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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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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卷、大樹朝天 十二 調教(上)

  第二天上午九點鐘。

  「神醫李想」診室準時開門。

  蘇娟為祝童安排了九位病人,二十分鐘到半小時看一位,一上午的時間滿滿噹噹的沒有半刻空閒。

  蕭蕭剛接手,很多程序性的東西都不太熟悉。

  西蕾亞小姐下午的飛機,一早就來幫忙了。

  加上女主持和向墨,診室內外有四位相當水準的美女來回穿梭。

  於是,今天掛到「神醫李想」號的病人有福了,即使在接待室候診,即使被祝童狠狠地宰了一刀,也沒多少怨言。

  今天陪診的不是周行和馬八,也不是鄭書榕,而是意亂情迷狀態的尹石風。

  祝童為了給他創造在女主持面前表達的機會,最後一位病人特意讓尹石風動手治療…。

  這位病人是標準的富貴病。

  病人是個來自湖州的大胖子,三十歲之前生活艱辛,吃不飽穿不暖的。近十年突然闊了,山珍海味隨便吃,號稱饕餮之徒。吃完也不怎麼活動,出門有豪車,在家有保姆,體重日益增加,終於成就一個一百八十公斤胖子。

  他的病症是高血壓引發的腦中風,也是到北京、上海的各大中西醫院治了一圈,甚至還遠赴香港、日本看過,效果都不太理想。

  剛中風到時候,他右半身癱瘓,眼歪嘴斜,有嚴重的意識障礙,話都說不囫圇。現在也不過能拄著拐棍挪動,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正常,一說話就擠眉弄眼的;他只說出七八個字的句子,再多就困難了…。

  即使病倒如此程度了,他還是色心不改。一會兒直勾勾地盯著西蕾亞小姐發呆,一會兒看著漂亮的女主播流口水。

  這樣的病人在祝童看來屬於優質資源,腦中風發病突然,被後遺症困擾的病人有強烈的恢復病前狀態的心理需求,花多少錢都不在乎。

  試想,一位原本能在床上生龍活虎般享受性愛快樂的色鬼忽然陽痿了,為了恢復性能力,肯定會不顧一切的。腦中風的病人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性那玩意兒只是想想罷了。

  看這位病人的樣子,以前即使不是色鬼,也不會太老實。

  祝童為病人診過脈,默思片刻,示意尹石風也摸摸脈搏。

  尹石風今天算是開眼了,從沒想到祝童掙錢是如此容易,簡直比搶還快…。短短的一上午時間,就進賬一百多萬。

  「如何?」祝童問道。

  「問題不大。」尹石風點頭道。

  中風就是腦溢血,治療起來有兩個關鍵。

  第一當然是疏通堵塞部位,清除淤血,讓破損的血管通暢;第二是恢復因血管堵塞缺血而受損的腦組織。

  之前的西醫使用大量藥物疏通被阻塞的血管,效果卻很一般。

  學中醫離不開經脈之學,習練內功更是要打通周身的奇經八脈。

  如祝童、尹石風這樣的內功精湛的高手,雖沒有接受過專業中醫教育,但是對人體的理解遠超過沒有修煉過內功的中醫碩士、博士…。

  他們不依賴藥石之力,只要肯耗費苦修多年的內息為病人調理經絡,配合針灸啟用相應的穴位,基本上沒有治不好的。

  只是,出手一次少說也要調整修養十天半個月的,誰也不可能以此為常規手段賺錢。

  「您是病人家屬?」祝童抬頭看向病人身邊的那個老頭,他似乎是病人的長輩。

  「這是我們蔡家老二,我是他爹。唉,老婆跑了,孩子都在外面打拚,只苦了我了。神醫啊,只要您能治好他的病,砸鍋賣鐵我也願意。」老者年紀大了,哪裡看不出祝童的意思。

  「不用砸鍋賣鐵,一口價,一百萬。」祝童伸出一個手指頭;「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治療…。三天內能正常行走,一週內還你個健健康康的蔡老二。」

  「一百萬,什麼藥這麼貴啊?」老頭臉上現出肉疼的樣子,他看看祝童豎起來的手指,又看看兒子蔡老二,為難地說:「數目太大,我一個人做不了主。神醫稍後,我打電話問問家裡人的意見。」

  「也好。」祝童皺下眉頭;「這次就不收錢了,下次請想好了再來。」

  把這樣的病人該放在最後,蘇娟前期的工作還是沒做到位了,對病人的背景沒調查清楚。

  老頭一聽,知道自己耍的小把戲糟糕透頂,人家這裡是不能還價的。能約上這次已經千難萬難了,下次,誰知道有沒有下次……給「神醫李想」診室排號的蘇總監那道關就過不去。

  為了有今天這次機會,他和兒子在望海醫院等了兩個月…。其間給蘇總監陪了好多笑臉,說了好多好話,甚至拿出一萬現金送禮,只不過人家沒收。

  可是一百萬……也太貴了吧。

  正這時,坐在輪椅上的病人蔡老二突然發飆了。

  他雖然口齒不利索,心裡可是明白的很。

  「老……老……鞋匠,都……都什麼時……時候了,還心疼錢……錢……是……不是想老……老子早死……你……你們多……多分點!老子的錢……錢……你……你……老子……誰也不給,都捐……捐出……」

  「治了,一百萬我們出了。現在就付。」老頭慌忙安撫兒子,從懷裡取出一張信用卡;「老二別著急,我現在就給錢…。」

  蔡老二繼續大罵:「給……給我有……有屁用……老東西,把錢給神醫。快去付錢!啊……真是神醫啊!謝謝神醫李先生,您就是我的親爹。」

  祝童剛才用龍星毫在蔡老二耳根後輕輕一點。他之所以口齒不清是由於邪火上攻不散,祝童只是用龍星毫的寒涼卸去一些邪火。

  蕭蕭第一次看到祝童給人治病的境況,還缺少配合的默契。還是西蕾亞經驗豐富,帶著老頭去隔壁房間辦理轉賬手續。每次「神醫李想」診室開門時,望海醫院的財物人員都會在那裡候著。

  看到父親去交錢了,蔡老二對祝童道:「只要您能治好我的病,別說一百萬了,再多一百萬也拿得起。我回家在祠堂裡給你立長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保佑您長命百歲。」

  「蔡先生,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是你父母,對老人要尊重。你病的這些時間,老婆跑了,孩子不管你。還不是老爹在照看你?為了讓你早日康復,是他帶著你到處求醫,風裡雨裡的。這些年,他老人家受的苦、遭的罪不比你少。能進到我這間診室可不容易,可見在他心裡對你的愛有多深。病好之後也不用謝我,回家好好孝敬老人家。在我們中醫看來,每個人的身體都有或大或小的疾病;有些能感覺得到,大部分都是在你沒有任何感覺的時候被免疫系統自行解決了。免疫系統是什麼?那就是你來賴以存在的那口元氣,有病不可怕,只要你平時注意鍛鍊,元氣健旺,自然身體健康。身體是這樣,為人處世也是這樣。家和才能萬事興,如你這樣的家庭環境,互相提防猜忌、不尊老者、家人不互相關愛,是最傷對元氣的……」

  祝童口若懸河,蔡老二聽的連連點頭,蕭蕭與向墨在一旁偷笑,女主播更是目瞪口呆…。溫文爾雅的李想,敲起竹槓來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加上這一百萬,「神醫李想」診室只一上午就進賬二百多萬了。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神醫李想」不但治病,還捎帶著做起了心理輔導。

  比較起來,坐在他身邊的尹石風,就真像塊木頭了。

  可是,她的觀感很快就改變了。

  老者交完錢回來,尹石風在祝童的示意下站到蔡老二身後,雙手虛按在蔡老二頭頂。

  幾分鐘過去,尹石風收回雙手,回到祝童身邊坐下…。

  「蔡先生,試試能不能站起來?」祝童微笑道。

  蔡老二扶著輪椅的把手顫巍巍地站起來,他遲疑著,不敢邁步。

  「相信我,相信你自己的雙腿。」祝童鼓勵道。

  一步、兩步、三步……蔡老二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的情況下從輪椅走到窗邊,扶著窗檯激動地嚎啕大哭。

