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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南希北慶] 北宋大法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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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1 20:47:18
第0390章 開宗立派,左右護法

  當司馬光看到王安石時,那個鬱悶勁呀,甚至出現了生理反應。

  真是邪了門啊!

  上哪也躲不過這廝。

  對於王安石而言,也是如此,一看到司馬光,那嫌棄的眼神,是躍然紙上。

  這修改《宋刑統》,聽上去好像是一道政令,皇帝讓修,大臣們就開始修。

  但其實不然,原因就在於此次修改《宋刑統》,立法指導,是基於一門全新的思想。

  自《秦律》到《唐律疏議》,再到《宋刑統》,簡單來說,就是用法家方式,去幹儒家的事。

  而這一次是既不同於儒家,又不同於法家。

  故此就政治而言,是不能簡單以政令的方式去對待。

  因為你改完之後,人家不一定看得懂。

  你法律修改的立意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改?

  等等。

  這就需要先去宣傳,去鋪墊。

  但是怎麼去宣傳?

  以往就是局限於朝廷內部,畢竟長達千年,即便出現一些新思想也都是換湯不換藥,不是脫胎於儒家,就是脫胎於法家、道家。

  反正萬變不離其宗。

  王安石也沒說自己是法家,但他一動,人家一看明白王安石想幹麼。

  而張斐的法制之法,十分特殊,將律法從刑罰變成保護,將統治的基礎單位從家庭變成個人。

  這是以前真的沒有。

  若真要追溯,就得追溯到楊朱時期。

  司馬光立刻來找張斐,當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他是希望在裡面植入自己的政治理想。

  王安石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也希望讓法制之法配合他的新政。

  法制之法對於二人都是有利有弊,他們都想往我這邊靠一些。

  二人是心照不宣,誰也沒有點破誰。

  張斐也是心如明鏡,心裡一點也不開心。

  這是什麼槍手,這簡直就是兩個祖宗啊!

  唯獨剛剛回來許凌霄是一臉懵逼,當朝兩大陣營的扛把子,竟然爭著來幫這瘋子寫文章?

  我不是做噩夢吧?

  來到張家,一陣熟悉的嘩啦嘩啦聲傳來。

  「自摸!清七隊,還帶一根!哈哈!」

  「哇…這種絕牌,你也拿得到。」

  「運氣!運氣!一人三百二十錢。」

  ……

  「小桃,再給俺拿壺酒來。」

  「小馬,你是來打牌的,還是來喝酒的。」

  「俺喝俺三哥家的,與你何干。」

  ……

  「爾等莫要囂張,待本衙內去茅房將褻衣反過來穿,贏光你們的錢。」

  「衙內,你這是什麼招數?」

  「這是張三教的,可是好用了。」

  「衙內!茅房在那邊。」

  「那這是去哪的?」

  「去後院。」

  「那就對了,本衙內就喜歡後院的茅房。」

  「不行啊!後院都是女眷。」

  「那更好,咳咳……」

  ……

  司馬光、王安石和許遵父子聽得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這頭都是大的。

  尤其是許凌霄,他們許家本就很少請客,如這種環境,他向來也是敬而遠之,偷偷打量著張斐,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如果說方才是一個誤會,那這又怎麼解釋呢?

  司馬光似笑非笑地問道:「張三,你是何時開了這賭坊。」

  張斐趕忙解釋道:「司馬學士說笑了,他們只是來道賀的,衙內他們又帶了好些副麻將過來,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王安石冷不丁地問道:「這麻將是你用來招待我們的吧?」

  司馬光頓時也是疑惑地看著張斐。

  這事他們可還沒有找張斐談的。

  張斐反應也是極快,一臉錯愕道:「什麼招待,我不知道王學士指得是什麼?」

  許遵心裡也虛,忙道:「這裡太吵,我們還是去後院談吧。」

  「是是是!」

  張斐忙道:「二位大學士,後院請。」

  「不可!」許芷倩突然言道。

  張斐一愣,「為何不可?」

  許芷倩訕訕道:「我的姐妹們在後院打麻將。」

  張斐詫異道:「她們不是我的小迷妹,想來向我詢問那法制之法。」

  第四堂課的主要例子就是妻告夫,法制之法立刻獲得女人的認可。

  今天許芷倩姐妹就上門來,向認識一下張斐,只是當時張斐要迎賓客,沒來及招待他們。

  許芷倩道:「原本是的,但見到麻將後……」

  「這該死我的麻將,誤我青春啊!」張斐懊惱地抱怨道。

  許遵就道:「要不去我家吧。」

  司馬光一看許凌霄剛回來,許家的事也不少,於是道:「算了,霄兒他們剛剛回來,我們也不便打擾,我們去外面尋一間茶肆坐坐。」

  許遵當即就傻了,喂喂喂,你們幹什麼,這是要撇下我嗎?

  王安石也煩這些,點頭道:「君實說得不錯,我們就不打擾了。」

  張斐見許遵似乎不爽,於是道:「二位大學士,我這裡還有一屋子賓客。」

  王安石道:「那我們就等你宴請完賓客吧。」

  「怎敢!怎敢!」

  張斐無奈道:「二位大學士,請。」

  二人直接就押著張斐離開了。

  他們一走,許凌霄又急急問道:「爹爹,這張三……」

  許遵心知兒子的疑惑,撫鬚笑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回屋再說吧。」

  ……

  王安石、司馬光、張斐也沒有去找茶肆,直接就去到汴京律師事務所,那地方他們都熟,甚至於事務所的珥筆見他們兩個來了,是絲毫不覺意外,都是老顧客。

  來到包間內,這門一關,王安石便道:「好小子,這回你還真是要開宗立派,成為一代宗師啊。」

  張斐苦笑道:「我也不想,這都是讓人給逼的。」

  司馬光呵呵兩聲:「是呀!全都是別人逼迫你的,乾脆逼你當宰相去算了。你老實說,此次事情,是不是你暗中策劃的。」

  張斐面不改色道:「我可沒有本事讓蔣御史他們去彈劾我。」

  王安石笑道:「但你卻有本事讓我們陪著你坐牢。」

  張斐道:「這我承認,是我將你們都給抖出來的,但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個理由他事先就已經想好,他還得隱藏他與趙頊的特殊關係。

  司馬光與王安石默契地對了對眼神。

  張斐看得是心慌慌,你兩個若是聯手,那我還玩個球,「二位大學士不是來寫文章的,而是來拷問我的吧?」

  司馬光也不遮掩,「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

  王安石馬上就問道:「你這法制之法,是不是早就想好的?」

  張斐道:「我說不是,你們又不信,不知二位大學士想要什麼答案,我照著你們的想法說就是了。」

  王安石哼道:「你少跟我玩這把戲,這種事是能逼出來的嗎?」

  張斐鬱悶道:「王學士,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我是一個傻子,被你們逼著開竅。我之前打了那麼多場官司,足以證明在律學方面,我還是有點點本事的。

  再加上我之前還蒙冤坐牢過,二位都沒有嘗試過,若去嘗嘗,自然也會有所感悟。」

  王安石道:「這不剛坐完出來嗎?」

  張斐問道:「那不知王學士有何感悟?」

  王安石神情一滯,撫鬚不語。

  倒還別說,真有一些些感悟,就是以言論治罪。

  司馬光也沒有做聲,因為他也意識到這一點。

  若以言論治罪,對文人太不友好,而且殺傷力太大,張斐隨便說點什麼,然後就將他們全部網羅進來,得虧是碰到趙頊,萬一碰到秦始皇,那不就都完了,今後可得防著這一點。

  將心比心,回想起張斐的經歷,以及他之前打得官司,這種思想還真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莫名其妙。

  如果一定要陰謀論,肯定背後有高人指點,到底張斐太年輕了一點,可是自古以來,除楊朱之外,這種思想還真的就只在張斐身上見過。

  司馬光咳的一聲,轉移話題道:「你說這文章該怎麼寫?」

  張斐沉吟少許,道:「雖然我在課堂上,常說法家不好,但那只是為了讓學生更好的理解,將二法區分開來,其實法家也有法家的優勢。故此我覺得文章方面,還是得以凸出自己的優點為主,不應涉及到其它思想。」

  說得是法家,但王安石和司馬光都知道,指得是儒家。

  王安石道:「你的意思是,強調捍衛個人正當權益?」

  「正是。」

  張斐道:「但是在文章的開頭,我們還是可以從仁政來切入,用慎刑、少刑的思想來引出法制之法,這樣可以便與大家理解。」

  司馬光稍稍點頭道:「如此倒是可行。」

  王安石卻是怒其不爭道:「事已至此,人人都已經承認你這屬開宗立派,又何須再墨守成規,你小子理應狂妄一點,就以權益來論法制之法,強調你的義利論,何謂義,就是要捍衛利,要與儒家、法家區分開來,以免到時出現矛盾,大家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司馬光哼道:「君主保護個人正當權益,這不就是仁政嗎?」

  王安石道:「君主的仁政,是在於君主認可法制之法理念,而不在於法制之法的自身。我們現在是要講清楚法制之法的思想,等到官家到時確定要以此修法,再以仁政的名義頒佈。」

  司馬光微微一愣,覺得王安石說得也有道理,仁政是不是說皇帝想個政策,而是皇帝採納仁義的政策,於是道:「話雖如此,但也不能過分強調利益。」

  王安石不屑道:「如此才會得到百姓的支持,百姓心中只想著如何活下去,如何過得更好,儒家天天強調仁義,可別說百姓,朝中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司馬光哼道:「你這純屬胡說八道,貪婪乃是人性,你強調仁義,他們或許做不到,但你若不強調,他們就更加不會做,到時道德淪喪,只能回到法家。

  至於你說得支持,是,市井小民可能會支持,但是可能會引發文人的反感,只怕又會掀起一番爭吵,到時你來收場。」

  在一旁看熱鬧的張斐,對此已經是見慣不怪,「二位是打算合作寫一篇文章?」

  「誰說的。」

  「這不可能。」

  二人皆是嗤之以鼻。

  他們二人要是寫一篇文章,這篇文章永遠寫不出。

  張斐道:「那就簡單了,二位一人寫一篇不就結了嗎?」

  司馬光道:「一種思想,給出兩種不同的解釋,這如何能行。」

  張斐苦笑道:「其實二位其實說得都有道理,司馬學士可以從不與民爭利來闡述法制之法,故此要保護個人正當權益,防止那些貪官污吏來掠奪民利。

  而王學士則可以從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來闡述,故此要保護個人正當權益,強調利益才能夠讓人進步。」

  王安石、司馬光相視一眼,頓時火光四濺。

  言下之意,比一比。

  王安石突然看向張斐,「你會不會自己也寫一篇?」

  司馬光也警惕地看著張斐。

  這臭小子的文章雖然寫得是一塌糊塗,但偏偏就惹人愛。

  王安石對此已經服氣。

  確實就比不過,

  那就不能我們寫完之後,你小子又寫一篇,踩著咱們的頭上位。

  張斐笑道:「這種文章我真寫不了,但是我能夠給二位都提一點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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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3 14:39:58
第0391章 張漁翁

  這文章對於司馬光、王安石而言,那真的是信手拈來,這短短小半日,他們就各寫的兩篇文章,一篇用右手寫的,就是他們的正常水準,但另一篇則都是用左手寫的,完全依照張斐的水準和話術去寫的,十分粗糙。

  為什麼要用左手呢?

  很簡單,就是怕被人認出這是自己的筆跡。

  汴京律師事務所。

  「君實啊!你說咱們這算不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安石偏頭看向一旁的司馬光,是頗有感慨道。

  司馬光面無表情道:「是咱們自己送上門來的,自也怪不得人。」

  王安石呵呵笑道:「我也不是抱怨,只是…只是覺得這真是可笑啊!呵呵……」

  方才他們兩個爭得面紅耳赤,都想將自己執政理念植入進去,因為他們還是擺脫不了傳統的思想,認為法律和政令並沒有明確的界限。

  而張斐就只說了一句話,我提一點意見。

  結果卻是億點。

  四篇文章下來,基本上就是依照張斐的意見在寫。

  沒有辦法。

  二人都防著對方,最終第三人的意見,那就變得尤為重要。

  張斐時不時來上一句,時不時又是一句,結果他們還就真成了槍手。

  其實他們心裡也都明白,張斐這小子是佔盡便宜,但是沒有辦法。

  這張斐講得是法律,而他們爭得治國理念,就不可能放下對彼此的成見,然後將槍口調轉過來對準張斐。

  這時,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司馬光先道:「介甫,你先走吧,我還有些事要與張斐談談。」

  「那我就先告辭了。」

  王安石對於司馬光的人品,還是非常信任,既然已經說定,司馬光也絕不會在後面又攛掇張斐去修改文章。

  王安石剛走片刻,張斐就急忙忙地出得門來,左右看了看,微微喘氣道:「王學士走了?」

  「剛走。」

  司馬光又問道:「你的事忙完了。」

  張斐撓頭笑道:「我本來是打算立刻送去正版書鋪那邊,但想想,還是先帶回去給我岳父大人看看,到時他肯定會問起的,而二位大學士的文章,我就是口述,都很勉強。」

  「你就不能抽空練一練嗎?」司馬光苦笑道:「這都已經開宗立派,你那字,那文章……」

  張斐道:「我練了,我覺得我現在字寫得還算是不錯。」

  司馬光點點頭道:「是有進步,至少不會認錯了。」

  他也懶得逼逼了,手往前一揚,二人便沿著街道往前行去。

  「到時這文章發出去,再加上官家的旨意,你小子必然是風光無限。」

  「司馬學士,這一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這對於我而言,只有麻煩。」張斐卻極為苦惱道。

  司馬光瞧他一眼,「自古多少賢士,聰明絕頂,才華橫溢,但卻也做不到如你這般,你卻還當成是麻煩。」

  張斐笑道:「這難道不值得人反思嗎?」

  司馬光一怔,沉吟少許,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亂則思古。」

  司馬光皺眉道:「亂則思古?」

  張斐點點頭:「就如孔聖人,他在春秋戰亂的時候,懷念周禮,懷念過去,懷念那個太平盛世,但卻忽略此時戰亂也正是源於過去,有些時候還是應該向前看。」

  說罷,他見司馬光沉思不語,於是又道:「我就隨口說說,司馬學士可別當真。」

  「雖我有所不認同,在我看來,孔聖人的懷念過去,也有吸取教訓的意思,而並非真是單純的回到過去,但也不得不承認,你說得也確有道理,而且……」

  司馬光又笑道:「而且單憑你這句話,也足以證明,為何法制之法是出自你口。」

  他的保守,不是不變,他也想變,只是變法比較保守,沒有王安石那麼激進。

  張斐訕訕笑道:「過獎!過獎!」

  司馬光神色一變,又頗為嚴肅道:「之前我讓你進律學館,一來,是真的希望你傳授訟學,二來,是為了明年將你派往外地為官。可不曾想你一鳴驚人,那麼這計劃……」

  「不變。」張斐回答道。

  司馬光愣了愣,他似乎沒有想到張斐回答的任地堅決。

  張斐解釋道:「在我看來,仁義道德,誰都會說,關鍵在於能否做到。當然,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留在這裡開宗立派,這高處不勝寒,況且我肚子裡面是真沒多少墨水,再多上幾堂課,估計原形畢露,出去避避風頭也好。」

