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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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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有花在野] 我在廢土世界掃垃圾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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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章 喪屍之城(二)

  裴書點開飛車上的輔助面板,祝寧改裝過車,果然有偵察機。

  裴書不可能原地待命什麼都不幹,點了幾下面板,兩輛偵察機起飛,那是兩個蒼蠅模樣的偵察機,不太容易被發現,很快就有畫面回傳,更細致地放大了整個城市的細節。

  裴書一邊放大一邊仔細看,心裡的詭異感揮之不去。

  裴書上次來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現在看上去好像只是多了喪屍污染物而已,如果真的弱點是一槍爆頭,作為污染物來說,處理難度不算高。

  但這裡給裴書一種早就準備好的感覺,好像有人在這兒精心製作了一個陷阱,就算是精準狙擊,幕後黑手怎麼知道祝寧一定會從這個位置走,又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停下來,祝寧的反應也很奇怪。

  哪兒有問題?

  因為雇主是祝寧,裴書不敢小看,裴書閱覽畫面,突然視線暗了暗,白澄毫無預兆靠近,像個女鬼一樣傾斜了身體。

  她背著的裹屍袋也一樣傾斜過來,投下一片陰影,裴書皺著眉,都不敢立即回頭。

  白澄靠得更近了一點,湊近了裴書才發現,她竟然沒有呼吸聲,一點活人氣都沒有。

  在雨衣帽簷下,白澄的一雙眼睛就這麼幽幽看過來,一句話也不說。

  白澄真的不太正常。

  裴書手指都僵硬了,按耐住想要噴火的衝動,裴書就沒出過這麼奇怪的任務,剛出牆就遇到喪屍,雇主自己跑了,他被迫跟一個透明小女孩和一個「女鬼」隊友在一起。

  林曉風捏緊方向盤,通過後視鏡也看到了白澄的舉動,祝寧走後她總覺得唯一的保護傘消失了。

  好像這輛車裡在鬧鬼,下面是喪屍,車裡有女鬼,林曉風想跑都沒地兒跑。

  林曉風吞了口唾沫,緊張地問:「祝寧有危險嗎?」

  她聽到白澄的話了,說祝寧在找死是什麼意思?

  這是林曉風第一次出牆,也是第一次出任務,只有祝寧敢這麼虎,帶個十歲小女孩出牆。

  林曉風看到下方的喪屍突然想起祝寧跟她提起過自己好像來自什麼喪屍世界,下面那種東西就是?

  裴書:「你不如擔心我們三個有危險。」

  林曉風:「……」

  祝寧有吞噬異能,相比之下裴書更擔心他們三個會出事兒。裴書一邊回復,一邊劃拉著回傳裝置拍攝的畫面,突然動作一停。

  林曉風敏銳地注意到裴書的舉動,問:「怎、怎麼了?」

  裴書一改頹靡樣,聲音難得嚴肅,「有人工裝置。」

  林曉風沒聽懂,「什麼?」

  裴書已經完全忽視白澄,放大屏幕中的畫面,上面拍攝出了一個機械蜘蛛的裝置,就鑲嵌在城市電線桿上,不像是荒廢很久的,不久之前可能還在運作。

  人工裝置只有幾種,監視器或者是屏蔽器,如果這是監視器,證明有人正在監視這個區域,如果是屏蔽器,證明有人「操控」污染。

  永生藥業那幫所謂的科學家已經可以控制污染區域什麼時候釋放了,不論是哪種可能都證明這個區域有人為干預。

  裴書抬起頭,看向那座高山,他們之前就計劃從隧道中離開,但他現在才看清,那座山的高度奇高無比,好像永遠都看不到盡頭,飛車繞山真能繞過去?

  祝寧已經完全消失在實驗樓,牆外通訊不靈敏,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失聯,車下就是會咬人的喪屍。

  裴書關閉頁面,隔著偵察機他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裝置。

  裴書握住槍柄,「我出去看看。」

  ……

  祝寧悄無聲息跳到實驗樓天台上。

  果然這裡跟剛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祝寧剛進入時,路過中學看了一眼,學校裡空蕩蕩的。

  現在操場上出現了身穿校服的學生,作為未來的花朵,他們原本應該在跑操,現在身上的皮肉都腐爛了。

  如果是上輩子,祝寧打死都不去學校這種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她只有一次不怕死,就是去醫院找祝遙,可惜……

  祝寧沒繼續想下去,如果祝寧的記憶不是真的,祝遙也不是真的死了,祝寧也沒有……親手殺了她。

  祝寧落到天台後仔細觀察,這竟然跟初代祝寧描述的位置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祝寧蹲下身,地面上有兩道很深的印記,應該是直升機曾經停留過,只不過現在痕跡已經淡了,四周沒有腳印。

  祝遙曾經在這兒上了直升機?或者下了直升機,初代祝寧只看到一個畫面,沒法判斷具體情況。

  祝寧眉頭直跳,總覺得有什麼未知的危險和信息在等她。她打算把這兒搜查一遍,不管有沒有線索一個小時之後都撤離。

  祝寧以前上學的時候是體育生,經常請假出去訓練,對學校的記憶不是特別多。很多學校天台都是鎖著的,為了防止學生墜樓發生意外,這扇門倒是開著,鐵門完全生鏽了。

  祝寧站在樓梯口,半個身體躲在陰影裡,沒立即下去,下面有喪屍,有個穿著黑西服的男老師正在樓梯間遊蕩,他好像察覺到什麼動靜茫然地抬起頭。

  祝寧一點都不慌,甚至一動不動,她知道喪屍的動態視力更好,別動才是上上策,對付喪屍要小心,驚動一隻就是驚動一窩。

  以祝寧現在的實力她都不敢招惹一群喪屍過來,就算炸彈炸了還有一群,根本沒法全部殲滅。

  祝寧像個老獵人耐心等著,那個男老師抬頭看了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遊走,前面就是樓梯走廊拐角,他好像都不會拐彎,一個勁兒在撞牆,發出砰砰砰的響聲。

  祝寧皺了下眉,想到當時她衝進醫院打開祝遙的辦公室,她媽也是這樣,傻乎乎地撞牆。

  這地兒實在是既視感太強,什麼事兒都能想到過去。

  男老師撞牆把自己腦門兒上磕出一個小口,腦漿順著孔洞溪水一樣流出來,突然他身體一僵,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一轉身,眼前一個黑影在眼前快速掠過。

  男老師雙腿屈膝,都不需要助跑,瘋狗一樣竄出去,他半空中張開雙臂,像是一個優秀的運動員,動作誇張又標準,猛地抱住了自己的獵物。

  砰——!

  他只盯著獵物,沒看自己樓梯台階,腳下一空,驟然朝下滾落,喪屍身體只有在出發時靈活,好像進化不完全,導致無法靈敏落地,他滾落的身體無法停止,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男老師竭力抬起頭,從縫隙中看到樓梯上方有個黑色的人影,對方戴著防護頭盔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而他懷裡抱著的不過是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

  但他是喪屍,沒有腦子去處理這麼復雜的事兒,在二樓的樓梯口才停下,他的身體已經被扭曲如雜技員,雙腳向後彎曲,腦袋歪到一旁。

  男老師的動靜太大,其他樓層的喪屍順著聲音奔跑到三樓。

  祝寧看著屍潮湧動,心想真跟她世界裡的生物一樣,又難纏,但也沒腦子。

  祝寧還記得自己來找線索的。

  她打算從頂層一層層往下走,頂樓就是化學實驗室,祝寧那個學校不怎麼使用實驗室,每次課本標注的實驗學習,他們都看看視頻和課件,記得幾個公式能考試就行。

  祝寧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實驗室,大概一百個座位,可以容納兩個班級的學生,綠色的桌子有點詭異,每個桌子上都有個水池槽,有些水龍頭沒擰緊,濕噠噠滴水。祝寧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腐臭味味兒,還夾雜著刺鼻的藥水味兒。

  喪屍世界哪裡都是臭的,就算你所在的建築物裡沒有屍體,也會聞到其他區域飄來的屍臭,在喪屍世界洗澡毫無用處。

  祝寧手裡握著槍,她其實現在有不少異能,但遇到喪屍還是槍讓她最有安全感,都不需要思考就有本能記憶。

  祝寧接近屍臭味兒的來源,沒走幾步就看見了一雙腳,紅色的運動校服褲,白色鞋子丟了一隻,襪子上都是污漬,只剩下一隻還套在腳上,一動不動。

  她看幾次這種場面都很難麻木,可能是做實驗的時候被感染的學生,祝寧在桌後看見了全貌,那是個無頭屍體,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個女學生的屍體,穿著一整套紅色校服,褲邊是兩條白線,腦子早就被咬乾淨了,原本腦子的位置只剩下乾涸的血跡和腦漿。

  祝寧本來想著如果是屍體就補刀,現在看人家頭都沒了,補刀也沒地兒補,她跨過屍體繼續向前。

  實驗室裡面還有個小屋,用來儲存一些實驗設備,門是開著的。

  裡面的櫃子一排一排擺放,玻璃櫃門反著光,好像有什麼東西藏在深處,該不會祝遙藏在裡面吧?

  她媽會藏在這麼髒的地方?祝寧難以想像,但想到那個畫面又想笑。

  祝寧又怕看到祝遙,又怕看不見,她現在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心態,有點茫然了。

  櫃子裡都是瓶瓶罐罐,上面寫著高錳酸鉀之類的,很不幸,祝寧沒有一顆理科生的腦子,只有一丁點考試的記憶,完全不知道具體幹什麼的。

  祝寧粗略掃了一眼,一邊提防著樓下的動靜,一邊看看有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突然,祝寧的視線停了下,她沒看到鬼,也沒被喪屍襲擊,但心跳加速了。

  透明玻璃櫃有反光,倒映出祝寧的身影,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防護服的女人,祝寧在倒影中有點扭曲了,她每次在污染區域看見自己的影子都害怕。

  玻璃窗隱約間倒映出了祝寧背後的場景,綠色的實驗桌,一排排的看上去像是無限複製,但一片綠色中,突兀出現一點紅,桌子裡躺著一雙腳,露出紅色的校服褲,丟了一隻白色運動鞋。

  祝寧記得那裡原本有個無頭屍體,但之前屍體的腳朝哪個方向來著?左邊?還是右邊?

  鏡子裡照的方向不一致很正常。

  祝寧還在腦內檢索到底是左邊還是右邊,突然停止了無意義的懷疑,不僅是左右出了問題,這雙腳好像更近了,祝寧剛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紅色校服褲,那時候是倒數第三排,但現在已經到了正數第三排。

  悄無聲息之間,這東西在接近她。

  無頭屍體……好像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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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一章 喪屍之城(三)

  祝寧眼睛一眨不眨,遇到蟑螂人之後她好像有什麼後遺症,遇到越詭異的東西就越不敢眨眼,她怕一眨眼那雙腳就貼到自己腳後跟。

  祝寧的大腦明明像是電腦,她只要翻閱腦子裡的存儲條,像是倒帶一樣倒回剛才的畫面就能確定,屍體的腳到底是在什麼位置。

  但她嘗試「回憶」時卻發現自己做不到,那塊記憶被黑色而朦朧的污漬遮擋,導致她根本看不清。

  而她「回憶」的次數越多,畫面就模糊,腦海裡甚至出現了電視機的雪花屏。

  祝寧繼續回憶下去可能會把整個腦子都燒壞了。

  怎麼回事兒?污染入侵到大腦?

  這比遇到鬼還令人恐怖,說明這個鬼地方要麼是能改變你的記憶,要麼是能改變你的腦子,連記憶都不確定,那還有什麼可以確定的。

  果然是牆外,祝寧突然理解裴書說在牆外空間和時間都不可信是什麼意思了。

  這不是單純的喪屍世界,起碼不是祝寧認識的那個,喪屍世界大多是物理攻擊,喪屍咬人,以祝寧上輩子的經驗來看,這時候通常有兩種情況,第一種,被當成傳播病毒的載體,發展自己下線一樣把人類變成自己的同類。

  第二種,把人類當成單純的食物,喪屍會把他們啃食到只剩下骨頭。

  祝寧盯著玻璃櫃門上的倒影,紅色校服褲腿實在是太扎眼了,這具屍體是什麼情況?

  如果被當成食物為什麼沒有啃食乾淨?如果是被發展下線,為什麼沒變成喪屍?祝寧之前竟然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喪屍進化了?

  還是……這裡有其他詭異的生物?

  祝寧目光的注視下,那雙腳沒有動過,她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怎麼處理,她不能去攻擊一具不會動的屍體吧?

  祝寧緩緩挪動腳,把自己的腳尖轉了個方向,這回她面對著屍體。

  沒有看錯,屍體真的在靠近她,突然出現在第三排的位置。

  祝寧跟一具屍體默默對視,她握緊手裡的槍走向前,綠色桌子像是森林裡的樹木遮擋視線,短短五米路她走得很慢。

  祝寧舉起槍,對準了屍體。

  但她沒有扣下扳機,屍體變了。

  不只是朝向,屍體本身發生變化,原本只是沒有頭,但現在連脖子都沒了,傷口很崎嶇,鮮血緩緩湧出,在地面形成一塊刺目的血漬。

  新鮮的。

  好像剛才被什麼怪物啃了一口,一直啃食到肩膀的位置,下一次可能會啃掉胸膛。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祝寧進入房間最多三分鐘,她去檢查化學藥劑的時候,有個看不見的怪物吃了身體,還把屍體換了個位置嗎?

  這怎麼想都很詭異。

  祝寧總覺得背後有個看不見的漩渦,正在無聲吞噬一切,把現實完全扭曲了。

  祝寧忍不住回頭看,哪有什麼漩渦,化學實驗室空蕩蕩的,除了祝寧和一具屍體,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綠色桌子,哪裡的水龍頭好像壞了,發出滴答的聲音。

  現在那種聲音被放大。

  滴——答——滴——答——

  祝寧滿腦子都是這個聲音,她甚至連樓下的喪屍遊蕩聲都聽不見,好像腦子裡裝了一個水龍頭,一直在持續不斷漏水,發出噪音,她試圖把水龍頭關掉卻找不到開關。

  吵死了,祝寧不可控制變得煩躁,按耐不住衝動想找到那個壞掉的水龍頭一槍崩了。

  她立即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太冷靜,這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污染她,祝寧腦子裡的雪花越來越多,如果人的記憶是一個標準的時間軸,那現在污染到了更前方的記憶。

  突然間,祝寧不僅想不起來屍體的腳朝向哪個方向,甚至連怎麼進入這個教室的都忘了,她能想到的上一段記憶竟然是自己跳上教學樓的房頂。

  這樣下去,她會不會完全失憶,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祝寧停止想像,不知道這種污染是否可逆,她難道要一輩子失去某一段記憶嗎?