  「老人家,他剛站起來,雙腿長時間不活動,肌肉萎縮。這都是小問題,接受兩個療程的康復訓練就全好了……」

  祝童送蔡家父子離開診室,「神醫李想」診室今天的應診時間就算結束了。

  病人走了,祝童開始教訓尹石風。四位美女在房間裡沒事找事,想多聽幾句,就是不肯離開。因為祝童說的話是在是……

  「你傻啊,表現得那麼輕鬆。要作出很吃力很吃力、很痛苦很痛苦的樣子。最好擠出點汗水來。作秀會不會?我要是像你這樣治病,不被累死也早被病人罵死了。他們現在一定在抱怨,這一百萬花的不值。還有不會開藥方沒什麼,亂寫總會吧?治病不是這麼簡單的事,要站在病人立場上考慮。人家花了那麼大的價錢……你們幾個忙完了沒有?忙完了出去。」

  祝童終於忍不住了笑著趕人了,女主播這會兒站在尹石風身邊,對他別提多溫柔了。

  她心裡想,自己應該是遇到一顆正在被「神醫李想」雕琢的特大鑽石了。

  尹石風有這樣的本事,簡直就是另一個「神醫李想」啊。他不善言辭,可自己是主播,練的就是嘴皮子,假以時日開起夫妻店……

  蕭蕭笑著說話了:「老闆,外面有客人呢。還有您只有二十分鐘時間,您定下了十五樓甲子包廂,為雷曼參議員和西蕾亞小姐舉辦送行宴。時間是十二點三十分。」

  「我知道,外面的客人是誰?」祝童問道。

  「是斯內爾夫人和安東尼先生。」蕭蕭道;「他們十點就來了,一直在外面等著呢。」

  祝童看看表,已經是十二點十分了。

  兩個貴客真夠有耐性的,竟在外面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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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卷、大樹朝天 十二 調教(下)

  二十分鐘的時間太短,也說不了什麼,可人家等了那麼長時間,不見見好像也不合適。

  事實上,祝童特意把上午的時間安排的如此滿,一來為了涼涼這個驕傲自信的斯內爾夫人,昨天晚上在機場、在醫院、在斯內爾先生的病房,她表現的太強勢了。

  二來是不想與她有直接接觸。

  史密斯將出席中午的送行宴會,雷曼在那時把史密斯介紹給斯內爾夫人。在祝童的設計中,史密斯將成為斯內爾夫人的助手和與祝童溝通談判的橋樑。

  大家都知道祝童與史密斯之間的關係很惡劣,史密斯本身的條件也相當不錯,除了擁有高級律師、金融投資家的身份與足夠的閱歷,與祝童打交道的經驗也相當豐富。

  「蕭蕭……」祝童剛開口,蕭蕭就打斷他道:「老闆,我想和你談談,就一會兒…。」

  祝童看看蕭蕭,又看看西蕾亞,故作為難地嘆口氣道:「西蕾亞小姐,您替我向斯內爾夫人道歉,就說我看了一上午病人,有些累了。請她和安東尼先生去十五樓包廂,我稍微整理一下,馬上就到。」

  「可是,斯內爾夫人……」西蕾亞對祝童有些不滿,人家已經等了一上午,即使一般朋友就這麼打發走也很不像話;更何況還是大有身份的斯內爾夫人。

  「你可以這麼對她說:李先生很歡迎斯內爾先生來望海醫院看病,可他是個很有原則的醫生。」

  西蕾亞不滿地翹翹嘴,拉著向墨走了。祝童既然看了蕭蕭,就表示他有事要與蕭蕭談…。西蕾亞跟祝童一年多,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你們兩個;」祝童又看想尹石風和女主播;「你們兩個有充足的時間交流感情,三點整,車隊準時出發去送雷曼參議員去機場。如果想去的話,兩點五十分之前必須到車庫集合。安娜,把你錄音筆留下。」

  女主播嗔了祝童一眼,掏出錄音筆丟到大班台上,大大方方地拉住尹石風的手,去找地方交流感情去了。她知道,今天上午錄下來的東西有些敏感,她可以說可以寫,但是祝童不會留下直接證據。

  人都走了,診室裡猛然變得異常安靜。

  蕭蕭在祝童對面坐下:「主任,小於已經正式接替葉兒,成為福華造船審計室主任了。您知道嗎?」

  祝童點點頭:「前天陳小姐對我說了,我沒意見…。」

  「所以,您才讓我來您這裡?」蕭蕭問道,又不滿地說:「可是,葉兒怎麼辦?她即使不想當這個受氣的主任,也不能就這麼不聲不響的……」

  「蕭蕭,這正是葉兒的意思。」祝童接口道;「是葉兒主動提出辭職,審計室的工作多,不能長時間沒有主任。」

  接到陳依頤打來的質詢電話,祝童雖然沒有問葉兒,也知道她向王向幀攤牌了。讓他意外的是,王向幀會如此快速地把小於從扶正。在作出這個決定之前,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有打給他。

  王向幀已經步入上升軌道,從長遠考慮勢必要給祝童這匹不好控制烈馬套上韁繩,可祝童在西京並沒有接受他的安排,成為王向幀身邊過去向老扮演的角色…。

  大家都知道小於是王向幀的人,是他在福華造船的代表。之前,葉兒之所以能坐穩那個位置,是因為她身後有王向幀和祝童兩個強勢支撐。小於由暗轉明,不過內情究竟如何,有心人勢必會從中看出些微妙訊息。

  站在祝童的立場上,可以理解為是王向幀在向他施加壓力;也可以理解為王向幀知道他們婚期臨近,替他們考慮,體貼地給葉兒一個甜蜜的假期。

  但那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只有作為當事人的祝童和王向幀才能感覺的到。

  「可是,昨天接到您的電話,我去找松井平志先生告別,他說也在考慮辭職。」蕭蕭又道。

  「松井平志也要辭職?」祝童皺起眉毛…。

  能讓松井平志感受到不得不考慮辭職的壓力,只能來自范西鄰。可是,現在的福華造船正處於關鍵階段,松井平志辭職走了,誰能替代他呢?如果松井平志走了,下一個是不是該向陳依頤下手了?

  祝童眉心一挑,對蕭蕭道:「我現在去給參加送行宴,你在這裡給小於打電話,就說……就說你剛聽到個消息,修伊博士正與國內某人接觸,圖謀架空福華造船董事會……唔,接觸這個詞有點輕忽……你這樣說:剛收到確切消息,修伊博士近期與上海某位官員多次秘密聯絡,具體內容不明,相信與福華造船有關。你對他說……將把這個信息寫成文件,遞交給董事會。」

  想了想,祝童又拿過紙筆,寫下一張字條:一棵大樹上分蘗出兩個樹枝,有各自的理想,注定要走上不同的道路,漸行漸遠,但不必相互蠶食…。

  寫完看有看了看,用信封封好交給蕭蕭:「下午你跑一趟,把這個交給小於,他自然知道該給誰。那些話,當面對他講更合適。」

  做完這一切,祝童的心情相當糟糕。他不想也不能妥協,王向幀擺出的架勢使他不得不作出這個看似幼稚的、可以說是一種示弱的姿態。

  祝童心情不好,進入十五樓甲子包廂,卻發現客人還沒到齊;雷曼參議員、西蕾亞小姐兩位主賓倒是早等在那裡了,還有就是漢密爾頓勛爵,安東尼和修飾整齊的史密斯先生。

  西蕾亞小姐說斯內爾夫人並沒有隨她到十五樓甲子包廂,而是先回人工湖畔風景最好的那棟濱臨浦江的別墅裡換套合適的衣服,

  祝童知道這是她對上午受到冷遇的報復,心情越發不好…。

  他是主人,本應該先到。

  祝童抱拳施禮連說抱歉,分別一年許再次與漢密爾頓勛爵會面,當然要好好客氣一番。

  他握住漢密爾頓勛爵的手細細端詳一番,發現對方已經完全從上次的打擊中恢復了。更怪異的是,種在他體內的紫蝶,不見了。

  「勛爵,您近期一定有奇妙的遭遇,能說出來讓老朋友分享一下您的快樂嗎?」祝童開門見山地問。

  「我很樂意,親愛的。」漢密爾頓勛爵愉快地眨眨眼;「您一定見過寧先生了,他給我了一個很大的驚喜…。我不得不承認,東方是個神奇的地方,最神奇的是您與寧先生這樣身懷奇術的中醫師。」

  寧無冬,他憑什麼為漢密爾頓勛爵化去了那枚紫蝶!他怎麼敢!

