墓園一路送到風沙堡，萬里迢迢，再加上我年紀偏大，能力也一般，根本無利可圖。」

　　鐵渣沉思了片刻，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頭緒來，就把後續的情況和老安普簡單說了一下，然後把趙文可和沈波叫了進來。

　　「能幫忙查查他生前的情況嗎？比如說，是什麼人送過來的。」鐵渣朝沈波諮詢道。

　　「好。」沈波很快就照辦了，然而在客戶端的資料中，老辣椒的屍體的送達時間是Dr3714-10-06下午，運送人欄目卻是空的。

　　「還有沒有別的線索？」鐵渣問道。

　　「還有些隨身物品。」沈波回答。正好他們交易完成，要去停屍庫領取。

　　十多分鐘後，沈波帶著三人走出辦公樓，坐上吉普車，來到類似於全密封式體育館的停屍庫前，走了進去。

　　穿過停屍庫大門，眼前的景象令人震驚。地板光潔如鏡，通道足有五十餘米寬，兩側是數十米高的超大型冷櫃，一眼望不到頭。數百名身著白衣的工人忙碌其中，有的開著起落架車，有的拿著登記簿，站在起落架的平臺上，上下左右移動，查看著冷櫃，有的開著平板車，來回運送著包裹著白色塑料布的屍體。

　　「提取隨身物品，編號是……」進門後，沈波來到一處登記站，打開資料夾，向工作人員報出了一組數字。

　　「請稍等……」工作人員查完電腦資料，離開了登記站。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透明膠袋封裝的包裹回來了。

　　「我的衣服！」老安普一眼就認出來了，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一把奪過包裹。

　　透過塑料薄膜，可以看見裡面深綠色的帆布衣上血跡斑斑，彈孔遍布。

　　辭別了沈波，離開聖瑪利亞機械改造醫院後，在回去的路上，老安普打開了包裹，仔細檢查起以前的隨身物件。

　　鐵渣和趙文可也幫著翻找，但包裹裡只有衣服和褲子，還有一些諸如鋼筆、錢袋、小刀等小物件。翻來翻去，都沒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最後，還是老安普熟悉自己的東西，在上衣的衣角處，發現了一行小字。

　　「這不是我寫的。」老安普十分確信地說道。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鐵渣和趙文可的表情同時凝住了，因為上面赫然寫著：

　　「願聖火輝煌！」

　　悄然無聲間，三人心中有如大海翻騰，掀起了千層巨浪。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他們藏在無光的角落裡，默默地支持著那一簇火。

　　或許，他們得到了一些零散的消息，再結合報紙上的隻言片語，猜出了老安普的死因。

　　於是，他們不遠萬里，漂洋過海，悄悄地將老安普的屍體送到了風沙堡。讓他還有機會，再次回到人間，為那共同的信念而努力。

　　一句寄語，道盡了滄桑的歲月，道盡了無邊的熱血。

　　我們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裡，等待著聖火的重燃，等待著雷錘的召喚！

　　恍然間，三人抬起了頭，彷彿在那漸漸漆黑的天色中，看到了星火燎原的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吉普車從環城公路下來，駛入商店大街。此刻，已是夜晚時分，路燈都亮了起來。

　　雖然屍體的臭味還沒有散去，但不少商店已經開門營業，大街上也逐漸有了稀疏的行人。

　　肩膀包著綳帶的拉夫也開了門，將蟲潮過後的第一爐烤麵包擺到了櫃檯前。

　　「新鮮出爐的麵包啊，只要三個銅板。」拉夫扯開嗓門，大聲吆喝著。

　　「來三塊。」剛停好車的駕駛員上前說道，並掏出九枚銅幣放在了櫃檯上。

　　「好咧。」拉夫熟練地用紙袋裝好麵包，遞了上去。

　　「兩位老大，吃點東西吧。」接過麵包，駕駛員小跑著追上正要上樓的鐵渣和趙文可，說道。

　　「謝謝。」鐵渣接過麵包，一邊吃著，一邊上了樓。

　　「晚上好，參謀官先生，我們老闆去赤峰要塞了。」走進二樓回廊，一名希瑞斯投資有限公司的員工就迎了上來，先說明了希瑞斯的去向，又跟著補充道，「不過，鐵鈴小姐回來了。」

　　趙文可點了下頭，然後和鐵渣、老安普走進了辦公室。

　　鐵鈴正坐在沙發上，望著跳動燭火發呆，看見鐵渣進門，就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他。

　　「回來了？」鐵渣問道。

　　「嗯。」鐵鈴輕輕地點了下了頭，那沉靜的目光裡充滿了哀傷，沒有痛苦，沒有無奈，卻深如大海，沉如山林。

　　看著她的樣子，鐵渣不禁心中一緊，有著相同經歷的他，很容易就能猜到，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於是，他默默地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她……她死了……就像媽媽一樣……死了……」女孩呢喃著，淚水悄然滑落。她曾經告訴自己，要像那個人一樣，擁有一顆最堅强的心，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無論吃多少苦，無論受多少罪，她都不會再流一滴眼淚，哪怕是面對死亡，她也會傲然而立。

　　她曾經以為，她做到了。

　　卻不知，那銅澆鐵鑄的心，也有熔成鐵水的時候。

　　「哭吧，大聲哭吧，她會理解的，她一定會理解的！」鐵渣紅著眼睛，大聲吼道。

　　直到這一刻，這位堅强的女孩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嘶聲力竭地叫喊著，就像發了瘋一樣。那濃烈至極的悲傷，讓五感冰冷的老安普也為之動容。

　　整個過程中，鐵渣只是緊緊地抱著她，沒有說一句話。因為這份深情，將會沉澱在靈魂的最深處，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伴隨著她，漂泊於茫茫的大海上，行走於廣漠的荒原裡，投身於冰冷的世界中。

　　這就是鐵與血的傳承，屬於蟲化者們的傳奇。

　　「走吧，快過節了，回家了，我給你抓沙鼠吃。」等鐵鈴逐漸平靜下來，鐵渣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

　　「嗯。」鐵鈴擦乾眼淚，用力地點了下頭。

　　沒過多久，幾人下了樓，坐上吉普車，往赤峰要塞去了。

　　就在鐵渣等人離開風沙堡的時候，希瑞斯搖著小扇子，扭著腰，走進了海格的辦公室。

　　此時，海格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資料，看到希瑞斯進來，就立即放下文件，起身歡迎道：「老闆，您怎麼來了，有失遠迎啊。」希瑞斯是投資公司的董事長，而赤峰要塞是投資公司名下的産業。所以，至少在明面上，在銀城世界的官方文件中，她是赤峰要塞的大老闆，海格的上司。

　　「來視察一下戰後工作，不行嗎？」希瑞斯揚起尖尖的下巴，垂著眼簾，斜斜地瞧了海格一眼，然後小扇子一收，態度傲慢地說道。

　　「行行行……」海格憨憨一笑，連番點頭說道。

　　「你在幹嘛？」希瑞斯問道。

　　「我在看諸神禮贊節晚餐的籌備清單。」海格如實說道。

　　「是嘛？」希瑞斯看著海格的臉，一副懷疑的樣子。

　　「是啊。」海格誠懇地說道。

　　「你看得懂嗎？」希瑞斯忽然眉頭一皺，用扇子敲了下海格的肩膀，略顯嫌棄說道，「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嘿嘿……」海格傻傻地笑了笑，沒接話。

　　希瑞斯白了他一眼，接著話鋒一轉，又說道，「對了，你那個弟弟，實在太囂張了，完全不把我這個大姨放眼裡，你這個做大哥的，也不好好管管，一點教養都沒有。」

　　「這個……」海格抓了抓頭髮，隨後站直身體，臉色一板，認認真真地朝希瑞斯鞠了一躬，說道：「希瑞斯小姐，我代表我家五弟，向您表示歉意。」

　　「道歉有什麼用？」希瑞斯咄咄逼人地說道。

　　「那……那你說該怎麼辦？」海格問道。

　　「揍他啊，狠狠地揍。」希瑞斯用扇子砸著手心，說道。

　　「呃……」海格說不出話來。

　　「怎麼，不願意？」希瑞斯臉色一冷，問道。

　　「不……不是……」海格連忙否認道。

　　「那是什麼？」希瑞斯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耐煩。

　　「我……」海格摸了摸鼻子，略顯尷尬地說道，「我打不過他。」

　　「哼，真沒用。」希瑞斯輕哼一聲，不屑地說道，「牛高馬大的，卻是稻草做的。」

　　「是是……」海格點著頭，附和道。

　　希瑞斯咬著嘴唇，幽怨地看著他，全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對了……」過了一會兒，只見她狡黠的眼珠子滑來滑去，又說道，「我忽然……」她故意拉長聲音，反復幾個呼吸之後，才說道，「想做他的嫂子。」

　　「啊！」海格頓時一驚，本能地張大了嘴巴。

　　「怎麼，不願意！」希瑞斯眼睛一瞪，沉聲問道。

　　「這……」海格用力地撓著頭，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就是個傻大兵……什麼都沒有……怎麼能……能娶你這樣的貴族小姐。」

　　「我就喜歡一無所有的……」希瑞斯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注視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入贅我們希羅斯家，不好嗎？」

　　「呃……」「不好嗎！」「我……」「我什麼我？牛高馬大的，一點用也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沉默好一會兒，海格漸漸收起了笑容，真誠地說道：「希羅斯家的四小姐，我是被世間遺棄的蟲化者，我無法給你……」

　　然而，話說還沒說完，他的嘴巴就張不開了，因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摁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知道……」她低聲訴說著，彷彿自言自語的呢喃。

　　「自從一年前，遇到了你，我就開始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妹妹會愛上他，愛得那麼徹底，愛得那麼不顧一切。」

　　「我不在意，你究竟是誰。」

　　「也不在意，你是否能陪我一生。」

　　「我只在意……」

　　「你是否喜歡我。」

　　面對如此簡單，而又熾熱的告白，高大的漢子哽咽著，張開寬厚的臂膀，用盡全力地抱緊了眼前的人兒。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一節　節日

　　Dr3716-12-25早上9點，賽特時間淩晨25點。

　　諸神禮贊節的當天，銀城世界裡雪花飛舞，縱橫交錯的彩旗，掛滿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人們三五成群地湧到街上，觀看花車遊行。一隊隊飛行器從上空飛過，撒下了漫天彩屑。