  這件事有點麻煩,失去記憶無法留下關鍵信息,都不知道自己曾經看過的某段記憶很關鍵。

  祝寧之前破解污染區都是尋找污染源,但沒記憶怎麼找?人的思維都是混亂的。

  而且可能等同於失去能力,祝寧會慢慢忘了自己的異能,忘了系統,甚至忘了射擊技巧,到時候就會喪失所有功能,回到幼年狀態,深陷蛛網,成為污染源的盤中餐。

  就算污染源在眼前了,祝寧估計都沒反擊的份兒。

  等等,祝寧突然心跳快了半拍,想到一種猜測,喪屍的弱點是腦子,他們會啃食腦子,也會傳播病毒。

  喪屍病毒讓人類變得如行屍走肉,有部電視劇就叫這個名字。

  如果喪屍進化……通過污染人的記憶,來達到啃食腦子是不是可行?

  沒有記憶不就是行屍走肉嗎?

  祝寧因為這個猜測而感到有些後怕,不愧是污染世界,喪屍都比她認知的品種要高級,這估計都更新迭代不知道第幾款了。

  要趕緊離開,長期待下去後果很難預料。祝寧蹲下身,想去摸無頭女屍的口袋,校服褲上下一共四個兜,應該有什麼線索。

  但祝寧摸到上衣左口袋時卻一愣,這具屍體竟然是溫熱的,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以為死了很久,之前的血跡都乾涸了。

  祝寧的手指定在原地,她總覺得屍體好像是……活的?

  這不會是個活人吧?

  祝寧硬著頭皮摸索屍體,在左側褲兜裡摸到了一個校牌,三年一班,學號19030114,姓名安詩。

  校牌上有一張藍底一寸照,一個扎著馬尾辮,留著齊劉海的學生對著鏡頭微笑,她身上就是這套紅色白紋校服。

  女孩兒的齊劉海特別長,遮住大半個眼睛,投下的陰影完全擋住了視線,祝寧其實能理解,在她那個年代,青春期少男少女喜歡用劉海把自己擋住,她中二時期也留過這個髮型,後來看老照片都覺得羞恥。

  但現在安詩的厚劉海像是門簾,導致被遮擋的眼睛不像人類的雙眼,連女學生的微笑都變得詭異了。

  照片都褪色了,從校牌來看好像過了很多年,但從屍體來看,死了估計都不到一個小時。

  安詩,祝寧無聲默念女孩的名字,她為什麼出現在這兒?

  祝寧眨了下眼,再睜開時,手一抖差點想把校牌給扔了,校牌上的安詩在笑,她的微笑弧度更大了,好像在透著厚劉海陰森森盯著祝寧。

  她又變了?

  這具屍體沒有頭,校牌上的一寸照可以說只有頭和脖子,拼接起來就是個完整的人。

  祝寧彷佛捧著的不是校牌而是血淋淋的頭顱,她的記憶想要再次檢索,對比照片裡的微笑到底有沒有變大,但很快就發現,又被污染了一塊記憶。

  祝寧現在只能想到在飛車上說要來學校看看,中間的記憶被遮擋了。

  這是本能,人很難控制自己的記憶什麼時候精準被調出,一旦放鬆或者緊張,腦子裡天馬行空什麼記憶都有可能浮現。

  祝寧真的不能待下去了,越來越覺得這兒就是個陷阱,之前就感覺到不對勁兒,無奈給出的誘餌太誘人,前面是地雷祝寧都想找到祝遙。

  如果是陷阱,誰設置的,永生藥業還是普羅米修斯?

  這個地點是白澄選的,她發消息說要來這兒碰頭,白澄是嚮導,所以祝寧也沒提出異議。也是白澄給出一個名單,名單上有裴書的名字,要是做手腳,白澄很適合。

  祝寧想起雨夜中,白澄披著雨衣向自己走來的那一幕,真的不太正常。

  霍文溪說白澄有用,到底什麼用?

  祝寧要是孑然一身還好,但她帶著林曉風來的,她要先回去找林曉風一趟,不太放心林曉風跟白澄一塊兒待著,希望裴書可靠點,能支撐到祝寧回去。

  只要祝寧身邊有隊友,就可以互相提醒,緩解失憶狀態。

  祝寧深呼吸,努力把腦子放空,她確定那具屍體就在第三排的位置,沒有再移動過。

  祝寧好像一個容易健忘的患者,甚至想原地做一套廣播體操來提醒自己,現在大腦和系統面板都不可靠了,祝寧在桌子裡翻找,果然找到了某個學生遺留的紙筆。

  祝寧快速寫下:屍體,正三排。

  她想用這行字提醒自己屍體的最後位置,祝寧寫完這幾個字之後停了下,又寫了一行字:我叫祝寧,我媽叫祝遙。

  她不想忘記這個信息,如果自己真的要被抹去記憶,她希望自己記得媽媽叫祝遙。

  然後祝寧撕掉這張紙,隨手放進口袋,回頭再確定了一次屍體的位置,才放心離開。

  之前掉下去的男老師對喪屍吸引力有限,他們很快就開始四散遊蕩,喪屍對比裡面的屍體竟然很親切。

  祝寧拉開實驗室的門,發出很輕微的咿呀一聲,樓下的喪屍敏銳地抬起頭,一雙腐爛的眼睛完全從眼眶裡要掉下來了,那是一個被感染的肥胖男同學,也穿著紅色白紋校服。

  祝寧的動作很講究,一鬆一弛,引起注意之後就停止不動,等對方轉移注意力再動。

  祝寧看有喪屍已經朝樓上遊蕩,這種小把戲肯定拖延不了多久,她還不如速戰速決。

  祝寧一隻腳邁出門,沒注意到門檻有一條紅色的細線,隱藏在磚縫裡很容易讓人忽視,祝寧剛才跨過這條線走進來,如今又邁出去了右腳想要走出去。

  祝寧原本乾脆俐落的動作突然停止,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扯住了後腳跟。

  祝寧呆愣著,茫然地看著前方,她想去幹什麼來著?

  她怎麼一點記憶都沒了?

  ……

  林曉風握著方向盤,黑色飛車懸浮在半空中,她的心臟好像也懸浮在半空中。

  裴書剛才拉了車門跳出去,像是個跳傘運動員,從半空中一躍而下,他的動作引來了喪屍的注意力,但裴書完全不慌,動作迅速,林曉風從半空中看到地面燃燒起了火光,裴書已經不見蹤影。

  林曉風一直低頭看,她希望可以看到除了喪屍以外的其他東西,也希望祝寧也能早點回來。

  她矛盾地想當一個大人,證明自己很靠譜,不是一個需要被人惦記的弱者,所以林曉風握緊方向盤一聲不吭。

  距離祝寧約定好回來的時間還剩下四十分鐘,電子機械錶的秒針走動,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

  滴答——滴答——

  指針像是鼓點,讓等待的人難免焦慮,林曉風想好了,等還剩下五分鐘就去樓頂接祝寧,她想讓祝寧能立即被接應。

  林曉風因為焦慮,眼球轉動的速度比平時快點,轉動的眼球一停,突然在後視鏡裡看到了白澄。

  裴書走後,後車座變得寬敞了一點,白澄還披著雨衣,她當時沒脫雨衣,帶了雨水進車,至今都沒乾,水漬在椅子上留下了一個人影的痕跡,簡直像個濃黑的影子。

  林曉風無聲吞了下唾沫,她是透明人,平時習慣安靜活動,基本不會被人發現動作的痕跡,很適合觀察人。

  她轉身別人也不會發現,誰都看不到她的目光,但這是林曉風第一次不敢回頭,只敢用力轉動眼球。

  裴書的位置上多了一個黑色的「裹屍袋」,一半放在白澄的腿上,一半躺在空位上,像是一個屍體,從輪廓來看甚至能看出那個屍體被折疊了手腳,又被綁成這個形狀的,然後腦袋依偎在白澄的懷裡。

  這個姿勢莫名讓人想起了情人,白澄好像懷裡抱著世界上最愛的人。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白澄什麼時候解下來的?

  她她她她要幹什麼?

  林曉風後脊背發冷,後視鏡裡,白澄正在看著她,然後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一樣的機械,沒有任何感情,像是死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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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二章 喪屍之城(四)

  太陽越來越炙熱,城中的喪屍動作越來越緩慢,像是烈日下被暴曬的動物。

  裴書從飛車上一躍而下,背後是一條著火的街道,附近的喪屍驚醒一樣趕過去,在火系異能下,像是在燒屍體,城市中飄散著濃濃黑煙。

  街邊兩側的商店大多數沒關門,行走在有掩體的地方總比在大街上直接亂闖好。裴書彎腰鑽進捲簾門,這是一家賣小吃的,地上散落著不少白色飯盒,不愧是塑料垃圾,這麼多年還沒分解。

  小吃店裡一片漆黑,裴書進入後廚,天花板和牆壁都被熏得黑黃,壞掉的電燈泡一個勁兒晃動。

  裴書掃了一眼電燈泡,下一刻,一個黑影突然從門簾後竄出,猛地撲向他的後背。

  裴書乾脆俐落把他放倒,他一路上打太多,都快有經驗了,喪屍這玩意兒只是咬人,只要不群集,對全副武裝的調查員來說難度不大。

  喪屍肯定很難在聯邦的城市蔓延開,剛出現第一例案例就會被大數據鎖定,人工智能會立即派遣獵魔人前去支援,他們甚至可以打開防禦牆的武器庫,精準鎖定目標,普羅米修斯可以做到半個小時清洗全城。

  裴書把屍體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喪屍死後還在抽動,他不放心又補了一槍在眉心。

  裴書從小吃店走出,門口的電線桿子上閃爍著冰冷的機械光芒。

  之前在回傳裝置裡看不清楚,現在拿下來仔細查看,這果然是個污染屏蔽器,上次啟動的時間是半年前。

  主頁面要輸入密碼,牆外調查員對各個型號的設備都有涉獵,他打開後蓋,重置裝置調整成手動模式。

  裴書幹這個動作的時候幾乎沒動腦子,像是閉著眼玩魔方,但他完全重置之後卻愣了,他好像無形之間扯到了一根絲線,拉開之後才發現連接著一整張網絡。

  他手中的屏蔽器重新啟動,散發出紅色的光芒,竟然跟其他電線桿相互勾連,像是一道防禦牆打了個底。

  是屏蔽器,有點類似於A級程序的防護罩,打開時無形的罩子將內部保護,和外界完全隔離開。

  現在防禦牆被人摧毀了一半,只剩下一片殘骸,但也能判斷出事實了。

  這什麼意思?有人在這兒豢養喪屍?

  難怪他之前路過的時候黑鳥市一片風平浪靜,他當時估計只是路過了喪屍主的「莊園」,「莊園主」不想讓他看到很容易。

  這個屏蔽器的款式很老舊,不是什麼尖端貨,十年前就被淘汰了,但被人專門改裝過,屬於天才對於垃圾的廢物利用,普通異能者都沒這個腦子改造,這位不知名的天才養喪屍幹什麼?

  等等,如果之前這裡有防護罩,半年前防護罩關閉了,喪屍和其他污染區域融為一體,很容易進化出全新的物種。

  進化出的物種是什麼?

  屏蔽器有自動拍攝功能,這裡面的儲存卡可能記載了真相,但這次的密碼不是那麼輕易可以打開,他得找個地方好好研究。

  街道口已經出現了喪屍遊蕩的身影,他該撤離了。

  裴書拿著手中的屏蔽器,收好之後想立即把這個消息告訴給祝寧,調查員本能就是傳遞信息。

  裴書看了一眼天空,天上的飛車懸浮著,他的原意是想跟林曉風打個暗號,讓她下來接自己。

  但裴書抬起頭,猛地看到了刺目的陽光,感覺眼睛有些乾澀,整個世界都好像變得暈乎乎的。

  裴書晃了下神,最多不超過一秒,懸浮的飛車竟然消失了,他只看到了藍天白雲,和一輪過分炙熱的太陽。

  怎麼可能?那麼大一輛車,又不是一隻蒼蠅。

  林曉風是透明人,她可以讓整個飛車都保持透明,裴書見識過,但林曉風為什麼突然要把飛車隱形,遇到什麼危險了?車裡能有什麼危險,等等……白澄?

  裴書想到了白澄,背著一個裹屍袋,面無表情地說出祝寧在找死。

  林曉風是個十歲小女孩兒,白澄是個牆外有名的瘋子,從最初她就一直盯著林曉風看,白澄到底為什麼看林曉風?

  裴書沒由來有點慌,他知道祝寧很重視這個小姑娘,要是林曉風死了,祝寧絕對能把裴書給手撕了,他現在直接跑回牆內是不是更安全點?

  裴書打開手腕上的通訊器,拉開上面的天線,在牆外保證小範圍順暢溝通是靠很古老的裝置,但他打開通訊裝置之後愣了下。

  滴——答——

  通訊器上的黃色光點持續閃爍,發出滴答滴答的輕微響聲,好像有一塊無形的黴菌長進了腦子裡,大腦中負責儲存記憶的位置被污染了一小塊兒。

  裴書打開裝置後愣住了,他剛剛想幹什麼來著?

  ……

  廢舊黑鳥第一中學。

  祝寧保持著邁出一條腿的動作,她剛才想幹什麼來著?

  她努力回想,但伴隨著這個動作,污染侵蝕的速度越深,好像腦子裡有一條貪吃蛇,在逐漸吃掉祝寧的記憶單元。

  她為什麼在這兒?

  祝寧瞳孔收縮了一下,能認得出來樓下的東西是喪屍,她的老朋友,祝寧第一反應默默後退,重新回到了化學實驗室。

  她難得有點茫然,上一段記憶是他們在牆外接到了白澄,那天是罕見大暴雨,然後第一次走出了圍牆,這裡是牆外的世界。

  牆外竟然有喪屍?

  是某種形態的污染物嗎?如果有喪屍,是不是祝遙也在附近?

  祝寧很明確意識到,自己一定失去了某段記憶,她通過一些蛛絲馬跡來推斷自己的行為,她很可能是看到了喪屍,覺得這裡有線索,臨時停下尋找關於祝遙的痕跡。

  祝寧身邊沒有其他隊友,剩下三個人應該在一起,隊友都不是老搭檔,這又是祝寧的私事,她的性格會選擇獨自探查不牽連其他人,肯定約定了一個時間要跟隊友碰頭,幾點?

  祝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張紙條,紙條上的信息很簡單:我叫祝寧,我媽叫祝遙。

  好直白的一句話,證明這件事的嚴重程度超出想像,她甚至有可能會忘了這個基本事實。

  要知道初代祝寧重啟,她都沒忘了祝遙的存在。

  上面還有一句話,屍體,正三排。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屍體?

  滴——答——滴答——

  水龍頭滴水的聲音響起,但她根本找不到源頭,只覺得心中很煩躁。

  這條信息很可能是在說屍體的方位,祝寧快速來到正三排,綠色桌子下空蕩蕩的,沒有屍體。

  記錯了?