  司馬光聞言,當即哈哈笑起來,「好小子,果真是與眾不同。」

  說著,他笑意一斂,「那就再等等。」

  張斐錯愕道:「等什麼?」

  司馬光道:「等富公那邊修訂出部分律例之後,由你帶著新法一塊去。」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也不怕你笑話,對於你這法制之法,我理解的是遠沒有王介甫和富公他們透徹,我始終對此感到擔心。之前那些人彈劾你,我未有出來幫你說話,就是因為我認為也許你不是這麼想的,但是此法要落在別人手裡,可能就是這麼做的。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如果你明年還願意去外地為官,那就由你拿去嘗試,這我也比較放心啊!」

  張斐點點頭道:「司馬學士放心,我也不會強求的,若是不行,我會及時收回。」

  司馬光道:「這我倒是相信你,畢竟這又不是報復別人,你又怎會去斤斤計較。」

  這是誇,還是貶?張斐尷尬一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我要去的話,芷倩也會跟我一塊去……」

  司馬光道:「到時我會舉薦許凌霄來國子監任職。」

  「多謝司馬學士。」

  ……

  回到家裡時,那些賓客們已經全部離開,他們也不在乎張斐在不在,都在打麻將,只張家留下一片狼藉。

  那牛北慶、李四正將一張張方桌搬去後院,或者還給鄰居家,而高文茵則是與小桃在打掃客廳。

  「三郎回來了。」

  「嗯。」

  張斐點點頭,又不忍高文茵這般勞累,道:「看來咱們家還得多請幾個傭人。」

  小桃是一個勁地點頭,「好啊!好啊!」

  高文茵卻道:「如這種喜事,一年也辦不上幾回,真的犯不著為此多花冤枉錢。」

  張斐笑道:「那我這麼辛苦賺錢幹麼。」

  高文茵又道:「倒也不是錢的問題,這人多了關係反而會變得複雜,就咱們幾人,我看就挺好的。」

  確實!不管是她,還是許芷倩都不善於管教下人,這人多了,反而容易出問題。張斐點點頭,「好吧!就依夫人之言。」

  說著,他又道:「但今年過年必須要給小桃發一筆獎金。」

  小桃頓時轉憂為喜,「謝謝三哥。」

  「好好幹!」

  張斐呵呵一笑,又向道高文茵,「夫人,我先去許家一趟。」

  高文茵笑道:「你快些去吧。」

  來到許家,只見屋裡坐著許遵、許凌霄兄妹,還有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妙齡少婦,這少婦正是許凌霄的夫人,穆珍。

  張斐趕緊上前向許遵行得一禮,又尷尬地向許凌霄拱手一禮:「大舅哥,前面真是抱歉,我…我當時太激動了,沒有控制住。」

  許凌霄笑道:「原來你那般激動,是想早點迎娶我家小妹。」

  看張斐的眼神,也不像之前,充滿著困惑。

  顯然許遵已經將張斐的事告知許凌霄。

  張斐訕訕一笑,瞄了眼許芷倩,見她暈生雙頰,羞赧地避開自己的目光,於是他又向穆珍行得一禮:「大嫂。」

  穆珍自然也是大家閨秀,盈盈回得一禮,「方才聽爹爹說三郎的故事,可真是一波三折,驚心動魄。」

  「讓大嫂見笑了。」

  張斐回答地戰戰兢兢,見皇帝都沒有這般緊張,沒有辦法,他對這禮數還是一知半解,生怕哪個動作沒有做到位。

  許遵笑道:「明兒我就托人尋個良辰吉日,早點將你與倩兒的婚事給辦了。」

  張斐激動道:「多謝岳父大人。」

  「對了!你們談得怎麼樣?」

  許遵還是心心唸唸這事,原本他也很想參與的,結果碰巧兒子回來了。

  張斐立刻將文章拿出來,「這是司馬學士和王學士所寫,還請岳父大人過目。」

  王學士和司馬學士的文章?

  許凌霄聽得是兩眼放光,「妹婿,我…我能看嗎?」

  他對於法律之事,不是很感興趣,就喜歡這文章、詩詞,關鍵這可是王安石和司馬光的文章。

  張斐點點頭道:「當然可以。」

  聞言,許凌霄也顧不得什麼禮儀,起身來到許遵背後,與許遵一同觀看,穆珍也是文采斐然,也悄悄來到許凌霄身旁。

  夫妻兩看得是如癡如醉。

  許芷倩倒是沒有去湊熱鬧,來到張斐身旁,低聲道:「你可真是厲害,同時讓王學士和司馬學士幫你寫文章,除官家之外,可能也就只有你了。」

  張斐低聲道:「誰稀罕他們湊這熱鬧,都不是好伺候的主。」

  說著,他又小聲道:「不過你哥和你嫂好像都對這文章很感興趣。」

  許芷倩道:「這文章詩詞是他們最著迷的,以前他們在家時,一天到晚也都是在談論這些。」

  張斐道:「那你不是挺無聊的。」

  「是挺無……」話說一半,許芷倩突然反應過來,「你什麼意思?」

  張斐嘿嘿道:「沒啥意思。」

  許遵倒是顧不得欣賞王安石的文采,他看得是內容,看罷,便將文章遞給許凌霄夫妻,夫妻兩如獲至寶,去到一旁,仔細鑒賞。

  許遵向張斐笑道:「這文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張斐如實說道:「他們處處提防著對方,這文章寫出來,自然也就是中規中矩。」

  許遵笑著點點頭,道:「到時這文章會刊印在名士報上面?」

  張斐點點頭,又是鬱悶道:「到時只怕又會引來無盡的麻煩,甚至可能連累岳父大人。」

  許遵稍顯不滿地瞧他一眼,「我何時怨過你?」

  張斐忙道:「小婿並非此意。」

  許遵嘆道:「你這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在這學問上面,實在是太窩囊了一點,朝中許多人都說我許遵立奇以自鬻,好賣弄學問,我是一點都不在意,若不能學以致用,那學來作甚。到時這文章一發,他們只會羨慕嫉妒我,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快樂。」

  這方面他比較看得開,而且從不拘泥於小節,否則的話,以張斐的言行舉止,他斷然不會將女兒許配給他。

  其實他一直以來都非常欣賞張斐在公堂上的機智。

  倒是這個法制之法,確實令他有些意想不到,這跟機智完全就是兩回事。

  許芷倩狡黠地笑道:「爹爹可是誤會他了,他可不是窩囊。」

  許遵問道:「那是什麼?」

  許芷倩道:「他是怕別人對他要求太高,平時可別說練字,寫個字可都嫌累。」

  張斐小雞啄米般地點頭:「還是芷倩懂我。」

  許遵見罷,當即是無言以對。

  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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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3 14:40:17
第0392章 讓法先飛一會兒

  自張斐出任助教以來,就引起不少文人的憤怒。

  這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當時法制之法一出來,外界就是議論紛紛。

  是一片叫罵聲。

  到後來富弼認為法制之法是屬開宗立派,可躋身百家,那更是物議沸騰,富弼的地位,加上這個不可思議的評價,輿論是立刻爆炸。

  之後御史台登場,直接將此事推向高潮。

  但是,真沒有幾個人知道到底什麼是法制之法。

  因為真正聽懂哪幾堂課的,只是少數,理解最為透徹的就是富弼、王安石,但他們不會在外面到處去說。

  而那些老夫子跟學生們差不多,也都是一知半解,興許還不如學生,畢竟儒家思想在他們心中是根深蒂固,有些問題,就是轉不過彎來。

  所以,一直以來,都還是人云亦云。

  到底是什麼?

  真心說不清楚。

  終於……

  今日正版書鋪發佈的名士報,漸漸揭開那法制之法的神秘面紗。

  而且是同時發兩份。

  司馬光和王安石誰先誰後,張斐都不敢亂安排,只能是兩份一起發。

  這兩份報刊的出現,頓時驚掉不少人的下巴。

  因為這政治意義太強烈了。

  目前司馬光和王安石代表朝中的兩大陣營,他們兩個同時給法制之法背書,這傻子都知道,朝廷接下來肯定會有大動作的。

  而之前他們就已經收到風聲,富弼是法制之法最為堅定的支持者,於是他們趕緊跑來找富弼問明緣由。

  面對大家的詢問,富弼也如實道:「不錯,官家已經決定基於法制之法,修改《宋刑統》。」

  胡宗愈就道:「官家的決定是否過於草率,且不論法制之法是好是壞,如今張三一共才上四堂課,憑此就修改祖宗的規定,這實在是難以讓人理解。」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

  這真是太快了一點。

  不可思議啊!

  富弼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又道:「你們也別太過焦慮,官家並非是要改弦更張,只是嘗試一下。

  最初,也只是將宋刑統的律例一分為二,將一些嚴重的罪行劃分一類,如殺人、賊盜、等等。同時將一些較輕罪名,如百姓之間的錢物糾紛劃分到一類,去除刑罰,以捍衛個人利益為先。」

  說罷,他見大家是一臉困惑,於是又解釋道:「如鬥訟律中的鬥毆罪名,如果造成的傷害不大,那麼官府將不會給予刑罰,而是強調對受傷者的賠償。

  但如果嚴重的話,就要追究刑罰責任,但同時也要追究對傷者的賠償,故此刑罰方面也會相對以前減輕不少。」

  「這聽著不就是遵行慎刑、少刑的思想嗎?」

  「是呀!若僅是如此,也談不上開宗立派?」

  ……

  大家聽罷,覺得這也不難接受,其實目前很多大臣都建議減輕刑罰,但也感到懷疑,如果就這麼簡單,那也不至於鬧得滿城風雨啊!

  富弼回答道:「這雖然聽著是簡單,但卻是自古以來未曾有過的,相比起慎刑、少刑,他這是屬於去除刑罰,而且朝廷要制定一系列的賠償制度。」

  「可是我們聽說法制之法還將會對禮法進行修改?」

  「這個嗎?暫時應該不會動,還得一步步去嘗試,而且,也不是說要進行修改,只是要將禮和法分離,目前我的考慮,是專門出一本禮法,在一些涉及到禮法的案例,可參考禮法條例,做出最合適的判決。

  其實各位若是去翻翻案例,就會發現,許多令人津津樂道的判決,都只是參考禮法,而非是一味的以禮法為原則。

  法制之法也只是將這一類情況制度化。不過你們也真的不需要太擔憂,到時朝廷會充分考慮到你們的建議,若是覺得不妥,大可直接提出來。」

  大家聽罷,這才稍稍放心。

  ……

  制置二府條例司。

  「恩師,我看這司馬學士的文章是暗藏玄機啊。」呂惠卿拿著一張報紙,向王安石詢問道。

  王安石問道:「什麼玄機?」

  呂惠卿道:「若依他的意思,朝廷在稅法方面的調整,將會受到法制之法的阻礙。」

  王安石呵呵道:「你只是看到其一,不知其二。」

  呂惠卿問道:「恩師此話怎講?」

  王安石道:「法制之法阻礙我們調整稅法的前提,是要讓每個人都依法交稅,如果做不到,又憑何阻礙,如果做得到,這反而是有利於我們變法的。」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不過我看這是很難成功的,沒有豎立起權威,光想著以理服人,那無異於癡人說夢啊!」

  其實他心裡並不是非常好看這事,他還是比較認同法家那一套。

  呂惠卿點點頭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既然如此,恩師為何還熱衷參與其中?」

  王安石微微一笑,不答反問道:「最近咱們的事是不是非常順利?」

  呂惠卿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恩師是想借法制之法轉移他們的目光。」

  王安石笑道:「如今他們都盯著法制之法,已經顧不得我們的新政。若真依法制之法立法,其影響不亞於我的新政,到時將會逼得那些迂腐之人,兩線作戰,我們的壓力將會減輕不少,所以我們一定要支持法制之法,反正我們也只是口頭上說上幾句,具體執行的是富公和司馬君實他們。」

  ……

  張斐今日可是門都不敢出,這不用想也知道,他一上街,那鐵定會被人攔住的的,索性先躲在家裡。

  還得等那兩份比較粗糙的文章發出之後,他再出門,那兩份就是從百姓的角度去闡述的。

  「我說小馬,這椅子是用來坐的,不是用來蹲的,你就不能好好坐著嘛。」

  張斐狠狠拍了下正蹲在椅子上啃肘子的馬小義。

  馬小義一偏頭,一抹嘴:「三哥,這椅子冷屁股。」

  「夏天你他媽也蹲著。」

  「夏天坐著出汗。」馬小義委屈巴巴地說道。

  「你……」

  張斐是無奈地搖搖頭,坐了下來,忽見坐在左邊的曹棟棟,是直盯盯看著自己,不禁道:「衙內,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嗎?」

  「嘿嘿……」

  「別嘿嘿,到底什麼事?不會又是來找我打麻將的吧?」

  「當然不是。」

  曹棟棟諂媚地笑道:「張三,我們兩個是來求學的。」

  張斐剛端起一杯酒,聽到這話,手劇烈抖動了下,灑出大半來,放下酒杯來,「求啥?」

  「求學啊!」曹棟棟一本正經道:「張三,你一定得將法制之法傳授給我。」

  張斐納悶道:「衙內對這事感興趣?」

  馬小義道:「三哥,你有所不知,如今外面人人都在談論你的法制之法,俺們又不懂,都插不上話,好生煩惱。」

  張斐更覺稀罕:「你們何時嚮往與那些書生打成一片。」

  曹棟棟一拍桌子,「我才不愛搭理那些書生,關鍵是那些歌妓,她們也都著很迷於法制之法,你是不知道,就你那學生葉祖恰,最近在得月樓可是風光,歌妓都坐他那桌去了。」

  「真的假的?」張斐驚訝道。

  「騙你作甚。」

  曹棟棟道:「這等好事,你不便宜咱兄弟,便宜外人,可是說不過去。」

  目前女人對於法制之法關注,是不亞於男人,因為她們認為法制之法是非常有利於她們的。歌妓更是如此,她們比那些大家閨秀更需要保護。

  但是王安石和司馬光的文章,都是從個人權益方面去闡述,她們也都在打聽,這法制之法會不會分男女。

  這種事哪能便宜兄弟,當然是自己獨享啊。張斐眨了眨眼,「那我自己去的話,豈不是左擁右抱,都不在話下。」

  馬小義一抹嘴,「三哥若去,何止左擁右抱,胯下都得蹲上幾個。」

  「蹲上幾個?」

  張斐吸得一口冷氣,這句話可真是太有畫面感了。

  正當這時,李四走了進來,「三哥,方才潘樓那邊送來一份帖子。」

  這帖子剛遞過來,就被曹棟棟給奪走了,當即就拆開來。

  「衙內,你……」

  張斐很是無語。

  曹棟棟看罷,睜大眼睛,激動道:「張三,那葉飛燕請你今夜去潘樓一敘。」

  張斐一臉懵逼道:「葉飛燕是誰?」

  馬小義道:「葉飛燕可是咱東京數一數二的歌妓,其舞技那更是冠絕京城,哥哥追求已久,可惜文采不行,連門不讓進。」

  張斐吞嚥一口,難怪這年頭人人都愛讀書,確實好處多多啊!

