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發表回覆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玄幻奇幻] [牽絲偶] 她被趕出侯府後 (連載中)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1
發表於 昨天 01:4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章

  只看余大家的表情和舉止,就能看出她的目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碰到余大家,她們就在說寶兒口中的哥哥,那時候,余大家的情緒便不太對勁。這一次,依舊是在說那個孩子。

  阿纏心中隱隱生出了一個有些荒謬的想法,她側頭在林歲耳邊道:「能不能阻止她,不要讓別人發現。」

  「可以阻止,但是她會發現我們。」

  「沒關係,我正好想知道,她為什麼要殺信安縣主?」

  林歲點點頭,她其實也很好奇。

  她的目光掃過地面,從腳邊撿起一粒石子,將內息運轉到手上,夾在指間的石子嗖地一聲飛了出去,打在了余大家肩頭。

  注意力全都放在信安縣主身上的余大家被肩上的疼痛驚醒,她迅速將匕首收回袖中,左右環顧,然後看到了對面假山後一上一下冒出的兩個腦袋。

  阿纏與余大家遙遙對視,在她的注視下,余大家在原地僵立片刻,終於緩緩退回了竹林中。

  三個人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信安縣主與寶兒的聲音逐漸遠去。

  阿纏與林歲先從假山後走了出來,她懷裡還抱著方才從白玥那裡拿來的花。

  兩人走出來後並未離去,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終於,余大家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站在距離兩人幾步之外,眼中並沒有殺人被發現的恐慌,只有死一樣的沉寂:「你們不去報官嗎?」

  「報官做什麼,說你要殺害信安縣主嗎?我們又沒有證據。」

  「但是應安王府的人會信。」

  「是嗎?」阿纏一臉的無所謂,「可是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既然沒有關係,方才為什麼要阻止我?」余大家問。

  阿纏思索了一下,才回答:「如果你用匕首殺了她們母女,身上一定會濺到血,我猜你並沒有一個完整的計劃,甚至沒有策劃逃跑路線,而是臨時起意想要殺人,所以你若是殺了人,很快就會被抓起來。」

  余大家沒有說話,因為阿纏猜對了。

  她做了萬全的心理準備才敢來上京,她甚至能夠毫無情緒波動地面對他們了,可還是被那個女人寥寥數語刺激到了。

  她早就有所預料的不是嗎?可真的聽到了,情緒根本不受控制。

  那時候她腦子裡只想著,一定要殺了那個女人,給她的澈兒賠命。

  差一點,她就成功了。

  「只要她死了,就算賠上我一條命又如何?」

  「雖然不知道你與信安縣主有何仇怨,但為仇人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阿纏緩緩開口。

  余大家慘笑一聲:「說的好聽,你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知道不值得呢?她該死!」

  「如果你願意說,我們倒是很願意聽聽她是如何該死的。」

  余大家沉默下來,看起來並不想將自己的遭遇說出來。

  林歲在旁冷聲道:「你連殺人都不怕,還怕說出真相嗎?」

  或許有時候,真相就是難以說出口。

  阿纏打了個呵欠,她實在有些睏了,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開口道:「算了,這裡也不是一個聊天的好地方,我平日裡住在昌平坊的香鋪中,改日余大家若是有空,可以去那裡尋我。」

  見余大家依舊沒有反應,阿纏也不強求,只道:「報仇有許多辦法,並不是只有殺人賠命這一種,你想不到別的出路,別人或許能夠想到。」

  言盡於此,阿纏對林歲道:「走吧,我們回家,有點睏了。」

  林歲接過阿纏手中的那盆花,與她一同往外走去。

  等她們走遠了,余大家才轉過身,看著兩人的背影,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毫無溫度的臉,眼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

  離開了應安王府,阿纏在馬車上就睡了過去。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家中的臥室內了。

  外面不知何時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屋內一片昏暗,她蓋著柔軟厚實的棉被,倒是並不覺得冷。

  阿纏在床上趴了一會兒,心想下了秋雨之後,天氣就會越來越冷了,這麼快又要到冬天了。

  賴了會兒床,她從床頭拿起外衫穿上,才走出了臥房。

  屋外的雨下的不大,順著房簷滑落,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她白日裡抱回來的那盆花就在房簷下擺著。

  「慧娘。」阿纏站在門喊。

  「醒了?」陳慧打開她房間的門,見阿纏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提醒道,「回屋裡去,別吹了風著涼。」

  「知道了,林歲呢?」阿纏往後面挪了挪,抻著脖子問。

  「一直睡著也叫不醒,她把你送回家就回去了。」

  陳慧關上門,順著房簷走到阿纏的房門口:「我聽她說你們在應安王府遇到意外了?」

  「可不是,還是和余大家有關的。」

  阿纏和陳慧一起走進房間,陳慧替她將屋內的蠟燭燃了起來,屋中頓時明亮許多。

  阿纏坐到椅子上,對陳慧道:「我懷疑,那個信安縣主的身份有問題。」

  「怎麼說?」陳慧感興趣地問。

  她與信安縣主年歲相差不大,雖然後來陳家敗落,與對方無甚交集,但她也曾遠遠見過這位縣主。

  阿纏便將之前在王府發生的事說了一通,然後道:「我想不出什麼理由,能讓信安縣主用那樣的態度說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會回來了,再加上余大家的反應,所以才懷疑起兩人的身份來。」

  陳慧點點頭:「說起來,你口中的這位信安縣主,和我以前見過的,差別還真是很大。」

  「以前的信安縣主是什麼樣的人?」阿纏好奇問。

  陳慧回憶了一下:「我印象裡,這位縣主性子跋扈,動輒便與人吵架,反正不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我記憶最深的是她榜下捉婿這件事,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別人榜下捉婿都是家中父兄出面,她就十分與眾不同,自己出面,派了王府侍衛當街綁走新科進士,這事兒可是轟動一時。」

  「後來呢?新科進士被皇室縣主綁走,皇帝沒反應?」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新科進士便同意了這樁婚事,應安王當天便將婚事敲定,然後才入宮請罪去了,這樁事兒成了人家的私事,皇帝還能說什麼?」

  「可我今日見到的那位縣主,言行舉止得當,眉目溫和,看起來脾氣很好。」阿纏簡單描述了一下她對信安縣主的印象,又道,「聽說她還十分孝順,王妃重病時,她一路跪拜去寺廟為王妃祈福。」

  陳慧道:「可是據我所知,縣主與王妃的母女關係並不好,兩人曾在宴會上當眾吵起來,那位王妃說話很刻薄,縣主也是絲毫不讓,這在當初也不是什麼秘密。就算她心中還是很在意母女情分的,可我覺得,以她的性格更願意砸銀子將寺廟中的和尚全都請去王府為王妃祈福,也不會自己一路跪拜去寺廟。」

  這種說法並不絕對,可是慧娘口中的信安縣主是個直來直往的人,看上的男人就綁走,和母親意見相左就當眾吵起來,也不遮遮掩掩。

  這樣一個性子強硬又直接的人,怎麼會突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她還記得白玥說過,恰好那個時候,縣主的孩子丟了。

  這些事聯繫起來,由不得人不多想。

  「可惜這些猜測沒人能夠證實。」阿纏輕嘆一聲,「也不知道余大家會不會去昌平坊找我?」

  「希望她會去吧。」陳慧輕聲說。

  今日下午下了雨,原本與王府說好的夜戲也停了,戲班的人早早回了住的地方。

  余大家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將房門閂好,便坐在梳妝台前,她盯著銅鏡中的自己,然後緩緩抬起手在耳後摩挲著。

  過好一會兒,她的雙手稍稍一用力,竟將整張臉都撕了下來,然後將撕下的臉放到了一旁。

  鏡中只剩下一張覆了一層白皮的,平滑的臉。那根本不像是人的臉,更像是一張白色的恐怖面具。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回到床邊將裝著面具的箱子從床底拉了出來,打開後,裡面擺著許多鬼面具,還有幾張人的面具。

  它們都是製作出來的,但不是余大家自己製作的,她只是這些面具最合適的使用者。

  因為人的臉並不是平滑的,除非是特製的面具,否則很難與人臉完美貼合。

  可是她的面具不一樣,這些面具能夠完美地貼上她的臉,戴上後,就像是真的臉一樣。

  余大家從中選出了一張鬼面,她將鬼面覆在臉上,臉上的那層白皮就自動與面具黏到一起去了。

  可惜這樣的黏合是有時限的,不能超過兩日。

  她只能不停更換不同的臉,永遠都不能擁有一張屬於自己的臉。

  余大家坐回椅子上,看著鏡中的鬼臉,想著白日裡應安王妃的話,說她容貌平平,不如鬼面。

  因為屬於自己的那張漂亮的臉,一直在她那孝順的女兒臉上啊。

  多可笑啊,時隔十幾年,當她終於找到了記憶,生出了勇氣回家,她的家人已經徹底將她遺忘了。

  那個取走了她臉的人徹底取代了她,曾經囂張跋扈與母親關係不睦的信安縣主,現在是一個性情溫柔識大體,與相公琴瑟和鳴,對母親百般孝順的好人。

  沒有人覺得不對。

  就算是一樣的臉,可她和那個女人的性格,分明完全不同,他們真的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對勁嗎?。

  心中的那股恨意連綿不斷的湧了出來,如果沒有來上京,她心中始終抱著一絲期望,可來了,卻讓她直接陷入絕望。

  為仇人搭上性命,不值得嗎?阿纏的話忽然又跳了出來。

  那還能怎麼辦呢?