  祝寧在實驗室內尋找,正三排,倒三排,把每個位置的空地都看過了,感覺可能屍體蜷縮在某張桌子下方,但很讓人失望,這裡只有一排排綠色的實驗桌,桌子之間的空地連一滴血都沒有。

  屍體根本不在這個房間?還是……屍體消失了?

  祝寧說不出這兩個信息哪個更讓自己恐怖,祝寧兜裡除了紙條還有一張陌生女學生的學生證,上面附帶了照片。

  挺奇怪的,祝寧以前的學校學生證都是一寸免冠照,相紙下方卡在胳膊肘以上,最多露出胸口,但這個學校的學生證竟然放的是全身照。

  泛黃的照片裡,一個女學生穿著一套紅色運動款式的校服,肩線和褲線各有兩道裝飾的白色線條,女學生站在一塊藍色幕布前拍下的這張照片。

  她叫安詩,留著厚重的齊劉海,遮擋住自己半個眼球,臉上的微笑尤其誇張,她直勾勾看著鏡頭,好像透過老舊的學生證望向祝寧。

  嘶——

  祝寧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拍學生證,這位同學是不是笑得太……高興了?好像有人扯著她的兩側嘴唇,輕輕向上一拉,祝寧不知道怎麼形容她的微笑,讓人看著渾身發冷,寒氣透著學生證像是能穿透防護服。

  這個證件是從消失的屍體上摸出來的?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很有價值?

  祝寧還在想事兒,突然感覺眼前暗了暗,因為要查看屍體,祝寧站著的位置很靠近窗戶,一個拳頭砸破了教室的磨砂玻璃,一聲巨響後,玻璃後伸出一隻拳頭,祝寧差點被人一把薅走。

  樓下的喪屍毫無預料出現,前後兩個出口都被喪屍圍堵,祝寧神色一凜,反應速度比喪屍更快,立即扣下扳機,她的動作幾乎一氣呵成,像是刻在骨髓裡的本能。

  剛衝進來的喪屍下一秒就被爆頭,他們都是學生,統一穿著紅色校服,乍一眼看去感覺一片紅彤彤的,像是某種怪異的入侵生物。

  祝寧一邊開槍一邊朝窗戶的方向退,她開槍速度快,但樓下喪屍向上奔跑的速度也快,正路是走不了,她應該馬上跳出去走實驗樓外牆。

  地上歪七扭八躺著屍體,快把實驗室填滿了,祝寧肘擊實驗室玻璃,毫不猶豫朝外跳去,她上輩子也這麼逃命過,撞破玻璃跳樓,但上輩子身體是個普通人,她必須依靠繩索。

  如今她已經有了異能,這件事對她來說很簡單,祝寧輕易落地,頭也不回向前奔跑,一頭扎進某個教學樓,反手關上了教學樓大門,門外的喪屍一頭撞上門發出砰砰砰的響聲。

  祝寧扶著膝蓋深喘一口氣,這真是個體力活,她接受基因改造了都感覺剛才很累。

  她一抬頭,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廢棄教學樓內,不能在空地上奔跑,但也不意味著建築物內更安全,一樓陰森而安靜。

  祝寧對面就是廁所,這學校廁所特別簡陋,男女廁所都沒門,只掛了半人高的簾子遮擋,一邊寫著男一邊寫著女。

  那是兩個血紅的字,久經時間洗滌竟然沒褪色。

  現在男廁所簾子後站著一個人,他穿著西褲,體型肥頭大耳的,應該是某個教務處主任。

  簾子成了他們之間的遮擋物,祝寧看不見的地方,教務處主任在簾後露出了一個微笑,那個微笑跟學生證上的笑容很相似。

  無比高興,又很誇張。

  主任突然衝出簾子,朝著自己的目標猛烈攻擊,砰——

  一顆子彈旋轉穿過,從眉心打入,從後腦勺穿過,速度太快,他身體本能還在慣性向前衝,頭卻朝著地面砸下,導致他的倒地姿勢很詭異,臉朝下砸在地上,屁股卻高高撅起。

  按理說祝寧應該立即離開,這樣更安全,她都已經邁出腳步,準備繼續逃命了,然後又回過頭。

  不對,有問題。

  因為這次是單獨解決一個喪屍,在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明顯,祝寧是老槍手,在喪屍世界生存很久,聽過很多次子彈穿過頭顱的時候聲音,剛才那一槍開出去,聲音不對。

  祝寧蹲下,男主任的屍體朝下趴著,肥大的肚子擠壓著,好像要榨出屍油來。

  他看上去跟普通喪屍沒什麼區別,眉心處有個彈孔,沒有任何腦漿流出,邊緣處乾乾淨淨的,但過於乾淨了,好像祝寧打碎的不是一個腦子,而是用電鑽給花瓶底部鑽出了一個標準的空洞。

  祝寧打開手電筒光源,從一個人腦子上的空洞向裡窺視。

  看清楚之後,祝寧渾然一僵,這個喪屍的腦子竟然是空的?

  她不信邪,都不在意有沒有喪屍追擊過來,把屍體翻過仔細檢查頭顱四周。

  確定了,除了前後兩個彈孔以外,他全身上下沒有其他外傷,並且頭顱內部尤其乾淨。

  就像……像他腦子裡曾經住著一個餓極了的人,大口吮吸腦漿,吃得大快朵頤,最後收尾階段用饅頭小心蘸著湯汁把頭顱內壁都舔乾淨了。

  這裡有東西會吃腦子?

  所以她才丟失了一段記憶?祝寧忍不住想像,好像她的頭顱內側也變得很乾淨,一條濕熱的大舌頭,散發著惡臭,從她的耳洞伸進去,仔細舔舐每一滴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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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三章 喪屍之城(五)

  祝寧好像真的感覺到一條長而巨大的舌頭,在大腦表面的溝壑中游走,優雅又緩慢,舌頭所過之處腦漿被吸食,腦子凹陷坍縮,速度不斷加快,就在祝寧思考時她竟然又失去了一塊記憶。

  她要幹什麼來著?

  人類經常會有這個念頭或者說出這番話,隨著年紀增長,人的記憶力會退化,家中老人一天無數次自問,我要幹什麼來著?

  祝寧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安靜漆黑的廢棄教學樓,她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教室門口掛了一個鐵質招牌,三年級一班的字跡已經斑駁了。

  祝寧正對面是寫滿數學公式的黑板,後面的黑板上是學生出的板報,用彩色粉筆寫著:天道酬勤。

  好標準的一間教室,屬於祝寧那個年代的風格,賽博世界教室都高科技了。

  祝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這是普羅米修斯給她頒布的墳帖任務?她又進了某個污染區域?

  但103區有廢棄學校,她怎麼不知道?

  祝寧仔細回想,她上一段記憶是剛完成了牙醫館的任務,淋了一場噁心的牙齒雨,得到了高自健的筆記本,得知自己是個實驗體,精神短暫崩潰後,黑色黏液附著在她身上。但這個變故,讓她弄壞了宋知章的尊貴女王店,賠償了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祝寧想起來都覺得肉疼,宋知章真跟她明算賬。

  但她為什麼來學校了?這個任務也是普羅米修斯留下的線索嗎?她想起普羅米修斯就不順眼,總想炸了他主機。

  祝寧本能點開系統面板,差點被道具欄和天賦欄晃花了眼,一大半系統道具和天賦她都不認識,還有異化面板。

  祝寧竟然覺醒了一直灰色的異化面板,吞噬。

  她怎麼做到的?但她很快眉頭緊皺,世界是公平的,她得到吞噬付出了什麼代價?

  祝寧肯定失去了某一段記憶,從這個系統面板來看,失去的記憶很長。

  她想去查看頭盔錄像功能,發現這個防護服沒內部攝像頭,更奇怪了,這個防護服跟之前的不太像,改版了嗎?

  因為失去記憶,祝寧只能摸索自己身上的線索,她摸到了脖子附近,手指下感覺到了一點細微的凸起。

  脖子上好像戴著一條吊墜,因為職業原因,祝寧很少佩戴飾品,沒戴項鏈的習慣,這是什麼?

  吊墜在防護服內部,祝寧怕被感染,不敢打開防護服查看,祝寧隔著防護服摸吊墜,莫名其妙心裡堵得慌,可能是有意義的紀念品?

  祝寧有種直覺,佩戴的項鏈跟她多出來的系統面板相關,這可能就是她付出的代價。

  失去記憶後,她有一種時空穿越到過去的微妙感,未來的她很多習慣都變了。

  祝寧環顧四周,這裡是一間教室,在二樓,按照進入污染區域需要扮演某個角色來看,她現在的身份可能是學生。

  祝寧看向窗外,像是上學時走神一樣,窗外是一片小樹林,有幾個穿著紅色校服的學生,正在……跳躍?

  祝寧有點難以形容他們的具體舉動,在樹林陰影的遮蔽下,幾個學生屈膝,起跳,他們的膝蓋壓到最低,起跳的速度卻飛快,祝寧的視線像是貓跟著逗貓棒一樣,看他們跳高。

  一米……一米五……一米八……

  頭盔的水平儀可以估算數據,學生越跳越高,兩米五?

  祝寧記得跳高的世界記錄是2.45,這些學生運動細胞這麼發達,祝寧忍不住站起身,來到窗邊觀看,等等,兩米八,那個學生跳到三米高?

  跳躍的學生在半空中回頭,讓在二樓的祝寧可以跟他平視,他露出一張完整的臉,那個男學生臉蛋紅彤彤的,帶著一個燦爛的微笑,如果忽略詭異的跳高,還有他嘴角的鮮血,他很適合當學校宣傳片的主角,青春洋溢。

  但在他回頭的瞬間,祝寧立即躲到窗簾後,出乎意料的,速度比自己想的快很多。

  祝寧皺了下眉,心臟砰砰直跳,那是什麼?

  就在剛才,她看見樹林裡除了幾個跳高的學生,還躺著一具屍體,屍體早就被啃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之前祝寧專注看學生跳高,根本沒看到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砰——

  窗外跳高的孩子手腳不協調,跳得太高之後硬挺挺倒地,怎麼看都不正常。

  祝寧隱藏在窗簾後,發現更多問題,她聽力放大,聽到了不間斷的腳步聲,好像有什麼生物在遊蕩。

  而且那種腳步聲不像是正常人類發出來的,人走路的時候有目的,而沒有目的的人走路很機械麻木,走路的這群人好像……行屍走肉。

  讓祝寧久違地想起喪屍。

  祝寧對自己很了解,她肯定會對這種情況有所判斷,留下什麼信息。

  她靠著牆席地而坐,手裡有一張學生證,上面沒有照片,祝寧只知道學生的名字叫安詩,她的任務是找到這個學生?祝寧這次需要扮演的角色?

  祝寧把沒有照片的學生證暫時放在一旁,四處摸索,她摸進右側大腿上的口袋,然後僵硬地取出,像是抓糖果一樣抓出一大把紙條。

  這什麼?

  祝寧以前上課跟同桌傳紙條聊天聊得太忘我了,下課時抽屜裡滿滿塞了一堆紙條。

  祝寧有一種危機感,時間不夠了,如果再拖延下去會發生很恐怖的事兒。她靠在窗簾後,一個個打開紙條團,那是自己的字跡。

  第一張:我叫祝寧,我媽叫祝遙。

  第一張就這麼勁爆,她當然知道自己是誰,自己老媽是誰,可能以她不斷失憶下去真的完全忘了,紙條應該是怕她遺忘留下的提示。

  第二張:這裡是喪屍之城。

  外面的東西是喪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之前看到就有所懷疑了,不過污染世界的喪屍竟然這麼詭異,病毒傳播方式應該也不一樣。

  第三張:有未知生物會吃掉你的記憶,請隨時記錄當前狀況,給下一個失憶的自己留下信息。

  這張上面的字最多,基本解釋了當下的情況。

  吃掉記憶?記憶是一個人的重要組成,沒有記憶相當於換了個人,這個污染區域難度這麼高嗎?

  祝寧以為已經夠勁爆了,沒想到第四張才是信息量爆炸,紙條上寫著:你在牆外,你的同伴是裴書、林曉風、白澄,請盡快找到他們,把危險告知立即離開。

  林曉風祝寧勉強能理解,祝寧記得自己從水族館裡收養了她,她成了祝寧的第一位員工。

  但裴書不是劉年年的保鏢嗎?為什麼會成為自己同伴,她實在是想不通那個頹廢如老狗的裴書為什麼要跟隨自己,還一起出牆了。

  白澄又是誰?這名字太陌生了,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不管到底是什麼任務要去牆外,目前的問題是必須從這鬼地方出去。

  祝寧快速展開第五張紙條:不要聽滴答聲,不要尋找屍體,請立即撤離。

  滴答——

  祝寧剛在想什麼屍體,突然聽到滴答一聲,像是水龍頭沒關緊,她立即關閉了頭盔的聽覺功能。

  她完全是本能反應執行紙條上的警告,滴答聲響起的下一秒,世界就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中,那一瞬間她什麼都聽不到,一點聲音都沒有。

  關閉聲音來源之後,這個鬼世界反而變得更詭異了,她沒忘了自己在牆外,牆外一定比牆內混亂。

  抓緊弄清楚,紙條上肯定寫了她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祝寧繼續拆紙條,教室中迴蕩著紙條被打開的沙沙聲,如果外人來看會覺得祝寧是個瘋子,她面前散落著一地紙團。

  咿呀一聲——

  祝寧專注於看紙條一件事,屏蔽了聲音,沒有注意到教室老舊的門被人推開,有個人影站在門後,正在悄無聲息注視著她。

  ……

  他剛才想幹什麼?

  裴書坐在一家廢棄的麵館裡,他腳邊有幾具屍體,但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弄死這些人的。

  他腳邊有具屍體半個腦子被轟炸開,腦袋裡卻是空的。裴書仔細看屍體的腦袋,腦殼邊緣處乾乾淨淨,好像被人拿著熱毛巾一點點擦拭乾淨了。

  屍體堆中間還有一個沒有頭,顯得尤其格格不入,裴書記得自己沒有砍頭的習慣。

  裴書的世界一片寂靜,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關閉了頭盔的聽覺功能,按理說牆外調查員不會做這麼危險的舉動,封閉聽覺很容易無法判斷危險來源。

  噠噠噠——

  門口響起腳步聲,裴書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一群人晃蕩著走過去,像是行屍走肉,麻木又詭異。

  裴書盯著那群人的身影,竟然第一想法不是有危險,而是自己很可能將會變成他們的一員。

  這裡是牆外,裴書馬上推斷出了這一點,都不用什麼儀器來分析,他用鼻子都能聞到這兒的污染濃度超標,牆外根本不用傳統的污染濃度測試表,反正都是超綱的。

  牆外的氣息很重。

  他怎麼可能在牆外?以裴書對自己的了解,都很難想像他會自願出牆。

  裴書分析現狀,他手裡正拿著一個人工裝置,不知道從哪兒拿下來的,一個特別老舊的污染屏蔽器,還被某位天才改裝過。

  這是有人為操控的證據,事情麻煩指數在飆升。

  裴書打開副腦,想找到自己跟其他人的通話記錄獲得更多信息,打開後發現副腦一片花屏,竟然無法調出任何記錄。

  雪花一直持續閃爍,看久了讓人精神有點不正常,裴書有一種錯覺,被污染的不只是副腦,還有裴書的主腦,他大腦出問題了。

  他敢確定,自己腦海裡缺失了某段記憶,但問題是他只知道丟失了記憶,卻無法判斷丟失了多少,一個小時?一年?十年?