　　而此刻，在賽特之門的另一端，廣闊無垠的紅色戈壁灘上，卻是另一番景象。一抹魚白橫於天際，為這個荒涼的世界帶來了些許光亮。大地彷彿剛剛蘇醒，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

　　五號沙漠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寒冷，夜風輕輕地吹過，稀疏的草木隨風而動。在依稀的晨光中，彷彿一雙雙從地底伸出來的亡靈之手，枯槁消瘦，格外滲人。

　　「吱吱。」

　　忽然間，幾聲輕響傳來，一團野草動了動，鑽出了一隻肥碩的沙鼠。只見它竪起耳朵，機警地四處張望，眼珠子滴溜滴溜的，在微光中明亮無比。

　　「沙沙沙……」

　　一陣夜風吹過，草葉互相摩擦著，發出細細的響聲。沙鼠觀察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麼異常，就俯低身體，貼著地面的砂礫和紅土，慢慢地朝另一團草叢挪動。

　　驟然間，一把匕首淩空出現在它頭頂，只見寒光一閃，直直地扎了下來。

　　「嘰！」沙鼠發出一聲尖叫，後腿猛地一蹬，帶起一小撮沙土，朝前撲去。

　　「噌！」剛落地，身後就響起利器插入沙土的摩擦聲，還沒來得及竄出第二步，側面又傳來利器劃破空氣的尖聲。

　　沙鼠之所以能在廣漠的荒原中生存，並在許許多多饑餓的獵食動物的眼皮底下覓食，靠的就是與生俱來的機警和極為靈活的身體。它的大腿非常發達，一下就能竄出三四米外，而它的前肢平衡性驚人，腰部能進行二百七十度的轉動，頸部能進行七十五度的後仰，可以做出比人類複雜數倍的動作。

　　十分之一秒的瞬間，一股陰風從側上方急速刮來，只見它腰部一扭，甩動尾巴，接連側翻了幾圈。

　　「噌！」又一聲利刃入地的聲音。

　　緊接著，沙鼠翻身而起，朝前方急速竄去。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逐漸浮現於空氣中，彼此對望了一眼，都顯得有些無奈。

　　眨眼間，沙鼠就竄出了數十米外，卻在這時，一團巨大的，猶如小山般的黑影從地面上竄起，朝它壓了過來。

　　「唰……」沙鼠扭身急停，尾巴在地上掃得沙礫橫飛，接著用力一蹬腿，向側面竄去。

　　剛躲開黑影，一點星芒就迎面而來，在瞳孔中越放越大，它前足猛地朝側面一扒拉，再次翻滾避開了致命的攻擊。

　　「碴！」緊接著，一根長矛破空而來，扎在了它剛才的位置上。

　　「嘰嘰！」

　　望著飛奔而去的沙鼠，聞著淡淡的塵土味，那兩聲尖叫猶如嘲笑般，黑豬「呸」了一口，趙文可則抽起長矛，朝他聳了聳肩。

　　沙鼠跑出數米之後，又一道黑影猛竄出來，動作快如閃電，直取它脖頸之處。沙鼠再次急停，扭腰，甩尾，蹬腿，劃著小半個圓弧朝側面飛竄。然而，身後的捕食者卻如影隨形，無論它怎麼拐彎打轉，曲線繞行，對方都能及時追上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身後的黑影一點點地壓了上來。轉眼間，就只剩下數米的距離。

　　七米、六米、五米……

　　眼看沙鼠越來越近，鐵渣綳緊背部，兩根最長的節足蓄勢待發，隨時準備透體而出，扎穿目標。卻在這時，遠處火光一閃，然後「嘭」的一聲，轟飛了就要到手的獵物。

　　「哇哦！我打中了，我打中了！」位於不遠處的索菲亞舉著狙擊槍站了起來，興奮地叫喊著。

　　「妹子，你闖禍了。」老牛嘆息道。

　　「怎麼了？」索菲亞問道，話音剛落，鐵渣就過來了。

　　「今晚你就吃這個了。」他面無表情地說著，將一條沙鼠尾巴丟在地上，然後轉身離開了。

　　「美妞，恭喜你了～獲得今天的第一個獵物～」牧千鶴拍了下索菲亞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

　　索菲亞剛想回嘴，就聽見鐵渣怒氣衝衝地吼道：「誰還敢再跟著我，今晚就別吃了！」

　　不一會兒，衆人老老實實地趴在一處土堆後，遠遠地望著獨自潛行的鐵渣。

　　「他究竟是怎麼抓的？」黑豬王自顧自地問道。

　　「沒看出來。」趙文可回答。

　　自從鐵渣抓到第一隻沙鼠，衆人就躍躍欲試，都覺得不難，結果攪黃了他好幾次，卻連沙鼠尾巴都沒摸著。艾爾塔人將沙鼠稱之為「沙之精靈」，都能跟神話扯上關係了，可見捕捉難度有多高。

　　「會不會，有什麼技巧？」莉莉絲問道。

　　「唉，我看了好多年都沒看明白，更別說你們了。」老牛憨憨地說道。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只有鐵老頭才是靠真本事抓沙鼠的。為了捕捉獵物，他可以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幾個小時。

　　而鐵渣，靠的是自己也沒弄明白過的稀薄源力。實際上，沙鼠的速度並不算快，但勝在靈活，而且到處打了地洞。因為源力的存在，他能預判到沙鼠的逃逸方向，所以才能抓住。

　　「我就不信了！」黑豬王鬱悶地說道。

　　「仔細觀察他的動作，或許真有什麼技巧。」趙文可猜測道。

　　「嗯。」鐵鈴點了點頭。三人都對老牛的話不以為然，畢竟他是機修工，無論靈活度還是速度，都和他們這些戰鬥人員相差甚遠。

　　數分鐘後，衆人正平心靜氣地觀察著鐵渣的動作，視線中卻忽然出現了一個趴在地上，匍匐前進的人影。

　　定眼看去，竟然是老牛！由於衆人都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所以漸漸地，他也覺得是不是真有什麼技巧，以前看漏了。於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加上他有些近視，就朝鐵渣爬了過去。

　　「糟了。」黑豬王忍不住喊道，隨即壓低聲音，說道，「快阻止他，不然大夥晚上都沒東西吃了。」

　　為了晚餐，衆人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老牛爬著爬著，忽然身體一沉，剛回過頭，就被一件汗臭熏天的衣服套住頭，拖了回去。

　　「唔唔唔……」老牛掙扎著，卻不如黑豬王和鐵鈴的力氣大，最終被拖回土堆後，綁成了粽子。

　　幾個小時後，就在鐵渣等人扛著幾袋沙鼠回來的時候，白小雲、奎恩、希爾曼三人又湊在了一起，不過這次還多了一個人，就希爾曼的女朋友——碧琪·小莫德萊頓。

　　「我以前學過的科目，也不算多，就五六十個吧。」白小雲說道。這次他學精了，不會跟這兩個流氓比戰利品。

　　「我們家的圖書館，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新書了。」希爾曼摟著碧琪，淡淡地說道。

　　「我……我沒有讀過書，也不識字。」奎恩自豪地說道，「但我殺過的讀書人很多。」

　　「成天說打打殺殺有什麼意思？」白小雲不屑地說道。

　　「恩，沒錯，一個真正的男人，既要能上戰場，又要會讀詩篇。」說著，希瑞斯望向了碧琪，問道，「寶貝，您說是嗎？」

　　碧琪羞怯地點了點頭。

　　「這……」奎恩顯得有些尷尬，但白小雲沒打算放過他，又繼續說道，「要說打架，誰能打得過黑豬王？你打得過嗎？但是……」他笑了笑，說道，「我有專業知識，老大遇到問題，可以找我商量。」

　　「你會修電燈泡嗎？」奎恩想了想，問道。

　　「不會。」白小雲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們的大老闆，也就希瑞斯投資有限公司的董事長，經常找我修電燈泡。」奎恩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找我開車。」

　　就在三人互相吹噓的時候，回到辦公室的鐵渣洗了下手，拿起通訊器，撥通了沐雨鈴蘭的語音。

　　「禮贊節快樂，天真的少年，願諸神的光輝為我們帶來幸福。」接通後，那邊傳來一個沉靜而又動聽的嗓音。

　　「也祝你節日快樂……」鐵渣加重語氣，說道，「兄弟。」

　　「哈哈哈～」那邊立即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正是沐雨琴心。她剛搶了姐姐的通訊器，想捉弄一下小情人。

　　「少年，你想向雨神的祭祀表示節日的祝福嗎？」不一會兒，那邊就傳來了沐雨鈴蘭特有的，平靜如水的嗓音。

　　「是的。」鐵渣認真地說道。

　　「那就跪下吧。」沐雨鈴蘭隨意地說道。

　　「呃……」鐵渣被噎了一下

　　「鑒於你是異教徒，所以我允許你，只用行單膝跪禮。」女神放寬了條件。

　　「我拒絕。」他沉聲說道，口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會給你留兩塊起司麵包。」她誘惑道。

　　「我依然拒絕。」他心志十分堅定。

　　「拒絕的話，諸神是會懲罰你的。」沐雨鈴蘭威脅道，隨後又拉長了聲音，「除非……」

　　「除非什麼？」鐵渣問道。

　　「過來陪我們過節～」女神關上了一道門，卻又打開了一扇窗。

　　「等過段時間，礦區都弄起來了。」鐵渣說道。

　　蟲潮過後，紅杉公司和阪田實業的工人就回到礦區，又運作了起來。如果不把這兩頭狼解決掉，他不敢放心離開。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二節　宣誓

　　就在鐵渣和沐雨鈴蘭通訊的時候，遠東最大、最繁華的城市——天都中，碧青藍包下了全城最頂尖的商業中心「淩霄寶閣」，領著姐妹們，集體血拼購物。

　　這次活動會持續三天三夜，碧青藍大軍將分成三批，每批千餘人左右，分開時段進入。

　　一時間，諾大的商場裡，到處都是窈窈窕窕的身影，有的在試穿標簽上印著一長串零的衣服，有的在挑選剛從世界各地空運過來的水果，有的在吃雪糕，有的在喝咖啡。儘管她們個個都長得一模一樣，身高和體型也大致相同，但卻神態各異，氣質萬千。有的清純可愛、嬌俏靚麗，有的嫵媚動人，勾魂奪魄，有的活力四射、笑靨如花，有的沉靜如水、嗔意盎然。各色各樣的風情回然不同，即便是看著同一張面孔，也不會感到審美疲勞，生出倦意。

