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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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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三 萬事皆有可能(下)

  診室內外靜悄悄的,蕭蕭不在,來訪的客人連接待室都進不了。

  祝童拿出女主播拍攝的影片資料,放進電腦欣賞了片刻,傳遞給遠在日本的台海言。

  台海言看到這些資料十分興奮,與大多數網蟲一樣,他也是個標準的唯恐天下不亂者,著急地詢問祝童什麼時候放出去。

  祝童沒理會他,傳送完畢就關了電腦。

  他桌上的電話一直在響,看號碼,不是小白臉秘書的就是范西鄰的。

  現在這個電話是蘇娟的丈夫打來的,看在蘇娟的面子上,不接不太好。

  「李想,我聽說上午和范市長的秘書發生了點誤會。」上海男人很著急的樣子,直截了當地問。

  「不是誤會,他在醫院耍威風……他找你了?」祝童把事情的大概情況簡單的說一遍,不滿地說;「范市長那麼明白個人,怎麼找了這麼一個秘書?」

  「不是他找我,是范市長不希望這件事鬧的滿城風雨…。他讓我向你道歉。李想啊,市長都向你道歉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范市長說,他也看不上那個人,可人家很有背景,是上面下來鍛鍊的。」

  「既然是來鍛鍊的下派幹部,就更應該注意影響。姐夫,這件事你還是別管了,范市長問起來,你就說沒找到我。」祝童對小白臉秘書的所謂背景毫不在意。

  「那是不行的。如果我這麼說,市長一定會讓我放下手頭的所有工作去醫院找你。聽哥哥一句話,這次就放過他吧。他剛才還對我說,只要你這次高抬貴手,他可以爭取讓望海醫院和望海製藥列入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會的中醫藥戰略扶持計劃。你應該聽說過吧,只要能進入這個項目,就等於插上了金翅膀,每年有幾千萬的扶持資金,申請專利、新藥審批也會一路綠燈。」上海男人沒有放棄的意思,拋出一份重磅誘餌…。

  「是嗎?他有那麼大的能耐?」祝童沉吟著,不禁思量:這個小白臉是什麼來頭?

  華夏的能量夠大了,特別是在學界享有極高的聲譽。可即使這樣,孫鐵柱爭取把望海醫院和望海製藥列入這個戰略扶持計劃時還遇到了重重阻力,不得不鎩羽而歸對祝童說聲抱歉。

  但祝童很快就從這個彎彎繞繞中跳了出來,他問自己:望海需要扶持嗎?

  老騙子前些年就與相關部門接觸過,可祝童在海洋醫院時與幾家藥廠打過交道,知道後,堅決反對望海製藥加入這個計劃。

  近年來,西藥的研究開發已經日趨困難,很多大型製藥企業都把目光轉向包括中醫在內的傳統領域,開始對中草藥配伍湯劑深入研究,國家也早在多年前就對那些流傳在民間的中醫秘方進行收集整理工作。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會的中醫藥戰略扶持計劃本來是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但是在現階段實在是有些混亂…。

  任何一種好藥都等於在醫藥市場中的巨大利益,如果祝門拿出秘方參與這個計劃,是可以得到一部分資金支持。可加入這個計劃,就意味著祝門手裡持有的秘方不再成為秘密。

  如果有了研究成果,名義上專利屬於望海製藥,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根本無法避免秘方洩密、研究成果被剽竊等諸多情況的發生。

  很是幾家國內製藥企業最喜歡做這樣的事。它們都有深厚的背景,與相關部門的相關人員關係匪淺,曾有過竊取專利、將研究成果高價倒賣給外國企業的不良記錄。

  望海製藥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錢,缺的是一批學養豐富的專業科研人員。

  那個小白臉秘書想必從某種渠道得知了孫鐵柱曾努力過,以前不提半個字,現在拿出來作為交換條件了…。小白臉如果真有那麼大的能量,也不會只拿出這樣的東西來尋求妥協。

  「容我在考慮考慮吧。姐夫,我聽娟姐說你最近比較忙,有段日子沒回家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祝童嘿嘿笑著把這個話題略過去,給出個模糊不清的答案。

  電話那邊傳來尷尬的笑聲,上海男人最近是玩的有點瘋,蘇娟好面子強撐著,可祝童卻沒這個顧慮。

  據@圖科技董事長成風說,上海男人最近與某個軟體開發公司的女老闆不清不楚的。

  那是個出來創業的女碩士,前期資金用完了,去上海男人掌管的鋒向創業投資基金會尋求政府支持,結果就曖昧了。鋒向基金如今的名聲也不太好,近幾天忽然被坊間戲稱為二奶基金。只從這個名號就能猜出它的問題有多大了。

  所謂無風不起浪,其中當然有上海男人的原因,可那是個謹小甚微的人,沒有領導的首肯、批條,他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作為當事人,上海男人前一段有過惶惶感,審計單位去查賬後沒發現什麼問題,現在的自我感覺頗為良好,對祝童點醒他的話根本不怎麼在意。

  祝童不想在與他說什麼,輕輕撂下電話。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十二點整,王文遠準時出現在「神醫李想」診室門前。

  祝童親自開門把他迎進來,落座倒茶後就進入正題。

  「這是一份情況彙總,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問我。」祝童拋出一份文件。

  王文遠翻開仔細閱讀,房間裡又安靜了。

  這份文件來自安東尼,上面列舉了又可能對斯內爾先生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的諸多諸多可能。

  不看不知道,看過後當真是心驚肉跳…。過去的數年間,斯內爾先生曾經歷過五次投毒、三次職業槍手的刺殺。

  雖然其中不乏故意渲染、把威脅誇大的成分,但是斯內爾先生的仇人多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可能派刺客刺殺斯內爾先生的對手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斯內爾先生所屬的斯內爾對沖基金的受害者;一種是與斯內爾先生有私人恩怨的人。

  前一種可能太寬泛,被斯內爾先生傷害過的人太多了,那份長長的名單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只能做好安保工作,預防為主。

  後一種就簡單多了,名單上只有區區四個人。從這四個名單就能看出安東尼是多麼的小心謹慎,斯內爾先生的兩個兒子、羅貝爾.斯內爾和博尼.斯內爾的名字赫然位列二、三位。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位女士,她是斯內爾先生的第一任妻子,博尼.斯內爾的生母…。據說,她是位很有力量的女人,沒有她當年的鼎力支持,就不會有現在得到邁克.斯內爾。

  排在最後一位的是一個相對陌生的名字,據說,他自認是斯內爾先生的私生子,一直希望從斯內爾先生這裡得到一筆錢。或許他是個妄想狂,或許真有斯內爾先生真的在某個狂歡之夜與他那個二流模特的母親發生過什麼。

  斯內爾先生堅決否認與他有任何關係,這些年來,糾纏斯內爾先生就成為他生活中的唯一。

  除去那份長長的名單,文件並不長,王文遠很快看完了,表示還需要仔細研究,一時沒什麼問題。

  「安東尼先生把同樣的一份文件交給范市長了,想必,下午就會有警方人員進入醫院。斯內爾先生預計要在這裡呆兩到三週,王警官的職責是,全面負責望海醫院的安保工作,保證斯內爾先生在這兩到三週的時間內不出什麼意外…。」

  王文遠點頭表示明白,道:「責任很重啊,人手方面沒什麼問題。你的保安都是好樣的。可是,我需要授權。斯內爾先生的病房在十五樓,我和我的保安到不了那裡。」

  「十五樓的安保工作另有人負責,你們只負責十樓以下的部分。」祝童搖搖頭道。十五樓由曲奇負責,王文遠應該知道,他是明知故問。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現在可以吃飯了嗎?」王文遠作出失望的樣子說。

  祝童看看表,剛十二點十五分:「不著急,還有十五分鐘。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們隨便聊聊。」

  「聊什麼呢?」王文遠問。

  「當然是與工作相關的事了。」祝童放鬆身體,半仰在董事椅上;「有兩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斯內爾先生不過是個有錢人,他既非國會議員,也沒有在政府中擔任什麼重要職務…。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想他死?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據我所知,斯內爾先生在上海的投資並不多。大概兩年前,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斯內爾曾購買過一部分原旭陽集團的股份。那些股份併入福華造船,還不到百分之一。但政府對斯內爾先生的到來好像很看重的樣子。你知道,前一段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在這裡,政府方面只不過派出兩個處級幹部來慰問了一下。斯內爾先生來的時候,范西鄰市長親赴機場迎接,據說,如果斯內爾先生的身體允許的話,市長大人也要來探望。為什麼?」

  「李先生要說什麼,請不要繞圈子。」

  「沒什麼,就是不明白。既然王警官不屑回答,那就去調查一下名單上的嫌疑人羅貝爾.斯內爾先生。他就在樓下,你應該見過已經見過他了。我想知道,他在上海都見過什麼人?有沒有與可疑人員接觸過?」祝童終於亮出了邀請王文遠接手斯內爾先生安保工作的真正目的…。

  只要王文遠開始調查羅貝爾,就能發現他與田旭陽之間的關係。在適當的時候,祝童將會把羅貝爾背後的修伊博士與范西鄰之間的可疑聯繫丟給王文遠,讓他知道,有人在圖謀吞併福華造船。

  「好的,我會注意的。」王文遠可不知道祝童心裡的盤算,只是現在調查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有點突兀的感覺。

  現在在上海的嫌疑人只有他一個,不調查他似乎也沒什麼事情可作。祝童花大價錢請他,可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在望海醫院內工作。

  「好了,十二點半,我們吃飯去。」祝童輕鬆地站起來;「我介紹陳老給你認識,他最喜歡你這樣有理想、有抱負、嫉惡如仇、正直勇敢的年輕人了。」

  「我正想見見他老人家。」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向電梯。

  「虛偽嗎?」祝童問。

  「有點。」王文遠坦率地說;「我還沒有進入狀態,你知道,心裡障礙需要克服很多東西。」

  「那就自然點,心裡彆扭的時候,多想想開心的事。」說著話,兩人來到電梯前。

  王文遠提前一步按開電梯:「老闆請。」

  「越來越虛偽了。」祝童笑著走進電梯,撫這胸脯道:「雖然明知道口不對心,這感覺還是相當不錯。對了,我聽說上午有個美女來看你。」

  「以前的同事,已經走了。」王文遠不在意地說;「我上午去病房檢查安保措施,遇到秦醫生了,她很關心你啊。」

  「呵呵。」

  「嘿嘿,」兩人有是相視一笑,都是心懷鬼胎,虛偽的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祝童說的來看王文遠的美女實際上已經來了多次了,她在王文遠遇襲的第三天得到消息,馬上從北京來道上海,就住在望海醫院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裡。

  說是美女,只是人生的齊整些,氣質風度倒是不錯,微笑的樣子很迷人,應該是系出名門。她幾乎每天上午都要來醫院探視王文遠,祝童以前就留意到了,主要原因是那時的王文遠還處於特護階段,尋常人等根本就不可能如此輕鬆的進出王文遠所在的區域。

  而王文遠說的秦醫生就是秦緲,自從知道她在望海醫院,祝童就讓夏潔把她調到住院部去。那樣,與祝童相遇的可能相對要少很多。

  「我聽說,上午後面好像出了點事。」王文遠又道。

  正好,電梯到了十五層,祝童裝作沒聽見,邁步出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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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四 虎蜂飛舞(上)

  祝童他們到時,棋盤上剛落下十幾個黑白子。

  陳老是個棋迷,等著吃飯的這點時間硬拉著韓胖子與他擺上了。

  范老走後,陳老就沒了對手。可他與祝童請來的那幫閒云野鶴根本不是一個級數的對手,每次對弈都被殺的稀里嘩啦。

  下棋,總是輸心情當然不好了。韓胖子以前根本就入不得他的法眼,最近被陳老拉上下棋,當真是受寵若驚。

  侍者開上上菜,祝童把王文遠介紹給陳老。

  王文遠很有禮貌,特別是對於創立了華夏基金的陳老,仰慕之情溢於言表。

  陳老也是真的還喜歡王文遠這樣的年輕人,儘管他知道王文遠在不停地給祝童找麻煩,看到王文遠,還是很欣慰的樣子…。

  「小夥子,會下圍棋嗎?」寒暄落座過,陳老拉著王文遠的手坐在自己右側,親切地問。

  「不會,以前學習壓力大,沒時間。工作後更忙了……不過我很喜歡看人下棋。」王文遠不好意思地說。

  「要學一些,中國人都要學一點圍棋,它代表著中華文明最古老的哲思。特別是你這樣的年輕人,學圍棋能培養大局觀,不一時一事論英雄。世界上其他棋都是你死我活的殺戮,等級森嚴中規中矩,可圍棋是最自由也是最能體現平等的。每個棋子都是完全平等,怎麼落子都有道理。沒有王侯將相,更沒有官、兵之分。棋盤上,黑白子甚至能和平共處,贏天下也是贏,贏半目也是贏,能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我聽人說,圍棋是死棋。棋子落下就不能動了。」王文遠聽出來陳老在借棋點化他,讓他不要總想著把祝童送進監獄。

  陳老耐心地解釋道:「小夥子,這就是人生啊。落子無悔大丈夫,你不能收回你說過的任何一句話、做過的任何一件事。人生在世孰能無過,懂得包容、等待的人,才能冷靜地審時度勢,尋到最好的取勝良機。」

  「明白了,文遠受教了。」王文遠為陳老倒杯酒,雙手舉起送到陳老面前;「文遠冒昧,陳老不計魯莽傾心提點,受益匪淺。文遠希望,能得到您老的更多教誨。」

  陳老樂呵呵地接過酒杯,道:「說不得教誨,算不上提點…。我是說棋理而已。我老了,也只能在這裡下下棋、喝喝酒、品品茶虛耗歲月。小王很不錯,有空閒的時候能想到我這個老頭子,可來這裡陪我下幾盤棋。」

  韓胖子起來湊趣道:「恭喜陳老,又多個門生弟子了。」

  這句明顯有點不合時宜的話,讓飯桌上的氣氛有點尷尬。

  以陳老和王文遠的身份,以門生弟子來表述是不恰當的。陳老現在雖然還享受著相當級別的官方待遇,因為創立了華夏基金這個自由而不受約束的民間組織,已經屬於體制外人員,王文遠卻是標準的官方執法人員。

  祝童對韓胖子使個眼色,讓他不要亂說話,笑著對陳老道:「我聽到另一種說法,有人認為,只有沒有信仰、不守規矩、不懂得敬畏的民族文化,才會產生出圍棋這樣無法無天的東西…。」