  漢密爾頓勛爵一定對他說起過自己,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很對施術人的冒犯嗎?

  祝童心裡湧起滔天巨浪,直覺告訴他,寧無冬這次敢於露面一定有所依仗,特別是他在明知道漢密爾頓勛爵身上的紫蝶是「神醫李想」種下的情況下,不只出手了,還敢於不加絲毫掩飾。這只能證明一件事,他根本不怕祝童的憤怒與報復。

  莫非,寧無冬與上海的某些人有聯繫?或者,他找到了能保護他的大人物?

  猛然間,祝童腦子裡閃過一個人:田旭陽,他最近在忙些什麼?

  他接手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之後仔細研究過田旭陽當初的方案,井池財團並非他唯一的選擇,還有一個選擇是美國的奧恩特納船運投資公司…。

  因為與奧恩特納船運投資公司相關的資料很少,祝童因為他們還沒有什麼實際性接觸,當時就自動忽略掉了。

  邁克.斯內爾先生選擇這個時間來上海看病也有點奇怪,他處於如今的狀態已經有幾年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想到這裡,祝童趁與西蕾亞小姐話別的機會低聲道:「去查查奧恩特納船運投資公司與斯內爾先生有沒有關係?」

  西蕾亞微微點頭,神色不變地應酬一會兒,藉口去洗手間出去了…。

  安東尼說話了:「李先生真是位很受歡迎的醫生啊。我有幸與夫人在李先生診室外觀察了一上午,每位病人都很滿意。我們甚至目睹到了一個奇蹟。一位被輪椅推進去的病人,自己走出來了。夫人認為,您正是斯內爾先生需要的那位醫生。她本有些不滿我推掉范市長為她準備的歡迎午宴,剛才夫人說,為了李先生這樣的醫生,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祝童總覺得安東尼話裡有話,硬邦邦地說:「對不起,我的助理沒有接到任何來自斯內爾先生或夫人的預約。」

  還好有漢密爾頓勛爵和雷曼,他們一個是職業政客,最善於察言觀色調節氣氛;一個是斯內爾先生最信任的密友,很瞭解祝童的脾氣。

  漢密爾頓勛爵道:「我聽參議員說起過,李先生這兩天被那些討厭的律師和法律文件弄得很頭疼。可我還聽寧先生說中國有句古話,有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有錢自遠方來……當然要不亦樂乎了。勛爵,中國沒這句古話,不過寧先生既然這樣說,很有道理啊。」祝童呵呵笑了。

  在他們帶動下,送行宴的逐漸歡樂起來。

  西蕾亞小姐回來了,找機會在祝童耳邊低聲道:「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名下有個名為奧恩特納航務投資的公司,沒有奧恩特納船運投資公司。」

  祝童點點頭,應該錯不了。他已經可以確定,田旭陽與邁克.斯內爾先生早有聯繫,只是不知道雙方的交往有多深。

  他又回想一下自己與斯內爾先生短暫的接觸,越發覺得這個人實在有點深不可測。

  他所說的話並不多,卻讓祝童產生了一種他也不喜歡那些律師和法律文件的錯覺,實際上,他等於什麼也沒說。

  直到一點十五分、修飾一新的斯內爾夫人在威爾遜夫人陪伴下盛裝閃亮出場。

  最快樂的是史密斯先生,他將要被雷曼參議員介紹給斯內爾美麗迷人、魅力無限的夫人,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

  祝童有點拿不準了,如果斯內爾夫人對他稍加辭色,這個酒鬼是否會再次背叛?

  酒和色,總是連在一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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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卷、大樹朝天 十三 醉月斬野梟(上)

  夜入浦江,纏綿數日的雨停住了。

  一輪明月如洗如詩,如泣如訴,高掛在萬家燈火之上,孤寂且高潔。

  浦江畔,望海醫院的主樓下半部燈火通明,上半部多半是黑黢黢的,間或有十數個零星的窗口透出點滴昏黃。

  人工湖畔與浦江之間修有攔河壩,被鐵藝欄杆圍出半畝大小的一塊空地。

  欄杆內外花團錦簇,假山噴泉,植有十幾株鐵樹芭蕉。

  在陳依頤時期,這裡是她的獨享花園;祝童接手後,這裡就成為望海醫院接待最尊貴客人的別墅。

  雷曼參議員曾是這裡的上一位住客,可他如今正在跨越太平洋的航班上。

  現在,一個修長的身影正扶著欄杆站在一棵芭蕉樹下,望著不遠處的滔滔浦江,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是斯內爾夫人,浦江上蒸騰的水汽迷濛了姣姣明月,也迷濛了對岸的霓虹。斯內爾夫人穿一襲茶色長裙,風吹過,裙襬輕揚,將她優美而單薄的曲線輕輕勾勒。

  「北京時間二十三點整,夫人,我沒有來晚吧。」

  祝童踏著剛剛升起的薄霧走來,約會不令人感覺意外,但是約在這裡就有些曖昧了。

  花園的中心有個黑色大理石圓桌,如今上面鋪了塊米色桌巾,桌市上是一支放在冰桶裡的紅酒,兩支繡金高腳酒杯。

  「是我早到了,不過能欣賞到如此漂亮的夜景,等待的又是驕傲而神秘的『神醫李想』,我想是值得的。」斯內爾夫人轉過身,把一張絕美的容顏暴露在光燈朦朧的暈輝中;微笑一下,又道:「如果您能允許我叫您李想的話,您可以稱呼我為安吉拉。」

  「好的,安吉拉。」祝童也不客氣,盯著這張清麗絕俗的俏臉,很是嚥了兩下口水。

  這樣的佳人,竟然為了錢守了三年活寡,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握住身邊的欄杆,借冰冷的鐵枝鎮定住心神,又道:「夫人……哦安吉拉對這裡還滿意嗎?」

  「上海很漂亮。我上次來的時候,它沒現在漂亮,卻更有魅力。」斯內爾夫人瞟一眼對面的幾棟摩天大樓,又道:「一座嶄新的城市淹沒了曾經的東方之珠,是的,它看起來很有活力。但是,歷史消失了。」

  祝童安靜的微笑著道:「夫人的話很奇怪,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過去是最好的,任何改變都是不可接受,是對美好的褻瀆與破壞。世界是動態的,上海如果永遠也不發展的話,豈不要變成一座死城?當然,對您這樣的遊客來說,那樣的上海更有歷史感。可對生活在這座城市裡中國人來說,與關在動物園裡的猴子就沒什麼區別了,那意味著落後於屈辱。」

  「李想先生,請叫我安吉拉。」斯內爾夫人抿抿嘴唇,笑道:「雷曼已經走了,我們沒有必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聊的政治話題上。我不嫌冒昧的約您見面,是想請教您兩個問題。可以嗎?」