　　此刻若有酸腐文人看見，必定會感慨一番：「所謂的風景線，當是如此。」

　　而此時，在她們數千公里之外，角犀氏族最大的城市——玉京中，秦可兒正推著小車，帶著弟弟妹妹們，穿行於琳琅滿目的商品間。

　　「姐，我要那件衣服。」秦家四妹指著一件洋裝，央求道。

　　「不行，太貴了。」秦可兒看了眼標簽就拒絕了。

　　「嗚哇！」四妹叫了起來。

　　「姐，我要吃開心果。」秦家小弟雙眼放光地看著貨架上的進口零食。

　　「不行，太貴了。」秦可兒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想買就買烤花生，味道是一樣的。」

　　「姐，你騙我。」小弟頓時哭喪著臉喊道。

　　「對了，姐，姐夫什麼時候來？」四妹忽然問道。

　　「是啊是啊，姐夫什麼時候來！」小弟興奮地附和道。在他們的印象中，姐夫是個有錢人，不會像三姐這麼摳門。

　　「他是大人物，忙著呢。」秦可兒說道。

　　「是大官嗎？有多大的官啊？有沒有二狗他爸的官大？」小弟連珠炮般地追問道。

　　「小虎，比起咱姐夫，那都不是官。」四妹說道。

　　「哇！」小弟張大了嘴巴。

　　「行了行了，別聽你四姐亂說，還有……」秦可兒板起臉，說道，「你姐夫的事情，別到處跟人說，知道嗎？」

　　「嗯，小虎不說。」小弟用力地點了下頭，答應道。

　　「小虎乖，姐等會給你買煮花生吃～」「不是說好了烤花生嗎？」「那個火氣大，吃點煮的好～」「嗚哇……」「再叫就不買了。」「嗚，姐說買什麼就買什麼吧。」

　　數小時後，時至諸神禮贊節晚上八點，位於北荒大陸的北部平原，有著黃金大三角之稱的隆巴爾家族的領地中，十七號銀城紫荊城的宮殿裡，新年舞會正剛剛開始。

　　衆多衣著光鮮，穿戴整齊的紳士小姐們絡繹不絕。各界名流，權貴富商，市長將軍，後起之秀，或是穿著禮服，蹬著蹭光發亮的皮鞋，或是戎裝齊整，滿掛勛章，紛紛向管家遞上邀請函，步入富麗堂皇的大殿。

　　此刻，在大殿上方的公主臥室裡，一身騎士輕甲的尤歌·隆巴爾正站在鑲著黃金和寶石的落地鏡前，將細長的劍身收回點綴著金色花紋的白色皮質劍鞘。

　　這是她的佩劍「銀色荊棘」，是由隆巴爾家族的九名大匠師，用伊甸號動力熔爐的一部分材料，耗時三年鑄造出來的。注入靈能後，鋒芒絕倫，宛如寒夜星光，堪稱「神器」。

　　相較於象徵著宗教權力和信仰的「聖器」，神器是作為武器而存在的。比如聖殿的聖劍、聖盾、聖十字架、真言書上部，聖母院的真言書下部，遠古神廟的生命長杖，輝煌神廟的雷霆戰錘，都屬於聖器。而沐雨鈴蘭的天空的挽歌，羅濱·西洛的深海的眷戀，紅武聖的大地的慟哭，尤歌的銀色荊棘，聖·奧古斯曼·莫德萊頓的光輝權杖，祈月祭祀的黃金長杖、月影舞者，都是用伊甸號動力熔爐的缸體材料所製造的武器，在灌注靈能後，能發揮出極大的威力。

　　其實，所有的靈能類近戰武器，都是神器的仿製品，只是靈能的轉化率有所不同。低階的靈能武器，轉化率通常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而高階段的能達到百分之一百五十，神器則能達到百分之三百，甚至更高。

　　「公主殿下，您……」身後的伊娃一邊為她披上紅色的短披風，一邊遲疑道，「下定決心了嗎？」

　　「嗯。」尤歌應了一聲。

　　「要不要……我的意思是說……要不要再考慮一段時間……」伊娃小心翼翼地問著，似乎生怕說錯什麼，激怒了對方。

　　「格林助理，我已經做出決定了，所以……」尤歌沉聲說道，白晰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請尊重我的選擇。」

　　「那……好吧……」伊娃嘆了口氣，繫上了尤歌披風和肩甲處的金扣子。接著，她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衣物，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站到尤歌面前，神色莊重地說道，「公主殿下，我將追隨您的腳步。」

　　「這是我的選擇，和你無關。」尤歌看著她，不帶感情地說道。

　　「公主殿下，請尊重我的選擇。」伊娃鄭重地說道。

　　「告訴我，為什麼？」尤歌放緩了聲音，問道。

　　「我不想成為家族聯姻的工具……」伊娃注視著眼前的公主，平靜地說道，「僅此而已。」最初的時候，她是僅僅是把他當做一個競爭的遊戲，一個不被排除在圈外的遊戲。既然她們都能玩這個遊戲，她為什麼不能玩呢？

　　然而，當遊戲結束的時候，她卻漸漸地發現，她已經無法再和別人玩同樣的遊戲了，哪怕只是演戲，她也做不到了。

　　「既然……」尤歌閉了閉眼睛，說道，「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我們以後就是親姐妹了。」她幽幽地說道，「我不再是你的公主，而你也不再是我的助理。」

　　「遵命，我的公主。」伊娃頷首應道。

　　十多分鐘後，舞會開始了。

　　「希望諸位，今晚能盡興而歸。」黃金大公發表了簡短的演說，就將位置讓給了尤歌。

　　望著階梯下方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尤歌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朱唇輕啓，說道：「諸位朋友，諸位同袍，諸位長輩……」

　　「我是尤歌·隆巴爾·莫德萊頓，黃金大三角的公主，大西洋城的所有者，聖殿的奇跡。」

　　「今天在這裡，我想請諸位為我見證……」

　　聽到這話的瞬間，尤嘉文臉色大變，蠕動著嘴唇，想要撲上去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將皈依真神的擁抱，成為一名審判者。」

　　尤歌望著大殿右側的蘇爾神像，神情莊嚴肅穆，那清澈明亮的聲音回蕩於諾大殿堂中，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大殿裡頓時鴉雀無聲，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靜過後，全場嘩然！

　　經過數千年的發展，在人性和信仰的較量中，聖殿也和聖母院、神廟一樣，將神職人員分成了兩種，分別是「普通神職人員」和「審判者」。

　　在日常的生活中，普通神職人員和正常人無異，可以娶妻生子，擁有財富。

　　而審判者則必須立下三絕誓言，分別是絕財、絕欲、絕子嗣。

　　聖殿中有三個組織，分別是長老會、聖堂和審判所。

　　長老會由普通神職人員構成，擁有最高決策權，但相應的，教皇也擁有最終否決權。

　　聖堂是鐵衛的組織，依照古老的傳統，效忠於教皇的王座。

　　而審判所則是維繫真神信仰的關鍵，擁有聖殿十字軍的指揮權。

　　千百年來，未必所有的教皇都加入了審判所，但只有審判所的審判長才能調動聖殿十字軍。因此，幾乎每一代的教皇，都兼任了審判長。否則，就是個沒有聖殿十字軍支持的「僞教皇」。

　　但為了保證大貴族們的利益，許多教皇都是半路出家的。比如尤歌的外祖父，就是先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後，再放棄所有的權利和財産，宣誓加入審判所，然後登基為教皇的。

　　如果按照黃金大公或聖·奧古斯曼·莫德萊頓的想法，都是等尤歌誕下後代，並能明確她會成為下一任教皇的時候，才會考慮讓她加入審判所。

　　而尤歌現在就宣誓，就意味著她以後就算有子嗣，也只能作為私生子，沒有合法的繼承權。同時也意味著，就算她無法登基教皇，也得遵守誓言，否則將身敗名裂。

　　看著女兒決然的表情，黃金大公眼眶微紅，渾身顫抖著，幾乎不能自已。

　　「我將終生不嫁，不留遺産，不誕子嗣，全心全意侍奉真神……」

　　清亮的嗓音縈繞於大殿的穹頂，在古老的壁畫間游弋，遠遠傳去。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尤嘉文喃喃自語地說道著，搖搖晃晃地走向內殿，那高大的背影，是說不出的哀傷落寞。

　　數分鐘後，音樂再次想起，紳士小姐紛紛走進舞池，跳起了浪漫的輕舞。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三節　授權

　　銀城世界夜晚9點，賽特時間早上37點，赤峰要塞的餐廳裡張燈結彩，一排排長條形的不銹鋼餐桌上擺滿了各式酒水菜肴，酒水方面有啤酒、莊園紅酒、李奇·VS，遠東鄉村級窖藏白酒，菜式有熏燒豬蹄、木烤羊排、黑鹵牛肉、大塊豬肉、大鍋牛內臟、雞肉燉蘿蔔、野菜羹、野菌湯等等，主食方面有小麥麵包、遠東米飯、西部烙餅。無論西部菜、中部菜、遠東菜，全都有。

　　「兄弟們，姐妹們，祝你們節日快樂。」餐會開始後，作為要塞的最高指揮官，海格拿著行軍杯站了起來，大聲喊道。

　　「哦哦哦！」「過節了，過節了！」「老大，也祝你節日快樂。」「喝酒喝酒！」餐廳裡沸騰了起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大叫。

　　海格微微一笑，大手朝下壓了壓，示意還有話要說。漸漸地，餐廳裡恢復了安靜。

　　「在這個諸神為人間帶來幸福的日子裡，我想請大家舉起手中的酒杯，為那些在蟲潮中犧牲的兄弟們、姐妹們，乾一杯。」

　　「祝願他們，在天堂中有酒喝，有肉吃……」說到這裡，他環視了一眼，然後大聲吼道，「你們說，好嗎！」

　　「好！」片刻的沉靜過後，衆人卯足了力氣，大聲回應道。

　　一杯酒下肚，餐會正式開始。

　　海格和希瑞斯坐在一起，過來是趙文可、希爾曼和碧琪，然後索菲亞、黑豬王、奎恩、老牛等人。對面則是戴著墨鏡的鐵渣和牧千鶴，以及白小雲、鐵鈴、莉莉絲等人。

　　席間，鐵渣看著海格和希瑞斯親密無間的樣子，只感到渾身都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很想沖上去把海格揍一頓，然後把希瑞斯搶過來。