  「有道理,有道理,是上帝的信徒的看法吧。」陳老神情變得嚴肅了,默然片刻,語重心長地說:「中華民族能頑強地生存到今天,說到底還真是多虧了『無法無天』這四個字。這四個字讓我們有蔑視權威、反抗欺凌、顛覆不公的勇氣,不會被死道德、爛規矩束縛住手腳,也讓我們有吸納各種養分的寬曠胸懷。我們心中沒有上帝,所有的神明在我們看來都偽善的。曾經有不止一位帝王想給我們的心靈加上枷鎖,有些當時看幾乎成功了;但是,他們都低估了流淌在中華民族血脈中的平和的力量…。人力終歸有限,所有人類所設定的規則、思想,不管當初的願望多麼美好,當它發展到極致的時候,都將不可避免地成為被邪惡所控制,成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比如信仰、比如王權,比如佛,比如儒、比如道;還有中醫、西醫、法律、教育與如今的利與義。」

  韓胖子當然聽得一頭霧水,王文遠若有所思,陳老這番話雖然也涉及到了祝童,卻在王文遠心裡產生強烈了的震感。

  「可是陳老,別的都能理解,教育問題……」王文遠忍不住問道。

  「這要分兩方面看,一方面,可以認為教育本身並沒什麼問題,但是學校裡教什麼、怎麼教,變數太多了。另一方面,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接受教育…。人是自由的生命,教育培養了一些能力,同時,制式教育又限制了更多能力的發展與可能。老朽一派胡言,不必當真,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吃飯、喝酒。」

  祝童另有所想,他喝了幾杯酒,看韓胖子吃的差不多了,對他說:「你去周圍看看,別讓外人接近。」

  韓胖子應了聲,擦擦嘴到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

  祝童將自己近期遇到的寧無冬與師娘、博尼與年輕的繼母斯內爾夫人的事說一遍,向陳老求教道:「陳老,這其中的原因能開解一二嗎?」

  「呵呵,這個啊,是孽情,人性中的貪婪使然,也可說是淒婉而美好的愛情。放在不同的背景下,即使面對同樣的規則,也免不了被詮釋成截然不同的兩種意義…。他們有個同樣前提,老夫少妻,這才是關鍵所在。徒弟師娘那個當然要被指為大逆不道,因為他們造成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兒子繼母那個,兒子選擇離家出走,父親對外宣佈兒子死於意外,繼母的日子想必也不會好過。這種違反社會道德的不倫之戀有巨大的能量。前面那兩個人選擇了私奔,私奔後掙脫了限制,就不好玩了,早晚會厭倦。後一對嗎……他們在忍,等斯內爾死亡的那一天。李先生,他現在是你的病人。我相信你的醫術,如果斯內爾先生忽然恢復了健康,他們看不到希望就忍不下去了。弄不好,這也是一出悲劇。」

  王文遠瞭解寧無冬的案子,也聽祝童說了斯內爾家族內部事,這時開口了:「名單上似乎要加一位嫌疑人了…。」

  「斯內爾夫人嗎?」祝童想,比花嬌美的斯內爾夫人,真的有向斯內爾先生下手的勇氣嗎?

  「要解開這個題,需要兩個前提,一、當年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為什麼被發現?誰發現的?二、斯內爾先生為什麼選擇驅逐兒子,而不是離婚?」王文遠看著祝童道;「否則是不可能有答案的。女人最奇怪了,她們看似柔弱,發起恨來絕對會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你好像很瞭解女人啊。」祝童調侃道。

  他看看手錶,差十分就要兩點了,起身道:「不聊了,我還有個約會,說好了與斯內爾夫人和漢密爾頓勛爵三點見面…。對了,王警官如果有興趣的話,兩點五十分之前來找我。」

  「當然有興趣。聽說這位斯內爾夫人曾被譽為巴黎之花。能近距離欣賞這個級數的美女的機會誰也不會放過的。工作時間到了,我還是先去下面看看。」王文遠起身先向陳老告別。

  「你……」陳老奇怪的看著王文遠,又看看祝童,撫掌大笑:「妙啊,李先生敢雇王警官,王警官卻也答應了,你們兩個……真是絕配啊。」

  「我到沒覺得有什麼不正常。王警官是這方面的行家,以前我們就合作過,他熟悉望海醫院的情況。我覺得,請他來負責安保工作,很正常啊。」祝童微笑著說。

  王文遠接著道:「李老闆出的價錢夠高,我想,這次就算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了…。不過,『神醫李想』的要價真夠貴的,如果不是公費,我可負擔不起。」

  「所以才妙啊。」陳老指著棋盤道:「你們倆就如這盤棋上的黑白子,都有機會贏。輸家可不要哭鼻子呦。」

  祝童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陳老,拿出一張金卡遞給王文遠;「這個拿好了,有了它,你可以隨時來找陳老學棋。」

  也是這個午後,在距離上海千里之外的川西山區,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正跪在一株巨大的黃桷樹下,手裡舉著三隻黑色的線香,低聲禱告。

  據說,黃桷樹能招來妖魔鬼怪,是黃大仙的天然洞府,歷來只有寺廟和祠堂裡才能種植。

  這株古態盎然的黃桷樹枝桿穹虯曲,生在一處背陽的山崖下,只一個樹頂探出崖外,承受陽光的恩賜。

  虯曲周圍荒草淒淒,怪石錯落嶙峋;樹下五六平方的空地顯得整潔異常。

  中年人就跪在這片空地上,他的身前放著一隻盛滿粘稠的黃色液體的木桶。周圍有數不清的野蜂嗡嗡地上下飛舞。

  有的伏在木桶上舔食,有的圍繞在他周圍。

  那些野蜂每個都有小指肚大小,身上是黑黃兩色環紋。再仔觀察的話,會發現這些野蜂的肚子下方的紋飾呈鬼臉狀。這些野蜂,正是令附近村民聞之喪膽,毒性極強的鬼臉蜂。

  黃桷樹不知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樹幹直徑最闊處有兩米。在距離地面五六米的地方高的地方有個碗口大的樹洞。

  鬼臉蜂就是從這個樹洞內飛進飛出,黑色線香沒有什麼氣味,香霧裊裊如一根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三條直線般飄進樹洞內。

  與別的蜂巢不同,樹洞周圍分外乾淨整潔,沒有任何分泌物。

  初秋九月,透過陣陣薄霧,從黃桷樹下可以望到山下的掩映在綠樹叢中的小山村。

  中年人禱告完畢,退後幾步在一塊略方石上坐下,看著周圍的鬼臉蜂,臉上露出愜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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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四 虎蜂飛舞(下)

  一隻鬼臉蜂落在他面前,以一種奇異的線路舞蹈著。

  「有客人了啊,謝謝你提醒。」中年人輕輕捏起那隻鬼臉蜂,伸出舌尖在它口沿位置觸了一下。

  鬼臉蜂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勵,飛起來,在空中連翻數個跟頭。

  「那個誰?出來說話!」中年人向著頭頂的懸崖上喊了一聲。

  「打擾云施主清淨,有罪!有罪!」隨著告罪聲,山崖上落下一位俊朗的白衣僧。

  他,正是鷹佛座前大弟子,仁傑薩尊活佛。

  「原來是個喇嘛。晦氣!晦氣!」中年人翹翹嘴唇,懶洋洋地說:「師父,我不是施主,是個窮光蛋,地裡打的那點糧食還不夠自己吃用,沒錢給你。你去附近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云青是個痴漢…。喇嘛莫要走進樹下,被蜂兒蟄,可有生命危險。」

  「云施主過謙了,喇嘛所並求非錢財之物。」仁傑薩尊活佛距離黃桷樹籠罩的範圍還有十幾步,他走前幾步,慢聲道;「云施主既然不怕,喇嘛也不怕!」

  此刻,無數鬼臉蜂飛向他,卻都飛不到他身前半尺處。

  云青終於動容,讚道:「師父好本事,好本事。過來說話吧。」

  也沒見他有任何動作,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鬼臉蜂圍仁傑薩尊活佛飛舞幾週退回黃桷樹下。

  「你這鬼臉蜂兒倒是有意思。」仁傑薩尊活佛長出口氣,這鬼臉蜂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剛才差點就支持不住了。

  「是虎蜂。不知道不要亂講…。」

  「是虎蜂,小僧孤陋寡聞,見笑了。」他走到距黃桷樹外三步處站住,對云青道:「我叫仁傑薩尊,從布天寺來。」

  「布天寺啊,聽說過,聽說過。好像是個很有錢的地方。我去鎮上時聽人說起過,有幾家人把全部家產變賣送給布天寺了。據說,那寺院修的比皇宮還漂亮。寺裡有個叫鷹佛的活佛很厲害。有錢的喇嘛,跑來窮鬼這裡做什麼?」云青不在意地說。

  「我想請施主看看這個東西。」仁傑薩尊活佛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取出一隻金光閃閃的佛珠;遞到云青面前。

  云青接過佛珠,眯著眼看進去。

  佛珠內似乎另有世界,閃閃金光之中似乎飛舞著一隻微小的紫色的蝶兒…。

  云青抬頭看一眼仁傑薩尊活佛,將佛珠貼在額頭,閉上眼感受著。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道:「這隻蝶兒倒是有點意思,只不過是個雛,沒多大用處。」

  「如果是它的王,施主能對付嗎?」仁傑薩尊活佛問道。

  「這哪個曉得嘛。它是蝶兒,蝶兒只有『靈』,蝶靈!沒得王。」云青把佛珠拋還給仁傑薩尊活佛,奇道;「你好像對我很瞭解。先說好了,我養這些蜂兒不是為了打架。它們是我的寶貝,能給人治病,治風濕,曉得不?」

  「我知道它的王……靈在哪裡。」仁傑薩尊道。

  「真的?」云青顯出激動的神情,一把抓住仁傑薩尊的衣袖;「告訴我,它在哪裡?」

  「它屬於別人所有,有兩個『靈』,在兩個人的身體裡…。」

  「這樣啊,老子就知道沒有白來的好事。」云青失望地鬆開仁傑薩尊,揮揮手道:「有主的『靈』我是不碰的,太麻煩,太麻煩。去年山裡來了只蟬靈,可真是好東西啊。都怪鎮上的錢枴子,灌了我一肚子酒。要不然……要不然,老子也不會現在還憋在這山窩裡。」

  「聽施主的意思,是不是只收無主的靈?」仁傑薩尊問道。

  「當然了,有主的『靈』不好弄,搞不好要出人命的。我可不想坐牢。」云青雖然這麼說,臉上卻露出一絲不捨和貪婪。

  「云施主,你的蜂王還需要幾隻『靈』。」

  「當然是越多越好了…。喇嘛啊,只要再有一隻蟬靈那樣的,我的小飛虎就自由了。現在可真麻煩,躲在這鬼地方。」云青眉飛色舞地說;「那時候啊,我就帶著它周遊世界去。我告訴你喇嘛,小飛虎的本事可大了。它可以替人治病,風濕啊、腰腿痛啊,一下就好。我聽說外面有很多人得這個病。一定能賺大錢。到時候啊,老子娶三個老婆,一個在家生孩子,一個給老子做秘書,在一邊端茶倒水;再找個女大學生替老子在門口收錢……」

  說著說著,云青忽然看著仁傑薩尊,警惕地問:「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誰告訴你我在這裡?」

  「小僧本是遵照鷹佛的指點來找那隻蟬靈,沒想到被你驚走掉了。昨天住在鎮上的天照寺,聽寺裡的同修說起這裡有個蜂痴…。專以鬼臉蜂替人治療風濕之症。去過你的鋪子,看到你的招牌了。『蜂王刺骨,三針病除』。小僧問過你的病人,他們都誇你治病有一套,很靈驗。只是也有人抱怨,說你要價太高了。小僧以為,云施主的要價並不高。每次三十元,只是賺個辛苦錢。如果施主能走出這大山。到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每次三千也會有很多人來找你治病。」

  仁傑薩尊不疾不徐地說:「我認識一個人,他替人看病有的時候一次就收幾百萬。」

  「幾百萬!喇嘛在開玩笑吧。那個傻瓜會一下拿出幾百萬來了。有那麼多錢,什麼醫生找不到?」云青嘖嘖嘴,擺出不相信的樣子。

  「出家人不打誑語。那個人曾經是小僧的師兄,還不到三十歲。現在上海有一個十八層大樓的醫院…。他就在那個醫院裡替人看病。很多有錢人排著隊去找他看病。只掛號費,就要一萬塊。他有個很漂亮的女朋友,是上海最漂亮的警官。還有個很漂亮的金發碧眼的外國女秘書,和你說的一樣,專門替他收錢。聽說,他還有好幾個情人。有年輕美麗的日本財團的女繼承人,有電視台的女主播,還有上海灘最有錢的嬌小姐。」仁傑薩尊邊說邊看云青的表情,最後道:「他就是那個『靈』的主人。和你一樣,他也是依靠『靈』來替人治病,這一隻,就是鷹佛從他的一個病人身上取來的。」

  云青盯著仁傑薩尊手裡金光閃閃的佛珠,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讓我再看看。」他一把抓過佛珠,這次不是貼在額頭,而是吞進口中。

  過了一會兒,云青把佛珠吐出來:「奇怪奇怪,他怎麼能用如此弱小的東西替人治病…。」

  「鷹佛說,他是把它種進病人體內,然後用一種奇怪的方法讓它在病人體內生長。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不能亂講。小僧所知道的是,它能吃掉病人體內的疾病,讓病人恢復健康。」

  「種進病人身體裡?」云青又把佛珠吞進口中,腮幫子上下翻滾,好半天才吐出來;「它怎麼會去吃病?讓我想想……應該是的了。這也是一隻『靈』。它把病人的身體當成自己的窩了,為了能成長為真正的『靈』,必須要保證窩的安全。病對它的窩是有害的,所以它才會去吃病。傻瓜,那個人真是個傻瓜。放出『靈』去治病,早晚會有一隻成為真正的『靈』。那時候,他就麻煩了…。那隻『靈』會找上他,去和他爭奪『靈』位。太危險了。」

  「據我所知,現在還沒有發生那樣的情況。他現在生活的很好,不缺錢也不不缺女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喇嘛,你在誘惑我。」云青警惕地盯著仁傑薩尊活佛。

  「不是誘惑,是替另一個朋友邀請云施主出山,消滅那隻『靈』。」

  「不干不干,給我再多的錢也不干。搞不好真要出人命的。」云青連連搖頭,但拒絕的同時,眼光卻游移不定地四處亂看。

  仁傑薩尊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小僧那位朋友並沒有病,那個人利用這個小『靈』控制他的身體,甚至控制他的喜怒哀樂。他深受其苦,不得已才找到鷹佛尋求解脫…。鷹佛替他取出了小『靈』,可我那個朋友卻不敢回上海,怕被那個人看到,給他再種上一個小『靈』。你只要答應保護那個朋友去上海,讓他不必害怕那個人,我的朋友會拿出一百萬作為你的出場費。每個月還會另外給你一大筆錢。請施主放心,我那個朋友是個很有實力的企業家,他在上海有很多朋友,和上海市長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哥們。他一定能保證你的安全。即使真出了什麼意外,也不會有事的。」

  「真的,讓我考慮考慮。帶著這麼一大家子去上海,很麻煩的。唉……一百萬,好多錢啊。」

  「云施主別著急,我還需要確定一下。如果真的遇到那個人,你的王能勝過那個人的『靈』嗎?」仁傑薩尊忽然變了口氣,看云青臉色不善,又道;「如果云施主有把握的話,我可以馬上通知那位朋友過來。沒有把握,就不必讓他空跑一趟了。」

  「喇嘛可以看不起我云青,不能看不起我的小飛虎。」云青大怒,猛然張開口,吐出一隻色彩斑斕的東西。

  那東西有硬幣大小,被一金色的光暈包圍。仁傑薩尊凝神細看,原來是一隻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雜色的金蜂!