  「小馬,你瞎說甚麼。」

  曹棟棟瞪了馬曉一眼,又急急向張斐問道:「張三,你去嗎?」

  張斐一怔,搖搖頭道:「不去!這麼冷的天,我不想出門。」

  馬小義道:「三哥,這葉飛燕可是很少主動邀請別人,說不定……嘿嘿……」

  張斐往外瞟了瞟幾眼,小聲道:「我這馬上就要成婚了,她將帖子下到我家來,這我能去嗎?但凡腦子好使一點的,也應該就托掌櫃的叫我去品茶。」

  曹棟棟小雞啄米般地點頭:「對對對,你現在是不應該去,待成了婚再去,你先將法制之法傳授於我,我代你去啊。」

  這種事當然是我得不到,你也別想要。張斐眼眸一轉,一手拍著曹棟棟的肩膀上,道:「衙內啊!這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咋說?」

  曹棟棟疑惑德看著張斐。

  張斐道:「話說你當副警司這麼久,可有上過奏章給官家?」

  曹棟棟問道:「上奏給官家作甚,挨訓嗎?我可不想。」

  張斐嘖了一聲:「這得看這奏章寫得如何?」

  「我也就比你強一點,使不得,使不得。」

  說到後面,曹棟棟是搖頭晃腦,沒上過奏,還沒挨過揍嘛,這種事能幹麼。

  張斐嘴角抽搐了下,道:「我指點你幾句,保證讓你一鳴驚人。」

  曹棟棟狐疑地瞧了眼張斐,「你先說說看?」

  張斐道:「你就找人這麼寫,我們警察願為官家捍衛百姓的正當權益。如此一來,你曹衙內不就成了法制之法的代言人嘛,還學甚麼,那葉祖恰就是個屁。」

  法制之法的代言人?曹棟棟聽得是目光急閃,又狐疑地打量著張斐,「張三,你不會又是在騙我吧?」

  「我保證這回……等會,你這『又』從何談起?」

  「你心裡有數。」

  「我有什麼數。」張斐哼道:「我只是建議你這麼幹,你若不信那就罷了,權當我沒說。」

  曹棟棟道:「那可不行,小馬,你得當證人,倘若出事,你可得幫哥哥作證,這都是張三慫恿我的。」

  「衙內,你這也太無恥了吧。」

  「那也是跟你學的。」

  曹棟棟站起身來,「小馬,走走走,我們去找小春寫奏章去。」

  說著,便拉著一嘴是油的馬小義離開了。

  「這臭小子越來越精明了。」

  張斐又拿起桌上那份帖子,搓著下巴,掙扎半晌,「還是算了!先將碗裡的吃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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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3 14:40:37
第0393章 螳螂捕蟬

  「這兩個臭小子,也不知道陪我喝上幾杯再走。」

  張斐今兒只能待在家裡,哪也不能去,喝點酒暖暖身子,是一個不錯的消遣方式,但是這得找人陪,「芷倩今兒怎麼沒來,可能是在家陪大嫂吧,算了,還是叫夫人過來陪我。」

  正想著,許芷倩便從外面入得堂來,只見她兩頰酡紅,嬌艷欲滴。

  「咦?你喝酒了?」

  「嗯。」

  許芷倩輕輕點頭,「方才陪我姐妹們喝了一些。」

  說著,她又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似有些不好意思。

  張斐鬱悶道:「這種好事你不叫上我?」

  許芷倩錯愕道:「叫你作甚?」

  「呃…她們不是一直想向我詢問法制之法嘛,我…我現在正有空,可與她們講解一番呀。」

  「倒還別說。」

  許芷倩道:「她們今兒來,就是拿著王學士和司馬學士的文章來與我討論的,不過全都是女人,而且我大嫂還在,你去多有不便。」

  「大嫂也在!」

  張斐呵呵笑道:「那確實不太方便,來來來,坐著,咱們夫妻喝上兩杯。」

  「我方才可是喝了不少。」

  「沒事,醉了我照顧你。」

  「才不要!」

  許芷倩嬌嗔一聲,坐了下來。

  這才剛剛坐下,李四走了進來,「三哥,許大公子來了。」

  張斐錯愕道:「許大公子?」

  「是我哥嗎?」許芷倩問道。

  李四點點頭。

  「大舅哥?」張斐問道:「人呢?」

  李四道:「在門口。」

  張斐沒好氣道:「你不會直接將人請進來啊!」

  李四道:「俺……」

  許芷倩忙道:「可怪不得李四,我哥就那性子,冒昧到訪,理應先通知主人。」

  張斐當即就傻眼了,「那咋辦?」

  許芷倩笑道:「你說呢?」

  張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起身,親自將許凌霄迎進屋來,又讓小桃弄一個小火鍋,燙上幾壺熱酒。

  「大舅哥,我特地租這宅子,就是希望平時方便一些,你真不要這麼見外,芷倩上我家都是直接走後……」

  話未說完,腳踝就被人輕輕踢了下。

  張斐偏頭好奇地看著許芷倩。

  許凌霄哀其不爭地瞧了眼許芷倩,道:「我家小妹平時就不愛守規矩,爹爹忙於公務,沒空教她,你可不能再慣著她了。」

  張斐現在明白,為什麼許芷倩要踢他了,也只能客客氣氣地說道:「不知大舅哥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也不知為什麼,許芷倩每回聽到張斐說這話,都覺得好笑,顯得不倫不類。

  許凌霄拱手道:「我今日打擾妹婿,是想向妹婿請教法制之法。」

  「啊?」

  「不方便嗎?」許凌霄問道。

  「不是的。」許芷倩搶先說道:「哥,張三方才還說,想跟人說道說道,哥來的可正是時候。」

  張斐鬱悶地瞥了眼許芷倩,我是想跟你的姐妹聊聊,不是想跟你哥聊,我在你哥面前裝逼,估計你哥都看不太懂。

  許凌霄欣喜道:「是嗎?」

  「是…是。」

  張斐訕訕點頭,又好奇道:「不過我之前見大舅哥對此似乎並不感興趣,為何今日又……」

  許凌霄尷尬一笑,「實不相瞞,今兒我出門與幾位好友相聚,他們都向我問及這法制之法,我確實不知,只能回家向妹婿討教。」

  原來是應酬需要。張斐點點頭:「行,咱們就邊喝邊說。」

  「多謝。」

  許凌霄主要問的,就還是德主法輔的問題,說白了,就是禮與法。

  其實第四堂課引起的反響是最大的,倒也不是說大家都反對,只是他們想知道怎麼去結合,禮法在其中又該怎麼發揮作用。

  張斐一邊喝,一邊與許凌霄解釋。

  可許凌霄聽得是雲裡霧裡,還不如上官均、蔡卞他們。

  怎麼解釋,他就是不明白,既然要參考禮法,何必去改。

  這要是蔡卞他們,估計早就被張斐罵得狗血淋頭,但偏偏這事大舅哥,張斐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

  好在許遵放衙回來了,這才讓張斐得以解脫。

  許遵剛剛坐下,許芷倩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爹爹,今兒朝中可有議論司馬學士和王學士的文章?」

  「全都在議論,但還是反對的居多。」許遵滿面失望地嘆了口氣。

  許芷倩蹙眉道:「他們為何反對?」

  「我看呀,沒有什麼理由,就是安於現狀。」

  許遵哼了一聲,「以前我認為他們只是針對王介甫,可如今看來,就是當初官家選擇司馬君實,這情況也不會變的。」

  許芷倩問道:「爹爹此話怎講?」

  「這是因為……」說著,許遵卻是看向張斐是波瀾不驚,於是問道:「張三,你可知原因?」

  張斐笑道:「生活過得這麼好,換我我也不想動。」

  許遵點點頭道:「正是如此,朝中大部分人都沉迷於那悠閒自得的生活中,早已喪失進取之心,他們希望的是不變,而非是怎麼變。」

  許芷倩忙問道:「那會不會又給張三帶來麻煩?」

  張斐笑道:「你別擔心,這麻煩現在可落不到我頭上,我就是一個教書的。」

  許遵點了下頭道:「他們現在主要是找富公、司馬軍事他們去抱怨,倒是沒有怎麼去提及張三。」

  如今那些大臣也識趣了,別老是去逼張斐,他又沒有權力,你逼他一下,他又給你上一課,到頭來反而自己受傷,這又何必了。

  這屬於國家大事,不如內部商量商量。

  其實關於這一點,張斐早就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安石變法,其實錯不在王安石,而是在於變法。

  這士大夫的生活過得太安逸、富足,可以說是最完美的狀態,無慾無求,對於他們而言,當然不變最好。

  如果他們只是一群富人,那也就罷了,關鍵他們還是統治階級。

  其實王安石就看得是非常透徹,故此他要幫皇帝集權,將權力都收回來,那他們沒有辦法,這也是為什麼王安石認為,即便富弼來主持法制之法,也是難以徹底執行。

  而朝中的輿論,不但令許遵感到失望,也令趙頊很是失望。

  他沒有想到富弼、王安石、司馬光同時站出來,為法制之法背書,朝中竟然還有不少人持有反對意見,雖然反對不算是很激烈,那些上奏的大臣,主要也是認為太急了一點,得再商量商量。

  但這也令他很是惱火,就覺得自己幹什麼,都有人說三道四,到底誰才是皇帝,乾脆什麼都別幹算了。

  這越想越憋氣,於是將張斐召入宮內。

  見到知己,立刻是大倒苦水。

  張斐也將其中原因解釋給趙頊聽。

  「豈有此理。」

  趙頊聽罷,更是怒不可遏,狠狠一拍桌子,「他們就只知道顧著自己,一點也不為國家著想,朕要他們何用?他們不讓是吧,朕還偏偏要變。」

  張斐忙道:「官家,萬萬不可。」

  趙頊一怔,道:「怎麼?你想退縮?」

  張斐搖搖頭道:「我絕非此意,只是官家不應與之鬥氣,而應該以大局為重。」

  趙頊問道:「那你說朕該怎麼做?」

  張斐道:「低調行事。」

  「低調行事?」

  「不錯。」

  張斐點點頭道:「就讓富公、司馬學士,以及我去推動此事,官家則不應將重心放在這上面,而應該繼續放在新政上面。」

  趙頊好奇道:「此話怎講?」

  你這麼偉大?

  自己這邊不顧,顧著王安石。

  話說回來,人家王安石需要你顧嗎?

  張斐道:「從此事來看,他們主要是反對『變』,目的是『不變』,那麼天下唯有官家能夠求『變』,那麼官家的注意力在哪裡,他們的注意力也在哪裡。

  官家應該也察覺到,最近他們對新政的反對聲少了不少。」

  趙頊一怔,點點頭:「你不說朕倒沒有察覺到,的確,最近議論新政的人確實少了不少。」

  可說著,他又道:「依你的意思,引誘他們去反對新政?」

  心裡又覺得多多少少不太厚道,人家王安石也不容易啊!

  張斐解釋道:「就算官家不這麼做,等到明年新法全面執行,他們還是會繼續反對的,因為相比起來,他們是更害怕新政。

  而且,無論如何,新政都是國家頭等大事,但如果官家同時還要緊緊抓住法制之法,那將會使得官家分散自己的力量,顧此失彼。」

  趙頊稍稍點頭。

  張斐又繼續道:「既然主戰場是新政,官家就還應該集中力量推動新政,如果大家都將注意力集中主戰場上面,那麼在司法這個次要戰場上,大家就能夠有商有量,可以利益交換,而不至於短兵相接。

  我建議大致定下之後,官家就將此事全權委託於富公、文公他們去處理,他們老成持重,是不會太激進,會與那些人商量的,這麼一來,他們對這個次要戰場,也就會比較放心。」

  趙頊點點頭,又道:「但是這麼一來,修法豈不是遙遙無期?」

  皇帝要不給力,這也很難執行下去。

  張斐道:「前幾日司馬學士建議到時由我帶著法制之法去地方上,我會為官家闖出一片天地的。」

  趙頊擔憂道:「你一個人能行嗎?」

  張斐不答反問道:「官家認為司馬學士為何安排我過去?」

  趙頊道:「還不是為了新政。」

  張斐道:「那如果我能夠擋住呢?」

  趙頊問道:「你怎麼擋?」

  張斐訕訕道:「當然是官家給予我支持。」

  趙頊暈了,「朕這邊又要支持新政,這不是矛盾嗎?」

  張斐笑道:「之前我與官家幾次談到治國先治吏,王學士沒有完成這一步,就一定會出問題的,這就是我的機會,我會據理以爭,絕不會讓官家難做的。」

  趙頊點點頭:「若是你能擋住的話,那他們可能會支持你。」

  張斐笑道:「官家可是將他們想得太好了,他們一定會在旁搧風點火,讓我們自相殘殺,兩敗俱傷,對於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結果。」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但對於官家而言,就只是兩隻手的互毆,再怎麼打的激烈,也不可能會傷到分毫。」

  趙頊不禁雙手一拍,啪的一聲響,他頓時反應過來,但又舉起右手來,「朕的右手脾氣可是不小啊!」

  張斐笑道:「但官家也不會讓它傷害自己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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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3 14:40:59
第0394章 冬天的一把火

  王安石一直都是支持法制之法的,目的是希望在新政最初的階段,法制之法能夠為自己分擔一點火力,亦或者想借此攪亂他們保守派的陣營。

  至於說,有人擔心法制之法也會給新政帶來麻煩,王安石對此是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就不認為這真的能夠成功。

  巧了的是,張斐也是這麼想的。

  張斐也從未寄望於自己的四堂課,就能夠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就能夠解決朝堂分裂的局勢,就能夠解決朝廷的弊政。

  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但他比王安石還要狠,他的要求非常低,沾點便宜就行了。

  如果說他的四堂課就換來一個立法改革的契機、窗口,那甭管最終改成什麼樣,亦或說只是動了一點皮毛,他都覺得這非常賺的,沒有必要去強求太多。

  而趙頊之前對此也並沒有準備,可一看這大好局面,他就想趁勝追擊,一舉將此事落實。

  這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但是張斐認為這只會招來更多人反對,若強行推動,也一定會在執行方面出問題的,到時他也會因為被人捧得太高,然後摔得是粉身碎骨。

