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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午時已至,菜市口外人山人海,幾乎大半個西陵城的人都來了這裡。
申家自百年前開始,便已經是西陵城內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昨日明鏡司張榜公布申家的罪名,幾乎震動了整座城。
其中罪行有豢養妖族,賄賂官員,以及殘害西陵以及周邊百姓數百人。
事實上,明鏡司在申家查到的,遠不止於此。
申之恆這些年,雖然通過蛟母繁育出了半妖,卻只得了一個天賦上佳的蛟龍王,他覺得遠遠不夠,便依舊繼續用妖丹來製造半妖。
但那些承載內丹的人,卻不是出自申家,而是他在周圍以及西陵城內精心挑選的。
明鏡司的人徹查申家時,還找到了許多被留存下來的,已經半妖化的屍體。
更別提,他用活人來過濾妖丹中狂暴的妖力,直至妖力變得溫和,才導入選定好的目標體內。每一次嘗試,死的至少有十幾人。
這些消息都沒有對外公布,而是直接通過明鏡司的特殊渠道上呈皇帝。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會這麼快便下令,要求將申家全族就地處死。
時辰還未到,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混雜在一起,聚成一股聲浪。
申輕霧跟在陳慧身邊,兩人混在人群中,前面雖然還擋著兩排人,卻也能看清那些跪在法場上的申家人。
今日處死的人中,幾乎都是申輕霧的熟面孔,她的大哥大嫂侄女,堂哥堂嫂以及他們的子嗣,還有許多人。
她看到申之恆那滿是驚恐的臉,回憶停留在他隱晦地勸她,讓她參與父親試驗的那一刻。
申輕霧嘴角微微揚起,還真是風水輪流轉,申之恆有沒有想過他也有今天?
午時三刻一到,身為監斬官的沈灼一聲令下,由明鏡司衛充當的劊子手揮起手中鬼頭刀,刀光落下,人頭滾滾。
申輕霧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申家的落幕。
曾經,為了人族,為了正義而存在的獵妖師家族,終究走上了絕路,被她親手送上去的。
申輕霧無聲地笑了起來,心想,真好,終於都死乾淨了。
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她的回雪了。
陳慧也如願在一堆倒地的屍首中找到了薛瀅與她的頭。
薛瀅死時,眼睛還是睜著的,年輕的臉上滿是絕望與不甘。
她大概不想死,也想不到,會落得這樣一個死法。
斬首之後,百姓依舊流連不去,有人驚恐,未來的很長時間,今日之事,都會是西陵城內最大的談資。
陳慧帶著申輕霧擠出人群往家中走去,來到小院外,一邊與申輕霧說話,一邊開院門的陳慧忽然轉頭掃了一眼。
「怎麼了?」申輕霧問。
陳慧面上露出幾分疑惑,答道:「這兩日,每次回來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之前我還當是錯覺。」
她最近吸收了妖獸血,雖然還未進階,卻變得比以前更敏銳了。這種讓她警惕的感覺一再出現,終於讓她產生了警惕。
申輕霧聞言有些擔憂:「是否要告訴阿纏,若是有人監視,定然也是為了我和回雪。」
陳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會兒與她說一聲。」
兩人進了門,便見到已經恢復人身的申回雪。阿纏正在指點她如何使用妖力,直到見到二人,她們才停了下來。
「娘。」申回雪叫了申輕霧一聲。
申輕霧上下打量著女兒,終於放下心來:「沒事就好。」
陳慧則走向阿纏,對她說:「已經見到了薛瀅,她今日與申家人一起被斬首了。」
阿纏裝模作樣地評價道:「真是可惜,年紀輕輕的,被自己爹娘送上死路。」
季嬋死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還在親親熱熱的賞著花燈。風水輪流轉,可真是轉得快啊。
「對了,最近兩日,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阿纏並未懷疑她,而是道:「正好我有事要找白休命,一會兒將這件事告訴他就好。」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中幫回雪她們收拾行李吧。」
「現在收拾行李,是這兩日便要離開嗎?」陳慧意外地問。
申回雪聽到她的話,回身朝陳慧笑了一下,對她和申輕霧道:「我已經和阿纏商量過了,盡早離開這裡,明日天氣應當不錯,適宜出行。」
申輕霧沒有意見,陳慧心中倒是生出幾分不捨,從上京到西陵,一路上相處,轉眼就要分別了。