  「請講。」祝童擺擺手,作出樂於為她做任何事的樣子。

  「如果放手讓你治療,您有把握使斯內爾先生恢復健康,是嗎?」

  「沒有!」祝童搖頭道;「我現在甚至還沒有被允許對斯內爾先生進行檢查。與我們面前的世界一樣,醫學是門深奧的科學,充滿了未知與不確定。曾經為斯內爾先生服務過的醫生們已經盡力,我相信,那都是醫學領域頂尖的人物,擁有最精良的儀器與所需要的任何已知藥品。他們做不到的事,我同樣也毫無辦法。」

  「可是,您被稱為『神醫李想』啊!」斯內爾夫人作出不信的樣子;「我們確實研究過您過去的病例。難道說,斯內爾先生現在的情況比范市長的父親還要糟糕嗎?」

  果然,人家研究過「神醫李想」曾經的病例,特別是范老,很可能近期在上海的某家醫院被國外來的專家們深入徹底的研究過。祝童更加確定了,范西鄰與一定與斯內爾或者他身邊的某人有聯繫。

  心裡這般想,臉上卻沒有帶出任何痕跡。

  祝童探身從欄杆外摘下兩朵盛開的牡丹,遞到斯內爾夫人面前。

  「謝謝,您是位真正的紳士。」斯內爾夫人低頭吻著花瓣上露珠,又道;「李想先生,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您手裡有兩朵花,您能很輕易的看出它們之間的不同。病人與醫生也一樣,同樣的病人如果在不同時期遇到同一個醫生,也許會有不同的結果。」

  「您的意思是說,如果現在遇到范老那樣的病人,您很可能治不好他?」斯內爾夫人若有所思地問。

  祝童點點頭;「中醫與西醫之間最大的不同不是藥物,也不是治療方法,而是規則與……想像力。如果現在遇到范老,即使在相同的規則下,以我貧乏的想像力,肯定找不到合適的治療方法。」

  「真的很奇妙呢,想像力……我想,范西鄰市長聽到您剛才的話,一定會很不高興的。李先生,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斯內爾夫人忽然一手撫胸靠近兩步,幾乎緊貼著祝童,用低不可聞地聲音說:「我可以這樣理解嗎?只要讓您做斯內爾先生的主治醫生,您可以救他的命,也可以送他去另一個世界。」

  「唔,安吉拉,您不必考驗我的承受能力。」祝童靠後一點。

  斯內爾夫人的身材高挑,加上她穿著高跟鞋,比祝童還高出一些。這一靠過來,兩人正好臉對臉。

  祝童強自鎮定,以研究的姿態注視著這張豔光四射的俏臉,道:「夫人,您的眉毛亂了。」

  「眉毛……有什麼說法嗎?」斯內爾夫人依舊微笑著問。

  「眉毛亂了,心也就亂了。」

  斯內爾夫人長處口氣,走到石桌旁打開酒瓶,將暗紅色的酒液注入高腳杯。

  她用細長的手指輕輕夾起兩隻酒杯,遞給祝童一杯,將另一隻酒杯微微傾斜一下,送到唇邊,盯著祝童看。

  這一刻,她的眼神就如深潭,深不見底,幽深不可測度。

  「您的胸針很漂亮。」祝童忽然放肆地把手伸到她胸前,靈巧的手指輕輕一彈,鑽石胸針就到了祝童手裡;「我想,安東尼先生一定在隨時關注您的一舉一動吧。您是斯內爾夫人,不需要介意一個僱員的態度。還有威爾遜夫人,我與她的另一個『乾女兒』是很好的朋友。井池雪美小姐,您應該聽說過吧。討厭的老巫婆,貪婪的吸血鬼。這就是雪美小姐現在對她的評價。」

  「你在監視我們?」斯內爾夫人終於變色了.

  安東尼向他保證過,別墅已經被他的手下以最新科技完全屏蔽了,任何人也不可能聽到裡面的聲音。

  可祝童的話表明,他很清楚她在斯內爾家族內的地位。這種最隱秘的信息,只有偷聽到別墅內的談話、聽到安東尼和威爾遜夫人對她態度,才能判斷的出。

  「隔牆有耳,很簡單。把無東散人請來,該他上場了。」祝童對著胸針道。說完,一揚手,胸針在夜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落進人工湖內;「可惜了,美麗的胸針被骯髒的陰謀玷污了。它應該值幾十萬美金吧?不過沒什麼,就當夫人留下的一個驚喜吧。也許若干年後,這裡會出現一位幸運兒。夫人,我很理解一位身不由己的玩偶的無奈。您當然有野心,這件事,容我們改日細談。」

  二十米外的別墅內,安東尼和威爾遜夫人面面相覷。

  「媽的!這裡面一定有密道,一定有!」安東尼氣急敗壞地說。

  隔牆有耳……啊,他們屏蔽了所有的電波信號,人家卻用做原始的人工竊聽的方法破解了。

  「他要無東散人……」威爾遜夫人尖叫著;「他竟然敢要無東散人,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嗎?快通知田先生。」

  「來不及了。」安東尼絕望地看著門口。

  別墅的大門傳來一聲巨響,厚實的木門紙片般散開。

  一個面色陰冷的光頭中年人闖進來,他身著灰衫,左臂的袖子已經不見了;胳膊上有一條半尺長的傷口,還不斷向外淌血。

  他沒在客廳裡停留半秒,也懶得看他們第二眼,直接衝向樓上。

  這個時候,安東尼僱傭的保鏢才衝進來。他們明顯吃了點虧,那位來自三角洲部隊的隊長凶獸般喘息著。剛才與光頭交手的應該是他,因為他手裡攥著一截灰色衣袖。

  「你們最好不要亂動。否則會有麻煩的,對斯內爾先生的聲譽也有很大影響。僱傭殺人犯,可不是什麼好名聲。」祝童挽著斯內爾夫人白嫩的手臂走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位年輕人。

  其中一位皺著眉頭道:「如果……你知道後果的。」

  「王警官,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相信我,不會讓你太過為難。」祝童對王文遠說完,盯著安東尼道:「您有權利向中國政府抗議,現在就可以通知芬尼先生,或者別的什麼人。可是在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請先考慮一下斯內爾先生的生命安危、以及外界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後的反應。」

  這個時候,漂亮的女主播從另一位年輕人身後閃出來,很明顯,她臉上的黑框眼鏡、夾在玉臂下的黑色LV皮包都比較可疑。更別提,端在她手裡的那架精巧的攝錄機了。

  安東尼怒哼一聲,兩個健壯的保鏢就撲上去。

  女主播身邊忽然曝出一團耀眼的璀璨光斑,王文遠皺著眉頭退後兩步,眼看著尹石風揮舞著細劍迎上去。

  「刺啦刺啦」幾聲尖利的令人牙酸的響聲過後,尹石風喘著粗氣上前一步,兩位保鏢已然被重重地彈到牆角處。

  尹石風不滿地看了祝童一眼,他其實吃了點虧,兩條手臂都痠疼的抬不起來了。

  為了保護心上人,他只能硬抗不敢後退。祝童在一旁看著,半點也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

  「這是份古老的通緝令,主角就是尊敬的無東散人。王警官,一會兒你可以辨認一下。如果錯了,我道歉,併負擔所有法律責任。」

  祝童當眾展開一張發黃的紙,安東尼不認識上面的漢字,可那張照片,卻很有點眼熟。

  「咚!咚!咚!……」幾聲連續的悶響從樓上傳來。

  祝童不無擔憂地看上去,曲老億堅持不讓任何人幫助,要親手抓住寧無冬。

  祝童到不怕寧無冬跑掉,曲奇與楊輝帶著人早把附近圍得水洩不通。

  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怕只怕曲老億忍不住把他當場擊殺,或者被寧無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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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卷、大樹朝天 十三 醉月斬野梟(中)