　　對於這樣的念頭，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解，甚至還有些不可理喻。他明明對希瑞斯沒有任何興趣，為什麼會産生這樣的衝動呢？

　　當他轉頭看見牧千鶴的時候，就明白過來了。因為是同父異母的緣故，希瑞斯和莉娜長得有幾分相似。而他的不舒服，正是來自於這點。

　　但發現這個問題後，他就更鬱悶了。不知不覺中，他對女人的占有欲竟然高到了這種程度。哪怕僅僅是只有幾分相似，哪怕她的對象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他都難以忍受。

　　其實，如今的狀況，都是他體內的「雄蟻腺體」在作祟。但凡擁有這項能力的蟲化者，都會在潛意識中將身邊所有優秀的異性視為繁衍對象。再加上鐵渣的潛伏寄生和蛉蟲生命，都會對雄蟻腺體形成增幅性的影響，所以他的狀況要比一般的雄蟻腺體擁有者糟糕。

　　不過所幸的是，他的意志力堅定，很快就把心魔壓了下去。

　　「團長大人，來一杯嘛～」牧千鶴拿起行軍杯，用豐滿的胸部撞了撞他的肩膀。

　　那觸感彈性十足，不禁令人心神恍惚。他拿起杯子，和她對碰了下，然後一飲而盡。接著，又有如神使鬼差般地說了句，「對了，那天我看見宋浩河了。」

　　「嗯？」牧千鶴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加入遠征軍了。」鐵渣看似隨意地說道。

　　牧千鶴雖然說不上聰明，甚至有時候笨乎乎的，像個傻大姐，但身為女人的第六感，還是有的。她稍微想了想，就品出了話中的酸味，當即貼著鐵渣的肩膀，一邊輕撫他的胸口，為他順氣，一邊貼著他耳朵，低聲說道：「團長大人若是對千鶴有什麼不滿意的，千鶴一定好好說聲對不起，給您賠禮道歉。可若是您心裡還有些不舒坦，那今天晚上，就狠狠地責罰千鶴，什麼油泡藤條，皮鞭蠟燭，只管使出來，幹得她雙目無神，白眼翻飛，千鶴也是願意的……」

　　「真的？」鐵渣咧嘴一笑，問道。

　　「團長大人若是不憐香惜玉，千鶴也沒辦法。」牧千鶴輕咬著飽滿的嘴唇，說道。

　　「老大，喝酒喝酒。」黑豬王忽然跑過來，和鐵渣乾了一杯。

　　「節日快樂。」「老大最厲害了。」不一會兒，鐵鈴和莉莉絲又過來和他碰了下杯。接下來，衆人各自湊成一堆，喝酒聊天，好不熱鬧。

　　大約一小時後，酒過三巡，不少人有些醉醺醺的了。

　　現場鬧哄哄的，鐵渣拿了個行軍杯，到陽臺上透氣。

　　「嗯？」剛到陽臺，他就看見正趴在護欄上，望著遠處戈壁灘發呆的老牛。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回想以前，撿到點銅芯，能高興個好幾天。」過好一會兒，老牛忽然感嘆道。

　　「是啊……」鐵渣嘆息道，「一到冬天就愁錢，一到春天就愁吃的，一到夏天就愁水，一到秋天就愁沒生意，一年到頭都在犯愁。」

　　「還是起司麵包好吃，切成一塊塊的，然後夾著沙鼠肉吃，簡直太好吃了。」老牛回味道。

　　「今天我烤了不少啊。」鐵渣說道。

　　「現在吃不出以前的味道嘍，你還記得不，我們蹲在後巷，等老扎克把客人吃剩的骨頭扔出來，然後撿回去洗乾淨，再熬成湯，下點野菜喝，那個美味啊。」老牛說著說著，憨憨地笑了起來。

　　「我可沒喝過……」鐵渣提醒道，他從小就有些潔癖，吃不下別人吃過的東西。

　　老牛當即哼了一聲，反問道，「你騙波利家二丫頭正在吃的雪糕，那算啥？」

　　「呃……」鐵渣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她不一樣……」接著又嘆息道，「只可惜病死了。」

　　「是啊，人挺好的。」老牛也跟著嘆息道，然後兩人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是一段哀傷的往事，一旦觸及，就像撕開的傷疤，帶血粘肉，疼得讓人齜牙咧嘴。

　　一支價值兩百金幣的治療針，就能從死神的手裡將她奪回來，可他們就是沒有。在那時候，無論對女孩的父母，還是對他們來說，兩百金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對了，我上次回去，看到波利家的大丫頭了。」老牛又說道。

　　「過得好嗎？」鐵渣隨意地問道。

　　「結婚了，丈夫是個開貨車的，生了個孩子，日子還行。」老牛回答。

　　「那就好。」鐵渣說道。波利家的大丫頭曾經和他十分要好，但莉娜來以後，她就自覺退卻了，就算在大街上遇到他，也不敢上前打招呼。而鐵渣為了不給她們家帶來麻煩，也選擇了迴避。

　　要知道，當年的莉娜可不比現在，十足的母獅子，又是熱戀期，哪個女孩兒敢多看她家的小寶貝一眼，一巴掌拍死。再加上莉娜人又長得極為漂亮，不是鐵山鎮這種窮地方的女孩能相比的，原本幾個和鐵渣關係不錯的女孩，都選擇了迴避。

　　那段時間，莉娜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以至於現在想起，都是心有餘悸。設想一下，一頭野狼若是失去了自由，還被當成小狗般拴著，估計會生不如死吧……

　　就這樣，兩位來自鐵山鎮的老朋友，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度過了人生中第一個有模有樣的節日。

　　諸神禮贊節的三天後，時至Dr3716-12-28上午10點，賽特時間晚上98點。

　　冬日的陽光中，一艘通體流光溢彩的超大型飛行器，分開雲層，拖著數條長長的白線，飛臨了永恒之城。數以百計的炮口正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由紫荊花、風信子、曼陀沙華構成的徽章，以及漆塗著銀灰色十字架，兩邊綉著粗大的金線的旗幟，漆塗著血紅色十字架，釘著骷髏，纏繞著黑色鐵煉的旗幟，都在預示著主人不凡的身份。

　　此刻，在黃金戰列艦的指揮廳中，聖殿尤歌·隆巴爾·莫德萊頓正站在指揮臺上，朝主控電腦發布命令。

　　「摩西·那塔夏。」

【聽候您的差遣，我的公主】

　　「現在授予伊娃·格林黃金戰列艦最高指揮權，直至我的歸來。」尤歌說道。

【遵命，我的公主】

【叮咚……伊娃·格林，已獲得最高指揮權】

　　「公主，您這是……」面對尤歌的忽然授權，站在一旁的伊娃顯得有些茫然。

　　「我要在聖堂靜修一年，以求突破九階。」尤歌說道，「在這段時間裡，你將代替我，全權負責黎明遠征軍五大軍團的事務。若是無法決斷的，可以找我外祖父商量。」

　　「遵命，我的公主。」伊娃頷首說道。

　　「另外……」尤歌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如果極光位面的局勢進入膠著狀態，就發布戰爭懸賞令，讓傭兵團去對付他們。」

　　「兌換權限呢？」

　　尤歌支著下巴，沉思了片刻，說道：「C級戰略資源庫。」

　　「恐怕……」伊娃遲疑到，「面對黑瞳魔族，激勵有些不夠。」

　　「實在沒人去，就開放B級權限，但我覺得已經夠了。」尤歌說道。

　　「靈蛇氏族方面呢？」伊娃又問道。

　　「小毒蛇的胃是填不飽的，她得到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尤歌面無表情地說道，「就看她能給我們帶來多少利益了。」

　　「祈雨祭祀方面呢？」伊娃接著問道。

　　「小女妖的胃也是填不飽的，不過呢……」尤歌揚起精緻的小下巴，雙手置於背後，在指揮臺上繞了一圈，說道，「她上次提到的，關於吃掉紅杉公司和阪田實業的事情，可以考慮，但必須有足夠的理由，不然會引起中部大陸領地貴族的動蕩，具體細節，你們自己商量吧。」

　　「是。」伊娃點頭應道。

　　「還有什麼疑問嗎？」尤歌問道。

　　「沒有了。」伊娃搖了搖頭。

　　「我會留下十二名鐵衛保護你，在沒有源力指引的真空期，請注意自己的安全。」尤歌說道。

　　「謝謝公主。」伊娃乖巧地喊道。

　　「小賤人，給我老實點，不然有你好看的～～～」尤歌眯了眯眼睛，警告道。

　　「遵命，我的公主。」伊娃神態虔誠地說道。

　　沒過多久，尤歌就帶著鐵衛們，搭乘浮空艇離開了。

　　看著逐漸遠去的金色小艇，伊娃撥通了沐雨鈴蘭的專線。

　　「你上次的提議，可以執行了。」「好的，謝謝。」

　　掛斷語音後，在通訊器的另一端，沐雨鈴蘭撥通了星光祭祀的專線。

　　「星光的侍者，我需要你的一枚棋子。」「誰？」「貝麗基金會的瓦列裡婭。」「她可是我的校友……」「四個礦點。」「她還是我名義上的師妹……」「五個。」

　　「誰的？」「紅杉公司。」

　　「祈月神殿那邊……」「我會親自前往。」

　　「願星光永遠伴隨你的道路。」那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女聲。

　　「願雨露永遠滋潤你的心田。」沐雨鈴蘭淺淺一笑，回復道。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四節　失蹤

　　數天後，時至Dr3717-01-03上午9點，賽特時間深夜119點。

　　鐵渣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具橫陳在身側的胴體。酣睡中的牧千鶴悠然恬靜，半趴在那裡，像一頭慵懶的小母羊。他不禁伸手撥了撥她臉上的髮絲，然後從床上爬了起來。穿好衣服，喝了杯水，接著離開臥室，下到餐廳，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打開了今天的報紙。

　　「舉世震驚！聖殿公主立下三絕誓言，終身不嫁，不留遺産，不誕子嗣，加入聖光審判所……」

　　「噹啷！」看到消息的瞬間，鐵渣整個人都呆滯了，即便手中的餐具摔落地面，也沒反應過來。

　　雖然彼此的立場不同，但畢竟他們曾經相愛過。離別的時候，他只希望她能過的好一點兒。然而，她卻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宣泄著自己的愛與恨。

　　從那報紙的字裡行間，他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站在廢棄的加油站中，被惡漢們包圍著，用槍指著自己太陽穴的女孩兒。