  他對此的基本要求,就是我上完這四堂課,我還能活著。

  那就足以。

  在這基礎上,能賺一點是一點,就是賺不到也沒有關係。

  因為他跟趙頊都還很年輕,是有資本去跟對方耗的。

  所以說,如今這種情況,也都在張斐的意料之中,前面這兩份名士報,其實就是寫給朝廷官員、士大夫們看的,其中政治意義居多,至於普通百姓,即便認字的也看不太懂。

  以往的時候,就是到這一步為止,那麼接下來就由朝廷官員、士大夫們去為百姓解讀這文章的內容,分析利弊。

  王安石就老是吃這虧。

  他的文章確實寫得很好,但最終解釋權是別人嘴裡。

  但是張斐對此是早有準備。

  ……

  這寒冬的清晨,那真的是寒風刺骨,凍得人都是直哆嗦。

  就連小販都不會在這時候出門的。

  可是在正版書鋪面前,站著數十人之多,個個都凍得是鼻青臉腫,鼻涕直接往下面掉,哪怕擦一下都嫌冷。

  但沒有辦法,生活不易,如果他們沒法在第一時間拿到這最新一期新聞報,那他們飯碗可能都會丟了。

  如今很多人都盼著這一期報紙。

  突然,大門打開來,只見幾個僕人提著幾個大火爐出來,那為首一人又喊道:「諸位,真是抱歉,可能還得再等些時候,先烤會火吧。」

  那些人雖有不滿,但也不敢有任何怨言,立刻圍聚上來,將火爐包圍的是水洩不通。

  又過得好一會兒,這最新一期新聞報終於出來了。

  之前那兩版是名士報,因為署名的就是司馬光和王安石,雖然這一期也是他們寫的,但不能署他們的名,張斐也非常隨意,直接就讓洪中和白班給頂上。

  反正這兩篇文章,寫得都是非常粗糙,沒有人會去關注這到底是誰寫的,只要是正版書鋪出的就行。

  今日王安石趕了一個大早,來到他常去的一個小酒館內。

  這一進門目光就鎖定貓在角落裡面,一個畏畏縮縮老頭,因為目前店裡沒啥客人,這老頭非常扎眼。

  那老頭見他看來,立刻用報紙遮住臉。

  「還想躲?」王安石呵呵一笑,大步走了過去,往邊上一坐,「君實,早啊!」

  不是司馬光是誰。

  司馬光無奈地放下報紙來,極不情願地說道:「早!」

  王安石打量了下司馬光,突然感慨道:「要是我再年輕一點就好了呀。」

  司馬光一聽就知不是什麼好話,是面無表情地問道:「此話怎講?」

  王安石道:「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先讓你上,等你吃到苦頭後,就會明白我的不易,也就不會成天與我作對。」

  司馬光哼道:「你少在此含沙射影,你知道我不是反對你變法,而是我認為你太過激進,最終只會得不償失。」

  王安石笑問道:「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其實經此一事,司馬光心裡也有數了,即便他上,情況可能也跟王安石差不多。

  但是打嘴仗,司馬光可不會服王安石,「你現在就看見了,我會怎麼做,好好學學吧。」

  王安石笑道:「這可是人家張三的主意,又與你何干?」

  「不錯!這是張三的主意。」司馬光點點頭,又道:「但我會認真聽取張三的建議,若有用,我自會採納,我可不會像某些人,剛愎自用。」

  王安石不服道:「我也會聽取張三的建議。」

  司馬光呵呵笑道:「你那都已經是撞了好幾回頭,無奈之下,才接受張三的建議,我與你不同,我從一開始就聽取了張三建議。」

  王安石哼道:「你要比是吧,那行,最初阿雲一案,又是誰先聽取張三的建議?」

  司馬光當即反駁道:「阿雲一案,我為何要聽取張三的建議,他那只是巧辨,到底是什麼原因,你們心裡都清楚。你這就屬專撿對自己有利的聽,你不喜歡的就不聽,這兼聽者明,偏聽則暗,如此道理,你不明白?」

  王安石冷冷道:「我也就是沒有聽你司馬君實的建議。」

  「幾位客官,要吃些什麼?」

  「先別急,快給我們拿一份新聞報來。」

  「是是是,幾位客官稍坐。」

  幾個年輕書生的到來,打斷了二人的爭吵。

  二人同時拿起報紙遮住臉,也不知道是不想讓別人看見,還是不想再看見彼此。

  之前那一期發出後,他們可沒有怎麼去關注,這朝廷的動靜,他們是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去打聽。

  但是這一期不同,這一期可是專門針對百姓發的,他們也想聽聽百姓的看法。

  隨著客人越來越多,這議論聲也從最初的竊竊私語,變成人聲鼎沸。

  「官府保護百姓?這…這言論有什麼稀奇的,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

  「不正常嗎?」

  「我且問你,這官府何時保護過你?」

  「……」

  「這位兄弟說得是,官府成天就知道向我們催繳稅收,什麼時候又保護過咱們百姓。」

  「話也不能這麼說,若遇到冤情,不也只能上官府訴冤嗎?」

  「你也說了,只能上官府去訴冤,若有其它選擇,誰還願意上官府啊!要官府真的是保護咱們的,那為什麼百姓又都不願意上官府。」

  「依你們之言,若遵法制之法,官府保護咱們,就不會向咱們催繳稅收了嗎?」

  「你不認字嘛,法制之法是捍衛咱們百姓的權益,不是不繳稅,而是不多繳稅,可不再是官府說了算,這可以說是咱們百姓之法。」

  「好一個百姓之法,我看也是這麼回事,現在的法乃是官府之法,而法制之法就是咱們百姓之法。」

  「有沒有你們說得那麼好,你們是在做夢,這怎麼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

  「聽說官家好像非常認同這法制之法?」

  「是嗎?」

  「若是官家支持,那估計有可能成功。」

  「但願如此吧!」

  ……

  等到這第一波客人離開之後,王安石、司馬光也趕緊付了錢,離開這酒館。

  二人是一路沉默來到皇城前。

  司馬光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真是好一個官府之法,百姓之法,他們理解的比我們還要透徹啊!」

  王安石道:「故此他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

  司馬光對此倒也不好否認:「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王安石偏過頭去,小聲道:「雖千萬人……」

  「我呸!」

  司馬光瞪他一眼:「若千萬人都反對,那還是百姓之法嗎?那只是你一人之法。」

  說著,他就揮著大袖往皇城裡面行去。

  王安石鄙夷道:「真是鼠輩也!連失敗的藉口都想好了。」

  ……

  這一期新聞報就猶如冬天的一把火,點燃了汴京市民的激情。

  沒有什麼二法之爭,也沒有什麼儒法之爭。

  這兩篇文章就是用最簡單直白的詞彙,講述法制之法的理念。

  也就是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

  這句話咋看再普通不過,本就該如此,但仔細一想,又發現這真是太難了,又太令人心動了。

  是立刻得到百姓的擁護和支持。

  道理就與朝中那些大臣反對的理由是一模一樣,上面過得太舒服,都不想去改變,但是下面過得越來越難,他們都很想變,包括很多年輕書生。

  與王安石的新政不同,法制之法是更為直接,更通俗易懂。

  王安石的新政基本是從國家利益出發,均輸法表面上其實跟百姓關係不大,畢竟貢品還是要交的。

  而張斐的法制之法,是從百姓的利益層面出發。

  百姓甚至直接將法制之法理解為百姓之法,而將現有的法,就理解為官府之法。

  朝中的反對聲雖然不少,但並不激烈,但是民間支持聲卻是非常高昂。

  白礬樓。

  只見樊正提著前襟,快步往樓下走去,差點撞到端酒上來的酒保,那酒保驚魂未定,就馬上說道:「大公子小心啊!」

  樊正已經下得樓去,又往大門方向行去。

  剛到門前,就見一個年輕人入得門來。

  來者正是張斐。

  「三哥大駕光臨,正有失遠迎,失禮!失禮!」樊正是喘著粗氣道。

  張斐苦笑道:「大郎,咱們這麼熟,真心犯不著這樣。」

  樊正呵呵道:「三哥現在今非昔比,乃一代宗師,不敢怠慢,不敢怠慢。」

  張斐一翻白眼,「這宗師未免也太廉價了。」

  話音未落,忽聽旁邊有人道:「在下徐冉見過張三郎。」

  張斐偏頭一看,但見一個陌生的公子哥向他拱手行禮,愣得片刻,他才趕緊回得一禮,「有禮!有禮!」

  又有一人上來,「徐兄,走吧。」

  「等會!」

  那個叫徐冉的公子哥小聲道:「你沒瞧見嘛,張三郎來了。」

  那一人立刻看向張斐。

  不僅僅是他們兩個,就連準備離開客人,突然見到張斐,也紛紛停下腳步,悄悄注視著他。

  樊正小聲道:「三哥,你看,你這一來,我的客人都不願離開了。」

  「還說,快走吧!」

  「是,三哥,裡面請。」

  那些人又跟著張斐進去了。

  剛來到東樓大堂,就聽到一人高聲喊道:「什麼法制之法,這明顯就是孟子的仁政和王道思想,省刑罰,薄稅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又聽一人道:「那你是否認同?」

  咦?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張斐往裡面一瞧,正是他的『愛徒』上官均。

  又見站在雅座上的一個白面公子言道:「孟子的思想,我當然認同。」

  上官均呵呵道:「那你又認為孰高孰低?」

  那白面公子道:「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孟子的思想更高,難道你以為張三能與孟子齊名嗎?」

  頓時就有不少人起身附和,一個珥筆與孟子齊名,這是他們斷不能接受的。

  上官均微微笑道:「我與你想的一樣,故此,若連法制之法都做不到,就想去遵循孟子的思想,這不就是好高騖遠嗎?」

  「……」

  對面那白面公子頓時啞然無語。

  正當這時,忽聽一人喊道:「張三郎?」

  上官均回頭看去,見真是張斐,立刻走過來,「學生見過老師。」

  張斐瞧他一眼,「上官均,這上課的時候,也沒有見你這麼能說。」

  上官均訕訕笑道:「學生都只是學得老師的一點皮毛,就能讓他們啞口無言,學生又豈敢與老師辯論。」

  張斐呵呵兩聲:「是呀!正道沒有學到,這辯術倒是得我真傳。」

  堂中一人突然喊道:「張三郎,方才有不少人質疑你的法制之法是源於孟子的仁政思想,不知到底是否?」

  張斐走了過去,笑道:「何止是我的法制之法,我的言行舉止,都受到孔孟的影響,而且……」

  說著,他看向廊道上方才與上官均爭執的白面公子道:「我認為這位公子說得非常對,什麼開宗立派,一代宗師,那純屬無稽之談,至少目前是如此。

  我還能說得更好,比如說國家每年給百姓發錢,大家都不用幹活,也不用上學。但這做得到嗎?顯然做不到,光嘴巴去說,誰不會。

  孔孟能夠得到別人的敬仰,那主要是因為他們的學問得以運用,並且還獲得成功。如果法制之法有朝一日,也取得成功,解決我國遇到的問題,那你們可以說我開宗立派,但在此之前,你們就認為它是一句狗屁,那也是對的,我並不介意。」

  這一番話下來,大家頻頻點頭。

  饒是方才那些對張斐充滿敵意的賓客,如今也流露出一絲敬佩。

  上官均拱手一禮:「老師虛懷若谷,學生真是無地汗顏。」

  「去去去!」

  張斐揮揮手:「別在這裡拍馬屁。」

  惹得周邊人哈哈一笑。

  那白面公子也拱手道:「三郎辭尊居卑,確實令吾等汗顏,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張三郎見諒。」

  以前不管張斐說什麼,他們都是嗤之以鼻,如今的話,至少大家肯定張斐的學問,目前爭論的點,是張斐這門學問能否躋身百家之列。

  張斐拱手回得一禮:「不敢,不敢,我還有些事,就先失陪了。」

  「三郎慢走。」

  張斐又與樊正往樓上走去。

  樊正低聲道:「三郎的胸襟真是……」

  「我只有胸肌,可沒有胸襟,一般來說,我都是睚眥必報。」

  張斐打斷了樊正的話,又道:「我今日來此,是有正事找你,可不是來聽你拍馬屁的。」

  樊正忙問道:「可是關於慈善基金會的事?」

  張斐道:「那事不應該是你去向我匯報嗎?」

  「是是是。」

  樊正點點頭,又道:「不知三郎此行是為何事?」

  張斐道:「我下個月要成婚了,這宴席方面,我打算交給你們白礬樓。」

  「三郎是要娶許娘子過門?」

  「不然還有誰?」

  「呃…抱歉!三郎放心,我一定會為三郎籌辦的風風光光。」

  「唉……要是這麼簡單,我就不會來找你,我就是要低調一點,咱們好好談談,我在這方面沒啥經驗。」

  ……

  政事堂。

  呂公著快步入得屋內,也顧不得禮儀,趕緊來到火爐邊,暖暖身子,「這天可真是冷啊!對了,你們可知,這坊間可都非常支持張三的法制之法,並且還將其稱之為百姓之法。」

  「早就聽說了。」

  文彥博點點頭,又道:「看來我還是小瞧了這報刊的威力,在慶歷之時,可也未出現這種情況。」

  這個流程,跟他們熟悉的完全不一樣。

  朝中大臣們完全失去對輿論的掌控。

  呂公著點點頭道:「此事過後,定會有人想辦法,進一步審查這些報刊。」

  說著,他又看向坐在正座上的富弼,「富公。」

  「啊?」

  富弼抬起頭來,問道:「何事?」

  呂公著好奇道:「富公在看什麼,任地入神?」

  富弼哦了一聲:「警署方才遞上來的一道奏章。」

  「曹公正?」文彥博問道。

  富弼搖搖頭,道:「這個人你們估計猜不到。」

  文彥博道:「警署的官員就那麼幾個,除總警司曹公正,還有誰會上奏?」

  富弼呵呵道:「曹公正之子,副警司曹棟棟。」

  「曹棟棟?」

  二人皆是一驚。

  文彥博不可思議地問道:「曹棟棟的奏章,富公也能看得任地入神?」

  富弼笑道:「寫得真是別開生面,並且值得朝廷採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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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3 14:41:19
第0395章 一奏定音

  一輛豪華的馬車,緩緩向曹府行去。

  車內坐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中年人,正是曹評和馬天豪,中間還擺放著一張小長桌,桌上燙著一壺熱酒,還放著兩份報紙。

  「這真是多事之秋啊!」

  曹評放下酒杯來,「原本王介甫新政和司馬君實的司法改革,就已經夠亂了,這回又來一個法制之法,我這腦子都不夠用了。」

  馬天豪道:「新政和司馬改革,我倒不敢說什麼,但是這法制之法,我倒是認為,這對咱們商人很有利的。」

  曹評道:「是嗎?」

  馬天豪點點頭道:「之前我與魯師兄就談過此事,法制之法是捍衛個人正當權益,那些小百姓窮得叮噹作響,有幾個錢需要保護的,又能請得起珥筆為自己爭訟嗎?