申回雪又道:「將來若是有機會,慧娘可以帶著阿纏來曠野之地尋我。」
陳慧想了想,這個將來似乎也並不是很遙遠。
她快要二階了,等她三階了,說不定也可以如回雪一樣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
「好。」她鄭重應下。
阿纏是一個人出門的,她離開小院的時候倒是沒感覺被人盯著,大概是她足夠遲鈍。
再一次來到西陵王府外,守門的依舊是明鏡司衛。
聽說她要見白休命,對方也並未呵斥,而是讓她等著。等了大約半刻鐘,那守衛將她帶去了地牢外。
阿纏在地牢門口等了一會兒,才見到白休命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味。
見阿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白休命故意往她這邊走了兩步:「找我有事?」
兩日不見,他氣色似乎好多了。阿纏的目光從他臉上劃過,心中覺得滿意,想著自己似乎應該先客套一下,便道:「你今天氣色不錯。」
白休命挑眉。
又聽她有些嫌棄地挑剔道:「就是氣味不太好聞。」
「行,下次見面提前通知我,我沐浴之後再去見你?」
阿纏點點頭:「也不是不行。」
看來是真的很嫌棄了。
白休命低頭看了看自己今早才換過的衣裳,帶著她往自己住的院子去:「走吧。」
「去哪裡?」
「不是嫌味道不好,去換身衣裳。」
「哦。」阿纏跟了上去。
白休命去內室換衣服的時候,她就坐在外間喝茶,手邊還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她每一個都嘗了嘗,很好吃。
白休命換了身暗紫色窄袖交領長衫走了出來,見阿纏盯著那幾樣點心,便問:「餓了?」
阿纏搖頭:「我剛吃過飯。」
慧娘燜的雞肉真好吃。
「那留下來吃暮食?」
白休命說完,便見阿纏一直盯著他瞧。
「看什麼?」他問。
「你最近看起來,像是個好人了。」阿纏由衷道,竟然都會留她用飯了。
「所以你以前屢次三番說我是個好人的話,都是在騙我的?」
這男人可真是小心眼。
不小心又被抓到把柄,阿纏立刻神色自若地轉移話題:「你不要轉移話題,我來找你是說正事的。」
白休命也不與她計較,做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開口道:「說吧,什麼事?」
「慧娘與我說,這兩日感覺有人盯著她,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察覺到了申回雪沒有死,查了過來?」
「嗯。」
「嗯是什麼意思,你倒是說話呀。」阿纏不滿他的敷衍。
「你將申回雪母女要走的第二日,張憬淮就來找我要人。我告訴他人死了,但是他沒信。」
張憬淮沒能見到秦橫,卻也沒有離開西陵。
他第一時間便盯上了與申回雪關係親近的阿纏,不過還算知道分寸,沒有讓人入宅探查,只是在外盯著。
「他?」阿纏皺起眉,雖然嫌棄這人,到底說了句還算公允的話,「他倒是有些擔當。」
畢竟是誅九族的大罪,這位精明世故的理國公世子,能主動將把柄送到白休命手中,至少證明他確實在意回雪。
不過阿纏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盯了我兩家日,說不定他已經發現了回雪在我家中,那他豈不是拿捏到了你的錯處?」
「是啊,想好怎麼補償我了嗎?」
阿纏不想補償,於是提議:「不如滅口吧。」
白休命幾乎被氣笑。
「明日我便要送申回雪母女離開,那位理國公世子不會出來搗亂吧?」她有些擔憂地說。
「不必在意他,他不會將事情鬧大。」白休命語氣隨意,似乎這真的沒把張憬淮放在心中,而是問她,「她們打算走哪條路?」
「離開大夏最近的路線便是走西城門,但是那裡要手令,所以我們商量先去雍州,再轉道。」
「不用那麼麻煩。」白休命遞給她一張紙,阿纏接過一看,這是官府出具的通行文書,有三日時限,還蓋著官印。
有了這個東西,就可以直接走西城門了。
看上面的日期,他放人那日,便已經開具了文書。
阿纏一邊想這人真是周全,一邊飛快將文書收了起來,臉上綻出甜甜的笑容:「謝謝白大人。」
阿纏最後還是沒能留在西陵王府用飯,明日回雪就要走了,白休命什麼時候都能見,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
天色漸暗,一直盯著阿纏住處的護衛終於離去,他繞了一圈,進了一家客棧。
昨日,張憬淮就住在這家客棧中。
那護衛敲響房門,很快裡面便傳來了聲音:「世子,屬下回來了。」
「進來。」張憬淮的聲音響起,那護衛走進來之後,發現房間中除了張憬淮還有一人,這人有些陌生。
看到他進來,那人朝張憬淮拱拱手:「世子,下官先離開了。」