　　那飽含淚光，卻依然倔强的眼神，恍如在昨天，記憶猶新。

　　她的愛，就像烈火，寧可將自己燒成灰燼，也不願忘記那最初的心動。

　　她的恨，就像深淵，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冰冷靜謐，徹骨寒心。

　　或許，再次相遇的時候，他們就只能兵戎相向了……

　　「嘟嘟嘟……嘟嘟嘟……」

　　恍然間，他的通訊器響了。

　　是沐雨鈴蘭的語音，接通後，她就開門見山地說道：「諾爾塞斯家的勇士，聖狼的守護者，有位可憐的女人需要你的幫助。」

　　「難道是你嗎？」鐵渣楞了一下，然後笑著問道。

　　「少年，你這是在褻瀆雨神。」她提醒道，聲音裡帶上了些許怒氣。

　　「好吧，我的女神，您有什麼吩咐，請說。」鐵渣一本正經地回應道。

　　接著，沐雨鈴蘭就將事情的情況，詳細地告訴了他。

　　前些天，貝麗基金會的瓦列裡婭忽然失蹤了。恰巧她所負責的幾個礦區就在風暴要塞的附近，因此星光祭祀聯繫了她，希望她能幫助尋找瓦列裡婭的下落。

　　經過一系列的調查，紅杉要塞的負責人葉夫根尼和平野要塞的負責人的徳田大智嫌疑最大。他們曾經追求過瓦列裡婭，但都被拒絕了。很可能因此而懷恨在心，趁著蟲潮和禮贊節的空檔期，將她擄去，藏在了某個要塞裡。

　　「僅僅是為了美色？」鐵渣疑惑道。

　　「難道不符合你的價值觀嗎？少年。」沐雨鈴蘭加重語氣，反問道。

　　「這……」鐵渣遲疑著，不知為什麼，他竟然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即便說出這件事情的是自己的女人。

　　「據說在極樂園中，一個漂亮的女人可以拍賣到幾十萬金幣，為了美色鋌而走險的人，並不少見。」見鐵渣不好忽悠，沐雨鈴蘭立即改變策略，嘗試用道理說服他。

　　「極樂園？什麼來的？」鐵渣好奇地問道，他似乎聽到了一個新的名詞。

　　「一個污穢的場所，別問太多，那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沐雨鈴蘭說道。

　　「好……」雖然有些不解，但他還是選擇了附和。得罪這位强勢的女人，顯然是不明智的。

　　「我們有很大把握，瓦列裡婭被關在了紅杉要塞的地下室中，我需要你想辦法，把她救出來。」沐雨鈴蘭說道，口氣不容置疑。

　　「現在？」鐵渣問道。兩人都是聰明人，所以他沒有再問諸如「為什麼你們這麼明確她的位置？」「為什麼她會被抓？」的問題。

　　「最好三個小時後。」沐雨鈴蘭建議道。

　　「好。」鐵渣回答道。掛斷通訊後，他快速吃完早餐，然後回到辦公室，將沐雨鈴蘭發送過來紅杉要塞結構圖上傳到要塞的主電腦，打印了出來。

　　接著，他把鐵鈴、趙文可和黑豬王叫了上來，一起研究營救方案。

　　「戰歌薩滿，我必須提醒你……」聽完事情的始末，趙文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說道，「無論如何，沐雨鈴蘭都是聖母院的祈雨祭祀，她的謀劃，未必符合輝煌陣營的利益……」其實他就差直說了，「她是你的女人，或許不會犧牲你，但你身邊的人，可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了。」

　　「放心吧，我會有分寸的。」鐵渣回答。和這類强勢的女人相處的時間長了，如果還不明白她們的立場，那真是白活了。首先是莉娜，如果她當年稍微關心一下葉歆玲，葉歆玲可能就不會死了。同樣道理，在沐雨鈴蘭的眼中，除了她看重的人外，其餘的都可以犧牲。

　　「那就好。」趙文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查看圖紙，沒再糾纏這個問題。

　　半小時後，四人商量好計劃，就集合人馬，出發了。

　　趙文可將帶領三十名動力甲戰士和二十名後勤人員，僞裝成商隊，在紅杉要塞外十公里處接應。黑豬王則帶領五名動力甲戰士，騎上機車，在要塞附近待命。而鐵渣和鐵鈴則裝成過往的賞金戰士，進入要塞救人。

　　大約四十分鐘後，一隊包裹著破爛帆布的貨車進入了紅杉要塞的軍事轄區。接著，趙文可以半年前收購的一支小商隊的名義，向紅杉方面發出了通行請求。十分鐘內，紅杉要塞的巡邏隊就趕到了現場。

　　「都是什麼貨？」一名咬著廉價雪茄的紅杉小隊長，粗聲粗氣地問道。

　　「沒啥稀奇的，就是些吃的用的，準備拿去魔族的地盤換點礦石。」趙文可手下一名僞裝成商人的燕巢人員說道。

　　「證明文件和通行稅呢？」紅杉小隊長伸出了手。

　　「都在這……」說著，燕巢人員遞上了商隊的證明文件和一小袋銀幣。

　　紅杉小隊長剛打開文件夾，就看見紙張中夾著兩枚金幣。

　　「唔……」他一邊裝著看文件，一邊不動聲色地將金幣倒進上衣口袋。對於商隊給的好處費，他向來是不會拒絕的，畢竟這些和魔族交易的商販，總有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比如戰略資源，又比如人口……

　　得到好處後，小隊長把裝著通行稅的錢袋丟給下屬，文件夾塞還給商人，接著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再過了二十多分鐘，車隊抵達預定地點。鐵渣和黑豬王等人離開車隊，繼續前行。

　　時至銀城時間上午12點，賽特時間深夜122點，穿著套頭布袍，滿身土灰的鐵渣，推著一輛破舊的機車，載著同樣裝束的鐵鈴，緩緩地走進了紅杉要塞的大門。

　　「哪來的？」經過崗哨時，一名穿著深紅色防水布軍服，胸口漆塗著一棵綠色小樹，背著突擊步槍的紅杉隊員伸手截停了他們。

　　「西邊來的。」說著，鐵渣拍了拍腰間的布袋，發出一陣骨塊摩擦的輕響。

　　「兄弟，收穫不錯啊。」那名紅杉隊員笑著說道。

　　「嗯。」鐵渣淡淡地點了下頭。這時候決不能賄賂衛兵，否則就會露出破綻。因為五號沙漠的賞金戰士們，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無論到哪都不怕事。更何況，如果哪個要塞敢難為他們，傳了出去，以後就別想做生意了。

　　「坐後面的是誰，你女人嗎？」那名紅杉隊員看了眼跨坐在機車上的鐵鈴，又問道。

　　鐵渣沒回答，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對方，那冰冷的目光，就像在看待一隻獵物。

　　那名紅杉隊員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隨即讓開身，說道，「兄弟，我也只是隨便問問，別介意啊，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謝謝。」鐵渣面無表情地說道。

　　沒過多久，兩人停好機車，走進要塞中的酒吧，點了些食物和麥酒，一邊吃著，一邊觀察四周的人，尋找下手的機會。

　　「老闆，給我開間房。」許久過後，一名坐在吧台附近，穿著深紅色防水布軍服，佩戴著上尉徽章的紅杉軍官，醉醺醺地摟著一名姿色不錯的女孩站了起來，一邊用力地掐著她的屁股，一邊朝酒吧老闆大聲喊道。

　　「請稍等……」酒吧老闆連忙將抹布甩在肩膀上，然後反身在櫃子取出一把鑰匙，拋給了軍官，並獻媚地說道，「老大，玩得開心點。」

　　「東西都齊全吧？」軍官問道。

　　「什麼都有。」酒吧老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回答道。

　　聽到兩人的對話，女孩本能地縮了縮身體，顯得有些慌亂。

　　「小騷貨，今晚就讓你試試大爺的本事。」看到女孩的反應，軍官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摟著她，搖搖晃晃地走上二樓。

　　用鑰匙開了門，軍官把女孩朝房內一推，跟著走了進去。

　　「嘿嘿……」看著面帶驚慌的女孩，他發出一陣淫穢的笑聲。

　　「關……關門……」女孩怯生生地提醒道。

　　「還害羞啊，哈哈哈……」他又笑了起來，不過還是轉身把門關上了。

　　接著，他將女孩抱起來，扔到床上，正要撲上去，卻在這時，渾身驟然一僵。

　　「噗！」

　　他吃力地低下頭，眼睜睜地看著透胸而出的利刃，喉嚨裡咕噥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嗤……」

　　刀刃收回的瞬間，鮮血噴灑而出。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女孩頓時被溫熱的鮮血噴得滿頭滿臉。她剛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就被捂住嘴巴，一下敲暈過去。做完這一切，鐵鈴打開房門，把鐵渣放了進來。

　　「她怎麼辦？」關上門後，鐵鈴低聲問道。

　　鐵渣環視了一眼，指了下衣櫃，接著踱步上前，朝屍體的傷口上吐了口唾液。沒過多久，屍體的皮膚微微臌脹起來，彷彿剛燒開的沸水般。

　　「吱吱吱……」

　　緊接著，一隻隻渾身甲殼，六足尖長，披著膜翅的偵查兵蟻破體而出，抖開沾在身上的血肉，鼓動翅膀，發出細密的嘶鳴聲。

　　鐵渣走到窗戶前，推開玻璃窗，成群結隊的兵蟻立即飛了出去。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五節　營救

　　這些兵蟻的體形較為修長，從顎部到尾部，大約二十厘米左右，張開膜翅足有成年男性的巴掌大小。如果飛到人多密集，或是燈光明亮的地方，馬上就會被發現。所以它們離開房間後，紛紛落到了背光處，用節足爬行。

　　「滴滴噠噠……滴滴噠噠……滴滴噠噠……」

　　輕巧的敲擊聲中，兵蟻群迅速散開，幾分鐘不到的時間裡，鐵渣就獲得了整個紅杉要塞的視野。在他的引導下，兵蟻們很快就找到了位於堡壘各處的通風口，收起膜翅，鑽了進去。

　　轉眼間，數以百計的偵查兵蟻順著方形的管道急速爬行，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探索著要塞中的每個房間。