  她……真的能幫自己嗎?

  余大家心中生出幾分動搖,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輕信的人。那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只與她見過兩面,她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可是,或許是她在深淵中待了太久,每一個希望,她都不想放棄。

  第二日,阿纏與陳慧回到了昌平坊。

  原本還想多歇幾日,可是阿纏心中還想著余大家的事,猜測到底不是真相,她更好奇那件事的真相。

  只是不知,余大家會不會來找她?

  回到香鋪的第一日,余大家沒有來。

  第三日,依舊沒來。

  第四日下了一整天的雨,一直到傍晚,也沒有余大家的身影。

  阿纏心想,今日她也不會來了,看來她注定無法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就在她打算關店門的時候,一道撐著傘的削瘦身影,從街頭緩緩走來。

  傘沿壓得有些低,那人一直來到店門口,手中的傘才稍稍抬起,露出了那張蒼白的面孔。

  「姑娘,叨擾了。」

  阿纏面上露出幾分詫異,微側了側身:「進來吧。」

  余大家走進了鋪子,將傘收攏放在門邊,阿纏順手關上門,帶著她往後面走:「你來得巧,慧娘剛做好了飯。」

  「我吃過飯了。」

  「好吧,那等我先吃完飯,我們再聊,好嗎?」

  余大家點點頭,她花了三日時間找人在昌平坊打聽阿纏,知道她與應安王府和那個女人都沒有關係,她不像是來刻意接近自己的。

  就算這樣,余大家心中還是不抱希望,可她還是來了。

  兩人坐在桌旁,不多時,陳慧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裡面裝了一小碗飯,四碟菜。

  她將飯菜放到桌上,才開口詢問:「余大家吃飯了嗎?」

  余大家雖然對阿纏印象更深,但也認出了那日與阿纏一起同行的陳慧,她搖搖頭。

  見陳慧竟也不吃飯,忍不住道:「你不吃嗎?」

  陳慧看了眼阿纏,阿纏朝她狡黠一笑,出聲道:「她不用吃飯。」

  「不用、吃飯?」余大家似乎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我不是人,不需要進食。」陳慧在一旁輕描淡寫道。

  讓一個人放鬆下來的最好辦法,就是拋出一個足以震驚對方的消息,這時,對方就會覺得,自己身上的秘密,似乎不值一提了。

  此時的余大家,就是這樣。

  「你先坐著,我去後院收拾一下。」陳慧沒有坐太久就找了藉口離開。

  阿纏不算太餓,只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兩人隔著桌子坐著,有了方才的一個小插曲,一直緊繃的余大家,似乎也放鬆了下來。

  她盯著阿纏,問她:「你說,有別的辦法可以報仇,是真的嗎?」

  阿纏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道:「這要看,是什麼樣的仇?」

  她沉默了許久,才一字一句地說:「那個女人,換走了我的臉,奪走了我的身份,我的親人,我的孩子,你說,這算是什麼樣的仇?」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泣血。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2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阿纏有些驚訝:「換臉?」

  余大家抬手摸向耳後,然後慢慢的將自己的臉取了下來。

  突然看到一張平滑又怪異的臉,阿纏著實被驚了一下。不過她沒有退後,反而湊上了去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她問余大家:「我能摸一下嗎?」

  余大家點了點頭。

  阿纏伸手摸了摸余大家臉上那層白色的皮,那並不是人皮,觸手柔軟還帶著些許黏性。

  她又往耳後看了看,這皮和余大家的皮膚已經長在了一起,除了顏色不同外,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瘢痕,可見手藝極好。

  「取走你臉的人和給你換上這張皮的人不是同一個吧?」阿纏問。

  余大家似嘲諷地笑了一聲:「姑娘慧眼,那個人取走了我的臉之後,沒了利用價值,便被那女人殺了。那個女人也沒想讓我活著,先給我餵了藥,然後在我心口處補了一刀,最後將我扔去了亂葬崗。可是我命大,硬是撐著沒死,後來被人救了,也被貼上了這張皮。」

  「既然被救了當時為什麼沒有選擇報官?」

  「因為我失去了記憶。」余大家回想起曾經的事,臉上帶著幾分復雜,「救我的人和害我的人是親叔侄,他們家族曾經出過厲害的人,擁有特殊的傳承。他去亂葬崗找他侄子屍體的時候發現我沒死,他看了我的臉以為我是被他侄子害死的,雖然救了我,卻一直在我飯食中摻藥,讓我失去了記憶。」

  「後來呢?」

  「後來,我信了他的話,以為我真的是他的女兒,只是出了意外傷了臉而已。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一直……對我很好,就像他真的是我親爹一樣。他還給我做了很多人臉面具,和真人一模一樣,讓我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還請人教我唱鬼戲,讓我有了謀生的法子,我……我為他養老送終。」

  余大家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面具上,慘淡地笑了一聲:「他死後,那種藥便停了,我的記憶開始出現混亂,戲班的班主為了尋了一位神醫,神醫治好了我,也讓我徹底恢復了記憶。」

  記憶恢復後,她回想起最初的那個自己,時常覺得那是一場夢。

  夢中的她還是信安縣主,仗著親爹是王爺,在京中囂張跋扈,卻也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她與母親總是吵架,母親想讓她嫁去外祖母家中,她不願意,就在大庭廣眾之下,綁了個看得上眼的進士回了家。

  她的名聲毀了,卻成功的擺脫了母親的束縛,值得慶幸的是她的眼光不錯,選的那個人應下了這門婚事,對她也很好。

  他們成婚後不久就生了一個兒子,他為那個孩子取名許澈,然後,她陪著他去交州上任……

  再然後,噩夢開始了。

  阿纏聽她說完才道:「雖然遲了些,但你依舊可以選擇去明鏡司上告,皇室縣主被換了臉,這樣大的案子,他們不敢怠慢。」

  「是啊,如果我能證明我是信安縣主白鳶的話。」

  「什麼意思?」

  「我去過明鏡司,他們雖然不信我的話,卻也接了我的案子,然後給我驗了血脈。」余大家垂下頭,慘笑一聲,「驗過之後他們告訴我,我根本就沒有皇室血脈,所以我自然也不可能是信安縣主。」

  她連自己是誰都證明不了,後面的話,別人又怎麼會相信?

  阿纏蹙起眉。

  「我在明鏡司大吵大鬧,最後被關了起來。還是那位神醫最後找到了我,他找了證人證明我是得了病才會瘋瘋癲癲衝撞了明鏡司衙門,又為我交了罰銀,我才被放了出去。」

  「時隔多年,明鏡司衙門不可能被收買。」阿纏遲疑道,「你……不是應安王親生的?」

  余大家搖頭:「我出生的時候驗過血脈,不可能出錯。後來我詢問那位救我的神醫,他說有些藥確實能夠混淆人的血脈,但對人身體傷害極大,可以用來抹除人的身份,避過朝廷通緝。」

  阿纏心中了然,沿著血脈尋蹤並不是什麼罕見的追蹤術,這種藥的出現倒也在情理之中。

  「殺了你,還不忘記給你餵藥,那人是什麼身份,將事情做得這樣周全?」她略頓了一下又道,「你相公呢,他又在何處?」

  余大家笑了起來,許是怕此時的樣貌嚇到阿纏,笑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她叫韓小彤,父親曾經是衙門中的小吏,是那個給我換臉的男人的未婚妻。她是一個並沒有太多見識的,尋常小戶人家養出來的女子。」

  余大家聲音哽住,停了許久才看向阿纏:「周全的不是她,是我相公,許則成。」

  果然。

  阿纏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意外,能將皇室縣主劫走換了臉,還沒有被人發現,除非有人幫忙遮掩過去。

  雖然余大家之前一直沒有提及許則成,可是妻子換了一個人,做相公的真的不知道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才最符合邏輯。

  「你來上京就是為了尋他們報仇的?」阿纏問她。

  「是,但我一開始並沒有想著用這樣的方法。」

  她當然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還知道,只憑自己,根本殺不了兩個人。她想過,要用其他的辦法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下場。