  曲老億與寧無冬一見面都沒有廢話,皆痛下殺手。

  開始時寧無冬有些吃驚,他這一生最怕的就是曲老億,曾經被他追得四處逃竄。

  那五年的時間對他來說是一場真正的噩夢,即使近些年生活安定富足了,還時常夢到亡命天涯的歲月。

  他知道上次的較量人家讓著他,真的害怕被曲老億抓住。

  最後實在沒地方可逃了,下狠心拋下那個誘惑他的女人,潛上一艘遠洋貨船遠遁國外。

  那個時期,中國進口旺盛出口到國外的貨物品種單一,那艘船上的貨櫃有一半是空的。

  寧無冬成為一個真真的幽靈。

  他躲在一個貨櫃裡不敢與船員接觸,每天晝伏夜出。有時候潛入廚房偷點吃的,有時候在垃圾堆裡找殘羹剩飯,有時候是用一桿從船員那裡偷來的魚竿釣魚、吃生魚充飢。

  剛到國外的階段最是艱辛。他一個出身鄉村的野小子,雖然有一身不俗的功夫,因為語言不通、不瞭解外面的世界,就是能搶到錢也不知道怎麼花用,時常為了能吃上一頓飽飯而飽受欺凌。

  最艱難的時候,他甚至起過輕生的念頭。

  好在華人保守且抱團取暖的習俗救了他。

  與別的城市一樣,他下船的那座港口城市也有一條唐人街。

  後來,他不知怎麼轉一條滿是華人的街上。看到滿街的漢字招牌,聽到熟悉的漢語,寧無冬如做夢一般,整整在街上走了三個來回才清醒。

  他先是在唐人街上給人打短工,後來進了一家中醫診所。

  說是中醫診所,實際上只是一家中藥鋪。只是一位姓宋的老闆一個人經營,他同時還兼坐堂醫生也算是家傳醫術,靠著幾本祖先留下的醫書混生活。

  因為很少有交流學習的機會,港口城市的華人不多,來找宋醫生看病的人更少;小藥鋪只是維持而已。

  寧無冬去的那年,恰逢中國改革開放,一批又一批的國人走出國門,華人街上的東方人忽然多了起來。診所的生意也有所好轉。

  那個時期,唐人街上的各家店舖都缺人手,可寧無冬偏偏看上了宋老闆的中醫診所,並在那家診所裡一呆就是八年。

  開始的時候擔心身上背負的人命案,怕見到熟人,寧無冬很少出門。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藥鋪裡跟著宋老闆學習分辨藥材,有病人的時候,偷偷在一旁看宋老闆怎麼給病人看病。

  宋老闆的兒女們都有各自的事業,根本看不上這間中藥鋪。宋老闆看寧無冬踏實肯學,人又機靈,就拿出祖上留下的醫書,傳授他醫術。

  寧無冬身負寧家太極絕學的底子,又偷到了寧家祖傳絕學干門太極,因為怕曲老億不知什麼後忽然找上門來,每天晚上都瞞著宋老闆苦修干門太極。

  在他看來,宋老闆其實是糟蹋了那幾本醫書。

  宋家祖傳的醫術名為《空山丹經》,那是一部極其珍貴的道家醫經,分為上中下三冊。

  宋家以前曾是官宦世家,先祖自幼體弱,曾師從一位道號空山子的長春派道士學習道家養身功法,後出仕為官。

  無奈時逢宋末朝代更迭亂世,官是做不成了,就棄官跟隨空山子潛心醫道,終成為當世名醫。

  這套《空山丹經》就是那位宋氏先祖一生經驗的精華結晶。

  《空山丹經》並不是單是一本醫術,還記載了一種艱澀難懂的養身功法。

  這其實是宋氏先祖得自空山子的一種很高明的內丹功法。只不過,修習這種功法要求極高,一要看資質,二要有名師指點,稍微不慎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宋老闆也習練了一點簡單的養身功,與寧無冬比起來相差太遠。他甚至沒看出這個老實本分的年輕人其實是位身負絕學的高手。

  宋家也有家規,《空山丹經》不是什麼人都能看的。

  宋老闆只拿出《空山丹經》的上冊讓寧無冬看。所謂一通百通,他很快就認出了這本書的真正價值,趁宋老闆不備,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每天在宋老闆睡覺時點他的穴道,偷入臥室,把另兩冊也抄錄下來。

  寧無冬又用了三年修習《空山丹經》,學習宋家的醫術。

  第三年,宋老闆擔保,找律師替寧無冬辦理了正式身份。拿到綠卡的當天,寧無冬就開始坐堂替病人看病。

  這時寧無冬已經身負寧家、宋家兩門絕學的,坐堂看病駕輕就熟、得心應手。特別是一手學自寧家秘籍干門太極的梅花五行針法,每每能有到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逐漸的,唐人街上的人都知道宋老闆收了個好徒弟,診病、開藥方尤其是針灸比宋老闆還要高明。又是幾年過去了,寧無冬竟然闖了好大的名號。

  宋老闆逐漸看出,這個看似老實的年輕人其實並不簡單,他已經偷偷學完了宋家的《空山丹經》。可宋老闆實在是愛惜他的才華,沒有責怪他,反而將中醫診所交給他去經營,自己只在一旁提供幫助。

  可寧無冬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可能如宋老闆般一輩子困守在小小的唐人街。

  轉眼十年過去了,曲老億一直沒有找上門,寧無冬漸漸開始不安分了……

  《空山丹經》是記述了不少奇怪的道家秘法,其中有一個秘術,以一種特別的方法將一個健康人的部分精血凝聚壓縮成黃豆大小的一點,度入另一個人的體內;名為長春。

  長春是一種殘酷而自私的秘法,是一位道家高人為與歲月爭壽創出的換命法,被提取精血者輕的減壽十年,重的會危及生命。而得到那點精血的人,只不過能多活個十數日而已。

  正是憑藉長春,寧無冬才得到了安東尼的青睞,成為斯內爾先生身邊不可或缺的私人醫生。

  他在斯內爾身邊工作五年了,早已是個身家不菲的千萬富翁。

  安東尼每週付給他兩萬美金,為斯內爾先生施展一次長春術,還能視情況得到以十萬起價的獎金。至於被抽取精血的人,則由安東尼先生尋找。

  只要肯出大價錢,一個健康的人並不是什麼問題。

  可以說,斯內爾先生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完全是因為寧無冬的長春秘術。

  所以,安東尼才會堅持讓整體簽署那份法律文件。事實上,任何一位曾經為斯內爾先生治療過的醫生護士,無論他們多麼不情願、無論他們是否能察覺出斯內爾先生一直在靠長春秘術續命,都必須簽署一份或長或短的保密文件。

  可長春秘術再神奇,也只能在緊要關頭讓斯內爾先生度過難關,並不能起到治療作用。

  五年前寧無冬第一次為斯內爾先生施展長春,他馬上就精神十足地出現在公眾面前,並與斯內爾夫人度過半個月的甜蜜時光。

  那次,斯內爾先生慷慨地開出了一張百萬美金的支票。

  可隨著施用次數的增加,斯內爾先生的身體對長春秘術的敏感性不斷降低。

  到現在,斯內爾先生幾乎每月都需要一次,還只能維持區區一週左右的時間,正常出現在在公眾面前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天,斯內爾夫人也只能守活寡了。

  此次敢隨斯內爾先生回國,寧無冬一是認為事情已過去了二十多年,大概已經過了法律追訴期;而是安東尼先生向他保證,上海有他的朋友,他們很有勢力,能保證他的安全。

  與祝童判斷的略有不同,安東尼與田旭陽只有過一面之緣。田旭陽真正的合作者是斯內爾先生次子,羅貝爾.斯內爾。

  在斯內爾家族內,名義上掌管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的斯內爾夫人只是個傀儡,真正掌握的這家公司的是安東尼、以及去年被斯內爾先生邀請來幫助斯內爾夫人的漢密爾頓勛爵。