張憬淮「嗯」了一聲,還在回想方才這人帶來的消息,白休命曾讓人去衙門開具了一張通關文書,限期三日,明日是最後的期限。
房門被關上後,護衛低聲匯報道:「世子,今早那活屍與一名看不清容貌的女子離開了季嬋的院子。看身形,並非季嬋,屬下按照您的吩咐,並未靠近她們,但感覺那人極有可能是回雪姑娘的母親。」
「昨日去買輿圖,今日家中突然憑空多出一人……」張憬淮嗤笑一聲,「我還當白休命無情無欲呢,原來也會徇私枉法。」
那護衛垂著頭,不敢隨意插話。
沉默良久,張憬淮忽然站起身,似乎打算出去。
「世子。」那名護衛終於開口叫住了他。
「還有事?」張憬淮問。
「既然白大人已經將回雪姑娘救出來了,世子何必再參與到此事當中?」護衛說話的時候,額上微微冒汗,他也知自己的身份不該妄言,可總不能看世子越陷越深。
「閉、嘴。」張憬淮聲音極冷,看起來已經動了怒。
那護衛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卻並未閉嘴。
「世子,你心知肚明,這件事之後,回雪姑娘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留在你身邊了。」護衛深吸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不如就這樣放她走吧。」
他身為張憬淮的貼身護衛,從小便與對方一起長大,甚至比理國公更了解張憬淮。
雖然國公府上下都覺得,張憬淮養著申回雪,不過是年輕人圖一時刺激,他卻知道,世子是喜歡回雪姑娘的。否則當初見到她時,也不會因她的幾句哀求,便將她要走。
一養便是這些年。
可喜歡又能如何,世人眼中的身份地位甚至都不是他們之間的問題,種族才是。
理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半妖。
世子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所以拖了很多年,終於還是與旁人定親了。
若是沒有發生這些意外,或許世子還能強留回雪姑娘在身邊,可現在,最後一絲僥幸都沒有了。
「滾出去。」張憬淮一字一句道。
那護衛依舊跪著,他抬起頭看向張憬淮:「何況,我們理國公府,也得罪不起白休命。世子,他已是四境,之前兩名四境大妖聯手都沒能要了他的命,若無意外,他就是我大夏下一任明王。」
「滾!」張憬淮怒喝。
那護衛朝他磕頭,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護衛一直在門口站著,張憬淮終究沒走跨出那道門。
第二日天還未大亮,阿纏便起來了。今日外面起了霧,看起來白濛濛的。
一切都已經收拾妥當,回雪用阿纏教她的袖裡乾坤之法將隨身物品暫時收了起來,母女二人換了輕便的衣裳,又在臉上裝扮了一下,掩蓋了容貌,四人才一起出門。
街上的人不多,西城門離阿纏住的地方有些遠,可這樣長的距離,轉眼就到了。
今日守城的士兵竟然是上次阿纏與白休命過來時見過的那位,他似乎是這些守城士兵的首領,阿纏給他看了通行手令,又與他商量,能否出去送送朋友,一會兒便回來,對方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阿纏心中還在奇怪,這人之前明明很是在意規矩,難道是給白休命面子?
誰知四人出了城門,卻看見濃重的霧氣中,有一道身影已經提前等在了那裡。
其餘人還未認出那人是誰,申回雪已經一眼認出了他,是張憬淮。
這些時日她都不曾想過張憬淮,昨夜忽然想起了他,但那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張憬淮曾是她的救命稻草,很長時間她只能從他身上汲取一絲情誼,可終究無法長久。
本以為悄無聲息地離開,也不必道別,卻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這時阿纏也已經分辨出那人的身份,微蹙起眉,心想白休命昨日還說不必在意這人,今日人就這麼出現了,真是陰魂不散。
張憬淮沒有過來,申回雪朝他的方向看了片刻,便邁步朝他那裡走去。
「回雪。」阿纏叫住她。
申回雪朝她笑笑:「阿纏,我與他說幾句話,沒事的。」
申輕霧從兩人的對話中似乎也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見女兒執意上前,卻也沒有阻止。
申回雪走到了張憬淮面前,他今日依舊騎著馬,在她走過來時,他從馬上下來,站到了她面前。
「張憬淮,我要走了。」她看著他,這般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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