  她在交州越來越有名氣,她主動結交了來自上京的勳貴,通過他們慢慢引來了應安王的注意,籌謀了許久,她終於得到了一個進入應安王府的機會。

  余大家繼續說:「我曾想過,雖然驗血脈失敗了,但我爹娘總能認出我吧?他們是否發現過,那個頂替我的人有哪裡不對勁?韓小彤並不是一個多聰明的人,這些年總會露出馬腳吧?」

  阿纏沒有往下問,因為她親眼見到了後續。

  應安王一家對那位信安縣主格外的好,連應安王妃那樣的脾氣,都願意為為信安縣主收斂。他們一家人和睦,讓人豔羨,被世人稱道。

  「你知道嗎,我吃蝦子會長疹子,做這件事我爹娘、大哥還有許則成都知道。」

  阿纏輕輕嘆息一聲。

  最讓余大家難過的,或許不是來自外界的打擊。畢竟,她失去了臉,被人奪走了身份,也咬著牙走到了今日。

  可好容易回到家後,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親人與罪魁禍首成了一家人。

  他們真的毫無察覺嗎?還是說,他們根本不願意有所察覺。

  畢竟,真正的信安縣主,並不是個溫柔善良,孝順聽話的人。

  她可能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也不是一個讓人喜愛的妹妹,所以她消失後,一個溫柔貼心的人取代了她,她的家人立刻就接納了另外一個她,並且無視了所有的異常。

  余大家靠在椅子上,像是失去了支撐一樣。

  「他們讓我覺得,我這些年的堅持,像是個笑話。」余大家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聽說這張皮,是陵魚的臉皮,不知道為什麼,貼上這張皮後,她就流不出眼淚了。

  其實這樣也很好,至少不會讓人看出她很難過。

  她想盡了辦法,想要為自己討個公道。可最後,卻被自己的親人逼上了絕路。

  「現在我手上沒有絲毫的證據,能證明我就是白鳶。除了殺了她,我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可是你的仇人,不止一個。」阿纏說。

  「是,但我沒有辦法,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就算不為了自己報仇,澈兒呢?

  她當時為了許則成,把孩子留在了上京,可最終那孩子也沒能逃過去。

  「我說過,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余大家看向坐在一旁,凝視著她的阿纏。

  因為沒有臉,阿纏看不出余大家此時的表情,只聽她說:「你不怕我騙你嗎?我的話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瘋子在做白日夢。」

  這樣的話說出去,連她的親生父母都不會相信。

  阿纏一手撐著下巴,讓自己的姿勢更舒服一些:「這倒是不必擔心,我能夠分辨一個人的話是真是假。我們不如來說說韓小彤的臉吧,換臉的過程,他們在換臉中用的東西,你知道嗎?」

  阿纏的話轉移了余大家的注意力,她努力思索,回想那一日發生的一切。

  「我聽到那個換走我臉的男人對韓小彤說,黏合臉的那張皮是他們家祖傳的寶貝,是神明的臉皮,世上只有兩張,不久之前被他爹用掉了一張,現在只剩下這一張,可謂價值連城。韓小彤與那人哭訴,說她不過是想換一張漂亮的臉,這點要求難道都不能答應嗎?後來那個男人被說服了。」

  「然後他們就割掉了你的臉?」

  「沒有,那個男人還說,如果韓小彤真的喜歡我的臉,他可以做出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然後再用那張皮黏合起來,保證與真的一模一樣,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也永遠都不會掉下來。」

  「韓小彤拒絕了?」

  「對,她逼問那個男人,是不是真人的臉會更好,那個男人說是。然後她說她只想要我的真臉,讓那人將我的臉割下來換到她臉上……」說到這裡,余大家的聲音有些不穩。

  阿纏打斷了她:「你知道,那是什麼皮嗎?」

  「我爹……」余大家語氣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他曾經說過,他大哥手中有兩張委蛇的臉皮,是祖宗傳下來的,如果用了那種皮,就算是假臉都會慢慢長成真臉。」

  那時候,她還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的臉是如何丟的。只是心裡想著,如果有可能,她也想要得到一張委蛇的皮,這樣,她就不用總是要面對自己可怕的臉了。

  「委蛇麼……」

  阿纏的記憶中確實有委蛇的存在,它們天生長著人臉,人面蛇身,是最早被人族承認的古老神明。

  但是在巫族的書中,委蛇其實是古巫族的一種,這一族都長著人面蛇尾,委蛇特殊一些,它們長著兩個頭。

  後來人族在書中記載,吃了委蛇的肉就能成為霸主,於是委蛇一族越來越少,至少阿纏沒有親眼見過。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發現,委蛇的臉皮有這種作用的?

  不過冊子上說,古巫族的生命力極其旺盛,便是被分屍了,留下的屍塊依舊不朽,被割掉的臉皮一直維持著生前的活性似乎也很正常?

  見阿纏陷入沉思,等了許久,余大家才遲疑地問:「你……真的有辦法嗎?」

  阿纏回過神來,回道:「這不算難,如果那張皮長在委蛇臉上我或許沒有辦法,但是在她臉上,他們是怎麼黏上去的,我就能讓它怎麼掉下來。你不如想一想,希望他們得到什麼樣的下場?」

  她的心臟砰砰地跳動著,越來越劇烈。這個問題余大家想過很多次,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回答出來。

  「如果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韓小彤是個假冒的縣主呢?」

  她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知道他們做過什麼!

  「讓所有人都知道啊……」阿纏思索了好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

  她問余大家:「我記得,再過一段時日,就是陛下的萬壽了吧?」

  余大家點點頭:「再過一個月就是。」

  「陛下過萬壽,宗室子弟是不是要進宮為陛下慶賀?」

  「是,陛下會在宮中設宴,宴請各地官員與宗室,與眾臣同樂。」

  阿纏嘴角牽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你也好多年沒有為陛下慶生了吧?是時候該送他一份大禮了。」

  余大家似乎意識到了阿纏想要做什麼:「在,在陛下的萬壽上嗎?」

  「不是挺好嗎,那天日子好,一定萬事大吉。」阿纏說得有些累了,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她扭了扭腰身,然後轉過頭對余大家道:「我需要做些準備,來處理她的那張臉,過四五日你再來尋我,好嗎?」

  「好!」

  余大家應和著,聲音中似乎都帶著莫名的力量。

  她捧著那張假臉,將它貼回自己的臉上,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即使是現在,她依舊覺得這件事發生的太過輕易,讓她輕飄飄的,沒個著落。

  阿纏想了想答道:「大概是因為……你的鬼戲很好聽,若是以後聽不到了,我可能會有些難過。」

  「只是鬼戲而已,交州有很多鬼戲大家,不比我差。」

  「可我沒聽過他們的戲,我只聽過你的。」阿纏理所當然道,「我喜歡你唱的戲,所以我願意幫你。」

  余大家愣住,只是這麼簡單的原因嗎?

  阿纏說:「這或許就是緣分,誰讓我遇到你了呢。」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3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走出香鋪時,余大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鋪子的牌匾上,竟發現那牌匾上的字意外的好,來的時候她都沒有發現。

  隨即她又想起,自己似乎又忘記問對方名字了。

  這已經是她們的第三次見面了,卻連名字都沒有互通過。萍水相逢,相逢即是緣分,那位姑娘可真是灑脫。

  遇到了這樣的人,她對未來竟然生出了幾分期待。

  總不會比現在更差,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余大家走後,陳慧才從後院走到前面來,她讓阿纏去收拾碗筷,自己則準備關店門。

  兩人忙活了一會兒,酉時剛過,外面天色漸黑,各家各戶也都點起了蠟燭。

  陳慧坐在阿纏房間中,聽她講余大家的遭遇。

  有自己的經歷在前,如今聽了余大家的遭遇,倒也不覺得多麼意外。

  只是這其中竟然涉及到了替換皇族身份,她忍不住道:「那個許大人和假縣主的膽子著實很大,也不知他們到底有多深的感情,竟敢這麼做。若是被發現了,皇帝怕是要震怒。」

  這事兒往大了說,就是混淆皇室血脈。

  一個能換,其他的呢?