  隨著它的出現,黃桷樹周圍的鬼臉蜂都瘋狂地圍繞過來,片刻間,就塞滿了上下左右的空間。

  它們繞成無數的圈子,排著隊,在狹小的空間裡飛舞,相互之間的距離幾乎是首尾相接,卻沒有任何兩隻撞在一起。

  仁傑薩尊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惹怒了這些可怕鬼臉蜂。他估計,自己最多能承受被它們蟄成十下,再多的話,就會有生命危險了。

  他的內心湧起一陣驚喜,以這群鬼臉蜂的實力,應該夠讓「神醫李想」喝一壺了。

  一個是『靈』,一個是王,高下不問可知。

  下午四點,田旭陽接到一個電話。

  這些天,他一直躲在北京,不敢回上海去。與仁傑薩尊活佛說的一樣,他是怕了,生怕遇到祝童,再給種上一隻那個小惡魔。

  聽完電話,田旭陽馬上衝秘書吼道:「給我訂去成都的機票!馬上!要最近的一班!另外,給我準備現金,一百萬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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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五 驅逐(上)

  九月五日清晨,蕭蕭七點三十分準時從床上爬起來。

  她先打開電視,才鑽進洗浴室梳洗。

  電視裡傳出氣象台的預報,未來三天將有颱風在上海附近登陸。

  蕭蕭急忙衝到電視機前,仔細看主播介紹颱風的情況。作為替老闆安排行程的秘書,這是每天必須的工作;雖然祝童很少離開望海醫院。

  苗苗媽從廚房探出身,問道:「要來颱風了?」

  蕭蕭點點頭:「是啊,颱風一來交通就不方便了。這三天我住醫院,阿姨不用準備我飯了。」

  「有颱風啊,我問問學校放假不,如果放假我們都住醫院。大姐也不用來回跑了。」蘇娟扯著毛頭和苗苗從樓上下來,她們已經吃好了,蘇娟送兩個孩子上學…。

  苗苗和毛頭背著書包都很乖巧的樣子,特別是苗苗,提前跑到鞋櫃前把蘇娟的鞋子拿出來。

  蕭蕭心疼地誇道:「苗苗真有眼色啊。」

  「樓上還要裝修呢,李先生和蘇姑娘不在,我回來看著。」苗苗媽端出幾個盤碗放到茶几上,又道:「蕭小姐快吃吧,我吃過了。」

  蕭蕭想告訴苗苗媽樓上裝修的工人是自己人,用不著看,想了想,沒說。

  祝童與葉兒定於下月結婚,無論怎麼說,臥室也要整理一下,所以祝童近期都住在望海醫院。

  負責裝修的是曲老億旗下的裝修公司,原本看不看都一樣的,可苗苗媽不放心,每天一下班就往回趕,比自己家裝修新房還操心…。

  蕭蕭買的房子在市內,福華造船審計室在旭陽大廈,葉兒也時常住在那裡。可望海醫院在浦東,不塞車的話也要近一個小時。近幾天,蕭蕭乾脆就住進在這裡,也算給苗苗媽做個伴。

  蘇娟的情況與蕭蕭類似,以前的房子也太遠了。正好苗苗與毛頭在一個學校上學,老公不常回家,蘇娟也就把這裡當成家了。

  八點三十分,蕭蕭打開祝童辦公室的門,看到祝童已經坐在老闆台後面了。

  女主播安娜站在他身後,兩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螢幕。

  蕭蕭吐吐舌頭,無聲地笑笑,沒打擾他們。她知道,女主播準備好了今天播出的片子,來讓祝童審查呢。

  昨天晚上,電視台播出了斯內爾先生抵達上海後的第三次的新聞…。

  第一次是在前天,因為範西鄰的一再要求,安娜將斯內爾夫婦走下飛機,與范西鄰親切握手的鏡頭剪輯了一下,在東方衛視黃金時間新聞的中播出。

  各路媒體聞風而動,都知道斯內爾先生在望海醫院,卻找不到任何機會。

  這時候,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斯內爾冒了出來,主動在錦江飯店召開記者會接受採訪。於是,羅貝爾理所當然地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羅貝爾在記者會上表達了對父親病情的憂慮,說他相信「神醫李想」肯定能創造奇蹟,斯內爾先生很快就會出現在公眾面前。

  隨著羅貝爾的這番表演,歐美股市上與斯內爾家族有關的股票應聲大跌,投資者都擔心,斯內爾先生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昨天播出的片子蕭蕭參與了剪輯、配音的全過程。沒有斯內爾先生昏睡狀態的畫面,只籠統地向外界宣佈,斯內爾先生正在望海醫院接受治療,病情暫時還算穩定。

  今天送播的片子將推出馬八、周行和鄭書榕三位年輕的醫生,這樣的片子不好弄,看安娜的黑眼圈,想必昨天晚上都沒怎麼闔眼。

  蕭蕭坐到接待室自己的位置,拿出記事簿看之前的電話記錄。

  祝童以前不是只有西蕾亞小姐一個秘書,準確地說,西蕾亞小姐是「神醫李想」的行政助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祝童和西蕾亞小姐的手機號碼,西蕾亞小姐身邊還有兩位負責處理諸如接聽電話、預約申請、清理內務等閒雜事務的女孩子,西蕾亞小姐和祝童不在的時候,她們負責記錄電話信息…。

  蕭蕭還不太習慣這樣的工作方式,替祝童安排行程實在是件很令人困擾的事。就在來望海醫院的路上,她的手機就接到了十幾個電話。多數是一些頗有來頭的媒體記者要求採訪的,其中包括央視和東方衛視這樣的很有背景的媒體,蕭蕭都以斯內爾先生的情況以暫時不允許接受採訪的藉口推掉了。

  他們要求採訪「神醫李想」,蕭蕭說要看老闆的意思,讓他們等回信。

  但是來自日本的沙子小姐帶領的採訪小組也來上海了,蕭蕭知道她和祝童之間有過兩次配合,拿不準的事就交給祝童處理…。

  十分鐘後,女主播疲憊走出來。她知道蕭蕭這個位置的重要性,站在寫字檯前和蕭蕭聊了兩句,臨走時悄悄留下一管名牌口紅,與蕭蕭唇上的顏色很配。

  蕭蕭匆匆搞定了一份上午的行程安排,走進辦公室讓祝童審看。

  「看來,今天很忙啊。」祝童看了看,都是不好拒絕的厲害角色,無奈地揮揮手讓蕭蕭去安排。

  九點整,第一位走進祝童辦公室的是安東尼先生。

  他的臉色很不好,兩眼噴吐著抑制不住的怒火。

  今天一早,安東尼先生和以往一樣去病房,可被守在門口的安保人員堅決而粗暴地攔住了。

  他這才知道,昨天下午茶期間,「神醫李想」與斯內爾夫人和漢密爾頓勛爵竟然繞過他弄出一份「安保規定」…。在這份「規定」裡,安東尼屬於閒雜人員,未經斯內爾夫人和「神醫李想」的許可,不得隨便進入斯內爾病房。

  可惡的是,無論是斯內爾夫人還是漢密爾頓勛爵都沒有對他透露半點與這個「安保規定」有關的消息。

  「你這是劫持,是粗暴地干擾斯內爾先生的日常工作,我抗議!你不過是斯內爾先生僱傭的醫生,你沒有權利限制我探視斯內爾先生的自由。」安東尼一進門就揮舞這拳頭大聲吼著。

  祝童沒理會他,看著他吼完才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斯內爾先生。作為醫生,我有權利和義務為我的病人提供一個安靜、不受外界干擾的環境,那更有利於對斯內爾先生的治療…。安東尼先生,我想,有權利和我商量這件事的應該是斯內爾夫人。您看天氣預報了嗎?未來的三天會有颱風襲擊上海。你們現在住的別墅距離浦江太近了,斯內爾夫人擔心你們的安全。我們在良好的氣氛下一致認為,您和威爾遜夫人如果換個住處,也許更好一些。我的秘書蕭蕭小姐已經聯繫了錦江飯店。他們準備一間總統套房,他們很歡迎你們能在中午之前入住。」

  安東尼氣的渾身發抖,這個討厭的年輕人和斯內爾夫人不只要限制他探視斯內爾先生的權利,竟然還要把他和威爾遜夫人趕出望海醫院。

  「你沒權利這麼做!」安東尼勉強讓自己冷靜。很明顯,對抗不是明智的選擇。這裡是上海望海醫院,不是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他目睹了祝童驅逐寧無冬的過程,「神醫李想」有足夠的力量把他和他僱傭的那些保鏢一起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

  「告訴我,年輕人,你這麼做想要得到什麼?」安東尼坐下來,儘量用柔和的語調問。

  「安東尼先生,我要做什麼,似乎用不著想你這個僱員匯報吧。」祝童看看表,笑道;「很抱歉,我的秘書給你的時間是十五分鐘,您還有三分鐘的時間。請放心,我完全理解您對斯內爾先生的感情。可是為了他的健康,請您務必包涵一下。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清醒過來。如果他想見您,您隨時可以來探視。」

  「你會後悔的!我代表斯內爾先生以及他的親屬和家人宣佈,斯內爾先生不需要您。是的,我們馬上出院,離開這個鬼地方…。」安東尼忽地站起來,揮舞著拳頭吼道。

  祝童皺皺眉頭,按下桌上的通話器:「叫保安部來兩個人,把安東尼先生請出去。」

  「你敢趕我走!」安東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指著自己的胸口道:「你要趕我走!我為斯內爾先生服務了三十五年……」

  「你為誰服務了多少年與我無關,我只是個醫生,一切都為病人的考慮。還有,斯內爾夫人也認為您是位值得尊敬的紳士,知道您對斯內爾先生由很深的感情。可是為了她丈夫能早日康復,斯內爾夫人不得不作出這個痛苦的決定。」

  「斯內爾夫人沒有任何權利這麼做,斯內爾先生說過,在他昏迷期間,所有的事都由我做主。沒有我的允許,你拿不到一分錢。」

  「難道說,你比斯內爾夫人更值得信任?我看不出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安東尼先生,您該走了。」

  門被猛然推開,王文遠帶著兩個保安走進來。

  祝童點點頭,兩個保安不由分說,架起安東尼就向外拖。

  安東尼冷笑著,不配合和不反抗,任憑兩個保安把他拖出去。

  「是不是太過分了?芬尼先生就在樓下。他一定會帶他去領事館,讓領事先生向市政府施壓。」王文遠有點不安。

  他參加了昨天的下午茶,在安然祥和的氣氛中,祝童與斯內爾夫人達成了支開安東尼的共識。他也知道祝童這麼強硬地驅逐安東尼不會只是為了討好迷人的斯內爾夫人,必定有所圖謀。

  可安東尼……怎麼看都不是盞省油的燈。

  事情如果鬧的滿城風雨,多多少少,他也要擔點責任的。

  「沒關係,不就是個管家嗎?」祝童渾不在意;「隨他鬧去吧,只要能治好斯內爾先生的病,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蕭蕭推門進來,輕聲道:「老闆,范夫人來了?」

  「好像沒有預約啊。」祝童笑著站起來;「請她進來吧。通知沙子小姐不必等了,中午,我請她吃飯。」

  安東尼的後面是沙子小姐,Della這麼橫插進來,時間明顯就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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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五 驅逐(下)

  「你得罪了個大人物。」這是Della進門的第一句話。

  她剛才就是接待室,看到安東尼被兩個保安架出去的場景,很是吃驚。

  一個月前,安東尼曾帶著幾位醫學專家秘密來到上海,替范老做了一次完全徹底的體檢。

  那個時候,Della很為能結識這麼一位大人物而自豪。安東尼近年來一直外界公認為是斯內爾先生的代言人,在某些敏感時期,他的一舉一動甚至能影響到投資者信心以及股市的走向。

  就是這麼一位大人物,從歐洲大陸到北美,從東亞道中東,即使很多人心裡對他並沒有多少敬意,收穫不到鮮花、掌聲和笑臉,也沒人輕易冒犯;沒想到在這裡會被兩個保安用如此粗暴地方式趕出門去。

  「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那樣的大人物。」祝童故作謙虛地笑笑,做個請坐的手勢;「范夫人,今天來什麼事?」

  「還不是為小趙的事。真讓人為難啊。」Della優雅地在祝童對面坐下,白皙滑嫩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紅,卻看不出有絲毫為難的跡象…。

  「小趙……您是說趙秘書?」祝童想起那個小白臉,心裡湧起一陣厭惡。

  沒想到,他竟然求到Della跟前了。如果他敢於找到這裡當面低頭認輸,祝童也許還會考慮放他一馬。

  可話又說回來了,在現在的情況下,小白臉連蕭蕭那關都過不了,想見到祝童哪裡會那麼容易。

  「這件事我不能不管啊。我是知道你的,鬧騰起來就是個滿城風雨。不說范市長的面子上不好看,真把那小狐狸惹急了,大家都很難做啊。」

  「大家指的是誰?」祝童故作不懂。其實他已經聽出來了,Della叫那個姓趙的小狐狸,肯定不是為了爭風吃醋。小白臉大概知道她與無情之間的關係,以此來威脅,Della才不得出硬著頭皮出面。

  「當然是你和我了。」Della挺挺兩座巍峨聳立,曖昧地說:「很多人都以為……」事實上,在某段時間裡,上海灘流傳過「神醫李想」與Della之間不幹不淨的傳言…。Della樂於借此掩飾她與無情之間的關係,祝童是懶得解釋。

  隨著范西鄰出任主管財經的副市長、范老離開望海醫院,流言已經銷聲匿跡了。

  祝童無奈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某種不好的情緒;「范夫人,不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我對您都是欣賞且敬畏的。」

  「敬畏,聽起來怪怪的。小李子!我是母老虎嗎?」Della不滿地說。「小李子什麼意思?」祝童抽抽鼻子,Della的語調很明顯在意指他是某位著名的太監。

  「我覺得用愛慕比較好。」Della今天穿了件茶色旗袍,輕薄的絲綢繃得緊緊的,隆起兩道完美的弧線。

  她雙手扶在大班台上,含笑的雙眼靜靜望著祝童,纖細的手指捲起一綹頭髮,在耳邊輕輕擾動,充滿挑逗的意味。

  祝童不是登徒子,對Della如此露骨的表現表面不動聲色,甚至表現出幾許貪婪,心裡卻「咯噔」一下,加了幾分小心…。

  作為一位市長夫人,Della近期身邊多了不少奉承討好的人,無疑是順風順水、風光無限的。回想兩人剛認識時到如今的過程,Della對他來說無疑是一枚充滿誘惑的蜜桃。可她選擇了無情大師作為情人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Della並非如她表現的那麼輕浮,在這刻,祝童忽然覺得,范西鄰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夫人與無情之間的關係。

  不錯!這應該是他對Della的補償,或者兩人之間早有默契。

  Della選擇在這個時候上門為小白臉秘書求情,並且還是以他知道自己與無情大師之間的私情為藉口,明顯是一種故意示弱的表現。祝童知道,他現在無論向Della提出什麼條件,得到的回答都將是可以考慮。

  范西鄰害怕了,他知道「神醫李想」要走,也知道祝童臨走之前肯定會搞出一番動靜…。他不希望自己成為「神醫李想」的陪葬品,想用這個機會示好。

  想明白了這點,祝童腦子裡急速轉動一番,笑道:「聽說范市長身邊有位高參,蔡玉仁蔡先生。Della,我想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麼?如果可能的話,替我帶個話給他。」

  「你認識小蔡?」Della驚訝地問。蔡玉仁跟隨范西鄰有幾年了,那個留德博士向來十分低調,祝童怎麼會注意到他?