　　堡壘大廳、集體營房、機甲維修中心、餐廳、洗手間、訓練室、器材室、電梯井……

　　地下室一層、地下室二層……

　　囚禁室一號、囚禁室二號、囚禁室三號……

　　在兵蟻的視線中，鐵渣一間間地搜尋過去，可除了幾名男性外，沒有任何女性的蹤影。雖然偵查兵蟻的視線十分模糊，因為它們是依靠氣味和超聲波對周圍環境進行感知的。

　　因此，在兵蟻傳回來的畫面中，只有單一的色彩——紅色，而且輪廓也較為模糊。相較於人類的視網膜，唯一的優勢就是熱感應，當物體表面的溫度越高時，色澤就會越明亮。

　　地面三層……地面四層……地面五層……

　　軍官宿舍，醫療中心，指揮官辦公室，參謀官官辦公室，財政官辦公室，指揮中心……

　　半小時後，鐵渣找遍了整座堡壘，卻沒有發現任何與瓦列裡婭相似的目標。他不禁有些疑惑，到底是情報的錯誤，還是他們將她藏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密室裡。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沐雨鈴蘭發來的資料中，對徳田大智的一句評述：「該男子有拷問和虐待的女性的癖好，極度崇拜惡名昭彰的魔女狩獵者塞拉德。」

　　想到這裡，鐵渣心念一動，指揮兵蟻朝醫療中心爬去。那裡還有個地方沒搜尋過，就是裝置了空氣淨化器的手術室。兵蟻從管道鑽進去，就會被高速旋轉的葉片攪碎，即便僥倖通過，也會被淨化水池和過濾海綿擋住。

　　「咯啦啦……」

　　一陣輕響過後，幾隻兵蟻從醫療中心的通風管道鑽了出來，在天花板上迅速爬行。眨眼間，它們就來到一扇金屬門前。

　　此刻，醫療中心裡一片寂靜，只有兩名護士坐在護士站裡，低頭玩著手中的通訊器。三隻兵蟻鼓動膜翅，飛到了金屬門側面的控制開關上，卻發現版面上布滿了數字，竟然是個密碼鎖。

　　鐵渣不知道密碼，只好讓兵蟻嘗試性地按了幾下。

　　「嘟嘟……嘟嘟……密碼無效……密碼無效……」由於輸入錯誤，密碼鎖發出了警報聲，鐵渣卻恍然不知，因為偵查兵蟻沒有常規聽覺，無法傳遞聲音訊號。

　　「啊！」聽到警報聲，正在玩通訊器的護士茫然地抬起頭，卻看見攀附在牆上兵蟻，頓時丟下手機，抱著頭，發出高亢的尖叫聲。

　　幾秒鐘後，手術室的門「唰」的一聲，左右分開。一名高大的男子走了出來，皺著眉頭，朝兩名護士喊道，「怎麼回事！」

　　「螞蟻，好大的螞蟻！」其中一名護士指著攀附在密碼鎖上的兵蟻，驚慌失措地叫道。

　　男子轉過頭，看見三隻兵蟻，立即張開蒲扇大的手掌，「啪！」的一聲，將它們拍得稀爛。

　　「別再喊了。」男子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然後轉身走進了手術室。與此同時，一隻兵蟻從他腳邊鑽了進去。

　　那紅色的視線中，一名矮胖的男性正站在手術臺的旁邊，低著頭，戴著橡膠手套，似乎在擺弄著什麼。爬到高處看去，只見手術臺上躺著一名女性，她身上的紅光十分黯淡，顯然體溫很低。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名矮胖的男性應該是平野要塞的負責人的徳田大智。而那名高大的男性，則是紅杉要塞的負責人葉夫根尼。至於此刻躺在手術臺上的，應該就是沐雨鈴蘭所說的，那名可憐的女人……

　　確定目標後，鐵渣讓兵蟻藏在角落裡，然後收回注意力，並朝守在一旁的鐵鈴比劃了下手勢。

　　後者立即打開背包，哐哐當當地倒出了一堆飲料罐形狀的燃燒手雷。

　　「再去弄兩具屍體來。」鐵渣吩咐到。

　　鐵鈴望向了衣櫃。

　　「她是平民，不是紅杉的士兵。」鐵渣解釋道。

　　鐵鈴無聲地點了下頭，開門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就扛著兩具士兵的屍體回來，丟在地上。

　　幾分鐘後，大量兵蟻從屍體中鑽出來，分成兩隻一組，用細長的節足抱著燃燒手雷，鼓動著膜翅，從窗戶飛了出去。

　　機甲維修中心，燃油庫，露天停車場，油罐油箱……

　　等兵蟻們全部就位，鐵渣心念一動，它們紛紛咬住環扣，拼命拉扯。

　　「叮叮叮……」

　　隨著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藏在各處的燃燒手雷接連炸開，火光頓時沖天而起。

　　「快來人啊，起火了！」「拿滅火器，快！」「水，給我水！」

　　外面很快就陷入了混亂，叫喊聲此起彼伏，鐵渣朝鐵鈴說了聲「走」，就從窗戶翻身而出。

　　落地後，兩人迅速走向堡壘，在來回跑動的救火人群中穿梭，轉眼間就混進了一層大廳。趁著混亂，他們大搖大擺地從樓梯走上了位於三層的醫療中心。

　　環眼望去，中心裡空無一人，都去救火了。確認安全後，身著動力甲的鐵渣輕易掰開了手術室的金屬門，和鐵鈴走了進去。他沒有做出戰鬥的準備，因為他知道裡面的情況。起火時，他就從兵蟻的視線中，看到葉夫根尼和徳田大智匆匆離開。

　　手術室裡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平緩的呼吸聲從手術臺上傳來。走近看去，鐵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適。

　　只見瓦列裡婭仰躺在臺上，腹腔被打開了，花花綠綠的腸臟清晰可見。那腹腔的旁邊放著個不銹鋼盤子，裡面都是些樣式精巧，形狀稀奇古怪，沾著血跡的手術器械。而更滲人的是，此刻的瓦列裡婭還清醒著，正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那眼神麻木而空洞，彷彿一個被玩壞了的布娃娃。

　　上方掛著五六個輸液袋，通過細長的軟管連接著她的手臂和大腿。此刻，袋中液體只剩下一小半，從點滴的速度上看，至少經歷數個小時。實在讓人難以想像，她究竟在這段時間裡，遭遇了怎樣的折磨。

　　「瓦列裡婭，能聽到我說話嗎？」鐵渣很快就收起了心思，問道。

　　這名可憐的女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仍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能聽到我說話嗎？」鐵渣再次問道。

　　過好一會兒，她才眨了眨眼睛，轉動著眼球，望向了鐵渣。

　　忽然間，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斷斷續續地叫著：「殺了我……快殺了我……求求你……快殺了我……我受不了了……」她苦苦哀求著，那微顫的聲音裡飽含著痛苦和絕望，不求生存，只求快點解脫。

　　「給她打治療針。」鐵渣見狀，連忙轉頭對鐵鈴說道。這種情況下，只要有足夠的治療藥劑，就能救活她。

　　鐵鈴立即從腰間取出一支價值上千金幣的强效治療針，咬開膠套，用力扎進了瓦列裡婭白生生的胸部。等她的呼吸恢復平緩，鐵渣就拉起墊在她身下的床單，將她裸露臟器的腹部包扎好，然後抱起來，走出了手術室。

　　隨後，兩人來到窗邊，一腳踹碎玻璃，飛了出去。

　　鐵鈴沒穿動力甲，靠的是自身的「蜂化飛翼」，不過她有「幻蝶迷彩」，能在飛行時隱匿身形。而鐵渣穿的是動力甲，雖然有速度優勢，但還沒飛過城牆，就被守衛們發現了。

　　「嗚……」

　　警報聲頓時響徹了要塞，數道身影同時騰空而起，朝他追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聽到警報，藏在附近的黑豬王等人立即跳上城牆，朝追兵猛烈射擊。

　　「鐵鈴，帶人先走！」鐵渣拍下頭盔，接通了對講頻道。

　　「鐵鈴收到！」

　　越過城牆後，他將瓦列裡婭平放在地上，接著取下背部的突擊步槍，跳回城牆上，「哢嚓」的一聲拉開保險栓，瞄準追兵扣動扳機。

　　「噠噠噠……」

　　火舌噴吐而出，打得急速飛來的改造人星火四濺。

　　「小心點，他們有靈能者！」黑豬王大聲提醒道。剛才騰空的人影中，有幾個拖著湛藍的尾焰，正是靈能動力甲戰士的標志。

　　「洶洶洶！」就在這時，前方忽然火光一閃。緊接著，三枚小型熱追蹤導彈就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朝他們急速射來。

　　奇異的感覺自心中升起，鐵渣本能地擺過槍口，射出一梭子彈。

　　「轟！」「轟！」「轟！」

　　下一個瞬間，三枚導彈淩空炸裂，化作了升騰的火球。那巨大的氣浪，掀翻了地面上大片士兵和物件。

　　而這時，鐵鈴也飛出了要塞，立即抱起地上的瓦列裡婭，騎上一輛機車，擰開油門，疾馳而去。

　　轉眼間，紅杉的改造人和靈能戰士頂著他們的火力，沖了過來。

　　「退後！」眼看追兵接近，鐵渣大聲喊道，黑豬王等人立即一邊射擊一邊退後。

　　鐵渣剛跳下城牆，三名改造人就追了出來，身邊正好有輛機車，他馬上搬起來砸了過去。

　　「哐！」沖在最前方的改造人迎頭撞上機車，倒飛了出去。

　　扔出機車後，鐵渣把突擊步槍也甩了過去，同時頓地而起，一拳砸向了沖來的改造人。

　　「死！」

　　咆哮聲中，那鐵拳夾帶著風雷之勢，「嘭」的一聲巨響，直接轟飛了改造人的腦袋。而剩下的那名改造人被突擊步槍砸得停頓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被鐵渣一腳踹回了要塞。

　　剛收拾完三名改造人，幾道藍光就尾隨而至。靈能戰士可不像改造人那麼好對付，而且後面的追兵不少，一旦被纏住，就很難脫身了。

　　「走！」鐵渣一聲大喝，下達了撤退命令。衆人立即收起武器，騰空而起，朝趙文可接應的方向飛去。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六節　追逐

　　夜空中星光點點，荒蕪的戈壁灘上，一條通體烏黑蝰蛇游弋在砂礫和雜草之間，吐著鮮紅的信子，搜尋獵物的氣味。它的主要食物有沙鼠、紅土蜥蜴、岩兔、戈壁蠍，以及各種沙漠甲蟲，偶爾也能捕捉到一兩隻呆頭呆腦的沙雀。