  皇帝才不會管那個什麼皮只有一張,他只會聯想到他自己身上,然後讓惹出這些事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一次鋌而走險,換得未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誰會不想要?」

  阿纏覺得,自己現在真是越來越懂人心了。

  只要利益足夠大,鋌而走險算什麼,人都可以不當,申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惜他們運氣不好,撞到了你手上。」陳慧笑道。

  「怎麼能說是運氣不好呢,分明是讓人意外的緣分。」阿纏也笑。

  無論是善緣還是惡緣,都是緣分,她從不區別對待,都很用心。

  因為提前與余大家說好,預留出了幾日的時間,阿纏並不十分著急。第二日開店的時候,陳慧在接待客人,她還在櫃台後塗塗抹抹改方子。

  巫族的喪葬種類有很多,有些選擇火葬,有些要剔除腐肉,只留下骸骨永存,也有巫族死後是要留下全屍的,這個方子子便是專門用來處理屍體的。

  方子中大量用到黑火石,這是一種產於火窟中的石頭,入手微涼,具有強烈的吸水性,還有一定的腐蝕性。

  巫族會用黑火石將死去族人的屍體製成乾屍,然後才進行後續儀式,這麼做當然是有原因的。

  不止是人族會詐屍,巫族也會詐屍。

  不說近的,就說遠古流傳下來的傳說中,大巫被砍頭後原地爬起來大殺四方的故事可謂流傳甚廣。

  後來的巫族沒有先祖那般勇猛了,卻也繼承了先祖死後容易詐屍的習慣。

  為了免除這種煩惱,巫族祭司會先讓族人的屍體失去活性,這樣屍體易於保存,還不容易跳起來嚇人。

  阿纏還在糾結她的方子,一旁的客人已經和陳慧聊了起來。

  那位女客道:「最近的天是越來越冷了,晨起出門,家裡的丫鬟都要提前準備好手爐。」

  「夫人的身子還是弱了些,得調理一番才是,免得冬日裡艱難。」

  「誰說不是呢,自從生了那個小冤家,我就格外的怕冷。」那位夫人抱怨了一句後話題一轉,「對了,我之前在手爐中放了香粉,燃得實在太快了,什麼時候老板改一改方子?你們店裡最近出的新香我實在喜歡,恨不得整日熏著才好。」

  阿纏聽到對方的話後突然生出了些靈感來,她抬頭朝對方笑:「夫人若是想要手爐中用的香粉,我這兩日就研究研究。」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等著老板的香粉了。」

  送走了這位客人,阿纏回到後院,看到院中還掛著未晾乾的衣裳。

  她不由想到上個冬日,自己把衣服洗了之後,那衣服竟然好幾日都晾不乾。

  正好她要用到黑火石,那石頭吸水,倒是可以先研究一下,怎麼用它來烘乾衣服。

  阿纏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她立刻將方子上黑火石的用量增加了三倍,然後興沖沖地拿了銀票出門了。

  見阿纏去了後院沒一會兒就往外跑,陳慧只來得及在後面喊:「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阿纏去西市尋了三家獵鋪,將自己方子中零碎的東西在兩家小鋪子買齊了,然後去最大的那家鋪子買黑火石。

  黑火石的價格不算貴,不過尋常的鋪子不會一次性存太多,雖然這石頭相對穩定,只要不拿在手裡,就還是安全的,但總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發生。

  阿纏買的其實也不算特別多,一桶而已。

  她去問的那家獵鋪果然有貨,不過需要一個時辰才能將貨運過來,對方還問她是否需要送貨上門,免費的。

  阿纏欣然應下,將地址給了店家。

  等她走後,獵鋪的掌櫃將阿纏的地址,連帶她買的貨的數量名稱都寫在一張紙上,遞給伙計道:「送去明鏡司衙門。」

  皇帝萬壽近在眼前,上京各處戒嚴,他們這些獵鋪在這種時候更要格外的謹慎,就怕不小心賣了不該賣的東西,被官府查封。

  黑火石這東西,雖然不算特別危險,但一次性買這麼大量,也需要通知官府。

  於是阿纏這張購物清單,最後被送去了明鏡司,由下面的明鏡司衛統一放到了今日值守的千戶封陽的桌上。

  封陽捏著一疊京中獵鋪送上來的貨單,一個個看過去,看到一桶黑火石的時候,他眼神也沒什麼波動,下一刻眼睛忽然掃到了下面的地址,熟悉的昌平坊讓他一個激靈。

  再核對了一下地址,還真是季姑娘家裡。

  他盯著那張貨單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好越俎代庖,得找自家大人。

  於是,這貨單最後被送去了白休命手上。

  「一桶黑火石?」白休命面無表情地看向封陽,「這種小事也需要我教你怎麼處理?」

  「大人,您再瞧瞧下面的地址。」

  白休命目光一凝。

  「雖然不知道季姑娘突然買這麼多黑火石做什麼,但是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封陽語氣不是很確定,他的印象中,季姑娘好像沒有惹出過什麼麻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貨單時,他心裡就咯噔一下。

  白休命沒理會在那自欺欺人的封陽,出聲問:「只有黑火石,沒有其他東西?」

  封陽搖頭:「那家獵鋪報上來的只有這一種。」

  「嗯。」

  見白休命只嗯了聲就沒反應了,封陽不明所以,只好繼續問:「大人,這單貨放過去了?

  「讓那獵鋪伙計先把貨送來明鏡司。」

  嘖,連季姑娘的貨都要嚴查,大人在公事上果然從不徇私。

  於是,當天下午,阿纏在家裡等著她的黑火石送貨上門的時候,和石頭一起來的,除了貨,還有白休命和他的下屬。

  阿纏站在門口,看著被明鏡司衛抬著的一桶黑火石,還有一旁拘謹的獵鋪伙計,心想,白休命的主動上門探望,可真是十分具有個人風格,一點都不讓她失望。

  「白大人這是來做什麼呢?」阿纏斜眼睨他。

  「例行詢問。」他語氣頓了頓,「還請季姑娘配合一二?」

  說得好像自己不配合,他就會離開一樣。

  阿纏撇撇嘴,往後讓了讓,終於不再堵在門口了:「請進吧。」

  可惜她只請進來一個白休命,其他人依舊站在門口,誰也沒敢往前邁一步。

  白休命跟著她走進鋪子裡,十分自覺地坐到桌旁,還反客為主地為阿纏倒了杯水。

  阿纏端起水杯正要喝,忽然意識到不對,又把水杯放下:「說吧,要問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保證讓白大人滿意。」

  「季姑娘為何要買數量如此多的黑火石?」

  「為了烘衣服啊。」阿纏回答得毫不猶豫。

  「烘衣服?」白休命眼神莫測,似乎在問阿纏,你覺得我信不信你的話。

  阿纏理直氣壯地瞪回去:「一看白大人就十指不沾陽春水,我們尋常人家,冬日裡洗了衣服難乾,家中又沒有許多衣裳備著,可不都是煩惱。」

  阿纏說了半天,對面的男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她也不失望,再接再厲:「於是我就想著,黑火石吸水,炮製一番後,說不定可以用來烘乾衣服,能免除我許多煩惱,誰知道才起了一個念頭,就把你引來了。」

  她手肘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眨著眼,顯得無辜極了:「難不成,我犯了什麼忌諱?可是獵鋪的掌櫃也沒說不能買呀?」

  白休命看著整個人都要湊過來的阿纏,目光緩緩落在她的唇上。

  大概是近來天氣乾燥,她的唇色不如往日瑩潤。

  阿纏等了半天,都沒等來一個反應,頓時不高興了,也不裝模作樣地叫白大人了,伸手戳了他一下:「白休命,我和你說話呢。」

  白休命收回視線,也不理會她作亂的手指,不疾不徐地開口道:「萬壽節在即,獵鋪的大宗買賣,都要經過明鏡司復核方能發貨。」

  阿纏指著門口那一桶的石頭,不可思議道:「這叫大宗買賣?」

  「大概是獵鋪老板謹慎慣了。」

  「好吧,那白大人的復核結果如何?」

  白休命卻不回答,而是說:「黑火石除了吸水,還有一些其他用途……」

  「我知道。」阿纏十分自覺地搶答道,「還可以用來風乾屍體。」

  白休命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這個答案似乎並不在他的認知中。

  「如果白大人有風乾屍體的需求,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可以免費教你。」

  「那便多謝了。」

  「不客氣。」阿纏朝他笑,突然笑意一斂輕嘶了一聲,方才扯動了唇瓣,她的唇上裂了個小口子。

  她舔了舔下唇,舌尖上帶著淡淡的甜腥味。

  阿纏心想,早知道今早就該聽慧娘的話,塗些口脂了,她真是好脆弱,做人好難。

  見她一臉的幽怨,白休命靜靜地看著,忽然朝她伸出手。

  他的指尖觸碰到她小巧的下巴,阿纏並無太大反應,只是疑惑地看向他。

  白休命的拇指從她柔軟的唇上輕輕拂過,那細微的疼痛忽然消失了。

  阿纏下意識地想要舔一舔,舌尖卻碰到了他還未收回的手指。

  濕熱的感覺一觸及離,白休命的手指微微一頓,指腹忽然壓住她豐潤的唇瓣,碾磨了一下,原本淺淡的唇色頓時便得紅潤起來。

  在阿纏尚沒有做出反應時,他的手收了回去。

  「好了。」他說。

  阿纏摸了摸下唇,傷口已經不見了,果然已經好了。

  白休命真好用,她在心中誇了一句。

  然後就見白休命站起身,似乎打算離開了。

  「你要走了?」阿纏問他。

  「嗯。」

  白休命走出幾步,又轉過身與她目光相對,他漂亮的桃花眼中滿滿都是她的影子,他說:「陛下萬壽將至,安分一點?」

  阿纏將白休命送到門外,看著他們留下的一桶黑火石,輕盈地轉身,手背在身後往店裡走,當然不行,一點都不行。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4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休命的到來絲毫沒有影響到阿纏的計劃,她提前關了店門,然後和陳慧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拎著錘子去了柴房砸石頭。