  如果是十年,那十年記憶像是橡皮擦一樣被抹除,他還算是他嗎?

  沒有怪物襲擊的情況下,裴書感覺到毛骨悚然,好像哪裡有個旋渦,打破了他的認知,這就是牆外,他的右手不自覺顫抖,不得不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可惜他身上沒有毛線球可以捏一捏緩解壓力。

  冷靜點,應該沒那麼糟糕,找到線索,然後回去。

  裴書上一段能夠回想起的記憶是,祝寧入侵了創世科技的意識體雲端,大小姐闖了一個大禍,差點葬送了創世的未來。

  意識體雲端並不是淨土,同樣也會爆發污染,裴書早就知道這回事兒,但他不在乎,財閥走狗為什麼要在乎財閥怎麼發家的?

  陸堯及時出現,收拾殘局,大小姐被關禁閉。

  大小姐以前捅婁子都會第一時間聯絡他,但這次出奇沒有,裴書甚至不知道她怎麼樣了,她所在的地方裴書沒資格進去,不過有錢人家大小姐也不用他操心,最多被陸堯關關禁閉,過段時間又能出去大冒險了。

  入侵者其中之一是祝寧,裴書曾經跟她說過,如果祝寧損害了陸家的利益,裴書就不得不跟她成為敵人。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就隱約有預感,祝寧肯定會招惹陸家。

  挺可惜的,大小姐難得有個真正的朋友,而且祝寧天賦很好,她是個出牆的好苗子,裴書還挺欣賞她。

  在記憶中,裴書得到了來自陸堯的任務,陸家鎖定了祝寧,以裴書這個專業走狗的了解,陸堯是要殺了祝寧。

  裴書看著自己手中的槍和屏蔽器,進行合理猜測,難道他正在執行刺殺祝寧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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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四章 喪屍之城(六)

  啪——

  雨滴砸在飛車的鋼化玻璃上,瞬間四分五裂,像是一顆頭顱被從高樓扔下。

  林曉風悚然一驚,心跳已經快到不正常的地步,剛才還是豔陽天,那麼大的太陽,怎麼下一秒就下雨了?

  這個污染區域的天氣可以自由變換嗎?

  林曉風突然想起,他們出發之前車載廣播說,北部地區污染嚴重,天降暴雨,他們等了很久才出發。

  是不是暴雨從來沒停止過?之前的太陽天才是異樣?雨刷器自動啟動,不斷搖擺像個催眠用的懷錶。

  林曉風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為什麼她總覺得一切都是假的,為什麼覺得自己在做夢,一醒來發現還在車上,他們根本沒出過牆?

  烏雲滾滾,雨越下越大,在車身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聽起來就像是有一隻手砰砰砰拍著車身。

  快開門啊,快開門啊。

  雨水不會說話,但林曉風莫名心中有這種感受,有人在瘋狂砸車。

  這種情況下,林曉風都不敢挪開視線,她一直緊盯著後視鏡,害怕自己眨一下眼睛白澄就會吃了她。

  現在該怎麼辦?林曉風的異能是透明和巨力,在狹窄的空間裡,只能從駕駛座逃向副駕駛座,而她所過之處一定會留下痕跡,白澄能夠輕易抓住她的腳踝。

  而巨力,林曉風聽說白澄常年生活在牆外,她不覺得自己能跟白澄對抗。

  她整個人都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這半年來,林曉風除了學車,祝寧還對她進行過緊急培訓,鍛煉她在極端環境下的反應。

  但祝寧帶林曉風進入的污染區域也都在可控範圍內,不像牆外完全混沌。

  雨越下越大,像是一個暴躁的酒鬼深夜砸門,聲音從噼裡啪啦變成了砰砰砰。

  林曉風不敢大聲呼吸,祝寧曾經教過她的。

  「這種情況下怎麼辦?」祝寧問。

  林曉風當時正處於上升期,總覺得什麼都可以挑戰,她小心翼翼回答:「先試一下?」

  「試什麼試啊?當然跑啦,」祝寧一本正經,「接下來我來教你怎麼圓潤逃跑。」

  祝寧教了林曉風各種逃跑姿勢,有些聽起來不太光明正大,甚至有點猥瑣,但林曉風慶幸這時候她還記得逃跑精髓,要快,要出乎意料,要選擇不會被人輕易追到的方式。

  林曉風所在的位置是駕駛艙,只要按下按鈕打開逃脫程序,整個駕駛艙會包裹彈出,馬上離開白澄的視線,但那樣唯一的問題是林曉風會被彈射到地面,直面喪屍。

  祝寧和裴書已經消失很久了,但他們到現在都沒回來,意味著車外的世界很危險,連裴書和祝寧都被困了。

  梳理思路後,現在變成了簡單的選擇題,白澄恐怖,還是外面的世界恐怖?

  林曉風身體在發抖,紅色按鈕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碰到,林曉風已經抬起手。

  「下雨了。」

  後座突兀地響起了白澄的機械聲,一點聲調都沒有,冰冷得像個死人。

  林曉風被嚇了一跳,就怕白澄下一句話是,下雨天最適合吃小孩兒了。

  林曉風僵硬著不敢亂動,她還沒想好選擇題的答案。

  哧啦——

  那麼細微的響聲,足以把林曉風嚇到臉色慘白,她現在是驚弓之鳥,只要一丁點刺激就能做出不符合理智的選擇。

  後視鏡中,白澄拉開了裹屍袋的拉鏈,那個動作好優雅,像是一個女人輕柔地打開化妝包,對著鏡子細細補妝。

  裹屍袋打開了,但因為視角關係,林曉風看不見內部具體是什麼,只看到裹屍袋的口子。

  白澄的手探進去,像是從墳墓裡抱出自己的愛人,又像是在優雅地剝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輕輕掀開果皮。

  林曉風瞳孔收縮,第一眼是強烈的顏色對比,黑色裹屍袋,慘白的面孔,白澄捧著一顆人頭,左手扶著人頭的臉頰,右手抬起人頭的下巴。

  這次林曉風看清楚了,那是一個女人的腦袋,臉色灰白,一雙漆黑的眼睛目視前方,她好像能看到透明的林曉風,因為鑽出的人頭眼珠子轉了轉,轉到了後視鏡的位置,正在和林曉風對視。

  林曉風渾身發麻,那是白澄,白澄從裹屍袋裡抱出了另一個白澄!裹屍袋裡的白澄正在看她!

  ……

  有人在看她?

  祝寧突然有這種預感,沒有一丁點由來,祝寧快速抬起頭,看向教室的正門,那裡的門打開了,沒有人站在那兒窺視。

  因為光線有限,門後是一片混沌的黑,祝寧無法肉眼看到黑暗中有沒有什麼東西。

  剛才門是開著的嗎?祝寧皺了皺眉,完全忘了。

  祝寧站起身想去門口查看,但她起身時,就像是一個人蹲在地上久了,身上鋪了一身的落葉,伴隨著站起來的動作,落葉飄落在地,她的記憶也飄落在地。

  她看著一地的紙團,她要幹什麼來著?

  像是倒塌的一座山,最初滾下一顆小石頭,之後記憶崩塌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祝寧靜靜地頓在原地,上一次的記憶是打喪屍,她引爆了炸彈,五四三二一,冰冷的倒計時響起,之後砰的一聲巨響,那是祝寧腦海裡的最後一幕。

  祝寧還以為炸彈會把她一起炸飛,她直接跟喪屍同歸於盡了。

  所以這是哪兒?她躲進了學校?

  祝寧展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裡是喪屍世界,怎麼還是喪屍世界啊?祝寧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失望,她引爆炸彈的時候就在想,毀滅算了,她想當鹹魚。

  可惜當鹹魚也得弄清楚是個什麼品種的咸魚,她起碼找個安全的地兒才能躺平吧?

  第一個問題,她為什麼穿成這樣?一身黑,像是機車搶劫犯,為了怕被喪屍咬到嗎?

  這裝備真好,摸起來特別堅固,估計普通子彈都沒法馬上打穿,炸彈炸一下都有防禦力,喪屍肯定咬不爛,這不是無敵了嗎?

  祝寧摸槍,發現她身上的裝備真不少,這槍看上去特別有科技感,其中一把槍膛裡沒子彈,空氣彈?

  怎麼一覺醒來喪屍世界科技都進化了?人類有這種級別的裝備怕個鬼喪屍啊,這不是分分鐘收復人類基地嗎?

  祝寧秉持著鹹魚心態開始探索世界,這一地紙條肯定有信息,祝寧展開另一張紙條,身體一僵,上面寫著,你在尋找祝遙。

  祝寧看到這句話愣了很久很久,她媽不是死了嗎?什麼意思?

  第三張:找到黑色飛車,找到同伴,立即離開。

  第四張:猜測飛車的位置。

  這張紙條上附著著一個簡易的圖,把重點建築物畫出來,好像是個天台。

  第五張:不要在乎丟失的記憶,記憶很可能只是被污染,但完全污染後你會變成喪屍。

  第六張:此地無邏輯,謎題無答案,牆外混沌無序,不要試圖挑戰。

  第七張:活下去,你要殺了普羅米修斯,找到祝遙。

  第八張:逃跑,唯有逃跑……

  紙條一張張展開,祝寧有些能看懂,大部分都看不太懂,好像在看另一個人寫的日記。

  什麼牆內牆外的,倖存者基地的牆?裡面出現了很多人的名字,所以她在失憶?

  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轟——

  窗外炸開一個驚雷,突然下起大雨,祝寧回過頭,黑頭盔被閃電照亮。

  她像是被拋棄的小孩兒,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在無知無覺中,記憶從指縫中溜走了。

  廢棄教室中,祝寧站在課桌間,彷佛背後正有個看不見的漩渦張開,她對此毫無辦法,找不到邏輯,像是掉進沼澤地的旅人。

  祝寧站了很久,突然,她甩出一把小刀,刀刃在雷雨天中散發著寒光。

  然後將刀對準了自己的臉,用力刺下,刀尖所過之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每一刀都很用力,看上去有些瘋狂。

  片刻之後,祝寧頭盔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收起小刀,然後抓住紙條,像是個暴食症患者大口吃肉,把紙條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祝寧抬起眼,隔著刻痕看向窗外,她已經看到了第四張紙條上簡筆畫的原型,就在她對面的那棟樓樓頂,一個天台,上面長著一棵很茂盛的樹,隔著很遠就能看到綠色的集水箱。

  祝寧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參加短跑比賽,站在一個新的起跑線上。

  這裡是賽場,教室是起跑線,沒有發令槍,所以要搶跑。

  她乾脆俐落地打開教室的門,猛地衝出去。

  祝寧衝出後快速奔跑,她剛到樓梯,迎面撞到了喪屍潮,他們跟自己世界後期進化的喪屍一樣,跑步和跳遠的能力增強,密密麻麻像是蟲子一樣湧動過來。

  祝寧丟了個炸彈下去,砰的一聲爆破開,這個世界的科技比她的世界要強。

  祝寧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玻璃窗被她撞散,背後有喪屍跟著跳出,她就地一滾,連滾帶爬站起來。

  好消息,她的身體好像強化了,這簡直像個超級戰士。

  沒有記憶後,祝寧出奇樂觀,像是白撿了便宜,高級武器裝備,高質量身體,什麼都有了。

  喪屍很快就追來,祝寧奔跑的速度比他們快一截,像是一個牧羊犬在領著一群渾渾噩噩的羔羊。

  可惜喪屍不止在後面,也有在前方的,祝寧剛看見實驗樓的大門,玻璃門邊突然衝出一個人影。

  祝寧迎面跟他撞上,動作不改,沒有絲毫停滯,打喪屍不是記憶,是本能。

  她抬起手格擋,喪屍果然無法從物理層面上突破防護服,咬住祝寧的手臂像是咬住了鐵板,祝寧用槍頂著對方的額頭,連開三槍,頭顱爆破開,很像血漿片裡導演愛切的特寫鏡頭,頭顱碎片彈開,他的腦子是空的。

  祝寧沒空去管為什麼喪屍的頭是空的,她現在的頭跟空的也差不多了。

  祝寧衝進實驗樓大門,腳步沒有停下,但腦子卻停下了。

  她剛才想幹什麼來著?

  這句話像是洗腦一樣總是重復出現在她腦海裡,奇怪的是她每次這麼想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次這麼想。

  祝寧很快就得到了解答,頭盔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直播間的彈幕,一睜眼就能看到。

  她在上一次在教室失憶時,沒有留下更多信息,只是整理匯總重要的幾條,刻在了頭盔上,反向刻的,字寫的潦草,也只有祝寧能看懂。

  但有字就不錯了,上一個失憶的自己總結了經驗,祝寧需要的不是更多信息,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訴自己該做什麼。

  所以這次上面只有步驟。

  第一條,找黑車。

  哦,她需要尋找一輛黑色的車,在這棟實驗樓的樓頂,八層樓而已,對祝寧來說像是一座山那麼高。

  祝寧踏上樓梯,本來應該一口氣從樓梯衝上天台,無奈喪屍這東西神出鬼沒,你永遠都猜不到哪裡有隱藏款。

  祝寧剛上三樓,立即被包圍了,這回是前後左右都有喪屍,祝寧的動作很絲滑,她幾乎沒經過思考,看到五百米外天花板的通風管道破了個口子。

  祝寧用了重型槍械,進行火力碾壓,血肉砰砰砰炸開,像是婚禮上的煙花。

  得到一個空隙後,她向上一跳,哇,她現在跳得真高,她是不是被什麼瘋狂科學家進行了人體改造了?

  祝寧單手攀附到通風管口,將自己整個人撐上去。

  她沒忘了這裡的喪屍會跳高,上去之後氣都沒喘,立即丟了個炸彈下去,轟的一聲爆破之後,喪屍已經看不見祝寧的影子,通風管道發出響聲,祝寧在裡面前進。

  下方的喪屍能夠聽到聲音,也跟著她的方向行走,他們只會直愣愣起跳,身體不靈活,不具備匍匐前進的能力。

  垃圾,弱智,祝寧第一百零八次心中辱罵喪屍,沒有我靈活吧。

  通風管道鐵皮被喪屍撞得砰砰作響,管道被撞出一個個凹陷,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會坍塌。

  但祝寧不在乎,大不了再炸一下,一起上西天,在喪屍世界生存就要有這種下一秒掛了的覺悟。

  祝寧爽快罵完,然後又一愣,第一千次自問,她想幹什麼來著?