  羅貝爾.斯內爾的哥哥死於一次冒險,他是一位公認的花花公子和名副其實的蠢貨。與大部分傻瓜一樣,羅貝爾也不認承認自己愚蠢,田旭陽能遇到他,可算是三生有幸了。

  以前的旭洋集團正是因為忽悠住了羅貝爾,才得以多堅持了兩年。

  可福華造船的投資案不是購買一點股份那樣的小生意,安東尼身邊的團隊對它的評估是一錢不值。

  可正是這個沒有投資價值的案子,在「神醫李想」手裡忽然變成了一份優質資產。

  羅貝爾當即從被打壓的消沉中醒來,他聯合修伊博士向安東尼和斯內爾夫人發難。最後鬧到斯內爾先生那裡,羅貝爾得到了一個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副總裁的位置。

  羅貝爾.斯內爾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他一直認為父親之所以放任安東尼和斯內爾夫人是因為身體原因。安東尼給父親找到了寧無冬,既然中醫有效,羅貝爾就委託田旭陽尋找更高明的中醫。

  自此,「神醫李想」才得以進入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專家們的視野。

  實際上,早在一年前,斯內爾先生就有意來上海找「神醫李想」李想看病,沒能成行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由於寧無冬的膽怯,怕遇到曲老億;一方面是他認為所謂的「神醫李想」不過是個略懂醫術的江湖騙子。

  在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寧無冬的看法得到了那些客座或專職的頂級專家們的認同。

  斯內爾先生的密友和多年合作夥伴漢密爾頓勛爵的到來讓事情有了轉機。

  他帶來了老松井的病例,一個比斯內爾先生更糟糕的老人。

  「神醫李想」既然能讓幾乎兩隻腳都踏進地獄之門的老者起死回生,當然也有希望治好斯內爾先生的病。一個月之前,一個專家小組秘密來到上海,對范西鄰市長的父親范老的病例乃至身體進行了深入細緻的研究。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神醫李想」確實掌握著一種神奇的醫術,他如果願意為斯內爾先生治療的話,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取得相當不錯的效果。

  可漢密爾頓勛爵也說了,找「神醫李想」看病是冒險,那是個狡猾而貪婪的傢伙。

  斯內爾先生對此並不介意,他有的是錢,能多活幾天、享受巨額財富帶來的榮耀與嬌豔的安吉拉.斯內爾夫人,才是他最大的希望。

  自此,斯內爾先生赴上海看病已是早晚的問題。

  寧無冬沒有辦法,只好在離開了二十多年後,小心翼翼地隨著斯內爾先生再次踏上中國的土地。

  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風險,寧無冬避開人群最後一個下飛機,馬上就鑽進那輛特製的救護車裡。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神醫李想」是古老的八品江湖的一員,曲老億正在望海醫院。

  進入中國才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他就被曲老億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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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卷、大樹朝天 十三 醉月斬野梟(下)

  「吭!吭!」兩聲悶哼。

  曲老億右掌擊在寧無冬肋下,寧無冬靠進曲老億前胸,右肘肘尖重重地點中胸口。

  別墅三樓陽台上一片狼藉,花花草草的全碎成米粒大小,以中間的兩人為中心呈放射狀鋪展。

  曲老億出身逍遙谷,一身逍遙遊習練得出神入化;寧無冬身負滄州寧家干門太極與宋家《空山丹經》,這些年也頗下過苦功。

  逍遙遊與干門太極系出同源,有很近的血緣關係,認真考究的話,兩者都是道家頂尖功法,柔可粉木,剛能劈山,可謂不相上下。

  《空山丹經》屬道家內丹道法,與干門太極相輔,論修為深淺的話,寧無冬已比曲老億高出一線;而逍遙谷的逍遙遊身法飄逸迅捷,最是不可捉摸。

  寧無冬常年生活在曲老億帶來的重壓之中,他時常以琢磨著曲老億使用過的逍遙遊的招數,考慮一旦被找到如何脫身、怎麼應對。

  而曲老億追了寧無冬五年沒有結果,雖然心裡還隨時惦記著復仇,但他還要照顧逍遙谷事物,為祝袖交代的事操心,近十幾年來忙於財帛之事,內功修煉雖然沒停,卻少有動手拆招的機會。

  兩相比較,在正常情況下,曲老億已經不是寧無冬的對手。

  可現在偏偏就不是正常情況。

  兩人一交手,寧無冬就發現了自己的優勢,當即心神打定,打著速戰速決的主意。

  曲老億卻沒有半點審時度勢的意思,上來就如街頭混混般,不顧自己的安危於招法,一招換一招的,竟把兩位高手之間的對決,生生扭曲成奮不顧身的近距離搏命打法。

  十幾個照面下來,兩人出招節奏非常之快,轉眼間,上身的衣服都化為布屑。

  在這種情況下,寧無冬的優勢蕩然無存,只好跟著曲老億的節奏硬碰硬,比誰的承受力更強。

  他們的打法雖然沒有章法,卻絲毫沒有減少凝聚在每一招拳腳之中的勁力。

  也多虧兩人內功精湛,都精善洩力之術,換做尋常人,挨上一招就夠得上吐血而亡的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都顯得異常狼狽。

  曲老億肋骨斷了十數根,臉色慘白,緊咬嘴唇硬撐著,內傷頗為沉重。

  寧無冬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左上臂骨上來就被曲老億用一招小擒拿生生給扭斷了。

  這一招交換過後,曲老億終於咬不住嘴唇,張口噴出一道血霧,無力地靠在牆上。

  寧無冬退後兩步,按著肋下喘息著,兩眼四處張望。

  他被曲老億的搏命架勢嚇破了膽,想到這裡是上海,是望海醫院;「神醫李想」就在樓下,只要曲老億還有一口氣在就死不了。而他不行,受傷過重的話一旦失手,這條命肯定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是,寧無冬看到了周圍的七八雙眼睛,看他們的功架氣勢,幾乎可以肯定都是曲老億的徒子徒孫。最靠近的那個年輕人距離他不過十幾米,雙眼含淚盯著曲老億,就是不敢上來助拳。

  寧無冬本能的感到對方的修為只比曲老億差一線,以他現在的狀態也許能接不下那個年輕人的一擊,但絕對不可能從他手裡溜掉。

  傷痕纍纍的干門太極可跑不過虎視眈眈、精氣完足的逍遙遊。

  「他們不是我殺的。」寧無冬害怕了,他如今即沒膽量與曲老億同歸於盡,又不想就此放棄國外的千萬家財,轉而尋求妥協。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道:「這是美林銀行的金庫保險櫃鑰匙,干門太極就在那裡。我只拿了這本書。火是師娘放的,在飯菜裡下毒的也是她。那天晚上,我們在果園見面被師姐看到了。師娘逼我和她私奔……」

  「我只要你的命。」曲老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吃力地擺出個進攻的架勢。

  「我可以給你錢,我所有的錢……」寧無冬絕望地叫喊著,面對不要自己的命只想要他的命曲老億,他已經膽寒了。

  正這時,祝童忍不住上來了。

  「無東散人,你這人不地道啊。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何況,你的那點錢在曲老闆看來根本不值一提。知道現在大家都怎麼稱呼他嗎?曲老億,意思是,他的錢是以億為單位計算的。」

  只一眼,祝童就明白了當前的現狀。

  曲老億是無論如何不能再打了,他氣息渙散,腳步虛浮,這時散功的前兆。修為到了曲老億那般程度,散功就意味著死亡。

  可他又不敢勸曲老億住手,只好先開口拖延時間。

  「保險櫃裡還有一本秘籍《空山丹經》,也是一本醫書。你是『神醫李想』,正適合你。如果我死了,沒有密碼誰也別想拿出來。五十年後,就便宜外國鬼子們了。」寧無冬也在抓緊時間恢復,心裡一想到逃跑,就再也沒有動手的勇氣了。