  范西鄰曾經出任西南某市副市長、市長,蔡玉仁當時是他秘書。後來範西鄰因為一些事退隱到經濟研究所做所長韜光養晦,蔡玉仁被安排出國留學,回來後依舊跟隨范西鄰,是他最為倚重的筆桿子。

  「只是聽說過。」祝童從容道:「聽說他最近很是風光,做了一家基金會的董事長。據說,蔡先生新官上任要燒三把火,第一把火是聘請律師控告他的前任貪污、瀆職、勾結外人掏空基金會。我希望Della對蔡玉仁先生說一聲,安份些,別多事…。」

  與藍湛江估計的一樣,藍右江和廖風都在布天寺潛修佛法,出任鷹洋投資總裁的蔡玉仁。他已經對藍湛江發出了律師信,要求他賠償鷹洋投資的損失,並承擔法律責任。

  「那個案子是你做的?」Della肯定地說;「我還奇怪,以藍湛江的精明練達,怎麼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原來是你在搗鬼。小李子,那可是五個億啊!我可沒那麼大的面子。」

  「別叫我小李子!」祝童表情淡然地說;「我只是建議他慎重考慮考慮,如果蔡先生連Della的面子都不給,執意要追究藍先生的責任,我只能說遺憾了。」

  Della臉色陰晴不定,捧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邊,卻沒喝,只是捧著。過了會才說:「把無情還給我,不要做任何傷害他的事。」

  「無情大師是得道高僧,他云游到哪裡我怎麼知道?不過,既然Della說了,我託朋友問問…。如果湊巧碰到他,一定轉達Della對他的思念之情。怕只怕,大師真的看破紅塵,斬七情斷六慾,要守著青燈古佛安享清淨。有道是佛法無邊,不剔除他心中對佛的執念,人回來了,心也回不來啊。」祝童微笑著說。

  所謂漫天開價落地還錢,祝童答應放過小白臉秘書,也答應放出無情大師,但不是現在。他要對付那尊佛,要用無情在日本錄製的幾段影片資料,那件事不了,無情肯定不會回來。

  「那可不行,人財兩空的生意,誰也不會做!」Della細密的牙齒咬著嘴唇,憤然道。

  「怎麼能說人財兩空呢?生意不這麼做,只怕人財兩空的就是我了。」

  祝童耐心地解釋道:「范市長已經步入軌道,未來可期啊。人生長短也沒多少年,我以為,不妨把眼光放長遠些,從長計議。只要范市長一切順利,人財都是有的。」

  祝童這是答應放過范西鄰了,Della也聽明白了,無論如何,「神醫李想」離開上海之前非要鬧出點動靜不可…。也許這樣也好,說起來,那尊佛以前與范家的還算是對頭。不是因為萬里侯搞出的事,范西鄰也不會退隱道經濟研究所。

  可此一時彼一時,政途沒有永遠的敵人,也許該退了想留條後路,近期,那尊佛頻頻向范家示好,任憑祝童在上海折騰似乎也不太合適。

  Della想了半晌還是拿不定注意,嘆口氣道:「這件事……我實在是做不了主,回頭和范市長商量一下。盡快給你信。暫時,先不要為難小劉,可以嗎?」

  「多久?」祝童頓了頓,說道:「你也看到現在的局勢了,耐心和時間都是稀缺資源,我……」

  「兩天,最多兩天。」Della急切地說。

  「現在是九點五十五分。下午三點之前如果還沒有答覆,只能說抱歉了。Della,你是個好女人,我只相信你。」兩天實在是太客氣了,誰知道他們背後能做出什麼文章?

  「明天上午九點之前,好不好?范市長去北京開會了,我必須飛過去當面和他說…。你知道,這樣的事是不好打電話的。」Della好像真的著急了,站起來拿出電話,一副隨時都要定機票的樣子。

  祝童望望窗外,晴空萬里、豔陽高照,故作為難地嘆口氣道:「好吧,我等你電話。是或否?」

  「是或否!」Della肯定地說。

  「據說颱風就要來了,一路保重,多加小心。」祝童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Della忽然貼近他,幾乎依偎進他的懷裡,卻還有些微距離,低聲道:「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溫文爾雅的李想,現在的你,像只刺蝟。」

  「是嗎?那就小心點,別被我傷著了。」

  Della神情複雜地看著祝童,出門後還一步一回頭。過往的歲月裡,兩人雖互相算計勾心鬥角,總體來說還算相處的還算融洽,互相都很給面子…。

  她很清楚,也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兩人剛才都在演戲,祝童答應放回無情大師,時間卻要在他離開上海之後。Della現在是不知道無情被藏在那裡,如果知道了,恐怕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之前,祝童與范西鄰達成過一個初步協議,雙方互不干涉,誰也別管對方的事。可背後的動作誰也沒少做,這種協議,可信度基本為零,蔡玉仁對藍湛江的起訴就是證明,沒有得到范西鄰的許可,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終歸,起主導作用的只在於當時的局與勢。

  如果不能營造出一種對自己有利的局面,佔據強勢位置,祝童手裡就是有太多的牌也沒用。

  「下面是誰?」祝童看接待室內沒人,問道。

  蕭蕭笑嘻嘻地站起來道:「史密斯先生約到十一點整。現在是十點,您該去病房了。斯內爾先生需要您…。今天是周醫生輪值,安娜小姐要給他錄影,您需要在現場。」

  「周行嗎……是該去捧場。」祝童從衣櫃裡取出白大褂,披在肩上,與蕭蕭一起走向電梯。

  「老闆,我認為您今天應該抽時間去會所轉轉。」蕭蕭又道。

  「為什麼?」祝童奇怪地問。

  望海中醫研究會所近期雖然恢復了一些,可多數會員還沒有露面,只能算是維持。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五十七位會員到了。他們都在大廳裡,希望能見見你。」蕭蕭說完,抿緊嘴唇,顯然心有不甘。

  不用問,這些人都是得到斯內爾先生在望海醫院治病的消息後才來的。時間也不對,現在才是上午,以往,他們都是下午三四點才陸續到來。

  「先不管他們讓歐陽院長去就可以了。尹石風那邊有消息沒?」祝童想了想,覺得今天實在沒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我剛聯繫過,尹大哥說一切順利,準備工作很順利,今天上午,常老先生已經開始了製藥了。」

  「他們知道颱風要來嗎?」祝童還是有點擔心,這場颱風肯定要經過那個海中小島,但願別出什麼意外。

  「我告訴他了,尹大哥說那裡條件很好,應該沒什麼問題。剛才得到消息,安東尼先生被美國領事館的芬尼先生接走了。威爾遜夫人還沒有走,她正在大廳裡鬧呢,說是要見斯內爾夫人。漢密爾頓勛爵在勸她,看樣子沒什麼效果……」

  兩人說著話,已經來到斯內爾先生的病房門前。

  曲奇帶著兩個人守在門口,昨天站在這裡的是安東尼僱傭的保鏢,已經被強力勸退了。

  祝童忽然站住了,對蕭蕭道:

  「蕭蕭,給沙子小姐打電話,對她說明白,只有她可以進入斯內爾先生的病房。不能帶助手和攝影,不能使用大小超過一個女士手提包的大型設備。如果她那邊沒問題,現在就可以上來了。唔……最好你親自跑一樣,王警官有點不好說話啊。」

  沙子小姐昨天就來了,與聚集而來各路媒體一樣,被王文遠帶領的安保人員擋在醫院大門外。

  五分鐘後,蕭蕭跑出望海醫院大樓,朝站在電梯口十米外轉圈的沙子小姐招招手。

  王文遠板著臉,以公事公辦的語氣道:「除非老闆親自下來說明,否則,她不能上去。」

  蕭蕭伸伸舌頭,無奈地退回電梯內。

  不遠處,胖胖的威爾遜夫人似乎吵累了,靠著一根柱子,兩手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息著。

  漢密爾頓勛爵焦急地嚷嚷著什麼。

  導醫小姐聽了一會兒,連忙跑過去幫助他把威爾遜夫人放到地上,拿出對講機急切地呼叫:「急救中心,這裡是大廳,有位女士突發心臟病,請立即派人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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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六 刺殺(上)

  安東尼被趕走了。

  威爾遜夫人如願以償的留下、並住進望海醫院的VIP病房。

  她是真的需要斯內爾先生的幫助以度過財務危機,心臟病發作也是真的。

  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有斯內爾夫人和漢密爾頓勛爵說情,祝童沒有強制她轉院。

  望海醫院醫生們即時搶救,威爾遜夫人雖然清醒了,卻還沒脫離危險。她是怕死的,強烈要求「神醫李想」做她的主治醫生,無論花多少錢都可以。

  祝童聽到她的要求只是不屑地笑笑,對夏潔道:「告訴她,如果她與斯內爾先生一樣有錢,也許有消除我心裡陰影的可能。」

  斯內爾夫人不明白祝童為什麼那麼厭惡威爾遜夫人,勛爵倒是很清楚,但是不好說得太明白。他只是告訴斯內爾夫人,這應該是因為井池雪美小姐的關係。

  斯內爾夫人聽後若有所思地盯著祝童看了好久。

  中午之前,四輛警車開進望海醫院……

  市政府接到安東尼的請求,派出的十五名防暴隊員到位了。

  由歐陽凡和蘇娟出面,王文遠陪同,舉行了一個簡短的歡迎儀式。

  記者們很失望,他們沒有看到「神醫李想」。

  午飯後後沒多久,望海醫院最奢華的別墅騰空了。

  安東尼僱傭的保鏢們被王文遠警官帶著一群保安趕出了望海醫院。

  正是午後一點,一天中最無聊也是令人睏乏的時刻。

  看到這一幕,守在望海醫院周圍的媒體記者們頓時精神了,一個個像剛打了雞血似的,長槍短炮齊開動,圍上來問東問西,叫噪不已。

(註:延伸自中國民間的"雞血療法")

  王文遠沒有理會他們,丟下保鏢以及他們帶來的行李裝備就指揮保安們在大門口拉起警戒線,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醫院的服務台從大廳移到了大門外。

  不鏽鋼玻璃門關閉,門外撐起十幾支大陽傘,排開十幾張桌子……每位來醫院看病的病人都要經過初步詢問,確定真的是來看病,才被允許進入醫院。

  這樣做當然很不方便,不只是病人,導醫人員的工作量也加大了兩倍以上。

  吳詹銘從各科室抽調了一部分人員支援,其中就包括秦緲。

  四年過去了,原來那個嬌俏的女生依舊美麗,只是神態中多了幾分沉穩幹練。她知道自己的基礎差,以護理專業的基礎在一所私立大學學臨床醫學,如果是正規的學員,她這樣的別說拿到畢業證了,能入學就是奇蹟。

  可是秦緲畢業,並且還在望海醫院得到了一份很有前景的工作。

  她知道這是秦可強的關係,只因為她在無助時叫的一聲大哥,秦可強就真的像大哥哥一般細心關照她。

  曾有段時間,秦緲把那份注定沒有希望的感情轉移到秦可強身上,即使做情人她也是願意的。可她逐漸知道了,這位大哥哥是真的把她當成小妹對待,沒有絲毫雜念……

  只要秦可強在上海,每週都會抽時間來看看她,請她吃頓飯。像對待親妹妹一樣,寵著她、哄她開心,帶她逛兩家專賣店,讓她隨意選擇一兩套昂貴的衣飾。

  秦可強曾試圖說服她換個工作,他說他的公司需要人手,可以給她提供更好的發展空間;甚至說要送給她一套房子。

  秦緲沒有同意,她更喜歡醫生這個職業。隱隱約約,她能感覺到秦可強身後有祝童的影子。只為了那幾天的露水情緣?如果祝童想以此來補償她、秦緲是不願意接受的,她更願意讓他心裡存著一份愧疚。

  她的愛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智甚至不需要結果,只要他別把她忘掉。

  總體來說,除了沒有男朋友、沒有房子之外,秦緲對現在的生活還算滿意。

  望海醫院在近郊買了塊地,以她的條件,明年春天就能住上一套沒有產權只有使用權的兩居室。

  秦緲頂著海歸的頭銜,又是位醫務工作者,身邊也不乏追求者……有望海醫院的年輕醫生,更多的還是來看病的病人,有些條件還相當不錯,可沒人能打動她的心。

  秦緲在望海醫院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了,可從來沒見到過那個把她送進天堂、又推進地獄的「神醫李想」。