  祝寧在狹窄的通風管道中匍匐著,立即找到了答案,頭盔上寫著呢。

  她是祝寧,她媽是祝遙,她要找到黑車,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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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五章 喪屍之城(七)

  祝寧持續不斷開槍,她在這棟實驗樓裡躲閃,從一間教室跑進另一間,身後是追逐的喪屍和倒下的屍體。

  祝寧氣喘籲籲,很驚訝自己現在的體力值,這樣都沒到極限?換做她之前的身體現在應該崩潰了。

  這時已經在第七層,這一路走來,祝寧的記憶消失的速度更快,她要幹什麼來著?

  我叫祝寧,我媽叫祝遙。

  祝寧不斷重復這句話,像是精神反向污染。

  背後的喪屍撞上了祝寧的身體,她一個不穩,被喪屍直接撞上走廊的玻璃窗,踉蹌跌倒在地,肥胖的喪屍像一座山一樣壓上來,祝寧竟然一時間無法立即掙脫。

  祝寧彈出一把長刀,用力一劃,肥大的肚子破開,裡面腐爛而炙熱的腸子撒了她一身,祝寧狼狽站起,摸了一把頭盔表面,她身上全是噁心的血液和白色液體。

  她的記憶又消失了一部分。

  外面下著暴雨,祝寧頭盔上的刻痕被鮮血浸潤,更加明顯地浮動在眼前。

  祝寧好像是來醫院找她媽的?上一段記憶是她所在的城市喪屍危機剛爆發,祝寧第一時間跟訓練營地的人組成末日生存小組。

  她擔心祝遙的安全,離開大部隊,背著一把槍跑出來,但她媽在市人民醫院工作,今天應該在門診坐班,祝寧不去醫院來學校幹什麼?她跑錯目的地了。

  根據頭盔上的提示,她似乎是需要在天台找到飛車離開這兒?

  祝寧拖著一條腿向前跑,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受傷了,腿有點瘸,逃跑的姿勢很別扭。

  她被喪屍撞進了辦公組,老師的辦公桌羅列著,桌上堆了一打學生作業。

  祝寧一向是被打倒在哪裡,就在哪裡逃跑,這個辦公室好大,祝寧一邊逃命一邊在其中穿行,因為被人追著逃命,她都快跑遍實驗樓每一個角落,被迫參觀了實驗樓全樓。

  明明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辦公室,祝寧應該立即離開,去執行頭盔上刻畫的任務,尋找到飛車,然後離開這兒,但她腳步停下了。

  一排排辦公桌的盡頭有個辦公室,應該是年級主任或者什麼組長的獨立辦公室,沒關門,祝寧第一眼就看見衣架上掛著一件白大褂。

  學校老師的辦公室會有白大褂?祝寧沒想到標準答案,但這個白大褂像是一個錨點,深深扎進她的腦海,讓她想起了祝遙。

  明明距離出口已經很接近了,祝寧鬼使神差地走進了辦公室反鎖上門,用鐵棍擋住了背後的襲擊。

  外面趕來的喪屍撞門發出砰砰砰的響聲,祝寧沒精力去管,注意力全在白大褂上。

  祝寧想起來了,是來找祝遙的,她媽很愛乾淨,但沒有自保能力,連做飯都不會,所以祝寧離開安全的訓練基地,穿過喪屍潮,想確定祝遙是不是還活著。

  這幾乎是她做過最傻的舉動。

  白大褂有點落灰,但整體竟然很乾淨,上面沒什麼污漬,在被人拋棄之前肯定保護得很好,讓祝寧想起愛乾淨的母親。

  這裡看上去就像一個很普通的辦公室,兩張桌子一把轉椅,那張椅子都脫皮了。

  桌上擺著一台老舊的台式電腦,旁邊有個筆筒,裡面放著一些辦公用品,祝寧沒找到那支鋼筆,祝遙有一支常用的鋼筆,是祝寧有一年送的母親節禮物,她媽一直帶在身上。

  桌上有一打文件,祝寧完全被吸引了,她打開文件夾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縮,那是祝遙的筆記。

  第十一期。

  好像某個項目的進度,祝寧打開第二頁,是一些人的信息,右上角貼著人的照片,很像那種活動報名表的集成冊。

  這些人祝寧都不認識,她快速翻看,翻到其中一頁停下,那是一個齊劉海的女學生,穿著一身紅色校服,隔著厚重的劉海對著鏡頭微笑,笑得特別靦腆,一看就很文靜的女生。

  祝寧覺得她很眼熟,又覺得對這張臉沒什麼印象,才想起了自己身上一直有個空白的校牌,上面寫著安詩,這個人也叫安詩。

  祝寧身上的信息都沒有解釋校牌的,倒是有一張莫名其妙的紙條,說屍體在正三排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祝寧一直想問,誰是安詩?

  現在知道了,這張表格本來是學生登記表,但旁邊用紅色的筆寫下了一句批注,形態,四級。

  這是什麼意思?

  祝寧撫摸著這四個字,應該是她媽媽的筆記。

  這一打資料也太奇怪了,祝寧打開第二本實驗冊,那是實驗報告,祝寧根本看不懂,她倒是看懂了最後的結語,第十一期實驗失敗。

  實驗失敗?她突然反應過來之前的詭異感來自哪裡了,這些人是用來做人體實驗的?那個安詩是一個實驗品?

  祝寧突然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冰冷了,祝寧是擔心祝遙的安全才穿越喪屍潮過來,但沒想到面對著自己一個根本無法理解的局面。

  紙條上記載的吞噬記憶的怪物,和外面奔跑的喪屍,原來都是人為策劃的?

  祝寧希望有更多線索,她坐在椅子上,想打開電腦看看有沒有更多資料,這台電腦太陳舊了,祝寧按了幾下電腦都沒反應,她想檢查一下,手剛碰到屏幕後,然後驟然一縮。

  電腦背後長滿雪白的菌絲,從電腦背板延續纏繞在電線上,像是某種過度生長的植物,完全和舊電腦長在一起,有些菌絲腐敗變成了枯黃色。

  這是什麼?

  祝寧心臟砰砰直跳,失去了記憶,也本能感覺不適。

  祝寧太認真地看線索了,沒看到背後出現了一個人,他一直在注視著祝寧,像是一個潛伏已久的獵人,等待獵物走進陷阱。

  祝寧突然眉頭跳了下,抬起頭時看到一個影子從背後出現,祝寧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被猛地從背後勒住脖子。

  祝寧拼命掙扎,呼吸越來越少,胸膛裡跳動的不像是心臟,好像是個收縮的觸手。後面的人要麼是怪物,要麼是個職業殺手,但祝寧總有種預感,那是她的熟人。

  在這樣緊急的時候覺得一切都很熟悉,但她想不起來了。

  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像是慶祝死亡的舞曲,她感覺自己的後背好像張開了一個無形漩渦,正在吞噬一切,祝寧已經半個身體深陷其中。

  ……

  裴書從身後狠狠勒住祝寧的脖子。

  祝寧沒有想像的那麼強大,沒有異能,第一反應竟然是用力掰著他的手臂試圖掙脫,像個普通人。

  裴書勒住之後很茫然,所以只能不斷自我提示,企圖通過重復加深記憶。

  我叫裴書,我是牆外調查員,他默念這句話,一次又一次循環。

  我剛結束聯邦對西部地區探索任務,我在一個城市醒來,這裡好像是北部的一個小鎮,外面是遊蕩的喪屍,但我的上一段記憶是正在第二區精神病院住院,做精神康復治療。

  我身上也沒有醫院的束縛帶,脖子上也沒電擊項圈,我猜測應該失去了某段記憶。

  必須立即出去,我摸索著四周,調查員的記錄本上記載的字很凌亂,那是我留給自己的信息,我大概了解發生什麼,這裡有一種未知力量會吞噬人的記憶,完全失去後會變成行屍走肉。

  不要聽滴答聲,這算是最有價值的一條提示了。

  裡面有幾張不是文字,而是圖像,用黑色記號筆不斷畫圓,在紙張上形成了一個漩渦,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箭頭,和一個問號,可以看出我當時在思考著什麼。

  我自嘲地想,果然是精神病,畫這東西的時候精神一定不太正常。

  但其中有一條信息很特別,任務目標:殺了祝寧?

  這句話的結尾為什麼是問號,好像猶豫再三,寫下時很不確定,祝寧又是誰?

  另一條信息,是讓我去一個學校的實驗樓七層辦公室,我猜測自己怎麼得出的結論,應該是從監控裝置尋找到了監控室,去那兒是要尋找什麼?

  難道是這個污染區域的出口?我本能想抽根煙,但沒摸到,只能放棄。

  我只好走進了學校,最初進入的是教學樓,在那裡發現其他人的痕跡,我看到一個戴黑色頭盔的女人正在地上看紙條。

  我猶豫了很久,猜測那是另一個失去記憶的倒黴蛋,在這個詭異世界裡只有這樣才能知道自己是誰,在幹什麼。

  我對她產生了一些同情,像是兩條惺惺相惜的流浪狗。

  我很快離開了教學樓,走進了實驗樓,上七層費了一些功夫,但還在處理範圍內。

  我走進了辦公室,剛進來的時候這裡空蕩蕩的,只有一件飄蕩的白大褂,我從密碼箱裡找到了文件夾。

  通過文件夾我得知,這是一個實驗項目,果然是人為的,走進了人家的陷阱啊。

  安排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

  我看著文件夾一陣恍惚,好像又失去了某段記憶,不得不再次回顧自己留下的信息,再一次被一條異常信息吸引。

  殺了祝寧?

  誰是祝寧?

  雨越下越大,我盯著那個問號,像是一個殺人犯一樣思考,可能必須殺了祝寧才能走出去。

  突然,我聽到外面有槍聲,似乎是有人在殺喪屍,槍聲乾脆俐落,應該是個專業的。

  我放下文件夾,本來應該放回保險箱裡,但我想了想,放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砰的一聲響,喪屍撞爛了窗戶,有人發現了這間辦公室。

  一個女人走進來,我總覺得她很眼熟,不是第一次看見,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果然,桌上的文件吸引了她,她很急切地尋找著什麼,沒有注意到背後的我。

  難道她就是祝寧?

  她究竟是我的同伴還是我的敵人?

  我沒有再多想,從背後一把勒住她的脖子,手臂慢慢收緊,那一刻,我的腦海裡都是癲狂的囈語,牆外的恐怖場景在我眼前一幕幕閃過,心理醫生的面孔漂浮在眼前。

  我在牆內住在精神病院高危病房,不是說我身體有危險,而是我們這些調查員發瘋時容易對他人造成危險。

  瘋狗,我記得有人這麼稱呼過我。

  現在我覺得自己在做不正常的事兒,但我停不下來。

  我的手臂像是繩索一樣越收越緊,不斷自我提示,我叫裴書,任務目標殺了祝寧?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巨大的問號,是我親手寫下的筆記,我依然很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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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六章 喪屍之城(八)

  通過一個人殺人的手法可以倒推他的心情,裴書手裡有槍,他沒開槍,他是火系異能者,也沒選擇放火燒人,而是通過勒住祝寧的脖子,因為他不確定那句話的真實含義。

  勒死人的過程更慢,有機會給他後悔。

  裴書腦子裡的問號越來越沉重,好像要壓穿他的腦殼,他到現在都沒想到答案。

  祝寧快窒息了,她要是沒穿防護服,現在肯定頸骨斷裂,祝寧對自己的認知是個普通人,實力相差太大,根本不知道怎麼有效逃脫。

  祝寧想尋找到凶器反擊,槍別在後腰,她只能向前摸索,桌上的資料被推倒,散了一地。

  祝寧呼吸越來越少,眼前越來越黑,像是不小心在雨天掉進了廢棄的水庫裡,腳上綁著一塊石頭,只能無助下沉。

  叮——

  就在祝寧即將斷氣時,她突然聽到了系統提示。

  【被動作戰模式已打開】

  祝寧猛地睜開眼睛,海藍色的數據流快速流淌,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一旦大腦識別出實驗體不具備作戰條件,她的身體會直接進入到被動作戰狀態。

  她不需要知道系統是什麼,不需要有記憶,她的身體會像一台開啟自動模式的機械一樣自我指揮。

  裴書勒緊了祝寧的脖子,還在思索著那個問題,突然感覺到危險將至,這是第六感,一把鍘刀毫無預料地出現在他的腦後,與此同時,屋內所有金屬物品像是受到召喚一樣快速抖動。

  裴書不得不鬆開手,因為鍘刀已經迎面砍來,他無法躲避這把刀,金屬刀旋轉著從他肩膀上擦過,險些砍斷他的右臂。

  防護服破開,裡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滾滾岩漿。

  裴書對祝寧的預估有誤,這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不然也不會被刻意寫在調查筆記上。

  祝寧鬆了口氣,擺脫了窒息的危險之後,操控著桌上的電腦,像是拎著一把斧頭,毫不猶豫轉身朝裴書砸來。

  砰——!

  這一把照著他右臉就呼過來了,裴書身體砸在背後的書架上,祝寧拆家一樣把辦公室砸了個稀巴爛,裴書才看到桌下雪白的菌絲管,跟電線連接纏繞,他剛才只找到實驗資料。

  裴書當然能認出屬於人機聯合裝置的一部分,在牆內任何地方看到都很正常,但這裡是牆外,普羅米修斯留下的菌絲在這兒?