  只有咱們這些商人,是既怕官府要咱們的錢,又能請得起珥筆爭訟,如果朝廷真的以法制之法立法,那對咱們商人可是大有益處啊!」

  曹評點點頭:「你說得倒也不無道理。」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老爺!到家了!」車外的老僕言道。

  曹評向馬天豪道:「咱們上家裡說。」

  「是。」

  「爹爹回來了!」

  剛剛站穩,只見那曹棟棟就迎了出來,又向馬天豪行禮道:「馬叔叔也來了。」

  曹評問道:「你今兒沒去警署?」

  曹棟棟道:「去了,但是警署也沒啥事,孩兒就先回來了,爹爹今兒好像沒有去警署。」

  曹評道:「爹爹今兒到皇城辦點事,故此沒有去。」

  曹棟棟心虛瞧了眼曹評。

  曹評問道:「有事嗎?」

  曹棟棟一怔,「哦,孩兒約了小馬他們去白礬樓吃飯,若是爹爹無事吩咐,那孩兒就先去了。」

  「去吧去吧!」

  「馬叔叔,侄兒就不陪你了。」

  「路上注意點安全。」

  「哎!」

  曹棟棟直接就上了這輛馬車。

  入得府內,馬天豪就向曹評道:「棟兒最近可是懂事不少,還知道出門迎接,唉……我家那臭小子,我就是已經進到屋裡,他都懶得起身啊。」

  「等會!」

  曹評一怔,回頭看向那遠去的馬車,「這小子不會又闖了什麼禍吧?」

  馬天豪錯愕道:「副帥此話怎講?」

  曹評道:「那臭小子也從未出門迎接過我。」

  ……

  白礬樓。

  「免送」

  出得大門來,張斐拱手一禮,笑道:「真是多謝大郎的餿主意。」

  樊正訕訕道:「若三哥想低調,唯有此計可成。」

  「行吧。我先走了。」

  「三哥慢走。」

  回到家裡,許芷倩快步迎上,「情況怎麼樣?」

  張斐搖頭道:「樊大給我出了個餿主意。」

  「樊大?樊正?」

  「對啊!」

  「此事跟樊正有何關係?」

  「我去白礬樓訂咱們婚禮的宴席,怎麼可能與他沒有關係。」

  「誰問你這事。」

  「那你問得是?」

  「法制之法啊!」許芷倩輕輕跺腳道。

  「原來你說得是這事啊!」張斐一手輕輕攬住她,「跟預計中的一樣,反響還不錯,不過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先將婚禮的事辦好。」

  許芷倩道:「婚禮的事,簡簡單單就好,千萬別辦得太隆重的,我爹和我都不喜歡。」

  張斐嘆道:「我與樊大談得就是這事,我就是不請,他們也會上門的,上回我連升六級,呵呵……」

  說到這連升六級,他就非常想笑,「他們不都是不請自來嘛。」

  許芷倩問道:「那樊大怎麼說?」

  張斐笑道:「他說若真想要低調,只能是將婚禮再往後推些時日,等大雪的時候再辦,估計來的人就會少一些。」

  許芷倩點點頭道:「這主意倒是不錯。」

  「你在想什麼。」

  張斐道:「這大雪天的,怎麼迎親,我看,咱們就隨緣吧。到時候,樊大會請人過來,包辦所有事務,小桃、李四他們都可以休息,人多一點也不用咱們勞心。」

  許芷倩蹙眉道:「那豈不是要花很多錢,那白礬樓可是出了名的貴。」

  張斐嘖了一聲:「這錢咱就不省了吧。」

  許芷倩道:「為何不省?我認為根本就沒有必要去請白礬樓,省下的錢,咱們可以拿去買些過冬的衣物,送給那些窮人。至於賓客方面,可以讓徵文他們來幫忙接待一下,根本無須花這錢。」

  這女人對自己摳摳索索,對窮人不知道多大方。

  今後這錢可不能讓她管,否則的話,她鐵定都拿去捐了。張斐眼眸一轉,「是這樣的,是樊大主動請我去的,你知道的,他欠我不少人情,所以想借此還咱人情,這錢方面,咱們看著給,不給也行。」

  許芷倩神情嚴肅道:「那就更不行了,這一筆歸一筆,你幫他,又不是借他錢,你現在可是官員,可不能隨便要人家的錢。」

  天吶!

  張斐無言以對。

  「你們在說什麼?」

  這時,許遵從外面走了進來。

  「爹爹」

  許芷倩立刻走了過去,一手挽住許遵的手,「張三想請白礬樓來辦咱們的婚宴。」

  竟然是用告狀的語氣。

  張斐也是醉了。

  許遵雙目一睜,「請白礬樓?那多貴,不用,不用,這人我來找,你就別操心。」

  你那幾個人,怕是應付不了這大場面啊!張斐道:「可是小婿與白礬樓已經談好了,而且樊大欠小婿好幾個人情,這回是鐵了心要幫忙,推都推不掉。」

  「這樣啊!」

  許遵捋了捋鬍鬚,「身為朋友,過來幫忙那倒是可以的,但也僅限於過來幫忙,那條界限,還是不能越過。」

  張斐點點頭道:「是,小婿到時再跟樊大商量一下。」

  許遵望著張斐,眼中滿是欣賞,微微一笑:「張三,你如今是名聲在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得慎重一點,要有大家風範。」

  「大家風範?」張斐嚇壞了,「這小婿是萬萬做不到的。」

  許遵也不在意,呵呵道:「你的反應跟我想的一樣啊!哈哈……」

  許芷倩喜道:「爹爹,你說朝廷會採納張三的法制之法嗎?」

  許遵點頭笑道:「如今坊間的輿論幾乎都是支持法制之法的,再加上官家和富公他們也都支持,我看這事十有八九不會出現變故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許芷倩激動地粉拳緊握。

  張斐見罷,卻是暗自一嘆,原來這個家,就我一個人操心著婚禮。

  孤獨感油然而生。

  但這也真不怪許遵父女,對於古人而言,雖說這婚姻確實也是人生大事,一般來說,可以簡單,但不容馬虎,但再大也大不過這種事。

  如果你的思想被朝廷採納,這是個什麼概念,古往今來可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許芷倩哪還有心情去關心什麼婚禮,打心裡為張斐感到高興。

  從最初她就對張斐抱有期待,如今她的期待一步步在實現,她心裡滿滿都是成就感。

  也正如許遵所言,這坊間輿論,使得朝中的反對聲,漸漸式微。

  同時富弼也在不斷地跟他們做思想工作,又將立法會的理念和規則告知他們,沒有人會獨斷專行,這跟王介甫不一樣,同時這也能夠立法防止新政與民爭利。

  而在每年這時候,皇帝都會舉辦一次大會,然後就讓大臣們等著放假,這會開過之後,就處於半休假狀態,畢竟是要照顧一些老臣,這種天氣讓他們來上班,可真是要命啊。

  今日朝中的重臣全部到齊,他們也都知道,今日開會的目的,就是法制之法。

  富弼率先就站出來道:「啟稟陛下,近日警署副警司曹棟棟上了一道奏章,臣看過之後,認為曹副警司的奏章上說得極為有理。」

  趙頊很是詫異道:「曹棟棟?」

  富弼點頭道:「正是。」

  其餘大臣也都面面相覷。

  曹衙內?

  真的假的?

  他會寫奏章嗎?

  大家不免看向曹評。

  曹評人都傻了,見大家看來,他才反應過來,趕忙道:「富公,這會不會是弄錯了,我…我怎麼不知道此事?」

  富弼呵呵道:「我雖年邁,但不至於這也會弄錯。」

  文彥博打趣道:「曹總警司,果真是將門無犬子啊!」

  曹評慌得一筆,你們這些人是在陰我吧?完了完了……

  趙頊是真不知情,饒有興趣地問道:「不知曹棟棟的奏章上寫了什麼?」

  富弼立刻道:「曹副警司表示,那法制之法並非是新鮮事,陛下是早有此意,當初陛下成立警署,就是為了捍衛百姓的權益。」

  趙頊都目瞪口呆。

  朕有這意思嗎?

  朕怎麼不知道?

  大臣們回想起來警署的成立,全都是痛苦的回憶啊!

  富弼馬上又道:「關於這一點,相信諸位應該有所體會,自警署成立以來,在各方面都是遠勝於之前的禁軍,警察們經常會去主動保護百姓,幫助百姓,但凡百姓有困難,他們也都會主動尋求警察的幫助,這與百姓對於其它官衙的態度是大不一樣。

  而且在警署全權管理的交通法規裡面,大多數也都是罰款,唯有嚴重肇事者,才會交由檢察院進行控訴。這不就是法制之法所提倡的嗎?」

  「不錯,自警署成立以來,這城裡的交通倒是好了不少。」

  「也乾淨不少。」

  「雖然賊盜還是常有,但那也是避免不了的,警署確實做到無可挑剔。」

  ……

  雖然警署成立之時,全是痛苦的回憶,但是在那之後,大家就都無話可說,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現在士大夫們是非常喜歡這些警察,普通百姓誰在意這街道乾淨整潔,天天都忙著過日子,只有他們是非常在意這街道的乾淨、通暢,這車牌費交得是再無怨言。

  必須點贊。

  富弼又道:「曹副警司一直都認為,他們警察的職責,就是幫助陛下保護百姓,故此請求陛下將警察改名為皇家警察;

  並且還建議將司錄司等所有審案的大堂也全部改為皇庭,寓意這律法是陛下用來保護自己子民的法。」

  說完之後,他才拿出奏章來,「這是曹副警司的奏章,還請陛下過目。」

  「快快呈上。」趙頊是紅著臉,但又激動地說道。

  誇得他都不好意思。

  侍從呈上之後,趙頊是迫不及待地打開一看,看得是目光急閃,寫得真好,不虧是朕的家人,就是比別人想得透徹一些。

  曹評一看趙頊的臉色,不禁暗自惱怒,那個臭小子,這種好事,竟然不讓老子來幹,他們想幹甚麼?

  看完之後,趙頊目光一掃,四處搜尋,「曹副警司不在嗎?」

  大臣們兩兩相望。

  這種會議,他能夠參與嗎?

  趙頊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吃像有些難堪,趕緊收斂幾分,又問道:「諸位怎麼看?」

  富弼立刻道:「臣非常贊同,而且警署的成功,也說明法制之法可行性,以保護百姓為初衷,是能夠得到百姓的擁護,讓國家得以更好的治理。」

  王安石聞言,不禁都暗自叫絕,此招真是高明至極啊!

  不少大臣也紛紛站出來,表示附議。

  之前大家都認為,法制之法沒有成功案例,只是一種思想,而曹棟棟這一道奏章,讓人發現原來是有據可循的。

  這也是為什麼富弼對於這一道奏章是讚不絕口。

  原本大臣們就已經知道,這事是擋不住的,故此之前一直反對的大臣也是趕緊借坡下驢,轉口表示支持。

  然而,支持曹棟棟這一道奏章,無疑就是支持以法制之法的理念來修法。

  趙頊點點頭,又道:「不過我大宋自開國以來,就非常重視立法,朕也必須要遵從祖宗法度,事為之防,曲為之制。故此,朕決定成立立法會,專門修法。」

  說著,他又將立法會的組織流程說了一遍,並且希望富弼能夠擔任第一任立法使。

  大臣們事先就已經知道立法會組織流程,這也是說服他們支持修法的關鍵原因,這將確保無人可以獨斷專行,而且權力還是在官員手中,如今趙頊說得跟富弼說得一模一樣。

  他們立刻高呼:「陛下聖明。」

  曹評還猶如在夢中一般,他就沒有想到,最終竟然是曹棟棟的一道奏章,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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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4 13:23:53
第0396章 聽君一席話

  這人人都猜中了結果,但卻無一人猜中這過程。

  事先真的沒有人能夠想得到,這最終一錘定音的,竟然是曹棟棟的一道奏章。

  但也不得不說,這一道奏章上得真是妙不可言,這個過程也比大家預計中的要好太多。

  因為最近張斐實在是勢頭太盛,如果朝廷再明言採納張斐的法制之法,那將會打破儒家以老為尊的傳統。

  到底張斐還是太年輕了,如蘇軾蘇轍他們兄弟,雖然也很年輕,也都是才華橫溢,但上面還是有人能夠壓得住他們,張斐這法制之法,就完全壓不住,因為他們是無法創造出一門新思想來與之媲美。

  曹棟棟雖然也年輕,還是個紈褲,朝中大臣也沒有幾個喜歡曹棟棟,但是他的奏章上,講的是皇帝早有此意,並且將法制之法歸於皇帝頭上。

  雖然大家心裡也都清楚,警署跟張斐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但至少表面上是皇帝決定的,張斐只是暗中推波助瀾。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就是不能讓這年輕人給竄起來。

  所以散朝之後,大臣們是紛紛來到曹評面前道賀。

  虎父無犬子!

  將門無犬子!

  真是馬屁如潮。

  曹評心裡非常清楚,他們這般誇讚曹棟棟,其目的就是要打壓一下張斐,但是他也非常開心。

  那孽子可算是為曹家掙回一點顏面。

  司馬光瞄了眼被眾人簇擁的曹評,撫鬚一笑,悄悄與文彥博、富弼悄悄出得大殿。

  「想不到富公會以曹棟棟的奏章破局。」

  司馬光呵呵笑道:「這一招真是妙不可言啊!」

  富弼輕描淡寫道:「總得顧慮一下他們的感受。」

  這道奏章妙就妙在可以不提張斐,直接從警署切入。

  這麼一來,遇到阻礙勢必減少一些。

  富弼年輕時就吃過教訓,如今他深知不能認為自己是對的,就不顧一切往前衝,還得照顧好大家的情緒。

  當然,那些人也都不傻,此時他們也只是答應嘗試一下,但具體是反對,還是支持,就還得富弼他們會怎麼修法。

  畢竟還是有相當一部分,是支持慎刑、少刑的思想,他們認為當今的刑罰太重,而國家已經穩定下來,沒有必要再重典治國。

  文彥博突然道:「但是這皇家警察和皇庭的稱呼,會否太過張揚,在貞觀時期,就連唐太宗也不敢明確表示《唐律疏議》是為王法,而是稱為天下人之法。」

  司馬光也微微皺了下眉頭。

  他們這一幫人,內心還是想要限制皇權,如果法制之法寓意為皇帝保護百姓,律法將會與皇帝合一,又回到法家的老路上。

  這是他們一直都在防範的。

  他們想盡各種辦法駁回皇帝的敕令,也就是防著一點嗎?

  富弼笑著點點頭:「我也知你們心中所憂,這一點我也慎重考慮過,但也正如張三在課堂上所言,法制之法只能出於官家護民之心。否則的話,法制之法很多理念,都會變得師出無名,總不能解釋為天法,那張三可就人頭不保。」

  「唯有這麼解釋,才能夠徹底貫徹法制之法,屆時官家也不好自食其言,違反這一原則。」

  「原來如此!」文彥博點點頭。

  這就是要將皇帝給捧上去,到時皇帝想要反悔,他們也可以此為反駁皇帝。

  殊不知這也是趙頊要給他們套繩索。

  ……

  曹評回到府裡,見曹棟棟又迎了出來,心裡已是全然明白,為什麼他去朝中一趟,這小子就惶恐不安,是二話不說,直接一手將曹棟棟給提了進去。

  來到屋裡,將這臭小子往地上一摔,揚手便要揍。

  「你這逆子……」

  「爹爹莫打,那奏章都是張三慫恿孩兒上的。」

  曹棟棟早有準備,直接就將張斐給賣了,沒有一絲猶豫。

  果然是那珥筆在後面謀劃的。曹評放下手來,又指著曹棟棟怒斥道:「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張三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曹棟棟忙解釋道:「可不是孩兒聽他的,而是他向孩兒獻策,報答孩兒陪他坐牢的恩情,孩兒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才決定這麼幹的。」

  「深思熟慮,你還瞞著老子?」

  曹評聽著就更氣了,你要是懵懵懂懂,沒有想那麼多,也就罷了,你還深思熟慮過的,你想幹什麼?當家做主嗎?