  她一邊應付著圍在身邊詢問的病人們,一邊看著不遠處的醫院大樓;想著,這一次,應該有機會看到他吧。

  「美麗的小姐,我這裡有點不舒服,能給我介紹一位好大夫嗎?」一位帶著墨鏡的年輕人捂著胸口擠到了秦緲面前,他中等身材,帶有明顯的南方口音。

  大熱的天,穿著一套有不知幾個衣袋的鼓囊囊馬甲。不用問,這也是一位想混進望海醫院的記者,還是一位攝影記者。

  秦緲沒說話,示意他伸出右手。

  看到這隻手,秦緲不禁想起了秦可強。

  是的,這隻手與秦可強那雙溫暖的大手有相似的地方……

  指關節表面呈淡紫色,有一層已經消退的薄薄的繭子。秦可強說,那是長時間擊打沙袋留下痕跡。

  這是秦緲第一次看到與秦可強類似的手,心裡不禁湧起一陣溫暖。她翻過這隻手,按住年輕人的脈搏。與在望海醫院工作的年輕醫生們一樣,秦緲也在學中醫。望海醫院是一家中醫院,大部分的醫生都是中西醫結合政策培養出來的新一代醫務工作者。

  「先生,您的心臟沒什麼問題,腸胃功能也正常。」秦緲含笑鬆開了年輕人的手。

  她在這隻手上讀出了更多的東西,食指內側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紅痕,秦可強手上也有。據說,射擊愛好者長時間、高頻次練習扣動扳機,食指就會留下這樣的的痕跡。

  「太遺憾了。」年輕人嘟囔一聲,不在意地四處打量著緩緩退回到路旁建築物的陰影中。

  時間在炙熱的太陽下,時間似乎流逝的特別慢。

  太陽傘下的病人逐漸稀少,秦緲擰開礦泉水瓶喝口水,用紙巾擦拭一下脖子裡的汗……

  旁邊的醫生在抱怨,說老闆真是勢利眼,那個億萬富豪斯內爾早點死也是好的,那樣的話,他們就能在醫院大樓裡享受清爽。

  秦緲沒搭腔,她抬頭看了一圈,找到了那個剛才來搗亂的年輕記者。他守在一架攝影機旁,正無聊地抽煙。

  大街上忽然傳來警笛聲,開始還沒人注意。

  警笛聲越來越響亮,記者們騷動起來,飛快地回到各自崗位進入工作狀態。

  一個堪稱豪華的車隊駛過來。

  一輛警車開道,接著是兩輛懸掛美國國旗的高級黑色房車,再後面是三輛明顯是政府部門的公務車。

  「有大人物來了,快看,第一輛車裡是領事先生,美國人!」

  望海醫院的大門並沒有打開,車隊被迫停下了。

  隔著神色車窗玻璃,有眼尖的記者認出車裡的乘客……

  不只是美國駐上海總領館的領事,安東尼先生也來了,他與領事館官員芬尼先生坐在第二輛車上。

  芬尼從第二輛車上下來,板著臉走到門崗旁,對崗亭下的保安嘰哩呱啦說了一通。

  保安神情嚴肅地看著他,等他說完了才道:「對不起先生,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記者們一陣哄笑,原本嚴肅的氣氛被破壞的一塌糊塗。

  芬尼尷尬了一會兒,轉身從車裡拿出一份公文,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我是美利堅合眾國駐上海總領館官員,請把這份文件轉交給望海醫院董事長李想先生。」

  保安沒有接文件:「對不起,我的任務只是守在這裡,不允許除病人外的任何閒雜人員進入醫院。你可以打電話聯繫行政部,他們負責接收文件。」

  「我代表美國政府警告你,不要耽誤我們寶貴的時間。」芬尼紅著臉嚷道。

  保安轉過身,不再理會他……

  王文遠站在門衛室內,拿起電話。

  事實上,芬尼打過電話,可望海醫院行政部接電話的人說醫院與美國政府沒什麼業務關係,現在屬於敏感時期,不歡迎領事先生訪問望海醫院。

  從後面的公務車上下來幾個人,他們之中有外事辦的工作人員,也有市府主管衛生系統的官員,還有市局一位副局長。

  可是看到望海醫院門前有如此多的記者,他們都選擇了觀望。真是麻煩啊,在這樣的場合下,他們可沒有耍權威的膽量。

  大家都拿出電話,有的向上級匯報,有的聯繫望海醫院的主管機關,希望能來人或與醫院方面聯繫一下,配合他們的工作。

  僵持的氣氛中維持了有五、六分鐘,大街的行人不斷圍攏過來,馬路已經開始塞車了。

  十幾隻遮陽傘被擠得東倒西歪,桌子被擠得不斷後移,幾乎要貼在不鏽鋼玻璃門上。在這種情況下,問診台沒辦法工作,醫生和導醫小姐們被迫撤離……

  望海醫院大樓內走出一群人,前面兩個正是祝童和歐陽凡。

  秦緲一直以旁觀者的心態看著這出鬧劇,看到祝童的身影,心臟不受控制的急速跳動,嘴裡發乾,呼吸也變得急促了。

  幾年過去了,他幾乎沒什麼改變,嘴角還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紋。

  記者們知道有好戲要上演了,門前的秩序一時大亂,記者紛紛搶佔有利位置,為手裡的相機、攝影機選擇最好的拍攝角度和最寬廣的視角。

  圍觀者也生怕錯過什麼,向醫院大門方向擁擠著。

  大門內的保安迎上來,叫喊這維持秩序。

  秦緲被擠出了遮陽傘,那位年輕的記者正在離秦緲不遠的地方,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不斷走近的那群人。

  望海醫院大樓十七樓,斯內爾先生病房的隔壁的休息室內。

  斯內爾夫人和漢密爾頓勛爵也看在觀察著樓下的情況……

  安東尼搬來了美國駐上海總領館領事,他當然是以斯內爾先生被劫持、或受到不公正待遇、或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等理由中的一個或多個選項為藉口,想借助政府的壓力強行把斯內爾先生帶離望海醫院。

  斯內爾夫人有點緊張,她舉著一架精緻的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對漢密爾頓勛爵道:「瞧,羅貝爾也來了。安東尼先生不是一向瞧不上他嗎?」

  「安東尼需要一個藉口,他只是管家。羅貝爾是斯內爾先生的次子,他是斯內爾先生的繼承人之一。只有以羅貝爾.斯內爾的名義,領事先生才有出面的理由。」漢密爾頓勛爵推開一扇窗戶,這樣他能看得更清楚。

  樓下,年輕的攝影師的鏡頭罩住了「神醫李想」,忽然,樓上一陣強光射來,年輕人眼前一片空白。

  「靠!」他低聲咒罵著抬起頭。

  原來是望海醫院大樓上有人在打開窗戶向下看,那個人正是漢密爾頓勛爵。陽光原本在頭頂偏西北一點的位置,可望海醫院的大樓整體呈玉瓶狀,頂部向內收縮,有一定的弧度。

  漢密爾頓勛爵推開窗戶的過程中,一道短暫的反射光正好從大門前掠過。正是這個不經意的動作,打亂了年輕人的計劃和節奏。

  秦緲聽到年輕人的咒罵聲,不禁轉頭看過來。

  年輕人將墨鏡推到頭頂,眼睛再次貼上攝影機。

  秦緲注視著他的雙手,左手扶在機器上,右手不是如別的攝影師一般放在機器上邊,而是放在機器右側,食指勾在一個突起上,就像……舉著一把槍。

  秦緲緊張地看看旁邊的另一個攝影師,他的機器上沒有那樣的鉤狀凸起。

  他!是個刺客!他在瞄準李想!一陣熱血沖上她的頭部。

  祝童一行越走越近了,距離大門還有不到二十米。秦緲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她回過頭仔細盯著年輕人的右手,驚訝地看到,他的食指……

  秦緲顧不得多想,奮力向年輕人方向擠過去,拚命尖聲叫道:「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李想快走!他有槍!」

  人群一時大嘩!都朝這個漂亮的女醫生看去,接著,又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舉著攝影機的年輕人一愣,透過鏡頭,他看到祝童與歐陽凡消失了,兩個穿保安制服的人迅速出現在鏡頭裡。

  他知道機會已經錯過了,左手扔下攝影機,右手只剩下一隻被黑色泡沫外套包裹的貌似麥克風的棍狀物體。

  秦緲嚇得閉上眼,雙手摀住頭試圖轉身離開、離他遠些,擁擠的人群限制了她的行動。

  他臉上顯過一絲猙獰,將那棍狀物體對著秦緲點了一下,然後矮下身鑽進人群下方。

  秦緲雙手摀住頭部,鮮紅的血液從手指間淌下,瞬間染紅了她身上的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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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六 刺殺(下)

  幾位警官迅速清理出一條通道,護著參贊先生的車輛離開。

  安東尼和芬尼沒有走,突發事件打亂了所有的計劃,他們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刺客為什麼要殺祝童他們不知道,可「神醫李想」是被他們逼出來的,現在溜走肯定是不合適的。

  王文遠從門衛室的窗戶跳出來,分開人群第一個趕到。

  他抱搖搖欲墜的秦緲,指揮保安疏散人群、佈置警戒線、保護現場。

  緊接著祝童也到了,他接過秦緲的同時,右手扣住她頸部動脈血管,龍星毫已刺入秦緲胸口。

  強勵的寒流湧入,秦緲發熱的體溫瞬間被降低了十幾度;寒流包裹住心臟,奔流的血液被遲滯了。

  這時,祝童才小心地分開秦緲的手。

  子彈穿透了她的右手手掌,秦緲整個右側面部都顯得血肉模糊。

  「有沒有生命危險?」王文遠瞄了一眼,低聲問。

  「應該沒有吧。」祝童不確定。

  也許是在開槍的瞬間秦緲的躲避行為,也許是刺客並不真的要殺她,而只是想製造混亂方便逃走。那顆子彈自秦緲右側太陽穴射入,從鼻樑左側穿出,在人體最稚嫩敏感的面部危險三角區形成了一道貫通性創傷。

  秦緲的右眼已經廢了,祝童心疼地摀住那裡,曾幾何時……這樣的痴情,讓他拿什麼來報答?

  「這裡交給你了。」祝童封閉住傷口周圍的穴脈,對王文遠交代一聲抱起秦緲跑向醫院大樓。

  曲奇已經趕到,他在前面強力開道,一連推翻了五、六位記者。

  防暴隊員趕來了,與保安一道在案發現場周圍清理出一片空地。

  王文遠下身,刺客消失的地方是有一個下水道出口。他向秦緲開了一槍,然後就鑽進下水道,他應該還逃跑中。

  兩個身材敏捷的保安試圖進入下水道,卻被王文遠阻止了。

  「他跑不了。」他探身朝下水道看了一會兒,又看看腕上的手錶,隨即就開始佈置。

  兩位保安一位防暴隊員為一組,王文遠一連派出了七個小組。

  望海醫院大門外的是一條寬闊的南北大道,距離最近的兩個路口分別在北邊五百米和南邊七百米。在這一千二米的區域內有二十五個下出口,而在出口下只是一條沒有交匯點的通道。

  一個人在狹窄的下水道裡的移動速度是有限的,現在距離案發還不到三分鐘,他不可能跑太遠。

  七個小組很快開始行動了,其中兩組要盡快趕到那兩個路口,切斷他從下水道逃跑的路線。

  王文遠向南邊派出兩個小組,他們用不著打開下水道,只要檢查每個出口,並想辦法在每個下出口上停上輛汽車壓住就行了。王文遠自己帶著三個小組負責北邊,他剛才查看過下面的痕跡,刺客應該是向北邊逃了。

  每組配一名特警,一是因為刺客有槍,二是保安沒有執法權,需要靠他們身上的制服實行暫時的交通管制。

  王文遠指派人員佈置任務期間都是在望海醫院門外,在此期間,記者們沒有提問,只是乖乖地記錄著,圍觀市民也很安靜。

  「特別要注意停在出口位置的車輛,遇到緊急情況不要貿然行動。分局和市局防暴隊正在趕來,你們的任務不是抓捕,是包圍。」王文遠的這番話更像是說給圍觀者聽的。

  七個小組還沒有開始行動,一些聽明白王文遠意圖的記者和市民們已經自發地行動了。

  望海醫院大門兩邊原本就停了不少車輛,有些是媒體開來的採訪車,有些是病人乘坐的車輛。這些車很快開動起來,也不管什麼交通規則,很快衝向南北兩個方向。

  望海醫院北邊一百米,路邊停著一輛墨綠色越野車,加高的底盤下正是一個下水道出口。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到一根細鋼絲越野車底盤上垂下,尾部有黑色鐵鉤,正勾在下水道口的鐵蓋上。

  越野車副駕駛位置坐著一個年約三十來歲、褐色頭髮的歐洲人,黑色套頭衫緊裹著壯碩的身軀,在胸口位置印著只兇猛的獅子圖案。

  他也帶著一架墨鏡,左耳朵裡掛著只耳塞,仰躺在座椅上似乎在假寐,也好像是在聽著音樂等什麼人。

  忽然,他坐了起來,申請焦急地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車輛,與那一雙雙警惕、懷疑的眼睛。

  隨即,他移動到駕駛位置,嘴裡不清不楚地咒罵著發動越野車。

  「親愛的索亞,我要走了。我知道你很不爽,老闆的命令誰也沒辦法。」

  「哈克!我們是最好的搭檔,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十秒鐘,只要十秒鐘……」耳塞裡傳來急切的聲音。

  哈克捂著鼻子道:「我也遇到麻煩了。湯姆,有人盯著我呢。見鬼!他們在對我拍照……放心吧,老闆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嘴巴嚴點,不要亂說話。否則……你懂得。上帝與你同在。」

  底盤上的鋼絲剛被收起,越野車就迅速離開了。

  越野車剛離開不到十米,下水道口的鐵蓋上傳來輕微的敲擊聲。

  一輛銀白色私家車開過來,壓在鐵板上。

  二十米外,王文遠帶著一組人正快速跑來。他站在私家車後盯著那輛遠去的越野車,舉著對講機喊話:「……攔截一輛墨綠色豐田越野車,開車的是個歐洲人,正在從醫院門口向北放快速行駛,車號是……」

  望海醫院十七樓,斯內爾先生病房的休息室。

  漢密爾頓勛爵關上窗戶,到吧檯旁倒了兩杯酒,彬彬有禮地遞給滿臉憂慮的斯內爾夫人一杯:「我們應該慶祝一下。」

  「為什麼?那位護士小姐有危險嗎?」

  「也許吧……」漢密爾頓勛爵輕輕抿了口,接著又抿了一口,第三口乾脆把酒喝光;「我們都看到李先生把她抱進來了,放心吧,他是能創造奇蹟的傢伙。」

  「為什麼慶祝呢?」斯內爾夫人舉著酒杯心情好了一些。

  「當然是為了羅貝爾,那個刺客是他派來的。他想幹掉『神醫李想』!他想斯內爾先生早點死!可惜,他失算了。夫人,您剛才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嗎?遺憾,不錯,我是遺憾。刺客沒有殺死『神醫李想』,羅貝爾很遺憾。對我們來說這是好事。知道嗎?史密斯昨天晚上去找羅貝爾了,他們關上門談了兩個小時。之前我很擔憂,如果他們之間達成什麼協議的話,對您和博尼是不利的。現在嘛……」