  裴書還沒爬起,第二輪攻擊接連砸來,他只能抬手抵擋,直到現在他都沒放火,不是因為突然放棄刺殺祝寧的任務。

  他有點事兒沒想明白,一旦放火,這兒的資料很可能會被燃燒殆盡。

  裴書這邊收著打,祝寧那邊簡直是暴走模式,重型機械打開,裴書就地一滾,剛才躺著的地方已經被轟出一個空洞,祝寧這是要讓他挫骨揚灰。

  祝寧揪著他的脖子一把將他壓倒在地,裴書的後背與地板摩擦,爆發出一陣火花。

  噗嗤——

  一根鐵棍貫穿了裴書的胸膛,而在裴書後背突然張開了一張蛛網,人的肉眼無法輕易看見,但是能感覺到殺意,像是無數把刀組成的精密刀陣,只要瞬間就能把人攪成肉泥。

  祝寧打斷了裴書的左腿,一腳踩著裴書肩頭,直接阻斷了他試圖站起來的動作,右手握拳,狠狠碾壓著他的傷口,傷口和鐵棍交融的位置像是在鍛鐵,鐵棍一寸寸被燃燒。

  裴書身上流淌著大量的岩漿,如果這時候把他的防護服拆開,會發現連一寸人類的皮膚都沒有。

  一個火焰形狀的人在裴書操控下已經成型,只要片刻他能把這兒燒成灰。

  祝寧靜靜地看著他,隔著頭盔裴書看不清祝寧的表情,只感覺她穿著一身黑,像是一個專門收割人性命的死神。

  外面的喪屍聽到了裡面的動靜,祝寧抬起手,屋內所有鐵製品頃刻間堵在門口,祝寧再次織起蛛網,就算喪屍突破了大門,也會被蛛網收割。

  祝寧給自己搭建了一個臨時安全屋,哪怕她再次失憶,忘了怎麼使用異能也不會被立即弄死。

  辦公室的窗戶早就在打鬥中碎裂了,暴風雨席捲而至,淋濕了辦公室內的實驗資料,裴書感覺全身的岩漿都在流淌,祝寧居高臨下看著他,問:「你是誰?」

  裴書的右手手掌心凝聚出火焰,隨時隨地準備反擊,他試圖轉移祝寧的注意力:「裴書。」

  祝寧愣了下,裴書感覺到踩在他肩膀上的靴子輕了點,其實祝寧從頭到尾都沒變化,但他敏銳感覺到祝寧有問題,因為他們這群人對殺意最敏銳。

  上一秒祝寧還是個無情的殺人機器,現在她突然有些遲鈍,裴書猜測祝寧又失憶了。

  他們隨時隨地處於失憶的狀態裡,只要一個愣神的機會就會失憶,兩人失憶的步驟不同步。

  祝寧感覺記憶宮殿坍塌了大半,只能在廢墟中尋找,腦海中上一段記憶是在基地培訓,祝寧之前還在被教練破口大罵,說她最近訓練狀態不好。

  祝寧這時候才十七歲,人生最重要的事兒就是射擊,末日還沒到來,根本都沒見過喪屍,更別說污染物,她茫然地看著四周,覺得這裡跟做夢沒區別。

  她在哪兒?她在幹什麼?

  一眨眼,祝寧就出現在一間陌生學校的辦公室,門外響起撓爪子和吼叫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怪物,而她腳底下踩著一個陌生人。

  她這是要殺人?

  祝寧在法治社會長大的,這有點太衝擊了。

  祝寧腦海中全是疑問,頭盔上密密麻麻都是小字,祝寧快速閱覽了一遍,緩慢而不確定地問:「你是誰?」

  果然失憶了,裴書笑了,失憶意味著可以反擊,他再次回答:「裴書。」

  祝寧:「你是我隊友?」

  裴書凝聚的火焰突然停頓,問:「你把我當隊友?」

  祝寧:「我們應該是隊友。」

  頭盔上有一句話,找到隊友,林曉風、裴書和白澄,一共四個。

  祝寧感覺腦袋一片混亂,裴書問:「你的目的地是哪兒?」

  祝寧在頭盔上找到答案:「找到一輛黑色的車?離開這兒?」

  這都是什麼?信息量有點過分龐大了。

  裴書覺得祝寧是傻子,「目的地設置在飛車幹什麼?那邊是出口?」

  倆人雞同鴨講,竟然能對上號。

  還好是寫在頭盔上,祝寧從上一個失憶的祝寧那兒得到了一個結論,「不,我是在找隊友,你是其中之一。」

  祝寧給自己留下的信息很簡單,找到黑車,集合所有隊友然後離開。

  裴書愣了下,他先是沉默,然後低聲笑起來,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會被人尋找,這太可笑了。

  祝寧莫名其妙看著他,雖然一點記憶都沒有,但裴書應該是個瘋子。

  裴書垂下燃燒的手掌,放棄了攻擊祝寧的打算,「我算是相信你不是我敵人了。」

  裴書腦海裡懸浮著的問號得到了解答,難怪會寫個問號,他的任務肯定出錯了。

  祝寧挪開踩著他的腳:「我本來也不是。」

  祝寧:「解釋下,現在什麼情況,這是哪兒?」

  「牆外,」裴書自動回復:「牆外的世界不一定有邏輯。」

  祝寧沒聽懂,什麼邏輯不邏輯的,這個世界對她來說,特別像輕小說的女主角,一夜醒來穿越到異世界,但通常來說主角都有金手指。

  祝寧沒有多少恐懼,因為根本一丁點概念都沒有,相比較在發瘋的裴書,心理素質非常健康,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回到之前的世界,是不是找到答案她就能回家了?她今天跟祝遙約好吃晚飯。

  祝寧知道自己好像處於失憶狀態,查看了自己身上的紙條,和一身看上去就危險的管制武器,很艱難地理解,「所以我們一直在失憶?」

  裴書從來沒遇到這麼奇怪的狀況,鐵棍已經融合在他肩膀上了。

  祝寧好像突然被人從訓練場拽到了考場,頭盔屏幕上的文字是她親手寫下的題幹,而她需要找到解題思路。

  祝寧陷入到一個隨時會失憶的狀態,四周還都是會咬人的怪物,喪屍,應該是祝寧理解的,電影裡演的那種?

  祝寧看著滿地狼藉的辦公室,感覺那件白大褂特別眼熟,也沒放在心上,問:「人什麼時候容易流失記憶?」

  裴書:「走神?」

  祝寧認真思考,說:「人經常會失去某段記憶的,日常生活中流失記憶一般都是突然一轉身,注意力轉移,比如我在做家務,突然一回頭,才會想,哎?我剛才幹什麼來著?高度集中注意力只做一件事的時候,記憶流失速度應該會減緩。」

  祝寧頭腦很清晰,身上帶著一股青春勁兒,裴書認真聽她說。

  祝寧:「按理說倆人失憶的狀態不一定同步,現在我們見面了,有一個好處是,我們可以彼此提醒對方失去的記憶。」

  是這個道理,其實只要有隊友,他們會減少很多尋找記憶的重復行為。

  「合作才是硬道理啊。」祝寧:「所以你接下來認真聽我說話,不要走神。」

  裴書一般都是給人當老師的,現在反過來了,失去記憶的祝寧更像老師,精神隨時錯亂的裴書確實需要人來引導。

  裴書明知道現在的祝寧可能根本不知道污染是什麼,僅憑一腔熱血在行動,但還是忍不住聽,「你打算接下來要幹什麼?」

  祝寧:「外面的喪屍只能物理攻擊,看上去你能應付。」

  裴書:「數量到達一定程度我不行。」

  祝寧忽略這句話,默認裴書可以,說:「很明顯還有一種生物在做精神攻擊,我頭盔上寫如果完全失去記憶會變成喪屍,現在我們面臨最大的問題是記憶流失。」

  祝寧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條線,說:「如果這是一條坐標軸,代表我們的記憶,不斷失憶,相當於我們的認知記憶和能力都在後退。」

  比如現在的祝寧自我認知才十七歲,她已經退行到少年時期了,再這麼退化下去可能會進入兒童時期,所以要在自己還能動腦子的時候趕緊思考,如果退回到嬰兒時期,應該就會完全淪為喪屍狀態。

  祝寧:「記憶衰退速度越來越大了,好消息你年紀比我大,可消耗的記憶比我多,算是好事兒。」

  人年紀大也有好處。

  祝寧繼續說:「好處在於,不斷有過去的自己給我們留下信息,我這邊是一把紙條,你那邊是一本調查筆記?」

  裴書:「你想進行線索整合?」

  「對,」祝寧:「我們倆雖然在失憶,但每個階段的自己都肯定是想更接近真相一步,沒失憶的我們肯定不是傻子,說不定很厲害。」

  祝寧現在處於中二病時期,對自己有種盲目自信,「我一直在失憶,所以有些信息已經看不懂了,但沒準你的我能看懂,或者我的你能看懂。」

  裴書評價道:「你很像調查員。」

  祝寧不知道這什麼玩意兒,聽起來也不算多大的誇獎,對她來說最高榮譽是金牌。

  祝寧拿過裴書的調查筆記,說:「我們第一步是剔除掉錯誤信息,比如這個。」

  祝寧翻到殺祝寧的那一頁,毫不猶豫地把它撕碎了,裴書沒有阻止她,最後那一頁筆記變成了碎片。

  祝寧把本子遞回去給他:「我建議你重新寫一條信息。」

  裴書:「什麼?」

  祝寧大言不慚:「信祝寧。」

  「哈?」裴書忍不住發笑,信祝寧,後面要加一句得永生嗎?

  說實在的,這人真的中二病過頭了。

  祝寧趁著現在沒失憶可以交流,拿出一個本子,快速說:「說說你為什麼出現在這兒,我又為什麼出現在這兒。」

  祝寧怕自己很快就忘了,在裴書開口前補充:「還有個問題,你應該是我遇到的第一個隊友,剩下兩個呢?」

  裴書皺眉,如果他們真的是四人團隊,一直沒消息也沒人來找過,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受傷了,要麼就是死了。

  當然還有裴書最熟悉的一種,被同伴陷害,以他的經驗和悲觀的態度來看,他們團隊可能有內鬼。

  ……

  懸浮在半空中的飛車。

  林曉風快速想要按下按鈕,立即逃脫,但她竟然無法移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像受到某種力量的制約,是白澄的異能。

  白澄慘白的臉從裹屍袋中鑽出,林曉風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有兩個白澄。

  白澄:「你之後很快就會失憶,漂浮在半空中記憶流失不會那麼快。」

  這是林曉風聽到白澄說過最長的一句話,而說話的人是裹屍袋裡鑽出來的白澄,相比較穿黑色雨衣的那個,她的聲音根本不機械,竟然很溫柔,只聽聲音的話還以為她是什麼溫柔的大姐姐。

  什麼失憶?這個城市會讓人失憶?但聽她說話的語氣好像白澄不會失憶。

  林曉風知道自己跑不了,說:「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白澄:「我最多算是給了個引子。」

  白澄如冰冷的蛇一樣從裹屍袋中游走而出,林曉風在那一刻竟然覺得白澄很美,和人類的審美無關,白澄很像漂亮蟒蛇,行動時身上的鱗片會折射出光芒。

  林曉風忍不住發抖,問:「你把我們引過來的?」

  可能白澄知道林曉風很快就會失憶,所以很快承認,「是的。」

  林曉風作為一個十歲小孩兒有點難以處理這麼大的事兒,問:「為什麼?」

  她想知道理由。

  白澄坐起身,坐在原本裴書的位置,從後視鏡看去,林曉風身後有兩個白澄了。

  她們長得一模一樣,氣質卻截然不同,一個詭異如屍體,一個卻如此溫柔。

  溫柔的白澄說:「因為我在做上一任雇主的生意,要確保你們進入黑鳥市。」

  上一任?林曉風不懂,一個賞金獵人可以同時接兩單生意嗎?

  還是祝寧這單生意是穿黑雨衣的白澄接的,而溫柔白澄接的是另一單生意,能這樣處理?

  林曉風問:「那你的雇主是誰?」

  她不知道想聽到什麼回答,就算知道答案,以這麼弱小的狀態也無法告知給祝寧。

  兩個白澄同時開口,她們的聲音不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錯位感,「祝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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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七章 喪屍之城(九)

  祝遙?

  祝寧在辦公室裡撈到一張資料,上面是祝遙的筆記,還有祝遙的名字。她看向飄蕩的白大褂,後知後覺猜測,她媽也在這個世界?

  裴書提醒她:「你剛才在找資料。」

  很多資料都被雨水打濕了,實驗者檔案散落在四周,裡面好多都是學生資料,一雙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看著,怪嚇人的。

  現在的祝寧是個純粹的體育生,能看得懂才奇怪。

  祝寧問:「這是什麼?」

  裴書:「應該曾經是個實驗研究基地。」

  喪屍形態是大概率人為創造的,至於為什麼創造裴書想不通。

  祝寧問:「研究員是祝遙?」

  裴書:「是。」

  這個辦公室一直以來都有人活動,但從留下的痕跡來看,應該只住著一個名叫祝遙的人。

  裴書難以想像是什麼樣的人才會住在這種地方,耐得住孤獨,可以忍受跟污染物作伴,專心只做自己的研究,同時很愛乾淨。

  裴書在心裡給祝遙做側寫,祝遙絕對內心很強大,這種人不論是要拯救世界還是要毀滅世界,都很恐怖。

  他在思考時,祝遙的形象一點點在他腦海裡具象化了,好像真的看見祝遙曾經坐在這張桌子前,背對著人做研究,她平時用什麼來排解孤單呢?

  裴書不懂這種天才的想法。

  這棟樓裡有一些屏蔽裝置,會形成一條紅色的線,埋藏在各個建築物的縫隙中,祝遙生活在這兒的時候,應該打開了屏蔽器,只有這樣環境才勉強讓人類生存。

  她走的時候很匆忙,很多裝置都沒來得及回收,好像突然之間消失的。

  裴書覺得這一點不符合自己對祝遙的猜測,因為從細節來看,這人肯定什麼都會安排妥貼才會進行下一步。

  祝寧眉頭緊鎖,所有資料都顯示祝遙是個瘋狂科學家,這是她認識的那個祝遙嗎?還是平行宇宙之類的。

  裴書:「她也姓祝,你親戚?」

  祝寧:「不知道。」

  祝寧又扯了下電腦後的電線,上面繞著菌絲,電線平白無故膨脹了三倍大,這台電腦一丁點電都沒有。

  祝寧揉了下菌絲,在手指按壓下,表面溢出白色黏稠的汁液,很像野外遇到的毒蘑菇,「這又是什麼?」

  裴書仔細端詳了一遍,「曾經普羅米修斯的觀測點,應該是人機聯合裝置長大了。」

  人機聯合裝置內部鑲嵌著菌絲,但通常來說只有頭髮絲粗細,才能精準扎進人的腦子裡,這麼粗的菌絲很少見。

  像是被繁育改良的蘑菇種植基地,裴書不確定這是什麼情況,叫祝遙的研究員跟普羅米修斯是合作關係還是利用關係?

  祝寧:「聽不懂。」

  這都是什麼?

  裴書搖了搖頭,感覺自己信一個中二病少女才是真的有病,他快速在調查筆記上記錄當前情況。

  失憶的喪屍之城,內部發現實驗室,有人觀察飼養喪屍,留下實驗資料,從現場判斷,普羅米修斯曾在此地設置觀測點。

  裴書一邊想一邊記錄,祝寧說的有道理,他一直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跟祝寧聊天之後目前都沒流失過記憶。

  祝寧跟裴書一直保持對話,自己也沒閒著,一直在尋找線索,這兒經歷過一場激烈的鬥毆,差點被夷為平地。

  祝寧摸索著,本來有個木製書櫃靠牆立著,祝寧晃了晃書櫃,在書櫃和牆壁縫隙中摸到了異物,好滑,祝寧好像摸到了玻璃的表面。

  祝寧皺了皺眉,撈出一個黑色的盒子,好標準的立方體,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有一種數學的精美感。

  裴書看到盒子之後本能皺眉,好像突然看到一個人的臟器,問:「這是什麼?」

  祝寧:「不知道啊。」

  她摸索著黑色盒子表面,好奇怪啊,沒有鎖就算了,怎麼一點縫隙都沒有?