  整塊的黑火石雖然能用,但太過粗糙,效果一般,還需要經過炮製才能變得更穩定,效用也會提升一截。

  黑火石看起來如鵝卵石一樣,不過通體烏黑,並不是很硬,用錘子砸幾下便能砸碎。

  陳慧將黑火石砸碎後,阿纏又將細小的石塊碾成石粉。她將石粉收集起來,放了鮫人油和橉木屑一起點燃。

  一整塊的黑火石遇火不燃,但是石粉混了鮫人油後,卻變得十分易燃。

  經過大半日的燃燒,那些石粉從黑色變成了淺灰色,冊子上說這些灰比之石粉吸水性更好,且更有針對性,不會對活物的皮肉起效。

  為此阿纏特地祭出了不久前莊子上送來的活雞,在雞爪上撒了一層灰,那隻雞咕咕叫了兩聲,抖了抖爪子,繼續低頭啄菜葉子去了。

  隨後她又拿了塊剁好的雞肉,還有從獵鋪買的一小塊妖獸皮肉,分別撒上灰。

  這兩塊肉在緩慢的乾癟,雞肉的速度很慢,妖獸皮肉活性更強,速度更快一些。

  簡單的驗證之後,阿纏將準備好的沙棠樹的汁液倒入灰中,沙棠樹汁極易發散,卻又最容易被人的皮膚吸收,用銀簪攪拌,兩者互相作用,很快就凝結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這塊「琥珀」仍需浸泡在鮫人油中燒上一日,其中的黑火石灰與沙棠樹汁才能充分融合。

  等「琥珀」炮製好了,還要取出再一次碾磨成粉,然後混在香粉中,她特製的香粉便完成了。

  經過炮製後的香粉點燃後對普通人來說只是一種尋常的香而已,但若是誰的臉上用了其他的皮,也不能怪她的香有問題,只能怪臉。

  製作香粉前前後後花費了三日時間,為了以防萬一,阿纏共做了四份。

  第四日一早,外面下了霜,路上來往的行人都少了許多。出門早的,不是要早起上工,就是忙著擺攤的商販。

  路上偶爾有人匆匆走過,也都攏著衣裳,彷佛這樣能暖和一些。

  近來陳慧依舊在服用妖獸血,但血液對她的影響已經不如開始那樣強烈,她不再昏睡整夜,往往卯時便能醒過來。

  氣溫的變化對她沒有絲毫影響,她用井水洗了臉,梳洗過後,看時辰差不多到了卯正,便去了前面,將鋪子門打開。

  昨晚阿纏說想要吃永平坊張家的糖餅,陳慧原本是打算趁著早起無事,給她買幾張餅的,結果才一出門,就見到門外站著個人。

  那是個容貌陌生的女子,但陳慧分辨人並不需要靠對方的容貌。

  她走到那人面前,低聲道:「余大家?」

  「你能認出我?」余大家開口,聲音也與之前截然不同。

  陳慧心中暗道,不愧被稱為大家,確實有獨到之處。

  「我與尋常人不同,不是用看的。」陳慧解釋了一句。

  余大家點點頭,隨即略微有些歉意道:「抱歉,我原本不想這麼早過來打擾,實在是難以入眠。」

  宵禁剛過,她便來了。

  「沒關係,算不上打擾。」陳慧語氣平和,對余大家道,「阿纏一時半會兒起不來,余大家用過晨食了嗎?」

  「還沒有。」

  「正好我要去附近的永平坊買糖餅,不如余大家與我一同去吧?」陳慧提議道,總不好讓人在外面等著。

  隨後她又道,「那家的糖餅外殼酥脆,內裡的糖餡調得極香,配上一碗雜貨湯,味道很是不錯。」

  余大家原本沒什麼胃口,被她說的反而有些餓了。

  她只是略猶豫了一下便點頭:「好。」

  於是她和陳慧去買了糖餅,又去糖餅鋪子旁喝了一碗雜貨湯,那雜貨湯味道辛辣,喝完之後,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陳慧等她吃完,才拎著糖餅與她一起往回走。

  此時,天邊泛白,已然要天亮了。

  穿行在這樣的的市井街道中,之前心中的忐忑不安,好似被撫平了一般。

  等回到了昌平坊,陳慧將余大家領進店中,自己則去了後院。

  她在阿纏房門外敲了敲,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裡面飽含著濃濃睡意的聲音:「慧娘,我還沒睡醒呢。」

  「起床了,不是說要吃糖餅麼,再不起糖餅該涼了。」

  「沒關係,我不挑食。」賴床的人從不挑剔晨食。

  陳慧輕笑了一下,不再逗她:「余大家來了,正在外面等你呢。」

  屋子裡面安靜了一會兒,聲音再傳出來的時候變得清明許多:「你先幫我招待一下客人,我馬上就出來。」

  阿纏坐在她的虎皮褥子上穿衣裳,身上暖洋洋的,絲毫不覺得冷。

  她在房間中簡單梳洗了一番,才去了前面。

  鋪子尚未開門,天未大亮,屋中顯得有些昏暗,換了張臉的余大家坐在椅子上,阿纏乍一看去,差點沒能認出人。

  「余大家?」阿纏走過去,有些驚訝地打量著椅子上坐著的人。

  余大家起身對阿纏道:「我想著,為了以防萬一,換個容貌出現在這裡比較好。」

  之前阿纏提出計劃時,她心中激蕩,可過後卻又擔心,到時候查到了自己身上無妨,若是牽連到對方就不好了。

  「余大家思慮周全。」

  阿纏知曉她這麼早過來是為了什麼,並不與她閒聊,而是轉身去了櫃台後,從下面的櫃子中拿出了三份用瓷瓶密封好的香粉。

  余大家起身接過瓶子,要打開時,卻被阿纏出聲制止了。

  「這瓶中的香粉對尋常人不起作用,但你最好不要接觸。香粉對她起效,對你同樣如此。」

  見余大家放下手,阿纏才又道:「這三份香粉分成三次使用,前兩次時間隨意,只要當做普通香粉燒淨了就好,但第三次最好選在在宮宴開始前,一到兩個時辰之內。」

  余大家認真聽著,不時點頭,並不提阿纏說的使用條件苛刻。

  阿纏已經將最難的部分解決了,如果餘下的問題她都處理不了,還談什麼報仇?

  「不知使用了香粉,最後會怎麼樣?」余大家問。

  「前兩次應該只會覺得臉有些癢,用了最後一次,那層皮會失去活性。」阿纏笑了一下,覺得那樣的場面一定很有趣,「她的臉會掉下來。」

  余大家也笑,笑著笑著,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她心中難過,卻已經流不出淚了。

  十幾年過去了,最後幫她的,竟只是萍水相逢的人。

  她站起身,鄭重朝阿纏行禮:「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纏受了她的禮,才開口:「我叫季嬋,你叫我阿纏就好。」

  「阿纏。」余大家喃喃兩句,才自我介紹道,「我原本叫白鳶,只是這名字被人佔去了。後來我得了個名字叫做余安,原以為是餘生平安,現在想來,也可能是想我餘生安分一些。」

  「不管這名字是什麼意思,也著實不夠好聽。」阿纏說得很直接,「你想過給你自己換個名字嗎?」

  余大家一時沒能理解阿纏的意思:「換名字?」

  阿纏只好換了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那個假縣主被揭穿後,你想過未來要如何嗎?」

  「未來嗎?」余大家出了會兒神,她想過。

  她曾想,若是自己報了仇,就離開上京,去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縣主了,她有謀生的手段,手中也存了許多銀錢,她的日子不會過得太差。

  可她,真的能離開上京嗎?

  在陛下壽宴上鬧出大事,陛下怎麼會不追根究底?