  曹棟棟又解釋道:「爹爹莫怪,孩兒瞞著爹爹,那也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曹評問道。

  曹棟棟道:「孩兒上這道奏章,就算不好,那些叔叔伯伯也不會跟孩兒一般見識的,到底孩兒還小。但是要爹爹的話,那可就不一樣了,他們一定彈劾爹爹的。但要是好的話,他們肯定也會誇讚爹爹的。」

  曹評愣了愣,神色頓時緩和不少,「這也是張三教你的?」

  曹棟棟傲嬌道:「這事張三能教孩兒嗎?這可是孩兒的經驗。」

  曹評錯愕道:「經驗?」

  「嗯。」

  曹棟棟點點頭:「爹爹在衙裡買幾畝地,都會被人彈劾,孩兒天天在外面闖禍,他們也沒跟孩兒計較。張三一個珥筆,又豈懂的。」

  這樣也行?

  曹評都給氣笑了,「你也知道你天天闖禍?」

  曹棟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其實真正愛闖禍的是小馬,孩兒只是幫小馬。」

  「小馬有你這個哥哥,可真是他的福氣啊!」

  曹評都忍不住鄙視了他一眼,又道:「你先起來吧。」

  「哎!」

  曹棟棟趕忙爬了起來,但雙手還是處於防備姿勢。

  曹評嘴角抽搐了下,索性去到正座上,坐了下去,又問道:「皇家警察和皇庭是你想的,還是張三教你的?」

  曹棟棟道:「張三只是讓我孩兒以警署的名義,上奏支持法制之法,但是孩兒可不會盡信他,故此孩兒與小馬又去找小春商量,這皇家警察和皇庭可就是小春想出來的。咱是拍官家馬屁,就算那些叔叔伯伯不喜歡,官家也不會怪孩兒的。」

  「你幾個臭小子還挺機靈的。」曹評指了指曹棟棟,笑呵呵道。

  曹棟棟見老子臉色都變了,忙問道:「爹爹,官家到底是咋說的?」

  曹評道:「官家與那些叔叔伯伯都對你讚不絕口,而且富公都表示支持你的建議。」

  「是嗎?」

  曹棟棟捂著臉樂,「連富公都支持我。嘿嘿嘿……富公都沒有支持過爹爹。」

  曹評神色一變,道:「過不了多久,姑姑可能會叫你入宮,問你此事,到時你怎麼說?」

  曹棟棟放下手來,一本正經道:「爹爹教育有方。」

  曹評點點頭:「算你小子還有點孝心。」

  曹棟棟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爹爹,咱有沒有搶走張三的風頭?」

  曹評笑道:「都沒有怎麼提張三。」

  「太好了!」

  曹棟棟激動地揮舞著雙拳。

  ……

  傍晚時分,白礬樓。

  「怎麼樣?」

  符世春完全無視桌上的美酒佳餚,緊張兮兮地看著曹棟棟。

  曹棟棟先是面無表情,突然他咧嘴一笑,「爹爹說官家和那些叔叔伯伯都對我的奏章讚不絕口,而且富公還鼎力支持我的建議,這可是我爹爹都未有享受過的待遇。」

  「真的?」

  馬小義直接跳上椅子,激動地問道:「俺們以後就是皇家警察了?」

  曹棟棟嘿嘿笑道:「我爹爹說,這十有八九不會變了。」

  「皇家警察!哈哈,俺現在是皇家警察了。」

  馬小義站在椅子上,激動地是手舞足蹈。

  符世春卻仍舊緊張地問道:「那有沒有搶走張三的風頭。」

  曹棟棟嘿嘿道:「提都沒有提。」

  「好!」

  符世春一拍桌子,「我符世春可算是大仇得報。太好了!」

  馬小義一聽,「小春哥,上回可是咱們三人一塊想的主意,將你給弄進去,不能全怪三哥一個。」

  符世春愣了愣,望著他們兩人,也對,不能光報復張三,這兩個鳥人也不能放過。

  上回他無緣無故被抓進去,還跟張斐他們打了一架,這令他鬱悶了好些天。他跟曹棟棟不一樣,他可是很愛惜自己的衣冠名譽,於是總在謀劃著,要報復回去。

  卻不知,這可真是幫了張斐大忙。

  張斐現在就想藏著。

  步子跨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這也是出乎趙頊的意料,雖然他也很喜歡皇家警察和皇庭的說法,但這個計劃是張斐想的,回去之後,他還是將張斐找來,詢問清楚。

  「皇家警察?」

  張斐一臉懵逼地看著趙頊。

  趙頊皺眉道:「怎麼?這不是你想得?」

  「是,不,不是。」

  張斐道:「我的確讓曹棟棟上奏支持法制之法,但是皇家警察和皇庭可不是我想的,我哪裡敢拿皇家之名去跟他們幾個商量。」

  趙頊又問道:「那你覺得怎麼樣?」

  張斐忙道:「好!這個主意可真是太好了。這能讓百姓有底氣依靠法制之法來捍衛自身權益,因為這是官家在保護他們,其實我在課堂上也是這麼說的。」

  趙頊笑著點點頭,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這一道奏章都將你的風頭都遮掩住了?」

  張斐呵呵笑道:「那就更好了,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趙頊見張斐是打心裡開心,不免稍感詫異道:「如此名聲,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而你卻如此大度,這真是不可思議。」

  張斐道:「如今這種名聲,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麼用,即便名留史書,恐也被後人恥笑,唯有國家強大,才有尊嚴去享受這些名聲。」

  趙頊一怔,過得半晌,他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激動道:「就憑你這一句話,朕沒有看錯人,朕敬你一杯。」

  一直以來,他們之間的談話,僅限於治國,這是第一回張斐對外事進行表態。

  知己!

  絕對的知己啊!

  舉杯飲罷,趙頊又狠狠點了下頭:「是呀!唯有像漢武帝、唐太宗一樣,擊敗北方的敵人,這一切才會變得有意義。」

  張斐笑道:「我覺得也可以這麼說,這一切會讓官家將來擊敗遼國、西夏,變得更加有意義,那唐太宗比漢武帝強就在強這裡,而官家若能做到如此,那將是更勝一籌。」

  趙頊沉吟少許,哈哈笑道:「好!說得好!君之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朕再敬你一杯。」

  飲罷!

  張斐突然問道:「曹棟棟表現得這麼好,不知官家打算如何賞賜他?」

  趙頊一愣,問道:「你有何建議?」

  張斐道:「不如賞他跟我一塊去外地當官。」

  趙頊聽得一樂,「這是賞嗎?看來你還是很介意。」

  張斐呵呵道:「我真不介意,這都已經公費旅遊,還不是賞嗎?」

  趙頊笑吟吟道:「是呀!去龍潭虎窟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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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4 13:24:14
第0397章 迎親

  其實不管有沒有這一道奏章,曹棟棟、馬小義也都在張斐的計劃之中。

  雖然他在京城是風光無限,但到底缺乏底蘊,他是要啥沒啥,若孤身一人前往外地,還要執行法制之法,那絕對會被人給活活玩死的,正如趙頊所言,那就是龍潭虎穴啊。

  歷史上王安石變法,也就是在地方上潰敗的。

  故此,無論如何,這警署一定要控制住。

  因為這既是武裝力量,可以保護自己的安全,又是緝查案情的第一線,不管張斐是去檢察院,還是法院,若能夠掌控警署,都是事半功倍。

  而那邊富弼也從司馬光嘴裡得知他的具體計劃,明年將會把張斐調去外地,讓張斐來主持這法制之法的嘗試,看看到底是否可行。

  富弼對此也是非常認同,這世上也沒有比張斐更為合適的人選。

  那麼就得趕緊修法。

  對於富弼,這個冬末注定無休。

  國子監!

  「真…真的嗎?」

  葉祖恰激動地看著富弼,「官家真的讓我…我們參與修法?」

  蔡卞、上官均、蔡京等一干考生也都是目瞪口呆地望著富弼。

  這是什麼情況?

  我…我們還是考生啊!

  就讓他們幹這麼大的活。

  富弼點點頭笑道:「由於目前來說,只有你們最懂得這法制之法,故此你們就是最適合的人選,而且你們又是來自各地,也清楚各地的情況,因此官家就決定,今後每屆考生都將參與到立法會,專門負責提問。

  而今年的情況比較特殊,暫時先由你們幫助我修法。不知你們是否願意?」

  「願意!我們願意!」

  葉祖恰是一個勁地點頭,一上來直接修法,而且是跟著當朝宰相,那將來的仕途,必須是平步青雲,只是這幸福來的太快,讓他們只覺是在做夢。

  蔡京突然問道:「可是我們來年還得參加科考?」

  這小子腦子可是削尖的,我們修法可以,但科考方面,得給我們加分。

  可別修完之後,將我們踢出朝中。

  富弼微微瞥了他一眼,暗中記下此人,嘴上卻是微笑道:「這就是你們的科考,屆時官家會專門派人來考察你們的表現。」

  門外突然有人言道:「這不公平!」

  一旁的司馬光偏頭看去,只見門外站在數十學生,個個臉上是充滿著不甘和委屈。

  「我們本來也上了第一課,是因為官家和大臣們來了,才將我們的位子給挪了出來,不然的話,我們也能參與其中的。」

  「不錯,這本來也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也想參與。」

  ……

  面對外面同學們的羨慕,蔡卞等人只覺是爽歪歪。

  這真是走了狗屎運啊!

  幸虧當時沒有拒絕上老師的課,不然的話,可就虧大了。

  司馬光上前安撫道:「這是規矩,今後能夠參與立法會的,也都是每三年入京趕考的考生,不過我向你們保證,如果你們在學館成績特別出色的話,我也會奏請官家,讓你們參與其中的。」

  外面那些學生面面相覷,雖有不甘,但也沒有辦法。

  蔡卞突然問道:「老師會幫助我們嗎?」

  富弼不禁看向司馬光,司馬光微微笑道:「你們老師馬上就要成婚,最近一直都在籌辦婚禮,估計是沒這工夫,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這事他也去問過,張斐對此完全沒有興趣。

  蔡卞他們聽了,是喜憂參半,一方面,如果張斐在的話,他們必然是非常緊張,另一方面,張斐不在,他們心裡又沒有底。

  司馬光似乎看出他們心中所想,不禁笑道:「怎麼?對富公沒有信心?」

  「不敢!不敢!」

  一干人立刻是誠惶誠恐。

  富弼稍顯不滿地瞧了眼司馬光,然後跟他們安排任務。

  很簡單,就是每天上他家去討論。

  第一步就是分大小法。

  到底富弼這腿腳不便,大冬天出來一趟,確實非常不容易。

  ……

  除了富弼外,還有一個人,這個寒冬也是無休的。

  這個人自然就是王安石。

  這期間他自己一直陪著張斐他們圍繞著法制之法扯皮,但呂惠卿卻在沒日沒夜的幹活,有關均輸法的人手都已經安排就緒,明年均輸法將走出汴京,在東南六路執行。

  日子過得非常安逸,就沒有什麼人打擾。

  當然,隨著立法會的成立,這安逸的日子,也將告一段落,朝臣們的目光,必然會回到新政上。

  一番惡鬥,是在所難免啊!

  王安石自然也做足準備。

  這工作從制置二府條例司一直做到家裡。

  傍晚時分。

  「非常不錯,你制定的條例,總是讓人放心啊!」王安石將一份文案放下,又向呂惠卿誇讚道。

  呂惠卿道:「但是蘇轍對這青苗法非常不滿,屢屢與我爭吵,還說要申請調離制置二府條例司。」

  王安石面色一喜,「當真?」

  呂惠卿點點頭。

  「那可真是太好了。」

  王安石呵呵一笑,又道:「他是官家安排進來的,他若沒有犯下過錯,我還真不好去跟官家談,如果他自己主動申請調離,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呂惠卿道:「如果恩師沒有意見的話,我會讓他盡快主動申請調離的。」

  王安石點點頭,「蘇轍雖有才幹,但這性格太過迂腐,也不適合制置二府條例司,這道不同,不相為謀。」

  「學生知道該怎麼做了。」呂惠卿又道:「據我所知,他現在最想去幫助富公修法。」

  王安石道:「隨他去。」

  呂惠卿道:「可是富公將那些考生都安排進立法會,雖然他們不會留在律學館,但也不會來我們算學館。」

  王安石笑道:「這你放心好了,到時官家也會讓我參與其中,視察他們的表現,我會提拔蔡卞等支持新政的考生,來我制置二府條例司,這並不妨礙算學館。」

  呂惠卿道:「若是如此,那學生便放心了。」

  聊完此事,呂惠卿就告辭了。

  這前腳剛走,王夫人後腳便來到屋內,「吉甫怎麼走了?」

  王安石道:「正事都已經談完了。」

  王夫人道:「表哥,你好歹也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也得留人家吃過夜飯再走啊!」

  王安石往外一看,「哎呦!我還真沒注意。」

  「唉……」

  王夫人嘆道:「你什麼注意過,就是女兒的婚事,你也不操心。」

  王安石只覺冤枉,「表妹,我肯定會為咱們的女兒選得一位如意郎君的,你急什麼呀!」

  王夫人道:「本來眼前就有一位乘龍快婿,你卻視而不見。」

  「誰?」

  「張三啊!」

  王夫人道:「聽說人家張三馬上就要與許家娘子成親了,你看人家許仲途就慧眼識人,當初我都暗示過你,你卻無動於衷。」

  王安石納悶道:「你何時暗示過我?」

  王夫人道:「我不是問過你,張三可有婚娶?他將來能否入朝為官?」

  王安石問道:「這就是暗示?」

  「我去把飯菜端來。」

  ……

  最近張斐忙得是頭昏腦漲。

  之前許遵說簡單操辦,但是許遵請來的主婚人劉肇就表示,法制之法與禮教的關係,大家都還是心有防備。

  要是張斐連這婚禮的流程都給省了,那肯定會貽人口實。

  許遵當時就嚇出一身冷汗,他知道劉肇這絕非是在危言聳聽,如果張斐省了這些流程,肯定會被人說的。

  這日子之前都已經定下,結果又得從頭開始走一遍程序。

  這風俗六禮中的五禮,是一樣都沒有落下,納彩(說媒),問名、納吉(訂婚)、納徵(下聘禮)、請期(定日子)。

  剩下的一禮,自然就是迎親。

  得虧張斐請來的幫手樊正,非常給力,從請媒婆,到置辦彩禮,辦得是井井有條。

  否則的話,張斐非得忙昏過去。

  單單一個新婚服飾,就商量了半天。

  北宋的新郎新娘服飾,一定是綠配紅。

  如果女方比男方家裡的條件更好,那就屬於低嫁,就是紅女綠男,反之,就是紅男綠女。

  綠色就是襯托紅色。

  許芷倩肯定是屬於低嫁,張斐雖然已經當官,但也就是一個八品,地位跟許家就沒法比。

  劉肇本也是這麼定的。

  張斐自己也並不在意,吃軟飯也是本事的體現,值得大家羨慕的。

  但是許遵和許芷倩是堅決不同意,他們父女都認為這樣會讓人誤以為張斐是靠許家的關係才走到這一步,會影響外人對張斐的看法。

  堅決要求紅男綠女。

  這就是屬於高嫁,我家女婿前途無量。

  最終還是定下紅男綠女。

  在納徵這一環節中,也出了一個小插曲,就是張斐希望以後世的標準來做,直接就送一套宅子,大家一塊住。

  但結果也如他預料的一樣,許遵狠狠將他訓斥了一遍。

  你送我一套宅子,我拿命去準備嫁妝,我許家有多少餘糧,你小子心裡就沒數嘛,你不是讓老夫難堪嘛。

  最終也只能作罷,由樊正置辦了一些簡單的彩禮。

  由於日子之前就定了,這一套流程剛剛走完,後天就成婚之日,真是好險啊!