  「博尼啊……」斯內爾夫人低呼一聲,雙頰泛起微紅。

  勛爵又倒了杯酒,輕輕啜著:「是的,我覺得博尼可以出場了。我瞭解『神醫李想』,羅貝爾真是個傻瓜,這下惹惱他了。他們之間再也沒有合作的可能了,我甚至能肯定,羅貝爾一定會遭到強烈的反擊。如果我是他,現在就去機場。去哪裡走可以,坐第一班飛機離開上海,離開中國。可您也看到了,他在發呆,在下面和芬尼和安東尼站在一起發呆。」

  「博尼可以來了嗎?」斯內爾夫人不敢置信地問。

  「當然,只要沒有了安東尼的阻撓,博尼隨時可以出現在他父親面前。」勛爵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斯內爾夫人;「親愛的夫人,博尼一直掛念您。你如果去他的住處看一眼就知道,房間裡都是您的畫像。是的,這些年,博尼每天都要畫一幅您的畫像。上帝可以作證,他比您還急切地想見到您。」

  「我……很幸福。」斯內爾夫人陶醉了片刻;「真要謝謝您了,勛爵。多虧了您的關照,博尼,真想現在就見到他啊。我們該怎麼感謝您呢?」

  「當然是投資了。」漢密爾頓勛爵似乎很開心;「我的銀行需要投資,斯內爾先生已經答應了,可安東尼卻說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我知道,夫人和博尼不會讓我失望的。」

  「那是一定的,只要……」說到這裡,斯內爾夫人看了看隔壁。

  還有斯內爾先生呢,只有在他死後,她和博尼才有可能得到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的支配權。

  樓下,醫院大樓一層。

  安東尼、芬尼和一位年輕的外國帥哥站在大廳一角。

  「羅貝爾,是不是你幹的!」安東尼兇狠地盯著那個帥哥。

  「上帝作證,我從未有過哪怕一點點這樣的念頭。」羅貝爾.斯內爾氣憤地說;「你憑什麼懷疑我!」

  「憑什麼……你個蠢貨!不只是我在懷疑你,只怕全世界都在懷疑你要殺掉替你父親治病的醫生。」安東尼氣哼哼地說;「都被你搞砸了,全被你搞砸了。參贊先生今天來只是探望斯內爾先生。美國上海商會的人亨利先生正在聯絡大使先生,斯內爾先生的病情事關美國的重大利益,大使已經答應明天來上海。出了這樣的事,大使先生再也不好出面了。」

  羅貝爾昂起頭,傲慢地說:「時間將證明我的清白。安東尼先生,如果您認為我只能帶來麻煩的話,我隨時可以離開上海。」

  「兩位別吵了,事情已經發生,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芬尼一直在觀察。

  觀察安東尼也在觀察羅貝爾,他已經可以初步確定,刺客也許真的與這兩個人無關。

  「我相信羅貝爾.斯內爾先生,我們先假定有人要借這件事離間他和斯內爾先生的關係。安東尼,那個人可能是誰?該怎麼應對?」

  安東尼安靜下來,皺著眉頭思索著。

  是啊,如果不是羅貝爾派出的殺手……

  望海醫院急救室,秦緲躺在手術台上。

  吳詹銘院長親自主刀,摘除了秦緲的右眼秋。

  現在麻煩是那道貫通傷,面部三角區的血液、神經系統分佈特別豐富,輕微的感染就可能導致炎症在整個面部發生擴散,如果帶菌的血液發生倒流注入顱內,就會引起顱內感染,危及生命。

  如果可能,祝童一定會給秦緲種上一枚紫蝶,有紫蝶的護佑,至少能保證秦緲的生命安全。

  可問題是,他現在根本指揮不動蝶神,更別說產出一枚紫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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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七 子彈(上)

  四點十分,王文遠帶著一對保安回來了。

  曲奇在門口等著,告訴王文遠,老闆有要緊事,請他馬上到三號手術室去。

  王文遠也一直擔心著秦緲的安危,以最快的速度跑進電梯。

  走出電梯,王文遠就看到了坐在三號手術室門外的祝童。

  他看上去很疲憊,兩眼呆呆地看著對面的牆壁,眼神空蕩蕩的。

  王文遠心裡湧起不好的感覺,難道,那位漂亮的女醫生不幸離世了?他可是屢創生命奇蹟的「神醫李想」啊,怎麼發生這種情況發生?

  「別擔心,秦醫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要她能熬過二十四小時。」祝童看到王文遠,低聲道。

  「看你的樣子,我還以為……」王文遠擦把汗,在祝童身邊坐下;「找我來有什麼事?」

  「李頌漢警官在哪裡?」

  「李處……你找他有什麼事?」王文遠奇怪地問。

  「他不是一直都在附近嗎?可是從昨天開始,他消失了。我想知道他去哪裡了?如果可能的話,請他馬上來一趟。」祝童似乎從剛才那種情緒中掙脫出來,沉聲說道;「事關秦醫生的生死,請務必幫忙。」

  王文遠沒有問李頌漢與秦緲的生死有什麼關係,他已經想到了,祝童一定在李頌漢身上動了什麼手腳,現在大概需要取回一些東西來救秦緲的命。

  「李處回北京休假了,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五週,從昨天開始,有一週的假期。」王文遠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就實話實說。

  事實上,李頌漢休假還是他的建議。前天下午王文遠決定接受祝童的邀請負責望海醫院的安保工作,晚上就找到了李頌漢。人家還有家人孩子,長時間不見面總是不好的。

  王文遠覺得自己既然要負責望海醫院,當然可以名正言順的監視祝童的一舉一動,李頌漢在外圍的的工作就無關緊要了。

  祝童聘請他的時間是兩到三週,也就是即使需要李頌漢的支援,最快也要在一週之後。

  李頌漢也想家了,當天晚上就乘飛機回了北京。

  王文遠看祝童失望的表情,又道:「如果確實需要,我可以打電話,請他馬上過來。」

  「謝謝,我再想辦法吧。」祝童拿出手機,盯著看了足有半分鐘才開始按號碼;同時,起身走向走廊深處。

  王文遠知道祝童不希望他聽到通話內容,卻在沒怎麼在意。只是有點好奇,祝童的這個電話要打給哪位神通廣大的高人?以他對祝童的瞭解,那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對世間的法度、規矩毫無敬畏。誰,能讓他如此小心翼翼。

  祝童走到走廊的盡頭,電話通了。

  「葉兒,有個病人很危險,需要你的幫助。」祝童儘量用平常的語調說;「晚上八點之前到我這裡,可以嗎?」

  「是不是秦小姐?」葉兒柔聲問;她已經知道了午後發生在望海醫院門口的事。

  「是她!對不起,我……」祝童愧然道。如果有可能,他不想讓葉兒知道自己的過去,特別是秦緲與煙子。

  煙子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他本以為把秦緲送出國去求學,事情也得到完美的解決。沒想到秦緲這麼快就回來了,很明顯,她沒有走出那段畸形的感情。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為了他的安全,秦緲不只失去了右眼,即使花巨資整容,那姣好的面容也會留下永遠的遺憾。

  祝童很清楚一個未婚女孩子,失去右眼、失去驕人的容貌意味著什麼,這份沉重壓在他心頭,喘不過起來。

  更麻煩的是還不知道秦緲別的方面會否受到波及。

  海洋醫院五官科的丁博士正在三號手術室為秦緲做修復手術,據她說,這樣的創傷多多少少都會對病人的腦部造成一些影響。

  為了做手術,秦緲還處於麻醉階段,只有等手術結束麻醉劑的效能解除,才能看到最終結果。

  丁博士這次來為秦緲做主刀醫生也算是走穴,祝童給了她個五萬的大紅包,平時以她的身價一般都是一兩萬。因為大紅包的關係,丁博士顯得特別認真。

  秦緲這種情況一次手術肯定是不夠的,現在是修復創傷;整形手術需要等她的傷勢穩定後進行。如果要達到不影響面容、能正常生活的一般效果,秦緲至少需要接受三次或者更多的整形手術。

  都知道「神醫李想」有錢,對這個救了他的命的女孩定然會全力以赴,務求達到最完美的效果。為了今後的紅包,丁博士也可為全力以赴了。

  「用不著說對不起。都是過去的事,我能理解。」葉兒知道祝童的心情,笑道;「人命關天啊!不耽誤時間了。我現在就動身,七點應該能到市區,不塞車的話,八點……」

  葉兒剛才還不知道他與秦緲之間的事,祝童想向她解釋,以葉兒的敏感與聰慧馬上就意識到了。她選擇不聽祝童的解釋,這樣,對她、對祝童都是最好的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她明白,有些事是解釋不清的,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讓王警官去路口接你。葉兒,你真好。等你!」掛斷電話,祝童心裡輕鬆了一些。

  回到王文遠身邊坐下,祝童問道:「抓住了?」

  王文遠點點頭;「你知道?」

  他剛把開槍的殺手從下水道掏出來,費了好大的勁,

  那傢伙真的很頑固,被圍在短短五十米長的管道里死扛著不出來,王文遠最後使用了麻醉劑把他迷昏過去,才勉強掏出來。

  開車走那個沒抓住,他被圍堵的沒有辦法,把車開進了黃浦江,水遁逃走了。

  「我猜的。」祝童笑著拍拍王文遠的胳膊;「這裡是上海,敢在王警官眼前開槍,他能跑掉才是怪事呢。我這樣百年不遇的怪胎畢竟是極個別現象。剛才沒時間,現在想想,下水道只適合潛入,用來逃跑……電影看多、腦子進水了。如果是我的話……唔,你一樣抓不到。」

  「說說看。在那樣的情況下,怎麼做才能脫身。」王文遠最喜歡這樣的挑戰,多探討幾次,能對祝童多一些瞭解,還能提高職業水準,何樂而不為?

  「他不該開槍,如果是我,就抓個人質。比如說,參贊先生,他就在旁邊的車裡,只要計劃的好沒什麼難度。手裡有個如此重量級的人質,警方勢必會投鼠忌器。然後,帶著人質進入醫院。從醫院大門口後面浦江江岸的距離是一百四十米,算上人質掙扎和路上的阻攔,走完這段距離大約需要五分鐘。只要提前準備一艘快艇就ok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警方的支援力量和狙擊手肯定沒趕到,直升飛機還沒有起飛,水警也不可能就位。」

  「他如果這樣做,怎麼才能抓到他?」王文遠想了想,殺手如果真的綁架了美國參贊,還真有可能溜掉。可就這麼放走罪犯也不甘心,就虛心向祝童請教。

  「如果他在別的醫院的話,沒辦法,只能放他走。」祝童搓著手道。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望海醫院,他跑不了?」

  「五分鐘的時間,手裡夾持個人質,身邊有那麼多人虎視眈眈地跟著,他的精神一定高度緊張。如果我負責抓捕的話,會做兩件事。一是跟著他,不遠不近,十米應該足夠了;二是不停地和他說話。不講道理,我會不斷對對他說,只要放過參贊先生,他可以大搖大擺的離開。他一定不相信。我不會解釋。接下來是提醒他注意後面的路。哪裡該拐彎了,哪裡有溝了,哪裡不好走、可能兩個人並排過不去;等等,諸如此類的。在此期間,我會讓曲奇埋伏從大樓的另一側提前趕到江岸大堤上。在他到達江岸時,你務必提醒他要注意腳下的十五級台階,還要特別提醒他,最後一階比較高,別絆倒了。事實上,那裡只有十四級台階。等到他踏上最後一階的時候,會出現瞬間的失神,視覺和感覺已經開始模糊了,可是他自己並沒有什麼感覺。曲奇這時突然出現,然後,噗!」

  「他如果不讓跟著這麼辦?」

  「我會提醒他,他手裡的人質是美國參贊,是一位重要人物。這樣的人如果在我眼前出事,上級一定會處分我。如果他堅持不讓跟,就只好認為他會把參贊殺死。與其那樣,不如現在就冒險。我會對他說,我是個訓練有素的神槍手,十米的距離內,絕對一槍爆頭。」

  「雖然有點主觀了,可是很有意思。真實的情況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是主觀。可這是我給出的答案,只適合我。如果是由王警官操作就不合適了,你太正經了。讓殺手在不知不覺中鬆弛,放鬆警惕才是關鍵。」

  「你很自信啊。我知道了。」王文遠心裡雖然佩服,卻作出不以為然的樣子;他拿出一顆子彈舉到祝童眼前:「這就是刺客使用的子彈,能看出點什麼嗎?」

  祝童盯著這顆扁扁的子彈看了一會兒,搖頭道:「我看不出什麼。請王警官開講。」

  「這是一顆普通的點三零子彈。雖然還沒有找到,但我可以確定,殺手使用的是一隻改造過的黑星手槍。這種槍的殺傷力有限,理論上的有效殺傷距離三十到五十米。可是,以你『神醫李想』的身手,除非在十米距離內向你開槍,才有可能對你造威脅。秦醫生示警時,殺手所在地點與你當時位置之間的距離是二十一米。你沒說秦醫生有別的症狀,我可以認為子彈上沒有毒。這樣的距離……你應該能想到什麼吧?」

  「王警官的意思是,他們並不是真的要殺死我?」祝童吃驚地問。

  「刺客的時間很有限,他只有開一到兩槍的機會。所以,他們都會選擇殺傷力的巨大的子彈,比如說達姆彈就是他們最喜歡用的。秦醫生如果被這種子彈擊中的話,至少半個腦袋……」說到這裡,王文遠停頓一下,他也無法想像那樣的慘狀。

  「可是,他們用的是這種被稱為『娘娘腔』的點三零子彈。剛才你說他們逃跑的路線不專業,在我看來,他們刺殺的方式也有問題。望海醫院對面、側面都有高樓,真正的老手會在這個範圍內找個位置進行中程狙擊,而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冒險。

  「使用改造過的攝影機花費不小,也比較費時費事,只適用於對付在封閉空間內的比較重要的人物。也許他們並非職業殺手,僱傭他們的人只是隨便找了兩個自以為是的小角色,想借此警告你,或者通過對你的刺殺營造出某種氛圍。也許,他們只是嫁禍於人的工具。人,已經被市局刑偵隊帶走了,我對審訊結果沒有任何期待。逃走的那個也留下了清晰的影像記錄,是個老外,歐洲人。如果他是從正常渠道進來的話,相信最遲明天就能拿到他的入境記錄。我想,搞清楚他們從哪裡來以及過去的經歷,才有幾分價值。」