  「《空山丹經》沒聽說過。」祝童已經走到曲老億身邊,龍星毫在第一時間刺入。

  曲老億的情況比估計的還要糟糕,受擊打最多的兩肋數處骨折,內息就如沸騰的火山肆意翻滾。

  這不是散功,而是在燃燒生命。

  祝童來不及多想,度一股冷冽的真氣進去護住曲老億的心脈。

  這樣,至少在短時間內,曲老億不會有生命之憂。

  「你幹什麼?」曲老億剛才有瞬間的失神,這會兒恢復意識,看到祝童出現在陽台上,瞪著充血的眼珠吼道:「誰也不許插手!誰也不許上來!我要讓他給寧老償命,我要親手殺了他給甜兒報仇,讓素芬償命。那樣,我才有臉去見她們。你下去!」

  「曲老,對付他這樣的人渣,用得著搭上您嗎?」祝童訕訕地退後兩步,不肯下去卻一時間想不到別的辦法。

  曲老億冷靜半生,現在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我要親手殺了他,誰都不許插手。」曲老億狠狠地重複一邊;「聽好了,任何人!」

  他又舉步向寧無冬;「來吧,」

  祝童撓撓頭,苦笑道:「曲叔叔,我不該答應您啊。這不是復仇,是送死。」

  「你下去,我一定要殺了他。」

  「值得嗎?」柳依蘭忽然現身在陽台上。

  她一把抓住曲老億的手臂,柳眉倒豎,慢聲道:「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尋常大家見您哪個不尊一聲曲老。怎麼和小孩子一般?嫂子的仇當然要報,他現在已經在這裡了,還能逃到哪去?」

  「是啊,柳大姐說的好。就是這個道理,他跑不了,您老犯不著被一個垃圾氣成這樣。傷了您,柳大姐很心疼啊。」半真半假的開起曲老億和柳依蘭的玩笑。

  柳依蘭板著臉橫了祝童一眼,蘭花指迅捷如飛,連點曲老億數處大穴。

  完了,抹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道:「這裡交給你了。莫要曲老醒來找我要人。」

  說完,抱起曲老億躍下陽台,身形急閃直向浦江邊。

  岸邊,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艘華麗的遊艇,藍湛江站在甲板上向這裡望一眼,連忙發動遊艇。

  曲奇早急的抓耳撓腮,看到曲老億被柳依蘭救走了才安下心。

  他「忽」地跳上陽台,虎視寧無冬。

  祝童搖頭道:「稍等一下,他跑不了。」

  寧無冬兩眼四處逡巡,知道這次真的跑不了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不說曲奇與祝童,這兩個人他哪個也對付不了,只隱伏在四周的那幾條漢子就足以制住他。

  寧無冬頹然一嘆,抬頭仰望朗朗星空,浩然明月,長嘯一聲。

  這聲長嘯聲震四野,如野狼瀕死前的哀鳴,聞之令人心悸。

  祝童冷笑兩聲,道:「叫什麼叫?」

  「我好恨!」寧無冬昂頭道;「如果不是那娘們,何止如此?替我找到她,我要和她葬在一起。我知道你能辦到,答應我,這就是你的。」

  祝童盯著寧無冬手裡的金鑰匙,忽然笑了;「你剛才說《空山丹經》對我很重要,說說看,為什麼?」

  「長春術,你可聽說過?」

  「沒聽說過。」祝童想了想,搖頭道。

  「那是一種續命術,沒有長春,斯內爾先生兩年前就化成灰了。」

  「有點意思,可是它沒能治好斯內爾先生的病啊。」

  「長春術只能續命,不能治病。」

  「那就沒什麼意思了。它對我一錢不值。無東散人,不過……哈……你等著去小宋山,在寧老先生墳墓前被你的師弟師妹們被挫骨揚灰吧。」

  祝童趁著說話的機會靠近寧無冬,猛然彈出一蓬金光。

  十八枚金針沒入寧無冬體內,他圓睜雙目,不甘地低吼一聲。掙扎幾下,意識開始渙散,萎靡倒地。這一來,他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

  王文遠走上陽台,手裡拿著那份通緝令道:「法定最高刑罰為無期徒刑、死刑的,追訴時效的期限為20年。已經過去二十二年了,他現在不是罪犯。」

  「是嗎,那就太對不起了。寧先生,您還好嗎?」祝童彎下腰,拍著寧無冬的臉頰歉然道:「聽到了嗎?他說你無罪。時間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沖淡一切的罪。可憐,那三條無辜的生命就這麼白白地故去了。」

  王文遠抽抽鼻子,氣哼哼地轉身就走。

  他早仔細研究過通緝令,還打電話讓同事核實過。

  通緝令是真的,寧無冬也是真的,可就這麼放過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罪犯,他也心有不甘。

  既然法律已經懲罰不了他,就讓他的仇人去做吧。

  或許,「神醫李想」會因此多一條罪狀。

  祝童卻從寧無冬手裡拿過那把金鑰匙,低語道:「密碼嗎?你以為你不說我就弄不到?」

  兩分鐘後,漢密爾頓勛爵與史密斯匆匆走上陽台,安東尼隨後也跑上來。

  他們看到祝童一個人對著月亮沉思,勛爵道:「斯內爾先生出事了,寧先生呢。」

  勛爵今天晚上在斯內爾先生病人值守,本與史密斯在病房外閒聊。可不久之前,斯內爾先生的血壓忽然急速升高。

  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的醫生緊急搶救,可情況越來越糟。

  漢密爾頓勛爵急忙打電話聯繫安東尼,卻被告知寧無冬也出事了。他與史密斯急忙跑來,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只是奇怪,別墅的門怎麼破了?

  「無東散人,他走了。」祝童揮揮手,輕飄飄地說。

  「可是,斯內爾先生……」

  「哦,真的很令人擔心呢。我這就讓醫院最好的醫生去。」祝童臉上帶著虛偽地笑,假惺惺地說。

  「救救斯內爾先生吧,一切都好說,都好說。」安東尼焦急地說。

  這會兒,他再也不敢拿那些法律文件說事了。

  「史密斯先生,您好像有話要說。」祝童盯著史密斯,暗罵這個傻瓜。

  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他這麼表現的和一個真正的傻瓜一般,站在一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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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一 查房(上)

  忙碌的一夜過去了。

  清晨,祝童剛躺下眯了一會兒就又被敲門聲驚醒了。

  「史密斯,早。」祝童懶洋洋地讓他坐下,揉揉眼睛看了他片刻,笑了;「你今天很帥啊。想明白了?」

  史密斯剛洗過澡的樣子,腮下的鬍鬚刮得乾乾淨淨。

  他穿了一套天藍色西裝,襯衣挺括,領帶打的整整齊齊,頭髮也梳理的一絲不苟。

  重要的是,他這個酒鬼今天沒喝酒。

  「是的,我想明白了。」史密斯很認真地說。

  昨天晚上,儘管祝童不停地向史密斯暗示,可他從頭到尾都表現的傻瓜一般,呆呆的。

  祝童帶著馬八、周行,邊搶救斯內爾先生,邊在心裡罵他是笨蛋。

  「說說吧,如果我錯了,向你道歉。」祝童看史密斯現在的樣子,他似乎有話要說。

  史密斯坐直身體,認真地說:「勛爵對我很瞭解,他與我父親有很深的交情,我入職後的第一個老師就是他。他一直很照顧我。我想,在他眼裡我以前應該是個有能力、有野心、喜歡冒險,很機靈的後輩。現在嘛……昨天晚上他找我談話,希望我能振作起來。你知道,我當時表現得很好。所以,我覺得在那個時候亂說話是不合適的。勛爵告訴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任何時候都要保持頭腦冷靜,分清楚輕重緩急,不要隨便亂講話的人。我想,斯內爾夫人當時並不在場,安東尼和勛爵並非很好的聽眾。」

  祝童聽完沉思片刻,走到窗戶旁一把拉開窗簾,讓和煦的陽光照進來。

  他在陽光中沐浴一會兒,道:「史密斯,我想你還不清楚,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的真正掌權人是安東尼和漢密爾頓勛爵。斯內爾夫人只是個傀儡。」