  這個盒子表面材質摸起來也很怪,外表特別光滑,不像是常見的金屬和木頭,完全說不上來,好像手掌放在上面會被吸食一樣。

  祝寧摸了一圈,總覺得盒子很熟悉,但她找不到緣由。

  咚——

  祝寧太陽穴突然一跳,特別像睡久了之後頭疼,那陣異樣很快就消失了。

  裴書問:「你從哪兒找到的?」

  祝寧:「窗簾後面,書櫃和牆壁的夾角,用來墊書櫃的。」

  這玩意兒就放在書櫃和牆壁的縫隙中,好像是用來支撐的,祝寧一抽走,書櫃就開始輕微搖晃。

  裴書剛想說可能有危險,或者是陷阱,但這樣就有點難以判斷了。

  祝寧手裡的東西如果真的是什麼要緊的,肯定不會被這麼隨意地丟在縫隙裡,還被人這麼輕易找到。

  裴書:「可能是廢棄的實驗材料。」

  他只能想到這個場景,像是做木工的,剩下一塊兒邊角料,隨手拿來幹什麼了。

  祝寧把它裝在自己背包裡,同時把能收刮的資料都放進去,那小刀的刀背敲了敲電腦後的菌絲,問:「這怎麼辦?活的嗎?」

  裴書:「建議你別碰,可能本身只是休眠狀態,觸碰之後就激發了。」

  祝寧放棄了割斷菌絲的念頭,「好了,接下來你需要教我怎麼出去。」

  裴書:「在牆外,污染濃度並不是均勻覆蓋,有濃有淡,我們應該找到薄弱的位置,通常那就是生路。」

  祝寧:「怎麼找?」

  裴書:「最簡單的一種,如果你的隊伍裡倒黴蛋很多,可以把他們推出去送死,他們能試出什麼位置安全,什麼位置危險。」

  裴書之前參加過一個任務,從牆內帶了六十個普通人類,像是大逃殺一樣把他們投放到污染區,進行觀測,哪邊死人多,哪邊更危險,距離污染源也就越近。

  這種方法是純靠人命來試錯,相應的,他們效率非常高,裴書想起那個任務還會有生理厭惡。

  「……」祝寧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世界是不是有點殘酷啊,問:「還有嗎?」

  裴書:「調查員根據不同的手段試錯。」

  裴書拿出自己的調查筆記,他在失憶時探索過黑鳥市,其中一頁畫了一個很簡易的圖,在隧道、高山處都打了個大大的叉,意味著這兩條路是死路。

  「我探索過,那邊的山有問題,隧道走不通,」裴書說:「學校肯定也是死路。」

  裴書進入學校後,失憶的次數明顯增加了,證明這裡很危險。

  祝寧:「越安全的地方越靠近生機,越危險的地方越接近污染源?」

  裴書還以為祝寧要開個大的,想直接去找污染源,問:「你要淨化這兒?」

  祝寧無知者無畏,問:「怎麼淨化?」

  裴書:「……」

  祝寧現在的狀態太弱了,裴書覺得自己跟她在一塊兒大冒險才是真的勇士。

  裴書過不了多久又會失憶,好在他腦子裡很多關於牆外的記憶,可以給祝寧提供的知識儲備也更多。

  這個污染區域攻擊方式就兩種,最大的是失憶,只要弄清楚這一點,活路可以找到。

  裴書看著自己的畫的簡易地圖沉思,黑鳥市就這麼大,活路到底在哪兒?

  祝寧也在想這個問題,理清思路後拿著刻刀在自己頭盔上快速刻畫,刪掉了幾條自己覺得不重要的,他們要重新出發。

  咣當——

  門外傳來咣當一聲,裴書一抬頭,一時間有些恍惚,他腦子裡記憶紛雜,一時之間,記憶再次崩塌,眼前是巨大的怪物,黑色的血柱遮天蔽日,都是橫死的人類。

  裴書心跳加速,自己的上一段記憶是27歲那年執行的特殊任務,他這是在哪兒?

  「喂,」祝寧的聲音響起,「你失憶了,你是我的隊友。」

  裴書緩過神來,靈魂從戰場上抽離,回到了辦公室,眼前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防護服的女人,說話的語氣很輕鬆,好像眼前的事兒都不是什麼大事兒。

  祝寧收攏了資料,看出裴書處於失憶狀態,他們之前約好了互相提醒,「我叫祝寧,我們的任務是找到剩下兩個隊友,找到生路從這兒出去。」

  祝寧說話時沒看裴書,把槍握在手裡,看著門外的喪屍心裡沒底,她之前打的都是靶子,第一次打活物,還是高速移動的怪物,這跟訓練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祝寧:「不信就看頭盔。」

  裴書重新聚焦,發現自己頭盔上有一行歪歪扭扭反著寫的字:信祝寧。

  那竟然是裴書自己親手寫下的,他這麼中二病?留下最關鍵的信息是這三個字?

  祝寧之前在門口張開了一張蛛網,衝進來的喪屍很快就被絞碎,祝寧一時間像是看了一場限制級電影,這真噁心啊。

  祝寧不管裴書了,失憶這種事兒,如果不信任隊友也沒辦法。她對著遠處的喪屍放槍,子彈精準穿越了喪屍的頭顱,她第一次打到活物,緊張得手心裡都是汗,這可比移動靶子噁心多了。

  祝寧從另一扇門闖出,她還記得頭盔上的提示,找到黑車上的隊友然後離開,她給自己重新留下了關於生路的線索。

  祝寧衝進走廊之後有點後悔,知道外面喪屍多,這是不是太多了?

  她第一次跟喪屍這玩意兒打交道,沒經驗,純靠射擊本能,祝寧在這時候卻想幸好她童年時期就培訓了,不然根本打不過,她媽送她去學射擊果然很有先見之明。

  祝寧還在思索,突然身後竄出一個火紅的影子,喪屍被迎面而來的火焰點燃,瞬間席捲了整個走廊。

  祝寧一回頭,裴書已經跟上來,他最後執行了頭盔上的指示,信祝寧。

  祝寧開槍時,裴書甚至可以做輔助,打出去的子彈瞬間被火焰包裹,落在喪屍的身上像是無法熄滅的大火。

  走廊裡一時間都是慘叫聲和蛋白質燃燒的氣息,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這就是有隊友的好處,祝寧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裴書會幫她清理雜兵。

  一個喪屍突然朝裴書撲來,喪屍彈跳能力很強,裴書還沒動手,聽到砰的一聲,喪屍已經中槍倒地了。

  祝寧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不客氣啊。」

  裴書失去了記憶,馬上摸清楚現狀,頭盔上的信息一定是真的,信祝寧,那是他的隊友。

  好像整棟樓的喪屍都湧上了八樓,兩人清理用了些功夫,都有點狼狽。

  祝寧一鼓作氣朝天台跑去,她拉開天台大門,大風裹挾著雨水撲面而來,裴書在背後關門。

  天台上果然停著一輛黑色飛車,明明是很簡單的任務,但因為一路走來一直在失憶,導致這條路走起來難如登天。

  祝寧還有兩個隊友在車上,飛車沒有熄火,保持著隨時都能起飛的狀態。

  找到隊友本來應該很高興,但現在事情變得很詭異,飛車後座的車窗搖下來,先是露出一個女人的臉,她穿著黑色雨衣。

  祝寧猜測她就是白澄,但她很快就又看到了她隔壁還有一個女人,祝寧先是看到她的側臉,還以為自己視線模糊了,很像圖形的重影。

  為什麼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白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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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八章 喪屍之城(十)

  黑色飛車裡露出兩張慘白的臉,她們都對祝寧微笑,像是久違的密友約好在這兒見面。

  祝寧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毛毛的,感覺那輛車不太安全。

  背後裴書沒法阻擋這麼久,喪屍砰砰砰撞上大門,裴書猜測祝寧激活了污染區域的攻擊模式,整個黑鳥市的喪屍竟然全都往這兒湧來。

  現在向下看,能看到黑鳥市的大街小巷裡都充滿了喪屍,他們人擠著人,實驗樓樓梯早就被擠滿了,於是有些喪屍竟然想順著牆體跳上來。

  喪屍之間形成了一座高山,一個踩著一個,一個疊著一個,因為不穩當又像是蟲山一樣倒下,要不了多久喪屍能把這兒淹沒。

  裴書大吼:「快!」

  祝寧現在除了那輛飛車也無路可逃了,除非她現在就選擇被喪屍給咬死,她不覺得自己能正面剛這麼多喪屍。

  祝寧一咬牙拉開車門,跳上了車後座。

  白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祝寧,那表情好像是無聲在說,你竟然還活著?

  祝寧第一反應是掉進了另一個陷阱。

  裴書說這裡是個污染世界,所有人都穿防護服,為什麼這個女人只穿一件黑色雨衣?白澄不怕被污染?還是她本身就是怪物?

  祝寧問:「林曉風呢?」

  駕駛座傳來一個小女孩兒的聲音,特別柔軟,「我在這兒。」

  祝寧只聽到了聲音沒看到人,駕駛座上有人?她怎麼看不見?不過裴書能放火了,可能這個小女孩的異能是隱身。

  祝寧聽到林曉風的聲音安心了,問:「你是司機?」

  林曉風從後視鏡看向祝寧,像是看到了出遠門的大人回家,猛地點頭,她想說話,但一張嘴就愣住了。

  她要幹什麼來著?

  林曉風的記憶快速流失,她完全想不出來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兒要告訴祝寧。

  林曉風的上一段記憶是還沒出牆,那時候剛結束末日,她說:「我……我不會?」

  林曉風的反應在白澄的預料之中,她果然很快就失去了記憶,連怎麼開車都忘了。

  祝寧看她這樣也知道失憶了,說:「讓一下位置給裴書。」

  林曉風聽話地換到副駕駛座,裴書那邊已經到極限,天台大門被喪屍衝開,地面上的喪屍爬上了實驗樓大樓,這玩意兒像螞蟻一樣,迅速就把這地兒淹沒了。

  裴書直接跳進了駕駛艙,他立即發動飛車,車身上已經撲過來六七支喪屍,突然的負重差點把這輛車一巴掌拍回原地,裴書踩油門踩到底,飛車搖搖晃晃。

  裴書恨不得把車開到天上,他們的飛車逐漸遠離下方的喪屍,看他們就像是看螞蟻。

  飛行到半空中之後,裴書才鬆了口氣,他語氣一鬆,腦子裡的弦也鬆開,他又失去了某段記憶。

  祝寧提示:「你叫裴書,你在失憶,看頭盔,往天上開。」

  裴書重新尋找自己的記憶,祝寧完全不敢放鬆,她身邊就是倆一模一樣的白澄,精神高度集中,頭盔上不是說隊友一共四個人嗎?怎麼多出來一個?

  祝寧問:「你們誰是白澄?」

  兩個白澄異口同聲回答:「所有人都是白澄。」

  祝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什麼回答,所有人是什麼意思,難道白澄不只有兩個,還有別人?

  裴書那邊摸清楚了現狀,現在他的記憶只有二十五歲了,聽到祝寧的詢問,問:「殺雇主的那個賞金獵人就是你?」

  裴書聽說過白澄這個名字,她作為賞金獵人反手殺了自己的雇主,在圈內一夜之間就出名了,有人說找白澄當隊友的都是不怕死的。

  祝寧噎了下,殺雇主?這位姐姐這麼凶殘,她現在的雇主不會是祝寧吧?

  裴書無法接受白澄是自己隊友,問:「你為什麼殺雇主?」

  兩個白澄微微一笑:「秘密。」

  祝寧問:「你失憶了嗎?」

  白澄:「沒有。」

  祝寧原本在整理資料,怕自己又忘了剛整合到的信息,有點納悶兒問:「為什麼?」

  白澄:「死人不會失憶。」

  白澄在這個污染區域不會被感染,失憶是為了讓人變成喪屍,白澄已經是行屍走肉了。

  祝遙早在一年前就發布了這一單生意,只有白澄能做,她不算此地的主人,但就像是屍體會躺在墳墓裡,這裡很滋養她。

  祝寧一僵,白澄是個死人?那不就是喪屍?

  前排的裴書握緊了方向盤,白澄果然不是正常人,以裴書的經驗來看,白澄很可能是一種污染的完全進化體。

  裴書火焰在手臂上點燃,問:「你算計我們?」

  他總覺得白澄不是什麼好東西,放在身後就是個威脅,說不定這個局面就是白澄引導的。

  白澄輕輕頷首,對於裴書的威脅視而不見,直接了當承認,「我在執行第一單生意。」

  飛車內劍拔弩張,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白澄很有底氣,在這兒打起來,輸的那個人一定是裴書。

  祝寧想挪遠點身體,遠離這幫人的紛爭,覺得頭特別疼,沒失憶的自己都怎麼處理這種情況的?

  祝寧問:「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白澄從頭到尾只坐著,不幫忙也不拒絕,像個旁觀者。

  白澄:「我在等第二單訂單的生效時間。」

  祝遙先下的訂單,她執行完祝遙的任務才能進行下一單祝寧的生意。

  在她眼裡,祝寧作為她的雇主還沒生效,在這之前祝寧死了,這筆訂單自動作廢。

  祝寧耐著脾氣問:「第二單什麼時候生效?」

  白澄:「二十四小時。」

  白澄內心中有一條明明白白的線,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是緩和期,在這期間她不屬於任何人。

  裴書:「你聽她胡扯。」

  裴書對白澄毫無信任,能殺雇主證明她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明天要殺的可能就是他們倆。

  祝寧嘆息,這狗屁隊伍亂得她想跳車,這是一個十七歲女高中生該面對的問題嗎?她的人生不應該煩惱些今天食堂吃什麼嗎?

  飛車一直持續爬升,裴書突然說:「開不過去。」

  談話間,裴書已經試圖向上開飛車,之前他的調查筆記顯示山峰和隧道都是死路,祝寧和他猜測唯一的突破口可能是天空,天上沒有污染物。

  看來這條信息也是錯的,天空像是沒有盡頭一樣,沉重的雨水打在車身上,他們就像是暴雨中在水面漂浮的落葉,很容易被擊碎。

  裴書把飛車懸浮著,「我們撐不住多久。」

  能源一沒就等著完蛋吧。

  祝寧從車窗看下去,他們剛才所在的學校實驗室已經完全被喪屍佔據,這樣還不夠,他們像是磚頭一樣搭建起來,想要去搆天上的飛車。

  污染區域攻擊模式會越來越強,他們被困在這兒,等記憶完全消失,就跟下面的污染物融為一體了。

  裴書精神狀態很差,流逝的記憶讓他的病情很不穩定,祝寧本來在後車座摸索線索,順手丟了個毛線球給他,本來祝寧就隨手一砸,誰知道裴書摸到毛線之後心裡莫名安靜了。

  祝寧沒多想裴書沒失憶前是不是有什麼癖好,重新思索整件事,她又摸到了空白的學生證,上面沒有照片,只寫了名字叫安詩。

  這到底是誰?祝寧為什麼一直都帶在身上?