  王文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祝童皺起眉頭,細細整理心裡的那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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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七 子彈(下)

    祝童初步認為僱傭殺手的是安東尼或羅貝爾,史密斯打電話說羅貝爾否認了他的質問。

    因為憤怒,他已經準備讓曲奇去監視安東尼和羅貝爾,現在看來,要重新考慮了。

    「在哪裡找到的?」祝童從王文遠手裡拿過那顆子彈,他曾經在曰本挨過子彈,也見過從自己身上取出的那兩顆子彈。比較起來,這一顆是比較小。那兩顆子彈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這一顆確實「溫柔」了一些。

    「我們很幸運,這顆子彈擊中秦醫生後產生變向,沒有傷害到第三者。小張在門衛室的窗檯下找到了它。你只能看看,我要把它交給辦案人員。」王文遠拿過子彈,仔細地裝起來。

    祝童沒說什麼,靜靜思索。

    他很慶幸之前作出了聘請王文遠的決定,他與身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從一顆子彈上讀出如此多的內容。這種特殊領域的專業知識與解析能力,不是一般警官所能具備的。

    似乎誰都有派出殺手的可能,斯內爾先生這邊的安東尼、羅貝爾、漢密爾頓勛爵以及那個尚未露面的博尼都有嫌疑;仔細考慮,好像田旭陽或那個小劉秘書也脫不了干係。

    祝童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多的對手,一時間有風聲鶴唳的錯覺,似乎誰都想幹掉自己。

    他搖搖頭,似乎想把腦子裡的負面情緒甩出去,效果卻並不好。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被這一槍嚇住,只怕就什麼也幹不了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見見那個殺手。」祝童很認真地對王文遠說。

    「那是不可能的,最多,給你搞一份審訊記錄。」王文遠也很認真;「我認為你這幾天就不要露面了,在沒有確定幕後元兇之前,敵暗我明,最好的選擇是以靜制動。」

    祝童深以為然,微微點點頭。

    刺客被抓住了,包括真兇在內各路人馬一定會有所動作,肯定會找上門試圖來洗脫嫌疑。

    王文遠讓祝童隱身,誰也不見,施加在他們心裡的壓力就會越來越大,自然會跳出來再表演一番。躲在暗處觀察揣摩,當能發現一些端倪。

    「安保工作需要有個初步目標,我想知道老闆心裡怎麼想的,哪些人的嫌疑最大?」王文遠試探道。

    「現在還沒有頭緒。無論他是誰,希望他已經做好了承受回報的準備。」祝童平靜地說,唇角泛起笑紋:「我想,他現在一定很得意。」

    王文遠暗自嘆息,又有些許的期盼。

    平靜下面隱藏著滔天怒火,祝童的表現就如現在外面的天氣,看似晴空萬里,卻只是颱風前的降臨假象而已。

    快五點的時候,Della的電話來了,她只說了一句「OK」就掛機了。

    五點整,范西鄰打電話來詢問祝童遇刺的事,他殷切囑咐祝童,一定要注意安全。在這個特別時期,不只要保證斯內爾先生的安全,更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七點五十分,葉兒趕到望海醫院。

    王文遠六點就在入口等著,他特意借了輛高級警車。

    這個時間段上海的交通太糟糕了,即使一路闖紅燈、闖禁行甚至冒險闖單行,也耗費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

    祝童在電梯口等著,迎住葉兒兩人沒有多說什麼,相視一笑,快步走向秦緲的病房。

    秦緲已經住進瞭望海醫院十七樓,斯內爾先生病房隔壁的套間。

    兩個護士守在病床前,祝童道聲辛苦,讓她們先去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秦緲大半個頭部都被繃帶包裹著,情況很還算穩定,還沒有完全從麻醉狀態甦醒。

    「現在開始嗎?」葉兒問。

    「既然到了就不用著急,先喘口氣,喝杯水。」祝童取出鳳卓青羽,細細擦拭一遍遞過去:「先寫幾個字吧。」

    葉兒真的有些疲憊,她知道自己對驅使蝶神產出蝶蠱沒多少經驗,太過心急的話也許會出什麼意外。以秦緲現在的情況,再經不起折騰了。

    在祝福山莊,經過祝紅的精心調養,葉兒在紅戈壁嚴重受虧的身體完全復原了,肌膚間似有寶光流轉,看去竟有種遠離塵世的味道。

    祝童知道,這是葉兒將要突破的預兆,只要能安心潛修一兩個月內就可能躍入蓬麻幻境。可與自己的一樣,她也沒那樣的時間。

    葉兒不是第一次接觸鳳卓青羽,相戀之初,葉兒曾有半年的時間用它書寫蓬麻功入門的第一個字「靈」。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這支精美的毛筆上有種古樸悠遠的氣息,握住它平和內心的躁動,更快的進入書寫狀態。現在她已經知道了鳳卓青羽是祝門三寶之一,使用它書寫術字不只能更快的增進修為,還有提升突破蓬麻功境界壁壘幾率的妙用。她之所以能在不知不覺中邁入蓬麻初境,與使用這支筆有很大的關係。

    葉兒握住鳳卓青羽,沒有馬上開始書寫術字,閉上眼似乎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展顏一笑將鳳卓青羽還給祝童:「我已經準備好了,謝謝師兄。」

    祝童有些哭笑不得,心裡暖暖的。因為秦緲的緣故,從見面到現在,兩人都感覺彼此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葉兒的這聲「師兄」如初春的驕陽,將那點薄薄的隔閡化於無形。

    「拿來。」葉兒伸出手。

    「什麼……哦。」祝童楞了一下,馬上取出鳳星毫遞過去。

    上次葉兒就是用它取出了一枚玉蝶,在她想來,鳳星毫已經是必須的工具了。

    她捏住鳳星毫走到病床前,舉起手又放下,問道:「我該怎麼做?」

    「首先,把玉蝶放進她的羶中穴。那是精血中樞,有充足的養分供養玉蝶。接下來這步很重要,你要保持和它的聯繫,約束它,不要讓它離開羶中穴,讓它盡快的適應……」

    祝童仔細講術使用蝶蠱的要點和技巧,葉兒用心聽著。兩人都沒注意到,病床上秦緲的手微微動了動,五指合攏慢慢握成拳。

    與蝶神一樣,鳳星毫在葉兒用來與在祝童大不相同。

    祝童只把龍鳳星毫當成工具,絲毫沒有對寶物應有的尊敬。

    一隻玉色蝶影進入鳳星毫的黑晶內,葉兒卻先將鳳星毫放在唇邊,伸出舌尖輕輕舔舔針體上的黑晶。

    「何必……」祝童看出葉兒破舌尖,向黑晶內度進一點精血。他正自心疼葉兒,想要勸阻,卻被鳳星毫的變化驚住了。

    一道五光在針體上緩緩淌過,鳳星毫似乎變得生機盎然,黑晶內閃出一點藍芒,裡面的玉蝶正自驚惶,也變得安靜了。

    葉兒神色莊重,捏著鳳星毫緩緩刺向秦緲胸前,那兩根手指似有千鈞之重。

    針入羶中穴,秦緲顫抖一下,猛地張頭,吐出一塊蠶豆大的烏血。

    那是秦緲受傷後祝童用龍星毫強行將她幾乎沸騰的血液冷卻,雖然當時是為了救她的命,可冷冽的寒流總歸留下點暗傷淤積在她心口,這時被葉兒逼出來。

    「李先生,請迴避一下。」葉兒抽出鳳星毫,轉過身輕聲道。

    只這一針下去,葉兒肌膚間的螢光就淡去了大半。她不止是在給秦緲種玉蝶,還耗費了不少修為!

    祝童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默默轉過身。

    葉兒輕輕解開秦緲身上病服,雙手在她的身上輕輕滑動。

    秦緲這時才算真的醒過來了,她知道正在替自己治病的是葉兒。本還有點抗拒,葉兒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安心了。

    「秦妹妹,你身體真漂亮啊,別害羞,我在替你治病呢。如果還有力氣的話,請配合我,對你的身體有好處。其實也不必做什麼。只要跟著我的手指,想著我手經過的地方。我剛給你了一個小寶貝,它剛出生沒多久,你的身體就是它的新家。它今後就是你的護身符,能讓你不生病,變得越來越美麗。你不必害怕它,它很懂事的,只有一個愛好,就是喝酒。女兒家不好變成酒鬼,可每天喝一點還是好的。我要帶著它四處看看,讓它更好的適應……」

    川西小鎮上的天照寺不算大,兩座大殿十幾間僧房,有師徒三代八位僧人,是座漢傳佛教寺院。

    小鎮處於偏遠山區,僧人也不善忽悠,收不到多少香火錢。為了維持最起碼的生計,挑出八間比較好的僧房改造一下作為客房,天照寺兼做了起旅店的生意。

    時常有雲遊的僧人來寺裡掛單,有些裝糊塗白吃白住,僧人也不會多說什麼。有些臨走前會暗中向功德箱裡塞上幾個,這樣即顧全了彼此的臉面,也讓天照寺多了些收入。當面給錢,主持和尚是無論如何不會收的。

    當然,旅店的主要收入還尋常客人。

    天照寺的房間雖然簡單,卻很乾淨,環境雅緻收費也比較合理。山裡出來販賣山貨野味的農人喜歡住,外地來的客商或遊客也喜歡在這裡落腳。說起來,生意還算不錯。

    今天晚上天照寺又是滿員,上午就沒房間了。

    前幾天一位年輕喇嘛就訂下了所有的空房,今早從北京來了幾個一看就很有錢的大客戶,開了兩輛很值錢的越野車。他們放著條件更好些的招待所不去,卻住進天照寺。

    知客僧也就是旅店經理,很喜歡這樣的客人。

    他們一早就隨那年輕的喇嘛進山了,直到晚上才回來。奇怪的是,在鎮上開診所的云施主與他們在一起。

    寺內大師傅、也就是主持方丈「隨便」做出一桌素齋,幾個人餐後連聲讚歎,有幾道菜還讓知客僧通知灶上又加了一份。

    吃完問多少錢,知客僧是個有眼力的,要不然也不會受到方丈信任。

    他沒有報價錢,只是說方丈看他們是有緣人,親自下廚「隨便」做了幾道山野粗食,不敢收錢。

    年輕的喇嘛在天照寺住過幾天,見過知客僧與客人斤斤計較,卻只是笑而不言。那云施主還欠著天照寺幾頓飯錢,聽知客僧如此說就暗中豎起了大拇指。

    果然,晚上打開功德箱,裡面就有厚厚一沓(音同踏)香火錢。

    知客僧與方丈數了又數,竟是整整一萬元;這可是天照寺賣出的最貴的一桌素齋了。

    前幾天有兩個從遠方來的僧人掛單,佔了一間客房,就顯得很小氣,吃過方丈的素齋只念了聲「阿彌陀佛」。

    以知客僧的眼光,能看出他們都像是大寺院出來的真正的雲遊僧人。可話有兩說了,真正的雲遊僧人身上是沒幾個錢的。

    想必,天照寺又要被白吃白住了。

    雖說天下佛門是一家,阿彌陀佛可不能當飯吃。如果唸佛就能飽,天照寺也用不著開什麼旅店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用花錢買!?

    知客僧與方丈住在一間僧房裡,兩人正在嘀咕,在前面看門的小和尚跑進來,說是那兩個掛單的雲遊僧走了。

    方丈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低聲念聲佛。知客僧卻急忙跑到大殿上的功德箱處,開鎖看去,果然空空如也,連個硬幣也沒有。

    卻說那兩個連夜離開的雲遊僧,他們出門就雇了輛拉貨的農用車,讓司機連夜把他們送到成都或最近的城市去。

    知客僧其實錯了,他們並非沒有給錢,只是走的匆忙沒時間告別,把錢留在客房裡了;也是整整一萬元。

    他們兩個都是蘇北映山寺的僧人,而映山寺是一品金佛的道場。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沒有什麼功夫,卻也是江湖道的一員。

    仁傑薩尊活佛知道隔壁的兩個雲遊僧走了,他正在以商量的口吻對云青進行緊急培訓。云青已經學會了如何將虎蜂卵種進水牛體內,還學會了驅使那隻虎蜂奪去宿主的性命。

    也許是沒找到合適的方法,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云青種下的虎蜂都極具侵略性,可說是完全不顧宿主的死活。不被云青啟用還好,一旦被啟用就只知道拚命的掠奪、吞噬宿主的精血。三頭水牛、五隻羊、兩條野狗就是這麼死在云青手裡的。

    仁傑薩尊稍一凝神,想到雲遊僧走之前半小時,云青正煩著呢,大聲說了怎麼一段話。

    「『神醫李想』能做到,我也一定能做到。我不只是要打敗他,還要做一個比他更有錢的醫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仙醫云青』。小活佛,你快替我想想,怎麼才能控制住它。」

    這也是他們唯一一次提到「神醫李想」。想必,他們如此著急的離開是給祝童報訊去了。

    仁傑薩尊不在意地搖搖頭,這樣也好,讓祝童早一天知道有人在算計他,心裡聚積的壓力就會大幾分。

    可是,這個消息要告訴田旭陽,「神醫李想」既然可能知道有人要對付他,田旭陽的計劃也要相應的作調整了。

    他拿出那枚金珠遞給云青,說道:「云施主的難題,或許只有鷹佛能找到解決辦法。給你這個,試試讓你的『王』吞下它。」

    云青接過金珠含進嘴裡,過了幾分鐘取出來,金珠內的蝶影不在了。

    仁傑薩尊去皺起了眉頭,他隱約感覺道,在云青的『王』吞噬蝶靈的瞬間,好像有一絲看不見、摸不著的氣息向著東方飛去了。

    仁傑薩尊這兩天一直與云青在一起,已然摸清了他的深淺。

    云青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傳承,他現在只是身手便捷精力旺盛,頗有些力氣。即使不借助虎蜂,也可以輕鬆對付十個八個地痞流氓,放在江湖上只是個三流角色。