  余大家收回思緒,對阿纏道:「不瞞你,我我甚至想過,真相大白後,我被抓到陛下面前,我爹娘和大哥看到沒有臉的我那時的表情。陛下或許會看我可憐,不追究我,我可能會重新成為爹娘的女兒,但我已經……不是白鳶了,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阿纏想了想,余大家的猜測倒是很有可能發生。同樣的,她也聽出了余大家話語中的冷漠。

  「你不想被找回去?」

  「我不想。」余大家回答得毫不遲疑,「我只想看我的仇人不得好死,不想面對我曾經的親人,不想知道他們的想法,也不想讓人知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既然不想,那就為自己想一個新的名字,換一張你喜歡的臉。」阿纏說。

  余大家摸摸自己的臉:「可就算我出城了,也會被找出來。」

  她從不懷疑明鏡司的能力,他們遲早會查到自己身上,而自己這張隨時能被取下來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據,她根本瞞不過他們。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瞞過他們。最後一次香粉用過之後,若你不想被人查到,就來找我。」

  「可這樣會連累你。」余大家語氣遲疑。

  阿纏搖頭:「只要他們找不到你,你就連累不到我。」

  她低頭轉著手上的指環,有沒有余大家,白休命最後都會猜到她身上。

  可猜測又不能當做證據,除非那男人把她捉回去嚴刑拷打。

  可能是阿纏的語氣太過篤定,余大家不再遲疑。

  「好。」她說。

  阿纏見狀笑了一下,似與她閒聊一般說道:「前些時日我聽客人說,近來天氣寒涼,她們早早用上了手爐。恰好,我給你的香粉,可以放在手爐中使用。」

  余大家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阿纏的意思。

  她眸中情緒復雜:「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

  給韓小彤使用香粉,前兩次不難,難的是最後一次。

  阿纏卻連辦法都替她想好了。

  「我也只是說說,這件事成不成,只能靠你自己。」

  「會成功的。」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5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清早,侍郎府的兩位主子如往日一般早早便起了。

  等主子開口了,丫鬟們才有序進入正房,伺候主子們梳洗更衣。

  那邊,許則成已經穿好了官服,將身旁伺候的丫鬟揮退。而信安縣主還坐在梳妝台前,身旁除了幾名年輕的丫鬟外,還有一位年紀不小的嬤嬤。

  那嬤嬤立在信安縣主身後,正仔細為她梳頭,梳的是近來上京流行的樣式。

  一旁的丫鬟,一邊誇讚縣主今日裝扮,還不忘抬舉那嬤嬤幾句:「許嬤嬤梳頭的手藝,可真是京中頂好的。」

  許嬤嬤笑得眯起眼,嘴上卻說著:「你們幾個可莫要吹捧了,都是縣主抬舉老奴。」

  說罷,她目光掃過梳妝台上放著的足有四層的首飾匣子,這裡擺著的,都是縣主近來愛用的飾品,許嬤嬤一眼便瞧中了一個由金子打造的牡丹髮簪,那花瓣一層一層,顫巍巍的,煞是惹眼。

  若是拿出去,也不知值多少銀子?

  她的目光在那金牡丹上轉了幾圈,伸出的手卻越過那支髮簪,選了一旁的翠玉簪。

  早些年縣主更喜歡金簪,後來大人說玉更襯縣主的氣質,她就越發的喜歡玉簪了。

  梳妝之後,信安縣主看著鏡中的自己,抬手扶了扶髮簪,露出一抹微笑。

  她從鏡中看著身後恭敬立著的許嬤嬤,開口道:「許嬤嬤的手藝,自然是最好的。」

  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偏了偏頭問:「今日許嬤嬤是要出府嗎?」

  「是,老奴已經提前和管家打了招呼,出府半日,去瞧瞧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聽許嬤嬤說起她兒子,信安縣主面色不由有些淡。

  真論關係,許嬤嬤與她夫君許則成出自同族,算是夫君的遠房姑母,早些年落魄了,夫君瞧她可憐便將她留在府上。

  後來,她來了上京,看在夫君的面子上,給許嬤嬤的恩典也是頭一份的,連她那個兒子,也給了一個採買的活計。

  偏偏許嬤嬤的兒子是個好賭的,賭光了銀錢,就將主意打到了採買銀子上,貪墨了府上不少銀子,最後還是夫君看不過眼,出面將人打發了。

  「你那兒子屢教不改,你這些年賺的銀錢多半都被他賭了,可見心中根本沒有你這個當娘的,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惹下大麻煩,你就該狠下心,讓他自生自滅。」

  許嬤嬤垂下頭,心中怎麼想的看不出來,面上卻滿是信服:「縣主說的是,老奴已經不給他銀錢了,實在是他最近被打傷了腿,我這個當娘的怎麼也不能看著他去死。」

  許嬤嬤說的可憐,信安縣主心中卻只覺得不耐,她擺了擺手,也沒有了繼續與對方說話的興致。

  許嬤嬤站到一旁,信安縣主起身對許則成道:「夫君,該用晨食了,莫要誤了早朝。」

  「夫人說的是。」

  一干丫鬟簇擁著二人一同走出內室,只留下許嬤嬤走在最後。

  她看著滿頭珠翠的信安縣主,暗暗唾了一聲,縣主說得輕鬆,那不是她兒子,她當然可以輕描淡寫的讓自己與兒子斷絕關係。

  真斷了關係,將來自己老了,做不動活了,難道縣主還能給自己養老不成?

  縣主話說得漂亮,說是看在親戚的份上給她體面,實則還不是讓她做下人?

  不過縣主有一句話說中了,她兒子還真惹了大麻煩。

  若非有人帶話,她都不知道,兒子在府上時,竟膽大包天的偷換了縣主庫房裡的物件,還賣了出去!

  如今她兒子被人捏住了把柄,若是不能妥善處置,以縣主的狠心,怕是連她也要被趕出府。她今日出門,就是為了見當日傳話之人的。

  府中的兩個主子用過飯後,許則成去上朝。他走出正房時,瞧見院子角落裡正幹活的丫鬟,前幾日還覺得她容貌可人,如今一看,卻也不過是個尋常村姑。

  許則成搖搖頭,沒再關注那丫鬟。他走後,信安縣主才慢悠悠地出來了,她往角落處瞥了一眼,便帶著丫鬟們往女兒的院子去了。

  許嬤嬤見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正院。

  她並未注意到,牆角幹活的那丫鬟忽然抬起頭,目光一直盯著她,直到她離開。

  丫鬟叫翠紅,原是信安縣主身邊的二等丫鬟,前些時日摔壞了縣主的一個杯子,被打了三棍子,又被降為下等的灑掃丫鬟。

  可那杯子到她手中時候就是壞的,翠紅不由想起之前縣主身邊被換掉的幾個丫鬟,她們似乎都與她一樣,先是犯了錯,然後被降等,最後被調出了院子,或是打發去莊子,又或是被發賣了。

  偏偏府上的人都說縣主仁慈,對犯了錯的丫鬟還這般寬容。

  以前翠紅見其他丫鬟被降等時,原也是覺得她們活該,可直到自己遭遇了這些,才改了想法。

  她心知自己是被人陷害了,恐怕難逃這一遭,只是不懂,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這個疑惑一直到最近幾日,終於有人為她解惑了。

  兩日前,她原本為自己擔憂時,忽然府外有人帶話給她,說想讓她幫個小忙。

  那人許諾了一百兩銀子,這麼多銀子,已經足夠她為自己贖身了。翠紅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偷偷出了府,和對方見了一面。

  那人既不是騙子也不是拐子,讓她做的事並不難,就是盯著府上的許嬤嬤,將對方每日在縣主身邊的所作所為都記下來。

  那人還給了她十兩銀子作為定錢,翠紅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隨後,那個人問她,知不知道為什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翠紅不解,對方才告訴她,陷害她的不是別人,就是信安縣主。因為,許大人瞧上她了,之前那些被趕走的丫鬟,也都是一樣,信安縣主又怎麼會容得下她們。

  這時,翠紅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事。

  這銀子,她收得越發心安理得了。

  莫說只讓她監視許嬤嬤,就算監視縣主,她也是願意的。

  許嬤嬤尚不知府上有人專門盯著她,她出了府後,按照對方的要求,等在兩條街外,一家食肆門口。

  不多時,一個小乞兒跑過來告訴了她一個地址,她便按照地址去了。

  那是個茶樓,由於時辰還早,茶樓中沒什麼客人。她上了二樓,尋到了包廂,先是敲了幾下門,聽到裡面傳來女子的聲音,才走了進去。

  包廂裡坐著一名女子,那女子側身對著她,剛端起茶盞,便轉過了頭。

  許嬤嬤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番,這女子身上的衣裳料子很好,頭上也戴著金簪,手腕上還戴著玉鐲子。

  不過對方的手有些粗糙,顯然是經常幹活的,周身氣度比之官家小姐還是差了些。她看自己的目光高高在上,若不是倚仗她的身份,就是倚仗她背後的人。

  最後許嬤嬤得出結論,這女子可能是某個大人物家中得臉的丫鬟。

  「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貴幹?」在侍郎府待了這些年,許嬤嬤說話也越發的咬文嚼字起來。

  「坐。」對方根本不回答她,只吐出一個字來。

  許嬤嬤坐到了對方身旁的椅子上。

  那人推來了一張條子,許嬤嬤一眼便認出了兒子的字,這是她兒子寫的借據,借了一百兩銀子。

  許嬤嬤狠狠罵道:「這個孽障。」

  一百兩,她手中哪裡還有這麼多銀錢?