  「是嗎?」史密斯吃驚地張大嘴巴,想了想才說:「怎麼會這樣,難道斯內爾先生對他還沒有死心?」

  「對誰沒有死心?」祝童警惕地問。

  「羅貝爾只是斯內爾先生次子,勛爵是斯內爾先生長子的教父。如果事實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斯內爾先生應該是要把大部分遺產留給博尼.斯內爾。他並沒有放棄博尼!」

  「博尼.斯內爾。他是斯內爾先生的長子?」祝童問。

  史密斯點點頭,道:「是的。博尼是個很聰明的傢伙,當然,在他關注的領域內,博尼是個真正行家裡手。曾經大家都很看好他,認為他早晚會是斯內爾先生的接班人。可是,前年春天,博尼在五月花和斯內爾先生鬧翻了。從此就離開了斯內爾家族。哦,我應該告訴您。博尼是曾經是美國海軍陸戰隊空中聯隊的飛行員,一位駕駛F18的驕傲的少校。有人在巴黎街頭看到過他,據說他畫的肖像畫很受歡迎。被愛神擊中的人都有成為藝術家的潛質,可他現在是位真正的藝術家。羅貝爾一直很嫉妒博尼,現在,他覺得快要如願以償了,誰都不清楚斯內爾先生內心的真正想法。」

  祝童聽的云裡霧裡,這都是什麼啊。

  「史密斯,你應該說的更簡單些。告訴我,博尼因為什麼事和斯內爾先生鬧翻了?他為什麼要放棄巨額財產去巴黎街頭給人畫肖像?」

  「我說的還不清楚嗎?哦,我忘了,您不屬於那個圈子,只有真正的圈內人才能大概聽說一點。前年春天博尼休假,在五月花莊園陪伴父親呆了一個月。可是,他的目的並不單純。斯內爾先生發現,博尼與年輕的繼母之間迸發了出愛的火花。一位年輕英俊的飛行員,一位美麗迷人夫人。那時候,斯內爾先生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他們之間發生點什麼很正常。博尼甚至還比斯內爾夫人大兩歲。斯內爾先生當然很不高興,他勸博尼結束休假回船上去。那次談話並沒能阻止博尼,他宣佈放棄繼承權。隨即就離開了五月花。是的先生,博尼很快就退役了。他去了巴黎,再也沒有回到過斯內爾先生身邊。哦,我想我還遺漏了一點。把這件事告訴斯內爾先生的那個人,就是羅貝爾先生。博尼的弟弟。我聽說,博尼曾要求斯內爾夫人跟他走……」

  祝童總算搞明白了這段只流傳在某個特定小圈子裡的隱秘緋聞。

  斯內爾先生的長子博尼.斯內爾與年輕美麗的斯內爾夫人之間發生了一段不倫之戀,所以,斯內爾先生在勸說未果的情況下取消了他的繼承權。

  漢密爾頓勛爵是博尼的教父,斯內爾雖然取消了博尼的繼承權,卻把自己最重要的資產交給安東尼和斯內爾夫人打理,還在這個敏感時期請來了漢密爾頓勛爵。

  博尼在巴黎,漢密爾頓勛爵也在法國,他們之間一直有來往。史密斯雖然沒有說,祝童也能想到。沒有漢密爾頓勛爵的暗中照顧,博尼不可能成為一位「真正的藝術家」。

  正如史密斯雖說,誰都不清楚斯內爾先生內心的真正想法。可在祝童看來,大部分都在裝糊塗。真正屬於那個圈子的人沒有傻瓜,包括羅貝爾.斯內爾。他現在上蹦下跳的鬧的歡實,可大家都不認為他能笑到最後。

  「史密斯,你認為我們該改變策略了。是嗎?」祝童若有所思地問。

  「不錯,這正是我馬上要說的。從注定要成功的博尼和斯內爾夫人那裡,我們得不到多少好處。羅貝爾就不一樣了,他知道自己的處境。我們如果提出可以幫他得到斯內爾先生的遺產,他會答應我們提出的任何條件。佈雷斯頓.威達撲瑞斯律師事務所的三個笨蛋律師不會給他帶來多少幫助,他們甚至從來沒有見過斯內爾先生的面。」

  按照祝童之前的計劃,史密斯要幫助的人的是斯內爾夫人。那個時候,他並不真正瞭解斯內爾家族內部的情況,通過媒體收集來的信息,總是不全面和片面的。

  「史密斯,我想,我們應該再等等,等等。也許,事情並非這麼我們看到的樣子。」祝童又回想一遍自己與清醒狀態下的斯內爾先生的短暫接觸,緩緩搖頭道;「不過,能看到您振作起來,我還是很高興。」

  人總是要有所追求的,史密斯的最大的追求就是擁有巨額財富。在一億美金的刺激下,史密斯變了。這才是祝童真正希望看到的史密斯,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合作者是一個頹廢的酒鬼。

  史密斯的改變最大的支撐是來自他對祝童的信心。祝童說他能操作斯內爾先生的健康,史密斯對此深信不疑。祝童還說他能有限度地影響斯內爾先生思維,史密斯半信半疑。可他領教過祝童的手腕,知道這個年輕的中國醫生的本事。

  在對井池財團的行動瀕臨失敗時的某次談話中,卡爾和漢密爾頓勛爵都認為如果祝童去鱷魚島的話,一定會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他是上帝的真正寵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打破一切與他有關的不可能。

  史密斯那時已經在與祝童合作了,他當時還沒有變成酒鬼,對卡爾和漢密爾頓勛爵給予祝童如此高的評價還頗有些不以為然。可是後來,他再次敗在祝童手裡變成個頹廢的酒鬼,這句話就成為一個夢魘,時常縈繞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我應該去和羅貝爾接觸一下。」史密斯說。

  「你今天很帥啊。」祝童道。

  「我一直很帥。即使是在今天之前,很多美麗的女孩子都說我有一種身上迷人的憂鬱。可是……您是什麼意思?」史密斯自戀起來時完全沒有任何自知之明,好在他還能聽出祝童話裡有話。

  這個……「神醫李想」以這種語氣誇他的時候並不多,往往意味著挪揄。

  「我做錯什麼了嗎?」看祝童不說話,史密斯問道。

  「你應該去斯內爾夫人那裡,按照以前的計劃,讓她認識到你的價值,與她保持良好的關係。至於羅貝爾先生……如果情況真如我們想像的那樣,主動找上門去應該不是個聰明的做法。」

  「明白了,是的,正如您所說。一定讓讓羅貝爾看到我的價值。」史密斯興高采烈地走了。

  祝童再也沒有睡意,他一直站在窗前。

  他昨晚五點多得到曲老億並無大礙的消息,才放心的躺下睡了一會兒。

  這裡是十七樓,能看到下面的人,卻只是一個個渺小的黑點。

  以他過人的眼力,很快就看到了王文遠。

  從昨天晚上開始,王文遠已經接手瞭望海醫院的安保工作。現在還不到八點,醫院門前沒幾個病人。

  王文遠正把包括楊輝在內的十幾個保安集合正在大樓前的廣場上訓話。

  祝童很清楚王文遠接手後意味著什麼,從昨天晚上開始,整個望海醫院,除了十樓以上的望海中醫研究會所,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在王文遠的注視之下。

  可這也沒辦法的事,祝童可不希望范西鄰以更好的保證斯內爾先生的安全為藉口硬塞進來幾個人。比較起來,王文遠還算不錯。雖然對自己有這樣那樣的看法,可說是不安好心,但至少,他還是位比較正直且盡職的警官。

  十幾分鐘後,王文遠訓話結束,保安們散去。

  祝童撥通了王文遠的電話:「王警官,很高興看到您如此敬業。可您現在還是病人,現在應該回到病房,我馬上要去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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