    虎蜂王確實比祝童的『蝶靈』厲害,如果只是它們較量的話,虎蜂王有壓倒性的優勢。

    可如果以兩個人來比較的,祝童是祝門乃至江湖道的有數高手,隱隱為新一代第一人,他的修為又不是云青可以比肩的。

    通過這兩天的觀察,仁傑薩尊的想法變了。他認為云青不必如此著急的去上海找祝童較量,最好先跟他回布天寺,在鷹佛的指導下潛修個一年半載的。

    可田旭陽急需一個云青這樣的保鏢,云青也可以去外面闖蕩。田旭陽給了他一百萬現金,這筆錢,讓他對山外的花花世界充滿的遐想。

    仁傑薩尊請示過鷹佛,鷹佛竟然同意讓云青去找祝童的麻煩。

    他應該知道遇到一個如此特別的人多麼多麼的困難,不收入布天寺,太可惜了。

    云青本人一錢不值,有價值的這群虎蜂和蜂王。他只是個沒有傳承的山民,曾經是個放蜂人,年輕時走過不少地方。

    放蜂人是個辛苦的職業,從春天到秋天要隨著花季四處奔波,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所以養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油滑性子。

    放蜂人都喜歡掏野蜂窩,因為野蜂對於他們放養的蜜蜂是天敵。

    這群虎蜂原本並不在這裡。

    十幾年前,云峰外出放蜂,在黔東南山區發現了這群虎蜂。

    當天晚上,云青摸黑去掏蜂窩,那也是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黃桷樹。

    云青他打著手電爬上黃桷樹,忽然就昏過去了。

    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他全然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自己肚子裡多了個奇怪的小精靈。

    就這樣,他稀里糊塗地得到了這群虎蜂。

    田旭陽進來了,拍拍云青的肩膀說:「云哥,蜂箱已經裝好,我們可以出發了。」

    云青咂咂嘴,抓起旁邊的背包就要走。裡面放著一百萬現金,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

    仁傑薩尊活佛也站起來:「云施主要記得,『神醫李想』很厲害也很精明,千萬不要被他騙了。酒對你有益處,卻要懂得節制。你的『王』最大弱點是受不得鐵馨樹的味道,想那『神醫李想』的『靈』也受不住。東西已經給你田施主了,到上海後,一切要聽從他的安排。」

    云青頗有顧忌地看看仁傑薩尊活佛和田旭陽。他可是實驗過,只要燃起那奇怪的紅色線香,虎蜂王與虎蜂們就會變得懶洋洋的,什麼也不肯做。而他也像喝醉了酒一般,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他現在對仁傑薩尊活佛很是敬畏,是這個年輕的喇嘛告訴他,喝酒對他體內的那隻「王」有很大的好處;也是這個年輕的喇嘛,把能制約他的紅色線香交給了有錢的田先生。

    「放心吧云哥,我們是朋友。那東西只用來對付我們共同的對手。」田旭陽哈哈大笑著安慰云青;「只要干掉他的『靈』,我就再給云哥五百萬。云哥是蜂王,只要咱們合作愉快,幾百萬都是小數目。」

    仁傑薩尊活佛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經書,鄭重地遞給云青:「這是鷹佛傳給貧僧的《神兆經》。」

    云青接過來翻看,發現是一本手寫經文。仔細看裡面的內容,馬上就被迷住了。

    鐵馨木線香與《神兆經》都是鷹佛為仁傑薩尊活佛收服那隻金蟬準備的,金蟬已經遠遁,留著也是無用了。

    知客僧終於發現了兩位雲遊僧留下的「香火錢」,與主持一起很是感慨了一番,然後就在大殿裡佛像前燃起檀香,唱誦般若經誠心懺悔。

    年輕的喇嘛走進大殿,在門口處隨意坐下,開口道:「佛曰,每個深呼吸都是一次深深的懺悔。兩位師父心裡的執念不除,念多少經也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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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卷、如影隨行 八 蜂臨上海(上)

  葉兒的治療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秦緲的狀態出奇的好,經夏潔親自檢查,創傷處不可避免的炎症,竟然全部平復了。

  這意味著,秦緲已經闖過了手術後最危險的關口,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兩人一直忙到十二點多才匆匆吃了點東西。

  回到房間,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葉兒梳洗後換上一套薄薄的裙裝,坐在窗前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發呆。

  他們已經十幾天沒在一起了,祝童伸手觸觸光潔的肩膀,葉兒輕輕一顫,躲開了。

  「我們出去走走吧,去樓上。」看看蝶兒,祝童自嘲地笑笑說。

  葉兒白他一眼,起身自顧自地走了。

  午夜時分,望海醫院十八樓香氣怡人,朵朵蘭花爭相開放。

  人工瀑布下、太湖石上的七盆昨天剛送來,那藍色泛著水光的花朵,格外惹人憐愛……

  明亮的燈光打亂了晝夜流轉,一群紅蝶在花叢中上下飛舞,卻都只有玉白和紫紅兩種眼色。

  那是去西京之前祝童與葉兒隨意撒下的十幾顆蝶卵,如今都變成了蝶兒。奇怪的是,它們只在晚上出來,白天都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葉兒驚喜地嗔一眼祝童,伸出手,兩隻玉蝶就落在她指尖。

  過了一會兒,十幾隻蝶兒都圍攏到葉兒左右上下翻飛,祝童身邊卻一隻也沒有。

  「它們……」葉兒蹙著眉頭盯著蝶兒,似乎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祝童也在看著,一樣的場景、一樣的蝶兒,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對的。

  「它們很不安,想離開這裡。」葉兒不太肯定;「你聽它們的聲音。」

  「也許是它們感應到颱風要來了吧?」祝童只聽到蝶兒搧動翅膀的聲音,柔柔,淡淡的……他伸出手,拚命討好蝶神才召喚過來兩隻紫蝶。

  他對著蝶兒問道:「是不是有情況?」

  紅蝶忽閃著翅膀,在空中繞了兩圈,又回到葉兒身旁。

  祝童沮喪地嘆口氣:「唉它們也喜歡美女啊。」

  「是我太敏感了,總覺得要有什麼事發生。」葉兒抿嘴一笑;「招蜂引蝶的明明是你……我知道了,它們怕……蜜蜂……」

  「這裡可沒有蜜蜂。」祝童知道葉兒累了,不想讓她再耗費精神。

  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在她背後畫出一個個「靈」字、一個個「氣」字、一個個「天」字,間或,緩緩寫出個「燃」字。

  葉兒開始還有些抗拒,她不想生氣、秦緲只是祝童的過去;可女兒家哪裡有不吃醋的?

  隨著祝童一遍遍的寫畫,葉兒心底的抗拒一點點被消磨去,終於變得心平氣和,不知不覺間墜入雙修境界……

  雙修境界只有在心意相通的狀態下才有可能實現,這表明葉兒已經完全放下秦緲帶來的羈絆。

  她如今只是蓬麻初境,差一點邁入蓬麻幻境。她時常練習的「靈」「氣」「天」三個字,只是疏通的正經。

  祝童進入蓬麻幻境,可以書寫比劃陡然繁複的「燃」「鳳」「凰」三字,對應的真氣流轉的線路是正經之外的奇經。

  他引領著葉兒去感受「燃」字,完全放開自己的世界,熟悉陌生的真氣運行線路,讓葉兒體驗蓬麻幻境的境界。對她的身心是難得的滋養,更是祝童以自己的深厚修為去涵養葉兒為救秦緲而消耗過度的真氣。

  這一次修煉,兩人完全沒有了時間概念。

  不只過了多久,祝童與葉兒同時睜開眼……

  十八樓的燈光依舊明亮,窗外已然發白了。

  祝童抱著葉兒美好的身體,色心蠢蠢欲動。看葉兒的表情,正沉浸在雙修境界的美好感受中,似乎沒那個意思。

  他悄悄摸出神傳琥珀,貼在掌心,在葉兒背部的肌膚上輕輕滑動。

  祝紅近期在研究祝童與葉兒的進步為什麼會如此快,她一直擔心兩人根基不穩,未來的某個時候可能會遇到麻煩。

  現在有大致結果了,是因為那兩隻蝶神。

  對於修煉蓬麻功的人來說,蝶神是千年難遇的寶物。

  葉兒這次只所以身體大虧,主要原因還是索翁達活佛取走了白蝶神。也就是說,如果祝童或葉兒失去了蝶神,他們的蓬麻功修為也就廢了。

  祝紅覺得,擁有蝶神既是莫大的機緣,也有潛在的巨大威脅……

  可祝童與葉兒對此都不怎麼在意,他們已經習慣了與蝶神共處。某些時候,蝶神已經成為兩人間不可言說的甜蜜工具。

  可是這次,祝童的小伎倆失效了。

  「別想這麼容易過關。本小姐心裡有陰影,它現在由我保管。夫人讓我轉告你,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做媽的也不好多管,望你好自為之。」

  葉兒說完,輕輕從他懷裡掙脫出去,抓過神傳琥珀看也不看他一眼,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向花叢深處。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祝童腆著臉跟上去。

  「什麼都沒做,鬼才信呢。」

  神傳琥珀被沒收,再想誘惑她纏綿就難上加難了,那可是天大的打擊啊。

  至於母親祝紅的讓葉兒帶的話,祝童並不怎麼在意,母親是知道他已然改了性子,不會亂來的;這一切全是因為他遇到了葉兒……

  可出了這樣的事,做婆婆的如果不數到兒子幾句,就有點說不過了。

  九月七日上午,上海的天空如水洗過般,湛藍透澈,晴朗的令人的不可思議。

  市民們都知道,這是颱風將要到來的前兆,早早的做好的準備。通過媒體的報導,他們還知道了另一件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昨天下午,「神醫李想」遭遇偽裝成記者的殺手的襲擊。

  雖然「神醫李想」並沒有受傷,殺手只是開槍擊傷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醫生,並且已經被抓住,這條新聞還是成為街巷市井中、高樓大廈內外眾人議論的焦點。

  「神醫李想」與秦緲的照片被挖掘出來,充斥各路平面媒體的版面。有些報導的字裡行間似乎在暗示,他們兩個之間好像不只是單純的老闆與僱員的關係。

  有很多人在現場看到了當時發生了一切,電視台也播出了一些記者抓拍到的現場畫面,可大家不只關心現在,對過去發生的事的興趣似乎更大……

  於是,各種各樣的流言類版本還是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正是在這種情形下,一位關鍵性人物站了出來,繪聲繪色地講述「過去的故事」。

  她就是秦緲曾經的同學與好友,眼鏡。

  秦緲畢業後就出國了,眼鏡幸運的進入海洋醫院做了護士。

  她原本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在她們班,有好多人為了謀生、為了能在這座城市呆下去,畢業後不得不選擇放棄在學校學到的專業知識,從事別的行業。

  可秦緲回來了,並且以醫生的身份作為進入待遇豐厚的望海醫院。

  眼鏡心裡的天平失衡了,她表面上與秦緲相處的很好,心裡卻被嫉妒充斥著……她知道,一定是因為「神醫李想」。眼鏡的眼睛雖然不怎麼好,記憶力卻相當不錯。

  當年那短短的一段旅途中的邂逅,她已經牢牢地記住了祝童。

  祝童在海洋醫院做網路信息中心主任時比較低調,眼鏡還沒怎麼注意。祝童做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期間可謂大出風頭,那時,眼鏡已經認出他了。

  後來,祝童擁有了一家醫院,眼鏡心裡就開始泛酸了。

  昨天的事發生後,秦緲因傷住院,記者們沒辦法採訪到她;「神醫李想」歷來只接受特定媒體的採訪,他們也沒辦法;另一位當事人,殺手,在警方的控制下,採訪到他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可是記者們的上級不管這些困難,只是一個勁的壓任務,要版面。

  於是,發掘秦緲醫生的過去就成為不少國內媒體記者的選擇……作為與秦緲關係最好的閨蜜,眼鏡馬上就成為記者們眼中的香餑餑。

  事實證明,眼鏡確實物有所值,很對得起大家對她的關注。她提供了秦緲學生時代的照片,一開口就爆出一條猛料:在秦緲求學期間就與「神醫李想」結識了,那時,「神醫李想」還沒有到上海工作。

  眼鏡還認為,秦緲後來出國留學到學成回國就業,也是「神醫李想」在背後幫忙。

  事情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一時間,媒體「神醫李想」與秦緲之間關係的挖掘可以狂熱來形容。而對於「神醫李想」為什麼遇刺?誰是刺客背後的元兇?卻都顯得興趣了了。

  「神醫李想」表現得很冷靜,似乎躲在暗處冷眼旁觀這份熱鬧,沒有出面解釋,也沒有否認什麼。有人認為他很淡定,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實際上,祝童正陷入進退維谷之中。

  一方面,他需要這樣的關注度;另一方面,媒體上鋪天蓋地而來的信息,正在不斷打擊他與葉兒之間的感情……葉兒雖然表面上沒表現出什麼,不刻意關注也不迴避;看祝童的目光裡卻多了些什麼。

  好在一天來他們分班守在秦緲身旁,基本上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要不然,祝童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相對與國內媒體有意無意的偏離,駐上海的境外媒體記者表現出的職業水準更值得稱道。

  斯內爾先生正在望海醫院接受治療,「神醫李想」正是他能否恢復健康的關鍵。

  他們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猜測誰可能是殺手背後的人、殺掉「神醫李想」誰能得到好處。

  隨著討論的深入,大家基本上形成了共識:斯內爾夫人因為幾年前的那段不倫戀情,被認為已經失去了斯內爾先生的信任。斯內爾夫人是最希望斯內爾先生活著的人,那是她保有目前優渥生活的前提和必要條件。

  如果「神醫李想」被殺手幹掉,邁克.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斯內爾很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

  另一個可能的人選是斯內爾先生的前妻,據警方透露出來的信息,被抓到的殺手來自印尼,而斯內爾先生的前妻幾年前就在那裡投資了一個煉油廠,大部分時間都住在位於印尼東北部的莊園裡。

  她有嚴重的哮喘病,生活在東南亞溫暖濕潤的環境中,對她的健康有好處。

  還有媒體猜測雇兇殺人者可能另有其人。

  警方公佈了另一位逃走的殺手的影像資料以及一幅比較清晰的圖像,有媒體指出他比較像一位代號「鋼絲亨德爾」的職業殺手。

  亨德爾是英國人,原名不可考,亨德爾是他在外籍兵團時的名字。他精通爆破、善於使用各種槍械,尤其喜歡用鋼絲勒殺目標。所以,又被稱為「鋼絲亨德爾」。

  受「神醫李想」遇刺的影響,與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有關的股票再受打擊,特別是一家名為u.g的石油公司,因為大部分股票都屬於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在一週內,股價已經跌去百分之二十。

  斯內爾先生在中東王室中有良好的人脈,u.g石油公司的大部分業務也在那個地區。

  如果斯內爾先生不幸去世了,u.g石油公司被認為會遇到一些麻煩。

  是的,經過幾天的選擇,藍宇先生終於鎖定了目標:u.g石油公司。

  u.g石油的盤子足夠大,目前市值接近百億美元,與斯內爾先生的關係相對密切,有巨大的想像空間可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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