  今日便是婚禮之日。

  原本樊正請來三個媒婆,要幫張斐穿新郎衣服,這個穿衣也是要講禮數的,可是張斐死活不願意這些媒婆觸摸自己純潔無瑕的身子,就還是讓高文茵來摸,不,來穿。

  「應該是沒問題了,待會再讓媒婆看看。」

  高文茵當初嫁給史大郎,雖然流程也差不多,但細節是完全不一樣,官員的禮數和百姓的禮數,有很多不一樣,故此高文茵心裡也沒底。

  張斐對高文茵充滿信心,決不可能有錯的,他雙手直接攬著高文茵的腰肢,「夫人,下回咱們也辦一次。」

  碗裡還沒有吃,這鍋裡就已經惦記上了。

  高文茵忙道:「不可,不可。上回不都已經辦過了,哪有再辦的道理。」

  張斐道:「上回能作數嗎?」

  高文茵道:「怎麼不能,我是妾侍,那已經足夠了。」

  張斐點了下頭,「夫人,在我心中,你與芷倩一樣重要,只是法律不容許娶二妻,我希望迎娶芷倩過門後,你不要將自己放得太低。」

  高文茵一雙水汪汪的杏目泛著淚光,語氣真摯地說道:「三郎對我的恩情,我如何不知……」

  張斐糾正道:「不是恩情,是愛情。」

  高文茵羞赧一笑,輕輕點了下頭。

  張斐又急急問道:「那咱們的夫妻之禮,何時行?」

  高文茵頓時滿面羞紅,嬌艷欲滴,輕輕跺腳,嗔道:「今日可是你與許娘子的大婚之日,你說這些作甚。」

  話音未落,就得外面傳來曹棟棟的叫喊聲:「喂!新郎,你穿個衣服要這麼久嘛,莫不是在辭舊迎新?」

  然後又響起一陣哈哈大笑聲。

  曹棟棟他們幾個前天就來這裡安營紮寨,開始鬧了,幫忙是不可能幫忙的,天天就喝酒打麻將。

  神你媽辭舊迎新?真是就怕衙內懂文化啊!

  張斐自己差點都被那廝給逗樂了。

  高文茵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羞得頭都抬不起了,「你快些出去吧。」

  「哎!我先去了。」

  「嗯。」

  「來了!」

  張斐回應一聲,便出得門去。

  「哎!新郎,你褲子沒有穿好。」

  曹棟棟往下一指。

  張斐低頭一看,心知被耍了,當即罵道:「滾!」

  「哎!新郎,大喜之日,怎能說粗話。」一旁的媒婆趕緊叮囑道。

  「是是是是。」

  今兒媒婆最大,張斐也不敢忤逆,瞪了眼曹棟棟,又瞧了眼天色,「這時辰還早,離吉時還有一兩個時辰。」

  曹棟棟道:「早什麼早,迎親路上不得花工夫嘛。」

  張斐沒好氣道:「就在隔壁,才幾步路。」

  符世春笑道:「這麼說的話,那不如走後門,更近。」

  張斐道:「那可不行,大婚之日,必須走前門,後門以後再走。」

  馬小義大咧咧道:「三哥,咱們得繞點路,不能直接過去,那太沒有誠意了。」

  張斐有些不信任這幾個小子,「真的假的?」

  曹棟棟有些不耐煩了,哎呀一聲:「我說張三,你成過婚嗎?」

  張斐道:「閉上你的嘴。」

  說著,他又看向媒婆。

  媒婆點點頭道:「馬公子說得很對,你這直接過去,的確沒誠意,得繞路走。」

  繞路?張斐瞅著曹棟棟他們,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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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4 13:24:39
第0398章 洞房花燭夜

  張斐的預感沒有錯,自出門那一刻起,這羞恥感在內心中翻滾著。

  但見他身著大紅色新郎服,騎在高頭大馬上,正所謂高處不勝寒,這寒風吹得鼻涕是一個勁的流……

  而馬小義、曹棟棟、符世春則是騎馬伴走在左右,那濤子領著一圈閒漢,人手一個大鑼鼓。

  哐哐哐!

  「哎……今兒是大珥筆張三的大喜之日……大家快來看看……」

  哐哐哐!

  「快來看!還有栗子吃。」

  ……

  只見一些閒漢拿著一小袋糖炒栗子扔向圍觀的群眾們,惹得大家一陣哄搶。

  這糖炒栗子在開封是非常受歡迎,一般家庭很難吃得起,因為糖非常貴,也只有向曹棟棟、馬小義這樣的家庭,才能夠吃得上,也扔得起。

  片刻間,周邊就有數十個小娃跟著,隊伍是愈發龐大。

  所行之處,行人停駐圍觀,樓上樓下紛紛是開窗開門。

  「張三郎,恭喜,恭喜。」

  「呀!今兒是三郎大喜之日,真是恭喜。」

  ……

  曹棟棟但凡看到樓上是少婦的,便親自拿起糖炒栗子往上扔。

  羞恥!

  真是太他媽羞恥了!

  張斐面對大家的道賀,只能強顏歡笑,這嘴角一個勁地抽搐,又向那伴行的媒婆道:「孫大娘,這…這也是風俗禮儀嗎?」

  那孫大娘道:「這倒不是,一般人可是扔不起栗子的!」

  張斐激動道:「那你還允許他們這麼做。」

  孫大娘道:「這有啥不行的,熱鬧熱鬧,挺好的。」

  「就是!」

  馬小義嘿嘿道:「三哥,你大喜之日,咱們多找一些人來幫你慶祝,這你還不滿嘛。」

  「去你……啊我額,一五吁,博潑墨佛。」

  張斐氣得嘴都快歪了,趕緊暗自提醒自己,不能罵髒話,不能罵髒話。

  馬小義好奇道:「三哥,你念得是啥?」

  「佛經。」

  「哦。」

  「張三,你是不是很不喜歡這般招搖過市。」曹棟棟忽然往張斐這邊靠了靠,擠眉弄眼道。

  張斐激動道:「你看我像似很享受嗎?差不多就得了,咱們快去許家迎親吧。」

  「不喜歡就好!」

  曹棟棟哈哈一笑,又喊道:「濤子,給我大聲一點。」

  「哎……大家快出來看看呀!今兒是大珥筆張三成婚,快來看呀,還有栗子送。」

  「你們這是成心在整我啊!」張斐氣憤道。

  曹棟棟嘿嘿道:「你才看出來啊!」

  「你……呀!怎門上錄事巷來了?」

  張斐突然發現他們來到錄事巷門前。

  曹棟棟道:「這可是你的地盤,必須來這裡走一遭。」

  張斐著實是忍不住了,「我去你的,這裡面大半都是青樓,我今兒成婚,你帶來我這裡,你是何居心?」

  曹棟棟眼眸一轉,「你不是說你未經人事嗎?」

  面對這個問題,張斐謹慎地點點頭。

  曹棟棟道:「要不先找幾人教教你。」

  張斐猛地一怔,目光閃爍了幾下。

  那孫大娘熱情道:「這事何許招人,我就能教。」

  張斐當即哆嗦了下,大娘,你這年歲就算了吧。趕緊道:「這…這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符世春突然笑道:「三郎,你莫聽衙內胡言,帶你來這裡,是有目的的,你看但凡考生所在之地,周邊多半都是煙花之地,為何?就是因為只要有人高中,身邊必是鶯鶯燕燕,如此才稱得上大喜之事啊!」

  張斐道:「你糊弄誰呢,人家是高中及第,我他媽是成婚,這能一樣嗎?」

  「咋不一樣!」

  曹棟棟哼了一聲,又是一聲令下,「上!」

  「等會!」

  張斐趕忙叫住他,「這錄事巷不准車馬同行,你們這是違法之舉,快快停住。」

  馬小義道:「三哥,你看。」

  他手指向路旁。

  張斐偏目看去,驚呼道:「特殊通行指示?」

  馬小義嘿嘿道:「對呀!我們昨兒就下達通知,這時段錄事巷,可通車馬。」

  「你們……」

  張斐還欲說什麼,這隊伍已經進入錄事巷。

  這一下可就炸了。

  鑼鼓一敲,操勞一夜的嫖客們,是夢中驚喜,當即就是一頓臭罵。

  曹棟棟他們立刻與對方打起嘴仗來。

  直娘賊的,再跟我叫囂,老子就去將你們的婆娘統統叫來。

  不少人頓時偃旗息鼓。

  當然,也有部分家庭地位不錯的嫖客,瘋狂地與曹棟棟他們對線。

  姑娘們則是蓬頭露面,趴在窗前,向張斐打著招呼。

  「三郎,恭喜恭喜。」

  「哎呦,三郎今兒打扮的可真是俊啊!」

  「三郎,有空上來坐坐。」

  ……

  一時間,好不熱鬧。

  曹棟棟他們就喜歡這氣氛,還故意讓隊伍停著中間,讓他們盡情地與嫖客、姑娘對線。

  張斐則是被他們玩得欲仙欲死,此時已如同活死人一般,大腦是一片空白,呆呆地被他們牽出錄事巷。

  一番折騰之後,在媒婆和樊正的催促下,終於在吉時前,來到許家。

  這北宋也有攔門之禮。

  不過相比起後世直接塞錢,如今可是講究這吟詩作對,許芷倩的姐妹們全都是出身官宦之家,詩詞作對也都是信手拈來。

  這方面曹棟棟他們可就不行了,不過這也是有安排的,當即換上了蔡京、蔡卞、上官均他們這些才子。

  真就三兩下,就令對方潰不成軍。

  眾人是一哄而入。

  可一進門,個個都變得乖巧無比。

  只見裡面坐著許遵、王安石、呂公著、呂惠卿、甚至於中貴人藍元震也在,趙頊自不便親自參加,故而命藍元震代他前來。

  是清一色朝廷大咖。

  方才叫囂的曹棟棟,此時正貓在濤子背後,口中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其實這些人都是來捧張斐的場。

  只不過名義上,是算在許遵頭上的。

  迎出新娘,今兒許芷倩身著一襲青綠長裙,金釵斜插,青絲罩面,如今的蓋頭不是那種紅蓋頭,完全罩住,是用那種輕紗,而且只罩住半張臉,依稀能見他那沉魚落雁的容顏。

  出得門來,男才女貌,真是肉眼可見,羨煞旁人。

  又來到中堂,向許遵行禮。

  許遵是屬於超溫和派老丈人,而且對於張斐這位女婿,那更是寵愛有加,不但沒有說讓張斐一定好生待許芷倩,反而還叮囑他,可不能太寵許芷倩,以免她上天。

  反倒是王安石、呂公著等人,在張斐敬酒時,就忍不住念叨張斐幾句,尤其是呂公著,那真是語重心長,之前沒有成婚,你小子口無遮攔也就罷了,今後可得給我們這些老頭幾分薄面,別懟天懟地。

  一番行禮過後,終於將許芷倩迎上馬車。

  由於之前張斐制定的交規法,表示乘轎要繳納尊嚴費,一些愛惜名聲的士大夫,非必要,就不坐轎子了。

  這尊嚴費實在是太難聽了。

  許家就更不可能坐轎。

  送嫁之人,全是女眷,以大嫂穆珍為主,許遵他們就不會過去了,七日之後,會再來這裡舉辦宴席的。

  唯有禮官劉肇跟著一塊去。

  回到張家,可不是跨什麼火盆,而是取下馬鞍放在門前,是為跨馬鞍之禮,這在北宋是尤為盛行,新人跨馬鞍,過平秤,寓意平安。

  張家這邊全都是三教九流,大富商馬天豪、陳懋遷、樊顒,茶食人范理、珥筆邱徵文等人,白班、洪中,還有陶勇漢等一干警察。

  但他們都是規規矩矩的站在兩旁。

  這都是因為堂中那坐著一老者,正是司馬光。

  因為張斐的父母不在,這得找一個德高望重,且與張斐關係不錯的老人替代,又是那麼恰恰好,司馬光沒有兒子,只有一個養子,最終決定請司馬光來幫這個忙。

  也不得不說,司馬光對於張斐也是青睞有加,情不自禁的進入父親的角色,還發自肺腑的叮囑了張斐幾句。

  張斐沒有想到,司馬光會這麼感性,不免也思念起父母來,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在劉肇的主持下,向長者行禮之後,就進入大家最愛的環節。

  也就是敬酒環節。

  不過新娘先入新房,那些女眷與新娘急飲三盞,然後便退出屋來。

  新郎這邊可就要命。

  要行高坐之禮,就是在大堂放幾床被墊,然後將椅子放在被墊之上,新郎坐在上面。

  然後,眾人舉杯,將新郎請下來。

  先是媒婆敬酒,然後大嫂,等他們敬完之後,接下來司馬光、劉肇就騰出戰場。

  只見馬天豪、樊顒、陳懋遷、范理、曹棟棟、馬小義、符世春、樊正,等一干警察、珥筆,是一擁而上,直接將張斐包圍在內。

  從早上出門那一刻起,張斐就意識到這些傢伙根本不是來道賀的,而是來報復的,但今兒只能任由他們宰殺。

  因為這就沒法賴,這酒要不喝完,這新房就沒法去。

  而曹棟棟他們的目標也非常明確,就是讓你張斐今晚沒法洞房,不,明晚也洞不了。

  木得技巧!就是灌!