　　「窣窣窣……」蛇信吞吐之間，空氣的流速忽然變得詭異起來。它警覺地抬起頭，並高頻率地甩動尾巴，發出警示的聲音。

　　幾秒鐘後，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自上方急速掠過。

　　「洶！」强勁的噴氣聲震耳欲聾，經過時，刮得地面上塵土飛揚，沙石翻滾。緊接著，又有數顆流星連續飛過。那枯敗的草葉被卷到空中，打著飛旋，四散而落。

　　蝰蛇受到驚嚇，連忙鑽進旁邊的草叢裡。這時候，又有數道流光掠過，在夜空中，絢爛如流星雨。

　　「洶洶洶洶洶洶洶……」沉悶的噴氣聲接連不斷地壓下來，震得地面上的砂礫都在抖動。

　　「掩護我！」眼看後面追兵越來越近，為了避免他們追上速度較慢的鐵鈴，飛出要塞千米之外的鐵渣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朝後方飛去。

　　如果他穿著普通機械動力甲，肯定不敢硬沖過去，但他穿的是重金製造的荒野騎士，無論動力輸出還是防護能力，都是普通機械動力甲的數倍。再加上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擁有極强的抗震能力，就是連續撞上幾枚火箭彈，也不會受到多嚴重傷害。

　　在動力甲戰士中，有兩個極為重要的體質參數，就是「抗震耐受力」和「極限抗震耐受力」評估。

　　雖然動力甲的外殼由合金製造，能承受的遠超人體的衝擊力，但動力甲內的人類始終是血肉之軀。一枚火箭彈或許無法擊穿動力甲，但爆炸時所産生的巨大震蕩，足以讓裡面的人類受到致命傷害。

　　因此，提高動力甲的緩衝能力，以及增强人類自身的抗震能力，是動力甲發展的兩大課題。

　　在抗震能力方面，蟲化者有著天然的優勢。他們普遍體質堅韌，生命力頑强，在穿戴機械動力甲時，能承受極大的傷害。不過，機械動力甲也有笨重的缺點，光是動力熔爐，就接近二十公斤，再加上全身鋼甲和管線，很容易就超過六十公斤。

　　而七階以下的靈能者，抗震能力和普通人類差不多，只需要一枚爆裂火箭，就能轟得他們半天爬不起來。但靈能動力甲普遍輕巧，即使最重型的，也才二十五公斤左右，再加上他們的續航能力較强，火箭彈一般很難命中。

　　兩者相比較，蟲化者機械動力甲戰士就像古代的重裝騎兵，續航能力弱，但衝擊力强，適合於正面突擊。而靈能者靈能動力甲戰士則更像輕騎兵，續航能力强，衝擊力不足，適合於游走作戰。

　　不過，兩者若是對決，又是旗鼓相當。

　　靈能戰士的優勢在於靈能近戰武器，能切割、穿透合金製造的鎧甲，而蟲化戰士只能依靠常規冷兵器中的鈍器，比如鐵錘、棍棒等，敲擊鎧甲，造成震蕩性傷害。除非那些力量十分强悍的，比如鐵渣和黑豬王，就能用常規冷兵器破開動力甲的關節部位。

　　但蟲化者戰士又有體質上的優勢，被捅幾刀，也不會失去戰鬥力。

　　靈能戰士可以說是裝備了十字弩的輕騎兵，擁有「破甲」的能力，蟲化戰士則像裝備了厚甲堅盾的重騎兵，擁有「破陣」的能力。

　　「噠噠噠……」

　　就在鐵渣沖向追兵的時候，黑豬王等人紛紛急停在空中，取下突擊步槍，提供火力掩護。

　　百米的距離轉瞬間即逝，沖在最前的那名靈能戰士見入侵者飛來，立即拔出腰間的匕首，灌注靈能，猛扎了過去。

　　然而，他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不閃不避，迎著他的匕首撞了上來。

　　只聽見「哐！」的一聲巨響，他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眼冒金星，渾身氣血翻湧，一口血噴在防護玻璃上。而他的對手，肩甲上還插著匕首，鮮血滲了出來，卻沒有絲毫受到影響，追上來抓住他的小腿，朝地面甩去。

　　靈能戰士後方的同伴見到，立即放緩飛行速度，一邊射擊，一邊圍了過去。

　　鐵渣懸停在空中，渾身上下被子彈打得叮噹作響，星火直冒。他這身荒野騎士，外甲是金剛級的超密度合金製造的。這種火藥子彈，打在他身上最多留下一點劃痕。

　　這時，兩名改造人用火箭筒鎖定他，壓下了扳機。

　　「洶洶……」

　　火箭彈激射而出，卻見鐵渣抬起手，兩發應急散彈，將它們淩空擊爆。另外幾名靈能戰士迅速圍了過來，但有了前車之鑒，都不敢輕易沖上來。

　　其實鐵渣的左臂已經受了傷，戰鬥力大幅度下降，但由於他剛才以傷換傷，直接打殘了一名靈能戰士，把其他人震懾到了。

　　雙方對峙了一小會兒，眼看追上來的改造人越來越多，鐵渣隨意開了兩槍，就掉轉身形，繼續撤退。

　　就這樣，他們打打停停，終於在數分鐘後，看到了地面上的車隊。而這時，他們的燃油也快要耗盡了，於是紛紛降落到貨車頂部。

　　後勤人員立即拖著油管爬上車頂，給他們加油。幾名靈能戰士最先追上來，但沒有靠近，只是懸停在三百米外射擊。

　　「開車！」在趙文可的命令下，車隊全速朝赤峰要塞開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後方的改造人漸漸追趕趕上來。他們的油箱容量比較大，續航能力是機械動力甲的三倍以上。

　　抬眼看去，天上全是機械改造人背部噴射器所發出的火光，大約有一百多人。

　　「殺！」等對方足夠接近後，鐵渣一聲令下，藏在貨車裡的動力甲戰士們立即掀開僞裝的帆布，舉起導彈發射器，鎖定目標，扣動扳機。

　　「洶洶洶洶洶洶洶……」

　　頃刻間，數十發熱能追蹤導彈依次射出，那噴出來的濃煙，將整個車隊都彌漫了。

　　與此同時，上空火光閃爍，無數發火箭彈激射而來。

　　「轟！」「轟！」「轟！」「轟！」「轟！」「轟！」「轟！」

　　下一秒，天空和地面都爆發出數團火球，將整片戈壁灘都映得通紅。

　　然而，紅杉方的火箭彈全都打在貨車上，動力甲戰士們四散飛離，而赤峰方的小型導彈，卻打下了十多名改造人。熱追蹤導彈的缺點，就是會被更大熱量的目標誤導，比如貨車的發動機。

　　緊接著，殺聲震天，一顆顆流星沖天而起。僅一個照面，就有數名改造人被擊落，化作火球跌落地面。

　　幾名靈能戰士見情況不妙，立即轉身逃逸。鐵渣哪肯放他們走，和黑豬王、趙文可急速追去。

　　鐵渣的荒野騎士動力强勁，趙文可則是靈能七階，兩人很快就各自追上一名，在空中纏鬥起來。黑豬王是普通機械動力甲，遠遠落在後面，眼看追不上，掉頭去打改造人了。

　　前方的靈能戰士上下飛竄，趙文可急速接近，距離二十餘米時，一道精神衝擊轟了過去。前方的靈能戰士頓時身形一滯，速度慢了不少。趙文可立即向長矛灌注靈能，只見槍身紋路逐漸亮起，矛尖藍光瑩瑩。

　　當光華最盛之時，趙文可一聲低喝，背後噴出更加猛烈的火光，加速刺了過去。

　　那靈能戰士被精神衝擊震得口鼻出血，體內靈能絮亂，已是强弩之末，根本無力閃避，只聽見「噗！」的一聲，就被長矛扎了個對穿。

　　而另一邊，鐵渣緊追著靈能戰士，雖然速度快了一線，但對方實在靈活，一會爬升，一會俯衝，一會轉彎，完全沒辦法接近。追了一會兒，他就興致索然地放棄了，轉而去追殺那些速度較慢的改造人。

　　趙文可放出了一記精神衝擊，消耗了不少靈能，為了保存實力，也沒再繼續追下去。

　　片刻之後，收到前線消息的葉夫根尼勃然大怒，一連摔碎了好幾個酒杯，嚇得一旁的侍從渾身發抖。

　　「怎麼回事，他們是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動力甲戰士！」葉夫根尼咆哮著，不僅美妙的遊戲被打斷，還損失了五十多名改造人，兩名靈能戰士，以及數不清的車輛和燃油。

　　坐在沙發上的徳田大智顯得有些局促，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德田君，回去集結你的部隊，我們要推平赤峰要塞！」葉夫根尼用力地抓了抓頭髮，狀若瘋狂地大聲喊道。

　　「這……」徳田大智額頭上冒著冷汗，似乎還在猶豫。

　　「蠢貨！都到什麼時候了，你還猶豫！」葉夫根尼破口大駡道，「你知不知道，瓦列裡婭是星光神殿的人，如果讓她活著回去，我們就死定了！」

　　「是是，你說的是，我馬上就去準備。」德田大智連聲應道，隨即站了起來，快步朝外走去。

　　大約半小時後，鐵鈴開著機車沖進赤峰要塞，將瓦列裡婭送到了醫療中心。醫生們立即接手，將瓦列裡婭推進了手術室，經過十多分鐘的搶救，終於將她的傷勢穩定下來。

　　再過了半小時，當鐵渣走進醫療中心，查看瓦列裡婭傷情時，位於十三號銀城，祈雨神殿的偏廳中，沐雨鈴蘭撥通了他的語音通訊。

　　「紅杉要塞和平野要塞正在集結部隊，準備向你們推進，做好戰鬥準備，但不要主動迎擊，我會派人過去幫你。」沐雨鈴蘭說道。

　　「嗯。」鐵渣點頭應道。

　　「然後儘快把瓦列裡婭送到流沙鎮，塞爾瑪神官會在那裡接應你們。」沐雨鈴蘭又說道。

　　「我自己去嗎？」鐵渣問道。

　　「當然了。」沐雨鈴蘭回答。

　　鐵渣頓時心中一凜，不過很快就收起了疑慮，應了聲，「好。」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你很快就會得到一個新的要塞。」沐雨鈴蘭說道。