  紙條之間沒有先後順序,祝寧之前是根據自己當下缺少什麼,再根據猜測聯繫幾條線索之間的關聯。

  祝寧摸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屍體,正三排。

  為什麼標記方位,因為屍體會動?

  祝寧腦洞打開之後,整個人愣了,這世界屍體會動很正常,她一直自我洗腦,多正常,下面喪屍都滿地跑呢。

  祝寧把學生證和紙條擺在一起,他們應該算是同類線索。

  祝寧繼續翻找,可惜接下來的紙條好像更關注祝寧自身,對於污染區域的描述就變少了,應該是發現記憶流失之後就想立即撤退。

  祝寧不得不打開裴書的調查筆記本。裴書的本子上什麼都有,很多東西祝寧都不認識。

  祝寧翻到其中一頁,裴書畫了一個黑色的漩渦,筆尖好像要把紙張給戳爛了。

  祝寧舉起本子,問:「你這是在哪兒看到的?」

  裴書手裡捏著毛線球像是一個解壓球,回答:「不知道,可能是我找的出路,但沒來得及記載。」

  他現在腦子沒比金魚好多少。

  裴書是專業調查員,大概率曾經接近過真相,但他因為不斷失憶然後錯過了,然後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兒亂跑。

  飛車漂浮在半空中之後,祝寧記憶流失沒那麼快了,她得到了一長段思考的時間。

  名叫安詩的女學生、空白的校牌、會移動的屍體、不確定的黑色漩渦、消失的記憶……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聯,他們忙著逃命很多線索沒摸索,或者摸到了但是忘了。

  祝寧:「你說這裡是人為製造的?你說那個……叫祝遙的研究員到底是想研究什麼?記憶?」

  祝寧還是不適應,這個世界上有個人跟她媽的名字和字跡都一模一樣,貌似還是個瘋狂科學家。

  白澄聽到祝遙一點表情都沒有,旁邊的林曉風則皺了下眉,林曉風心頭又湧上來一股衝動,到底有什麼事想告訴祝寧來著?

  祝寧想到自己背包裡的黑色盒子,表面非常光滑,那是什麼東西?

  祝寧:「如果我是研究員,我肯定會給自己留個後路,總不能把自己給玩進去吧?」

  祝寧看著下方的喪屍,「他們為什麼都聚在學校了?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我們錯過了?」

  裴書:「你是想讓我把車開回去?」

  祝寧:「正解。」

  裴書就是個倒黴催的打工人,皮笑肉不笑,「行。」

  祝寧一身輕鬆,問:「兩位白小姐,跟你們談個生意呢?」

  白澄一板一眼:「那是第三單。」

  祝寧:「不,我不跟你下訂單,我的意思是你得付我車費,這車是我的,要麼您從這兒跳下去,要麼您幫我個小忙。」

  白澄不會失憶,祝寧剛好需要這樣的同伴,白澄可以當整個團隊的記憶存儲卡,這應該是他們團隊第一次組團執行任務。

  兩個白澄同時眯了眯眼,從黑色雨衣下方看著祝寧,另一個溫柔的白澄像是一條柔軟的蛇,舔了下自己的嘴角,覺得祝寧膽子很大。

  這種情況下,正常人都不會再用白澄了,沒人在逃命的時候會背個不確定的炸彈在身上。

  但祝寧的想法特別簡單,她需要白澄的能力,白澄看上去雖然是個瘋子,但內心好像擁有一些扭曲的秩序。

  至於白澄是好人還是壞人,第一筆訂單是誰下的,她是不是要殺人,祝寧和白澄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賬要算,這些都是擁有完全記憶的祝寧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什麼年齡幹什麼事兒,祝寧現在是中二病時期,只想活命。

  祝寧不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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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神國墜落 第二百六十九章 喪屍之城(十一)

  正常人看到哪裡最危險就一路逃跑了,他們肯定想方設法找最薄弱的地方,祝寧非要一個猛子朝最危險的地方扎。

  祝寧也不知道去哪兒找線索,就覺得必須要再走一遍學校。

  裴書開著飛車在天上巡邏了一遍,從天上的視角來看,喪屍湧動好像有個方向,整個城市的喪屍都在往這邊跑,黑壓壓一片看上去全是滿地跑的屍體。

  現在裴書都很疑惑,學校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吸引人,說不定這不是一個無邏輯的污染區域。

  雨越下越大,好像要把這輛車從天上砸下去一樣。

  飛車炮口打開,在教學樓樓頂上投放了一枚炸彈,炸彈轟的一聲炸開,雨夜中特別燦爛,十七歲的祝寧頭一回這麼近距離看爆炸,心臟砰砰直跳,心想死了也值了,管他是不是在做夢呢,這也太酷了。

  爆破聲吸引了喪屍的注意力,實驗樓天台上的喪屍同一時間扭過頭,猙獰的面孔被火光照了一臉,竟然不怕死的,想要直接從天台上跑到另一棟樓頂。

  喪屍行動不便,身體不靈活,也沒腦子,接二連三從高空中墜落,熟透的果子一樣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裴書趁機打開車門,按了下自動脫離程序按鈕,祝寧握緊了肩帶,屁股下方一空,腦袋向後仰,突然像個炸彈一樣被高空投放。

  這比坐過山車不知道刺激多少倍,祝寧一口氣沒喘過來,新型降落傘打開,她已經到了地面。

  十七歲的祝寧當時第一反應特別幼稚,如果回到以前的世界她要學跳傘,後來又想,搞不好沒法回以前的世界,她好像只是失憶,又不是穿越。

  白澄跟在祝寧身後降落,她跟祝寧做了個買賣,當她的移動記憶儲存卡,祝寧要死要活跟她沒關係。

  祝寧落地之後快速脫掉降落傘,身體很靈活地鑽進了教學樓,裴書開著飛車吸引喪屍的注意力。

  他們集合之後,分組重新行動了。林曉風在裴書那邊,機械白澄跟著裴書,溫柔白澄跟著祝寧,兩邊都有「記憶存儲卡」,白澄當時聽到這個任務分配還愣了會兒,大概沒想到有人會這麼「使用」自己的能力。

  不側重於不死,側重於分開的身體。

  祝寧衝進教學樓之後就一停,立即找了個空教室關上門,她警惕心很高,不敢多看走廊上有沒有喪屍,反正先找安全的,白澄一直都跟祝寧保持同頻,這對她來說一點難度都沒有。

  祝寧藏好自己之後,果然有個喪屍拖著一條瘸腿走過去,路過這間教室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投影下來的陰影攏住了祝寧的腳尖。

  祝寧盯著自己的腳,一邊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後來那喪屍被外面轟炸的動靜引走了,祝寧才鬆了口氣。

  白澄心想祝寧沒異能,這麼年輕有點意思,誰知道等喪屍走後,祝寧低聲問:「你是誰?這是哪兒?」

  白澄:「……」

  合著剛才在失憶,跟著本能在瞎跑。

  白澄簡單提醒:「看頭盔,你在教學樓找線索。」

  祝寧看了一眼筆記本,現在的她又縮短了兩個月的記憶,年紀越來越小。

  她手裡是調查筆記本,上面是整合的筆記,在裴書調查基礎上貼著祝寧的紙條,乍一眼看去像是一本錯題集。

  還有一頁紙條上集合了關於祝寧自身的,有一句她看不懂。

  異化面板:吞噬已激活。

  什麼面板?打遊戲呢?上一個失憶的自己也沒留下什麼使用說明書。

  不過有一條信息很關鍵,有個隊友林曉風才十歲,退行到五歲以下就會完全失控,退行到嬰兒狀態也不知道有沒有救。

  如果他們最後走不出去,第一個完全淪為喪屍的會是林曉風,接下來是祝寧和裴書,而不會失憶也不會死亡的白澄負責給他們收屍。

  必須要快。

  在白澄提示下祝寧很快理清楚了,她跑進來的是第一教學樓,她之前也大概摸索過,現在有白澄提示,她摸索的速度更快。

  她推開一間間教室,期間還要留意有沒有攻擊,她腰上別著一把槍,但她心虛,這種槍沒用過啊,開槍殺喪屍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下手的。

  裴書說車上炸彈有限,拖延時間也有限,給了祝寧一個倒計時,最多二十分鐘。

  現在用一秒少一秒,機械錶的指針一直在轉,祝寧比賽都沒這麼緊張,感覺心臟都要爆炸了。

  她跑了一會兒,這不對,這麼跑下去,二十分鐘她能摸完學校才奇怪。

  白澄只是看她,不給提示不幫忙,甚至看到喪屍也沒反應,祝寧停下來之後就地不動了,她順便喘口氣,這時候過去了五分鐘,她幾乎一無所獲。

  這麼大海撈針肯定不行,但關鍵的位置她都去過了,有些都不止一次。

  筆記上寫著去過的地點,她去過實驗樓第一教學樓,裴書也去過第一教學樓,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關於三年1班,祝寧這次來第一個檢查的就是這個教室,但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祝寧正在想事兒,突然在窗戶裡看到了一個倒影,那是一個穿著紅色校服的女學生,半個身體隱藏在門框後,留著一頭齊劉海,陰森森看過來。

  祝寧一時間感覺身上發冷,這是什麼?紙條上說的未知生物?這麼籠統的概括嗎?

  紙條記載記憶很不靠譜,很多突然事件等處理完可能就忘了。

  她不敢亂動,鬼片裡這種情況一眨眼可能就完了。她下意識摸上了槍柄,這時候不開什麼時候開槍,可能這鬼影真有問題。

  祝寧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轉身時就要拔槍,明明就一個轉身的功夫,突然整個人一頓,好像一個卡了發條的玩具人偶手臂僵住,眼神裡有些茫然。

  她剛才想幹什麼來著?祝寧第無數次詢問自己這個問題,她到底要幹什麼?

  祝寧問:「你是誰?我在哪兒?」

  她的記憶退化到十五歲了,眼前只有一個女人,臉色慘白如一具屍體,所以祝寧只能問她。

  白澄並沒有看到祝寧所見的,幽幽地開口:「你在檢查教室。」

  祝寧再次看向門口,那裡什麼都沒有,她剛才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兒?為什麼恐怖的餘韻還沒散去?

  祝寧只好搓了搓自己的雞皮疙瘩,開始看頭盔上的筆記。

  有白澄提示,祝寧果然像是打遊戲被儲存了記憶,很快就能恢復到狀態,筆記上有簡單記錄失憶間隔,之前是兩個月,這次突然縮短了兩年,為什麼加快了?

  找線索,祝寧記得自己的任務,合住筆記本,開始在教室裡走動摸索,因為每次失憶都像是第一次找,很有新鮮感。

  這學校的教室後面有兩扇門,一扇是後門,一扇是儲物間的窄門,用來放掃把和垃圾桶的。

  儲物間的門打開,裡面真的就是一堆破爛,倒著放的拖把特別像一個長髮女鬼,祝寧打開時被嚇了一次,還以為一隻鬼要撲出來。

  可能是失憶之後能找到之前找不到的,祝寧皺了下眉,扒拉了一下裡面倒著放的拖把。

  拖把內側還有一堵門。

  很細微的門縫,有個不顯眼的鎖孔,特別容易忽略,祝寧沒有鑰匙,她在這兒摸索著到底怎麼撬門呢,用槍能不能打開。

  腦子裡叮得響起一陣機械聲提示:【已識別出有效鎖孔,是否使用萬能鑰匙?】

  對祝寧來說實在是太像打遊戲了,特別不真實,但這個世界本來就不真實,她點擊了是。

  咿呀一聲,鎖孔竟然憑空轉了轉,好像真有一把看不見的鑰匙開門,窄門在眼前打開,很像盜墓題材的墓洞。

  祝寧對著這扇門看了會兒,明明就到眼前了,不知道為什麼不太想進去,指針咔噠咔噠走動,提示她流逝的不只有記憶,還有時間。

  祝寧深吸一口氣,鑽進了門。

  她進入的時候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應該是白澄也進來了。

  門口就是一張小桌子,之前旁邊大概還有一台電腦和一個筆記本用來記錄實驗,現在空了,留下一個方正的灰塵印記。

  而門內空間出奇空曠,祝寧呼吸一窒,看到正面險些吐出來,白澄看到後卻露出了一個笑容,似乎覺得很有美感。

  面前是一整面牆,陳列的全是的頭顱,裡面的腦袋有男有女,好像有成百上千個。人頭上接著細長的管道,脖子的斷口很齊整,裡面電線管道和血管混成一團,腦袋泡在綠色的液體中,頭髮上下漂浮。

  人頭彷佛還有意識,其中一個男性頭顱,本來眼睛半閉著,察覺到了外面來人,此時很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如果是攻擊,比如張開血盆大口向人衝來,祝寧大可以把他們當成怪物來處理,但只是眨眼,好像同學們下課,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而他也是這麼一回頭,很自然地眨了下眼睛。

  缸中之腦。

  祝寧以前看電影見過這個概念,大概是說你不一定存在,可能只是一個泡在藥水裡的腦子,這些都是你的幻想世界,或者是別人編碼的世界。

  祝寧對這四個字從來沒有這麼直觀的認識,就是字面意思,不論從什麼角度上看,這都是泡在水缸裡的人頭。

  祝寧想起筆記本上記載的,實驗研究員叫祝遙,上一個失憶的自己還感慨,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跟母親同名同姓,她媽媽是個很普通的心外科醫生,跟瘋狂科學家完全不沾邊。

  面前這實驗有點喪心病狂,不是一個兩個,是上百個,可能一整個年級的學生都在這兒,祝寧站在面前顯得極其渺小,如果放電影裡以祝寧目前的年紀都不能觀影。

  這些是什麼?存放著外面那些喪屍的記憶?

  喪屍們奔跑,如同行屍走肉,湧向學校是想拿回自己的記憶?

  祝寧太陽穴跳了下,因為失憶無法聯繫起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經歷,卻有一種毛骨悚然感,不僅僅是場景本身的震撼,這種感受只針對她自己,像是考試都告訴她答案了,她手裡沒有試卷,所以根本看不懂,也不知道具體意味著什麼。

  白澄掃了一眼,聯邦那些科學家果然沒有一個人的手是乾淨的,手裡全都沾著血,有人造人出來之後,人體實驗很盛行,反正是耗材。

  可能這裡也曾是實驗廢棄基地,被人放棄之後衍生成了污染區。

  這位叫祝遙的研究員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祝寧看著這麼多人頭,人頭在水中飄飄浮浮,眨眼的頻率各不相同,看久了眼前暈乎乎的,好像在看萬花筒。

  很快,祝寧的眼睛聚集在一點,那個玻璃缸空蕩蕩的,只留下綠色而詭異的藥水,像是長了青苔的浴缸,裡面散著幾根管子,早就失去了連接的對象。

  而玻璃缸下寫著這裡的人頭屬於誰:安詩。

  祝寧拿起自己兜裡的學生證,學生證本來放照片的位置此時空蕩蕩的,好像這個玻璃缸一樣,缺了一顆人頭,下方也寫著兩個字,安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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