  「只看這一張就受不了了,我這裡,還有四張呢。」

  女子一開口,許嬤嬤只覺得眼前一黑,可對方依舊沒有想要就此罷休。

  「別急,還有呢。」

  對方又拿出了一枚玉佩,那玉潔白瑩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許嬤嬤看著覺得眼熟,像是王爺兒時送給縣主的?不過縣主從未佩戴過。

  許嬤嬤見到玉佩便伸手去搶,玉佩到了她手中,她卻聽那女子冷冷道:「放下。」

  「姑娘,這玉佩你開個價吧。」許嬤嬤抓著玉佩不放手。

  女子嗤笑一聲:「我說放下。若是不放,我手中的當票今日就會送到信安縣主手中,不止當票,還有證人。你以為東西還回去就沒事了?偷盜御賜之物,知道是什麼罪嗎?」

  「御、御賜?」許嬤嬤傻眼了,「怎麼會是御賜?」

  「這是陛下當年賞賜給應安王的,應安王送給了信安縣主,你說這是不是御賜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許嬤嬤心中大駭。

  「你說呢?」女子斜睨她。

  女子的態度無疑證實了許嬤嬤對她身份的猜測。

  許嬤嬤無奈又將玉佩放回了桌子上:「姑娘想要我做什麼,直說就是。」

  女子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這是香粉,這兩日想法子給信安縣主用上。」

  許嬤嬤聽到女子的話後臉色一變:「姑娘當我是什麼人了,我便是死也不會害縣主性命。」

  那女子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真要害她性命找你做什麼。」

  「那這是……」

  「這香粉用上之後,只會讓人臉上癢,用了三次就會起紅疹,七日後方能消除。」

  「姑娘是想我給縣主用三次香粉?」

  「第三次,就用在陛下萬壽那日。」

  許嬤嬤倒吸了口氣,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這女子背後的主子,該不會是與縣主不對付的某位貴女吧?

  對方故意做局,想讓縣主在陛下宴會上丟醜?

  許嬤嬤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她目光游移不定:「我若是幫了姑娘,有什麼好處?」

  「等你用了第一瓶香粉,這五張借據我就還給你。」

  「五百兩是否太貴重了些?」許嬤嬤心中有些許不安。

  「區區五百兩,也只有你這老東西能瞧得上眼,我家殿……」女子似乎意識到說漏嘴了,趕忙找補,「我家主子不在意這些黃白之物。」

  許嬤嬤心中一驚,還有什麼不懂的,這女子背後的,怕是哪位公主吧?

  她依稀記得,縣主確實與某位公主關係極差,這幾年,對方出現的宴會,縣主從不露面。

  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她反而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害命就好。

  「那剩餘兩次呢?我能得到什麼?」

  「第二次,我會給你當票。第三次,你做的好的話,玉佩也是你的,你可以將它放回去,讓一切回歸正常。如何?」

  許嬤嬤猶豫了好一會兒,咬咬牙道:「這些不夠,若是宮宴之後,縣主察覺到了香粉有問題,她同樣不會放過我。」

  「那你還想要什麼?」女子問。

  「五百兩,再給我五百兩。」就算到時候被發現,這些銀子也足夠她兒子生活了。

  女子冷笑一聲:「你似乎沒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除了你,有的是人願意幫我做事。而我,可以隨時送你們母子去死,你想試試嗎?」

  許嬤嬤聽出對方話語中的狠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姑娘,我只是一時失言,並沒有……」

  「行了。」女子不耐煩地打斷她,「你且安心就是,這香粉是查不出問題的,不信,你可以找人驗一驗。」

  許嬤嬤最終還是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個瓷瓶:「我會按照姑娘說的去做,也希望姑娘說話算話。」

  「這是自然。」女子語氣一頓,「過幾日,我要見你時,會讓人給你傳話。」

  許嬤嬤將瓷瓶收好,起身時還盯著桌上的玉佩。

  女子輕哼一聲:「別看了,你當我有多蠢,會把真的玉佩拿出來?」

  許嬤嬤面上一熱:「姑娘到時候可別拿假的糊弄我才是。」

  「只要你做得好,區區玉佩算什麼,到時候自然還有別的賞賜。」

  許嬤嬤拿著香粉離開了,包廂中安靜下來,好一會兒,才響起了女子帶著幾分嘲諷的笑聲。

  余大家坐在椅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今日的臉。

  她想她大約裝得很像,對方不但沒有察覺,反而隨著她的引導,已經給她安排好了身份。

  從大通坊買來消息時,她也沒想到,自己要見的竟然還是個熟人。

  她不由回想起當年,她和許則成還沒去交州之前。那個面容滄桑,在老家受盡丈夫折磨,卻顯得格外純樸的婦人帶著兒子來投奔遠房侄子。

  她想著只是多兩張嘴而已,便讓他們留下了。對方在她面前不停磕頭,說一定會謹守本分,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要報答她的恩情。

  余大家拿出她買來的借據,看著上面的名字。

  十幾年過去了,人果真都是會變的。

  她在許嬤嬤身上,已經找不見當初的影子了。許嬤嬤的那個寡言少語的兒子,也變成了和他爹一樣的人。

  時間,真是可怕。

  說來還挺有趣,若非成了身份低微的戲子,認識了許多形形色色的人,她也沒機會知道,上京的大通坊,還可以買賣消息。

  聽說這些消息,大多是各個府上的人賣出去的,一個消息從幾文錢到百兩銀子不等。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收來的時候可能很便宜,但有人買的時候,消息就變得值錢了。

  許嬤嬤和翠紅的消息一共花了她一百兩銀子,著實不便宜。

  但這銀子,花得舒心。

  十一月二十三日,距離陛下萬壽,只剩七日。

  這是許嬤嬤近一個月來第三次出府,回來時,她懷中已經多了個瓷瓶。

  同樣的瓷瓶,她已經有了兩個,這是第三個。

  之前使用這瓶中香粉時,她心中忐忑不安,擔驚受怕了好幾日,如今卻已經心如止水。甚至已經想好,該如何將這香粉送到縣主手中,讓她受用了。

  如那女子所說,這瓶中的香粉只會讓人臉發癢,並無毒素。為此,她還找了府上的丫鬟試了香粉,她們果然都沒事。

  如此,她也就越發的心安理得了。

  就算自己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做。

  由她動手,她心中自有分寸,不會傷害縣主。縣主最多只是長些疹子,實在算不得什麼。

  當天下午,翠紅也偷偷出了府,將許嬤嬤近日的所作所為,通通告訴了讓她傳遞消息的人。

  她的記性不錯,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從許嬤嬤十七日鬼鬼祟祟出府,到對方又認了一個丫鬟做乾女兒。

  再說到二十日,許嬤嬤為縣主推拿,期間燃了新香,縣主很喜歡。

  等翠紅說完,她得到了二十兩銀子,如今,她已經得了七十兩銀子了。

  翠紅喜笑顏開地收了銀子,忽然聽身旁的人問:「信安縣主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翠紅想了想:「好像沒有什麼異常,我聽伺候縣主的柳綠說,縣主最近總覺得臉上癢,許是天冷,屋中太乾了,她正到處為縣主尋好用的面脂。」

  問話的人扯了扯嘴角:「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翠紅很快離開了。

  等她走後,余大家頂著一張毫不起眼的臉慢悠悠地走出那條無人小巷,第二瓶香粉已經被許嬤嬤用在韓小彤身上了,如今,只差最後一瓶了。

  十二月初一,天降小雪。

  今日是陛下萬壽,天還未亮信安縣主便起床梳妝。辰時正,已然坐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見縣主上了馬車,許嬤嬤眼疾手快將提前準備好的手爐塞到信安縣主手中。

  「嬤嬤這是?」信安縣主只覺得手中一暖,不由垂眸去看。

  許嬤嬤笑道:「今日天寒,縣主仔細著身子,這手爐裡用了縣主之前說好聞的那種香粉,可以定神。」

  信安縣主聞言面上露出一抹笑來:「許嬤嬤有心了。」

  「當不得縣主誇讚,老奴在家中等縣主和大人回來。」許嬤嬤恭敬地站到一旁。

  「好。」信安縣主拿著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手爐,與許則成一起坐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6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五章

  馬車駛出侍郎府後,拐了個彎,很快便上了天街。

  今日天街上格外的熱鬧,沿街商鋪門口皆掛上了紅色燈籠,燈籠上寫著萬壽、安康等各式各樣的祝壽詞。

  信安縣主打開車窗,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此時的地面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雪,雪上是交錯的車轍印,還有大大小小的腳印。

  她還記得自己來上京的那一年,也剛好下了雪。

  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雪,輕飄飄的,落在掌心很快就化掉了。

  轉眼,都已經十幾年過去了。

  她的目光從地上的雪移開,又看向路兩旁的燈籠,忍不住笑道:「這燈籠可真是喜慶,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年了呢。」

  「陛下萬壽之日,可不是比過年還要熱鬧。」許則成見她又往外探了探身子,提醒道,「當心吹了風著涼。」

  信安縣主回頭看他一眼,嗔道:「你只會讓我當心,還不如許嬤嬤貼心。」

  手爐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還帶起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那香味絲絲縷縷,讓人抓不著,偏是這樣,才格外讓人喜愛。

  信安縣主想著,等從皇宮中回來,倒是可以問問許嬤嬤從哪裡買來的香粉?