大頭寶珠

卷十七　狼行四野：第三十七節　信任

　　通訊結束後，鐵渣馬上安排了輛吉普車，將還處於麻醉昏迷中的瓦列里婭抱上車，然後跳上駕駛位，準備親自把她送到風沙堡。

　　臨出發前，趙文可攔住了他，不過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當然明白對方的意思，現在大戰在即，他身為軍團的實際領導者，此刻卻獨自離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不合適的。

　　但他相信沐雨鈴蘭，相信她的智慧，也相信她對他的愛意。儘管她沒有說出後續的計劃，但肯定會有妥善的安排，不可能讓他陷於不義。

　　「朋友，雖然聖母院和我們處於不同的立場，但她們在輝煌之戰後，曾經幫助過我們的先祖，將英靈們的骸骨送回了世界盡頭，所以……」鐵渣停了停，加重語氣說道，「我相信她，也請你相信我。」

　　趙文可沉默一會兒，最後點了下頭，讓開了道路。

　　鐵渣離開的三個小時後，時至銀城時間下午四點，賽特時間淩晨四點，紅杉要塞的和平野要塞的部隊從東南和東北兩個方向，開到了距離赤峰要塞十五公里的地方。再往前，就是要塞火炮的精確覆蓋範圍。數百台雷火式同時停了下來，收起六條機械腿，固定在乾硬的紅土地上，炮口仰起三十七度角，進入了攻擊狀態。

　　葉夫根尼拿起無線電廣播器，向赤峰方面發出了通牒：「赤峰要塞的指揮官海格，我是紅杉要塞的指揮官葉夫根尼。」

　　「我現在要求你們，將私自帶走的囚犯歸還，並賠償我們在本次事件中的一切損失。」

　　「否則，我們將發動進攻，徹底夷平赤峰要塞！」

　　然而，無線電訊號發出去後，卻如同石沉大海般，得不到一絲一毫的回應。接著，葉夫根尼又發了兩次通牒，可對方依然沒有反應，甚至連一點電子訊號的雜音都沒有。彷彿他的威脅，就像空氣一般，

　　「找死！」葉夫根尼咬緊著牙齒，蹦出兩個字來，接著拿起來對講機，沉聲命令道，「所有雷火式，準備射擊。」

　　下一刻，正當駕駛員們等待著前方的偵察兵，發回炮擊的定位信息時，卻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報告指揮官，赤峰要塞的上方停靠著六架遠征軍的護衛艦，從標誌上看，應該是第五軍第三大隊第二中隊的。」偵察兵隊長髮回了語音通訊。

　　「什麼！」葉夫根尼失聲叫道，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們似乎……」偵察兵隊長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似乎正在休整……」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葉夫根尼震驚得無以復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怎麼可能巧到這種地步，他剛準備攻打赤峰要塞，逼迫對方交出瓦列里婭，就碰上遠征軍路過休整。

　　「似乎正在補充燃油和休息。」偵察兵隊長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

　　葉夫根尼頓時一怔，漸漸地，眉頭皺成了「川」字。此時此刻，任誰也不會相信，這只是巧合。但他仍舊不死心，拿起通訊器，經過多方聯繫，從老同學到老朋友，從老上司到老下屬，終於聯繫上了目前駐留於赤峰要塞的遠征軍中隊長。

　　接通後，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平復心情，然後用謙卑的語氣，問候道：「下午好，長官大人，我是紅杉公司的葉夫根尼。」

　　「你好，指揮官。」那邊傳來了客氣的聲音。

　　「長官大人，我想打聽一下，你們駐留於此，是出自哪位大人的命令？」葉夫根尼單刀直入地問道。

　　「是我們大隊長的安排。」那邊回答道，但平和語氣中，卻充滿了公事公辦的味道。

　　「哦，是這樣啊……」葉夫根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又問道，「那你們……」他稍微遲疑了幾秒鐘，才繼續說道，「準備駐留多長時間？」

　　「嗯？」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有些不快地提醒道，「先生，你是在查探遠征軍的軍情嗎？」

　　「不不不……不敢……」葉夫根尼連忙否認道，接著嘆了口氣，說道，「長官大人，我們和赤峰方面還有些問題需要解決，大部隊都開過來了，您看是不是……」

　　「你們之間的問題，我們不干涉。」那邊說道。

　　「但……」

　　「我們走後，隨你們怎麼打，但現在，我們需要休整。」那邊顯得有些不耐煩了，打斷他說道。

　　「好好好，我明白了，謝謝。」葉夫根尼苦笑著說道。

　　結束通訊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下達了撤退命令。如果到這時候還看不清形勢，他早就被踢出公司了。攻擊遠征軍，就等於與世界為敵，用不著別人出手，紅杉公司的董事長就會親自帶人過來抓他。

　　片刻之後，聽到這消息的徳田大智面如死灰，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一時間，他只感到山雨欲來。沒想到為了玩個女人，竟然惹來了這麼大的麻煩，真是得不償失。雖然有些心慌意亂，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收拾心情，帶部隊回到平野要塞，全面加强防禦。

　　二十多個小時後，鐵渣連夜趕到風沙堡，穿過賽特之門，和前來接應塞爾瑪匯合了。將瓦列里婭交給對方後，鐵渣正準備離開，卻被叫住了。

　　「祭祀大人讓你和我們一起到麋鹿城等她。」塞爾瑪說道。

　　「嗯？」鐵渣顯得有些不解，如果是沐雨鈴蘭的安排，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而是找人傳話。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塞爾瑪笑了笑，說道，「放心吧，阿姨又不會吃了你～～～」

　　「這……」鐵渣還是有些猶豫。

　　「她現在恐怕不方便和你通訊。」塞爾瑪說道。

　　「為什麼？」鐵渣問道。

　　塞爾瑪看了看手錶，說道，「這個時間點，她應該到祈月神殿了。」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也變得粘稠起來，「在大祭祀身邊，她可不敢和男人打情駡俏。」

　　半小時後，就在鐵渣和塞爾瑪搭乘飛行器，抵達麋鹿城郊區，貝麗基金會的醫院時，沐雨鈴蘭的浮空艇從雨澤號中飛出，經過第一浮空島永恒燈塔，降落在第二浮空島神賜之土的停機坪上。

　　隨後，她在兩隊紅衣修女的護送下，穿過一片芳草翠綠、香氣宜人花園，行走於潔白典雅的羅馬石柱之間，來到一條色彩斑斕，傾斜向上的雨花石大道。

　　抬頭望去，那大道的終點，聳立著一座宏偉的建築物——祈月神殿。

　　她通體由純白色的雪花石砌成，在陽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彷彿少女的肌膚，雪白亮麗，令人心動。

　　她的整體結構呈長方形，和中央銀城軍事學院的阿瑞斯神廟十分相似，那光滑透亮的牆壁之外是一條巨大的回廊，回廊的外側是一圈古羅馬式的白玉石柱，上端雕刻著花環與果實，下端則是粗大的石基，顯得既典雅，又敦實。

　　遠遠望去，就像一名側臥在山巔的神女，如夢如幻，如煙如雨，美得不可方物。

　　那神殿的正面，是一座高大的前庭，上方呈三角形，兩邊是數人合抱的圓柱。一副巨大浮雕畫，位於前庭上方的正中。

　　畫上的人物栩栩如生，有男有女，有老又少。有的端著酒杯，正在閑聊，有的躺在地毯上，吃著水果，有的穿著鎧甲，正在比武，有的披著輕紗，翩翩起舞。那中間的寶座上，端坐著一位羅衣綉裙的女子，面容嬌美，目光清澈，正帶著淺淺的微笑，注視著場內的衆人。

　　畫中所描繪的，是在群山之巔的宮殿裡，衆神的午宴。畫中的神祗共有十九位，居中的是衆神之首——月亮女神。在她身邊的，是她的妹妹雨露女神，而跳舞的那個，是她的侍女星光女神，其他還有颶風之神，烈焰之神等等……

　　原本，對應於畫中的十九位神祗，聖母院共有十九座神殿。但三千多年前，聖殿信仰强行占據了太陽神殿，宣稱蘇爾為世間唯一的真神。雖然千百年來，聖母院從未承認過蘇爾的離去，但鑒於聖殿的强大和蠻橫，她們沒有重建太陽神殿，就在彼此的默契中，選擇性地遺忘了這件事情。

　　現今，連同祈月神殿在內，共有十八座神殿。

　　輕緩的腳步聲中，沐雨鈴蘭來到神殿前，望著熟悉的柱石，古老的浮雕，心中浮起萬千思緒。

　　曾幾何時，她是這裡最熱門的候選者，或許只差一步，她就能成為這裡的主人，掌有傾盡天下的權利。

　　只可惜，世事無常，養母的逝去，讓一切都變成了泡影。

　　星眸流轉間，是遺憾，是嘆息，亦是淡漠，亦是決然。

　　只見她輕輕一甩衣袍，手持連鞘長劍，邁著平穩的腳步，朝殿內走去。身後的紅衣修女亦步亦趨，跟了上來。

　　寬廣而深遠的殿堂，一望不到盡頭，高高的穹頂能容鷹雀追逐，大鳥翻飛，燭光如點點星火，溫暖而明亮。

　　那搖曳的橙光中，一座座神像孑然而立，靜謐莊嚴，肅穆無聲。

　　越過諸神群像，紅衣修女們紛紛停下腳步，目送著獨自朝殿內走去的沐雨鈴蘭。

　　「噔噔噔……」清脆的腳步聲回蕩在諾大的殿堂中，遠遠傳去。

　　前方的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大水池。

　　池水清澈見底，寧靜悠然，水池邊上雕著一個個獸頭，涓涓的流水正從口中吐出，帶起輕輕漣漪，微微蕩漾。

　　一名身著華衣，手持長杖，腰束短劍，神情肅穆中年女人站在池邊，看著沐雨鈴蘭一步步走來。

　　「小雨見過大祭……」沐雨鈴蘭走上前，躬身行禮，卻在低頭的剎那間，眼前金光一閃。

　　只見大祭祀雙肩微動，手中的長杖就刺向了她的腹部。

　　電光火石之間，沐雨鈴蘭不退反進，挺身扭腰，同時手臂一擺，連鞘帶劍地擊在了杖端上，頓時「鐺！」的一聲，星火四濺，撞開了這陰狠毒辣的一擊。

　　「誰的孩子？」大祭祀的聲音冰冷得像千年寒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無喜無悲，無嗔無怒，就像一張毫無情感的面具。

　　沐雨鈴蘭站直身體，目光平視前方，淡淡地回答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