  張斐雖然沒有成婚的經驗,但是有參加婚禮的經驗,他憋了這麼久,很急,今兒必須要洞房。

  這酒過三巡後,臉也紅了,有了證據後,他便使出自己的終極大招,直接就往地上一躺。

  任憑曹棟棟他們如何羞辱,就是不睜眼。

  氣得曹棟棟他們是咬牙切齒。

  最終還是劉肇怕張斐在地上躺在太久著涼,讓人將張斐抬回屋裡。

  吱呀一聲,新房的門給關上了。

  忽聽耳邊輕聲耳語,「張三!張三!這到底喝了多少,怎麼醉成這樣。」

  話音未落,就見張斐驚坐起,將佳人抱入懷中。

  惹得佳人一聲嬌嗔,「呀!原來你裝醉的,你要幹甚麼?」

  「當然是清庫存啊。」

  「你先別摸,等…等下,青梅可還在。」

  「青梅?」

  張斐這才坐起身來,定睛一瞧,只見青梅羞紅著臉,羞答答地站在床尾,不禁急切道:「青梅,你快些出去,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少兒不宜。」

  「三…三哥,我…我……」

  「不會是你也想加入吧?哇……洞房三人行,我…我沒經驗啊!要不下回。」

  張斐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心道:聽說古代都有陪嫁丫鬟,如果禮儀如此,那我也得遵守啊!

  「不…不是。」

  青梅連連搖頭,垂著小臉,低聲道:「我是奉大嫂之命,來指導三哥和倩兒姐洞房的。」

  「指導?」

  張斐人都傻了。

  許芷倩羞赧道:「我可不敢告訴大嫂,我們已有肌膚之親,大嫂怕你不懂……所以……」

  「咳咳,瞧你這話說的,這個我也確實不太懂。」張斐羞澀地瞧了眼許芷倩,又向青梅道:「青梅,你來指導吧,第一步該做什麼,是擼,不不,是寬衣嗎?」

  想想倒也挺刺激。

  許芷倩嬌媚地白他一眼,「你瞞得了別人,瞞得了我嘛。」

  說著,她便吩咐青梅,「青梅,你先出去吧!」

  「是。」

  青梅急急出得門去。

  一時屋內變得非常寂靜,聽得那紅燭燒得吧嗒作響。

  張斐倒也沒有方才那般急色,斜躺在床上,右手握拳枕頭,凝視著床邊的佳人。

  只見許芷倩十指緊扣,微微垂首,那雪白肌膚,被染上了一層紅霞,嬌艷欲滴,吹彈可破,發密如織,目脈如媚。

  許芷倩偷偷斜眸一瞥,瞧那廝癡呆的眼神,心中歡喜,嘴上卻是嗔道:「又不是沒看過。」

  張斐一怔,笑道:「想我們第一回見面,你也是這般神態。」

  許芷倩聞言,便是急道:「你還好意思說提,你這登徒子,第一回見面,就輕薄於我。」

  張斐趕忙道:「喂喂喂,當時可是……」

  「嗯?」

  許芷倩鳳眸一瞪。

  張斐神色一變,點點頭:「是是是,是我輕薄於你,不過今日,我要將對你的輕薄合法化,這也是我們珥筆天職。」

  說著,他也不等許芷倩反駁,便將她拉入懷裡。

  「什麼合法……你這人真是無賴。」

  許芷倩啐了一聲,又一手抵住他的胸膛,「等會,還有一件事,沒有說清楚。」

  「什麼事?」張斐錯愕道。

  心中是叫苦不迭,箭在弦上,你就別玩了好嘛。

  許芷倩道:「就是法制之法的溢入問題,你說只能男人溢入女人,此乃天理之道,你當時說成婚之時,就告訴我,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這簡單!」

  說著,張斐便抱著許芷倩往紅被裡一滾,羅衫輕解。

  「看……這就是溢入。」

  「呀!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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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4 13:25:00
第0399章 豪宅

  終於!

  幾經波折,張斐終於結束了自己在北宋的處子之身。

  真心是不容易啊!

  並非是他珍惜自己那失而復得的處子之身,他在幫曹棟棟打完官司,賺得那筆豐厚的佣金後,就打算去完成男人的蛻變,只是第一回上白礬樓,就遇到高文茵。

  這身邊有了女人,他的想法就發生一些變化,也不是那麼急切,之後又與許芷倩確定關係,他就更沒有上青樓解決問題的念頭。

  ……

  幾度春風,已是白頭。

  「呀!下雪了!」

  青梅站在廊道上,看著天空飄落下的雪花,青澀的小臉蛋露出幾分喜色。

  高文茵笑道:「先別看了,等會許公子和許夫人就要來了,快去瞧瞧三郎他們起來了沒有。」

  根據禮儀,今兒一早新人要對長輩進行答賀之禮,原本應該是張斐的父母,但由於情況比較特殊,故此許遵就讓許凌霄和穆珍來完成此禮。

  「哎!」

  青梅來到房門前,「倩兒姐!倩兒姐!」

  屋內並沒有動靜。

  青梅小聲道:「奇怪!一般這時候倩兒姐已經起來了呀!」

  高文茵笑了笑。

  青梅又道:「倩兒姐,該起來了,待會大哥和大嫂要來了。」

  屋內才勉強傳來一聲呢喃。

  一刻鐘後。

  這對昨日才完婚的新人坐在銅鏡前。

  張斐是春風得意,精神抖擻,時不時還跟身後的幫他梳頭高文茵眉目傳情,惹得高文茵羞赧不已。

  許芷倩也是眉目含春,似比昨日更加嫵媚動人,卻又都著紅艷艷的小嘴,又似稚氣未脫。

  「倩兒姐,你怎好像不開心?」青梅小聲問道。

  許芷倩當即斜目一瞪,「都怪這廝,折騰了我一晚上,現在…現在都還疼著呢。」

  說到後面已經是聲若蚊吟。

  昨夜幾度春風,可是將她折騰的夠嗆,關鍵她是毫無反抗之力,她許芷倩何時被人這般壓制過。

  高文茵抿了下唇,臉蛋微微透著紅暈。

  青梅雖得大嫂傳授,但未學到這一步,關心道:「倩兒姐,三哥打了你嗎?」

  張斐趕忙道:「青梅,你不懂別瞎說,我可沒有那癖好,莫要嚇著你高姐姐,壞我好事。」

  心裡卻也覺冤枉,昨夜是兇猛了一點點,但這你不能全怪我,誰讓我之前憋了那麼久,沒個三五次,這庫存根本就無法清理乾淨。

  高文茵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輕嗔道:「好好的,提我作甚。」

  許芷倩狡黠笑道:「高姐姐,你生得這般嫵媚動人,這壞人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她早就將高文茵視作家人,而且她甚至都有些內疚,因為她認為是高文茵先與張斐確定關係的。

  高文茵急了,輕輕跺腳,「芷倩,你怎也幫著他。」

  張斐一臉冤枉道:「夫人,她這哪是在幫我,她是為自己打算,希望你能幫她分擔一點火力。」

  高文茵啐道:「沒個正經的。」

  這嬉笑拌嘴間,總算是梳妝打扮完了。

  四人又來到大堂。

  李四、小桃早就在那裡恭候。

  「三哥,夫人。早。」

  語氣中,顯然有些拘謹。

  雖然許芷倩經常來這裡,也非常平易近人,但身份到底不一樣了,她現在可是這裡的女主人。

  許芷倩笑道:「別叫我夫人,跟以往一樣,叫我倩兒姐,家裡大小事務,還是聽高姐姐的。」

  說著,她又是親暱地挽著高文茵。

  小桃、李四面色一喜,說實在的,他們更喜歡高文茵。

  「這如何能行。」高文茵趕忙道。

  許芷倩道:「怎麼不行,我根本就不會持家,我也不喜歡做這些事。」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這我贊同,這要是讓芷倩持家,她非得將錢都給捐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得睡大街了。」

  「呸呸呸,這大喜之日,什麼睡大街的。」

  聽的一聲嗔怪。

  幾人回頭一看,只見許凌霄和穆珍走了進來,身後一個丫鬟,抱著一匹絹布。

  「大哥!大嫂!」

  「哥!嫂嫂!」

  張斐、許芷倩立刻上前行得一禮。

  穆珍叮囑道:「倩兒,你現在已經為人婦,可不得再像以前那般任性。」

  許芷倩忸怩地點點頭。

  張斐忽見許凌霄似乎心事重重,於是道:「大哥,大嫂,有什麼事嗎?」

  許凌霄一怔,連連搖頭道:「沒事!沒事!」

  許芷倩也注意到許凌霄神色有異,道:「哥,到底什麼事?」

  穆珍趕緊道:「就是一點小事,不打緊的,快去屋裡,將正事辦了。」

  張斐、許芷倩相覷一眼,也未再問。

  但是行完答賀禮後,許芷倩又問道:「哥,嫂嫂,到底什麼事?」

  穆珍稍顯埋怨地瞧了眼許凌霄,「你哥這人,心裡就是藏不住事,其實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們出門時,那柳員外來了,說是明年還要漲點租金。」

  靠!來的這麼快嗎?張斐神色一變,心虛地抹了下鼻尖。

  好在也沒有人注意到他。

  許芷倩問道:「為什麼要漲租金?」

  穆珍瞧了眼張斐,抿唇笑道:「這都是咱們的妹婿,太過出眾,使得外人都認為這地好,故此妹婿住在這裡,就飛黃騰達,導致這周邊的宅子的租金都在上漲。」

  張斐故作詫異道:「還有這事?」

  許凌霄問道:「你不知曉嗎?」

  張斐道:「我不知道。」

  許凌霄道:「奇怪,你這宅子的租金可是翻了三倍呀。」

  「三倍?」高文茵、許芷倩異口同聲道。

  這汴京的租金要漲三倍的話,那可絕不會小事啊!

  張斐也假作驚訝道:「這麼多嗎?我…我是真不知道,這宅子的事,我都是托陳員外在辦。」

  許芷倩又問道:「那咱們家的租金漲了多少?」

  許凌霄道:「也足足翻了一倍。」

  許芷倩忙問道:「那可怎麼辦?」

  許凌霄嘆道:「只能另擇宅子,唉……其實我並不介意他們要漲價,這宅子到底是人家的,只不過他們理應提前通知咱們,給咱們另擇住處的工夫。」

  張斐道:「其實…也不需要另找宅子,剛好我打算買個大宅子,正好咱一家人住一起。」

  成家之後,他還是想有自己的房子,而且他一直都覺得這宅子太小了一點,曹棟棟他們一來,高文茵就得上偏屋吃飯。

  穆珍驚訝道:「妹婿要買宅子?」

  她只知道張斐的名聲,但還不清楚張斐的財力,她也不是那種貪財的女人,也從未向許芷倩打聽過這方面的事。

  買個大宅子,你竟說得如此輕鬆?

  這汴京的房價,可是寸土寸金啊!

  她雖也是出自官宦之家,但她爹也是一個大清官,也正因為如此,他爹與許遵的關係非常要好,是志同道合。

  兩家人都沒有想過在汴京買宅子。

  都是打算存點錢,致仕後,回家鄉蓋屋。

  張斐點點頭。

  許凌霄趕忙道:「不可,不可,妹婿,這萬萬不可,這汴京的宅子可是貴得很,你如今又當了官,說不定以後還得去地方上歷練,這宅子就浪費了。不過我們可以一人出一半租錢,共租一間宅子,這樣的話,爹爹也常有人照顧。」

  他還不知道自己會留在京城,他就還希望許遵能夠與張斐他們一塊住。

  許芷倩也是連連點頭道:「這主意好。」

  說著,她又向張斐道:「就這麼辦吧。」

  張斐卻道:「但是我認為這汴京的房價還會再漲,正好我有點閒錢,就當是投資,到時要賣的話,不但不會虧,反而還能賺一筆。我都已經打算好了,娶芷倩過門後,明年就搬新家。」

  「這……」

  許凌霄道:「這事我可不能做主,還得問爹爹意見。」

  古代買房,可也是一家人的大事。

  必須得徵求許遵的建議。

  於是他們又去到許家。

  之前下聘禮的時候,張斐就提過,直接送一間宅子,許遵自然不會要,但是張斐自己要買,男人成家立業,許遵自也不會反對。

  「你想要買宅子,你自個決定就行,倒是不必問我,但是夠你們自個住就行,我上別處租一間就是了。」

  這宅子多一個院,隨隨便便要多幾千貫錢。

  張斐訕訕道:「岳父大人,我之所以要搬,就是因為我覺得這宅子太小了,我肯定是要買個大一點的,還要帶一個大花園的。」

  許凌霄、穆珍都聽傻了。

  我這妹婿到底有多少錢?

  這汴京的宅子,帶花園的,那絕逼是豪宅,如果是城內的話,起步價至少是在五萬貫以上。

  許遵勸說道:「你這錢賺得也不容易,還是省著一點用好。」

  張斐道:「岳父大人,買宅子不是買橙子,吃了就沒了,這宅子放在那裡,是能夠升值的,過個十年,估計還能賺個上萬貫,這也是一門買賣。」

  許遵還是顯得有些疑慮,他一生為官清廉,從不欠人情,只有施恩於人。

  這女婿到底不是兒子,他還是有一些些介意的,而且他也不想住那麼好的宅子,這不符合他的價值觀。

  這種價值觀也直接影響到許凌霄和許芷倩。

  張斐心知許遵所想,於是道:「小婿能夠今日,全憑岳父大人的照顧,其實在很早之前,小婿已經將岳父大人視為父親一般,還望岳父大人能給小婿一個孝敬的機會。」

  許遵聽罷,神色也有些動容,思考半晌後,點點頭道:「好罷,就依你的意思。」

  那邊陳懋遷早已經幫張斐看好了。

  張斐也想早點將這事辦好,他還不知道明年什麼時候會離京,搬家之事,是宜早不宜遲啊!

  第二日,張斐就帶著高文茵、許芷倩隨陳懋遷來到左一廂看房。

  「這裡雖不是最豪華的地段,但就咱們商人而言,這裡已經是最好的了。上鄰潘街,下鄰汴河大街,出行是非常方便,離皇城也不算遠。」陳懋遷介紹道。

  最豪華的地段肯定是王公貴族住,比如說曹家,韓家,張斐想買都買不到。

  張斐問道:「多大?」

  陳懋遷道:「供六十八間,分前中後三院,左右各有四小院,私密性非常好,還有一個花園。」

  高文茵驚呼道:「這也太大了!」

  跟著來看的李四、小桃是瑟瑟發抖,這我一個人可打掃不來啊!

  許芷倩也小聲道:「張三,咱沒有必要買這麼大的?」

  陳懋遷呵呵道:「張夫人,以三郎現在財力,買下這宅子,真是綽綽有餘。」

  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計稅業務,簡直就是一個Bug。

  更別提還有一個正版書鋪。

  而且這北宋買房,不算面積的,一般是算間架,六十八間聽著很多,但要知道古代房屋的架構,如果要做那種寬敞的大堂,是要用很粗的木頭做樑柱,由於唐朝砍了太多去,宋朝的皇城是遠沒有唐朝那麼恢弘大氣。

  民間就更是如此,臥室都是套房來的,要算作四間房,還有各種雜房、茅房,傭人的住房,客房等等。

  一般這些朝中四品以及以上的大臣回鄉建房,那都是百餘間起步。

  張斐笑道:「員外切莫這麼說,多少錢?」

  陳懋遷道:「八萬三千貫,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高文茵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許芷倩聽到這個間架數,已經猜到是什麼價格,是期期艾艾地看著張斐,願他能再考慮考慮。

  張斐只是稍稍考慮一下,就道:「就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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