  許則成一笑:「我還會給許嬤嬤月銀,讓她整日關心你。」

  信安縣主被他逗樂,她放下手,靠到許則成身上。

  許則成一手攬著她的肩,兩人享受了一會兒安靜的氛圍後,他突然在她耳邊道:「再過半個月,就是澈兒的忌日了。」

  信安縣主原本閉上的眼睛睜開了,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便斂去了。

  「是啊,又是一年了,當初若非出了意外,那孩子還能活得好好的。」

  許則成輕嘆一聲:「是那孩子性子太倔,都已經被送上了馬車,卻自己跳了下來。」

  結果就那樣摔斷了脖子。

  當初他們從交州返京,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卻到了許澈這裡出了岔子。

  那孩子說什麼都不肯認母親,外人只當他從小離開母親身邊,與母親不親近。

  可後來他們才知,那孩子認定了他的母親是假的。有一次還躲開了奶娘,跑去了王府找應安王,最後還是被應安王世子送回來的。

  那時候,許則成就知道,這孩子不能留在身邊了。

  即使那是他第一個孩子。

  這些年,每每想起那個孩子,他都難掩愧疚。

  若是那孩子還活著……若是……

  他不再往下想了,那孩子活著的前提,是一切都未發生,可是已經發生了。

  許則成沉浸在對兒子的懷念中,信安縣主卻覺得臉上越來越癢,剛開始她礙於臉上的妝,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忍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用修剪得精緻的指甲輕輕撓了撓。

  可這股癢意彷佛滲進了骨頭裡,怎麼撓都不緩解。

  見她已經將側臉撓出了兩道紅痕,許則成抓住她的手,皺眉問:「怎麼了?」

  「臉上有些癢。」

  「不能撓了,會留下痕跡。」

  信安縣主忍不住發脾氣:「那你說怎麼辦?」

  許則成用手掌壓著她發癢的側臉,然後慢慢按揉起來,那股癢意竟然消退了。

  「好了。」癢意消失後,信安縣主臉上終於露出笑容,看向許則成的目光中滿是崇拜,「還是相公有辦法。」

  許則成笑而不語,替她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步搖。

  馬車前行的速度漸漸放慢,許則成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他們已經來到了宮門外。

  車內的二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等馬車停穩後,許則成先下了馬車。

  等信安縣主下車時,許則成伸出手,扶著她踩著車凳走了下來。

  同時,還有好幾輛馬車也停了下來。

  其中一輛車駕裝飾得繁復奢華,連車簾子上都繡了金絲。一看這馬車,信安縣主便蹙起眉。

  這是普寧公主的車架,普寧公主向來與她不對付,幾次當眾羞辱她。

  果然,沒一會兒,身材高挑,身著華服的普寧公主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普寧公主的目光掃視一眼周圍,一下子便瞧見了信安縣主與她身旁的許則成。

  她理都沒理身後的駙馬,邁步朝二人走去。

  「信安,好久不見。」她雖然是對著信安縣主說話,目光卻始終放在許則成身上。

  許則成彷佛並未察覺,恭敬地向對方行禮:「微臣見過普寧公主。」

  「許大人不必多禮。」

  信安縣主見她眼睛都要黏在許則成身上了,語氣有些冷硬:「公主,今日可是陛下壽辰,遲到了可不好。」

  普寧公主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冷嗤一聲:「信安,你瞧你這幅樣子,當年和我搶人的膽子哪裡去了?」

  信安縣主沉下臉,並不言語。

  普寧公主卻不管她高不高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最後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怎麼瞧著,你變醜了不少呢?」

  「你……」信安縣主忍了又忍,才沒有當眾翻臉。

  這時,駙馬終於走上前,姿態放得很低:「公主,時辰要到了,該進宮拜見陛下了。」

  普寧公主嗯了一聲,抬起手,駙馬趕忙接住,那姿態不比宮中的太監好多少。

  許則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想當初,這位駙馬也是與他同科的進士,也是文采風流,可惜,尚了公主後,便只能和這個不守婦道,行事浪蕩的公主過一輩子了。

  而他那時候的處境,也不比對方好多少。

  等普寧公主先進了宮門,信安縣主才開口:「夫君,我們也進宮吧。」

  入宮之後,二人輕車熟路地走向永壽殿。沿途許則成還遇到幾位同僚與他們的夫人,便停下與他們說了幾句話。

  今日不同往日,比起上朝時,他們此時顯得放鬆許多。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的護衛齊呼:「拜見明王。」

  幾人趕忙轉身,迅速分列兩旁,讓開了路。

  明王身著玄色蟒袍,大步走來,許則成與眾官員當即彎腰行禮,信安縣主站在許則成身後,也隨眾人一同行禮。

  明王只是「嗯」了一聲,並不理會他們。

  等明王走過之後,幾人才起身,餘光卻又瞥見一道頎長身影緩緩走近。

  白休命內著黑袍,外罩一件暗紅色廣袖外衫,連髮冠上都鑲著紅寶石。雖然一張俊美的臉上無任何表情,卻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白休命悄無聲息地從幾人身旁經過,連腳步聲都未曾讓人聽到。

  幾人也並未出聲打招呼,而是裝作沒瞧見一般,各自轉開了臉。倒是幾位女眷,看得目不轉睛。

  等人走遠了,禮部左侍郎才淡淡開口道:「這位白大人穿得倒是應景,知曉體會上意,難怪能得陛下看重。」

  「王兄此言差矣,還是要認個好爹才是。」

  那人說完後,幾人都默契地笑了起來。

  當日在朝堂上,雖然百官對於處決西陵王一事都是讚同的,對康親王彈劾白休命之事也無甚反應,但事情過後,朝中卻又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一些官員認為,西陵王不管如何,也是白休命的親爹,身為人子,卻送親爹去死,這等人,怎配與他們同朝為官?

  其中反應最激烈的是翰林院,倒是御史台,反而沒什麼反應。

  奈何此事已蓋棺定論,皇帝聽聞朝中傳言對白休命不利,直接下旨申飭了翰林院學士,這股風被強行壓了下去。

  雖然許多人心中不滿,可皇帝態度太過強硬,這件事他們也只能在同僚之間私下說上一說了。

  女眷們對白休命並不了解,並不知其中內情,更不知她們相公究竟在笑什麼,只有信安縣主知道。

  西陵王事發之後,許則成也回家與她說過這件事,他言語之間便不大瞧得上白休命,說他是佞臣。

  幾人自以為白休命離得足夠遠,說話聲音也足夠小了,卻不知他們的話,盡數傳入了走在前面的那對父子耳中。

  明王聽得幾人的話後嘖嘖一聲:「這些官員,長得醜就算了,還嫉妒我兒,真是不會欣賞。」

  白休命瞥他一眼,懶得理他。

  「年輕人,就該穿些新鮮的顏色,不信你回頭問陛下,他定然也覺得你今日穿得好看。」

  「我官袍的顏色一樣新鮮,父王若是再將我的官袍藏起來,我以後都不去王府了。」

  「知道了,才幾歲大,怎地般囉嗦?」

  白休命抽了抽嘴角,放棄和他講道理了。

  兩人進了永壽殿後,便往一旁的長慶宮去了,此時皇帝與皇后就在長慶宮中。

  一眾皇子公主以及與皇帝親近的宗親此刻都在長慶宮中。

  往日應安王是沒機會進來的,不過今年康親王和順親王接連倒黴,他卻被宗室眾王爺推舉出來,讓他出任宗令一職。皇帝雖未應下,卻也給了他不同以往的待遇。

  應安王看著被皇子公主環繞的皇帝,心中卻在想,不知女兒和女婿可順利進宮了?前日王妃還念叨著信安,宮宴之後,倒是可以讓女兒女婿一同回王府坐坐。

  應安王的心不在焉無人察覺,皇帝與一眾兒女親戚都說了幾句話,轉眼便又過去了大半個時辰,這時大太監來報,吉時將至,該開宴了。

  長慶宮中眾人齊齊告退,他們需先回永壽殿。隨後皇帝與皇后才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往永壽殿而去。

  信安縣主是以吏部侍郎夫人的身份入宴的,位置不算靠前。她對這位置並無不滿,還怡然自得地與身旁禮部侍郎的夫人說話。

  兩人隨意閒聊幾句後,眾王爺入殿落座,信安縣主一眼便瞧見了應安王。

  應安王也在四處看,似乎正在找她。不過可惜,她的位置偏了些,應安王沒瞧見,只得回了他的位置上坐下。

  信安縣主心中卻想著,今日父王竟在宴會前見了陛下,看來之前聽到的傳言極可能成真,年後,父王便會被推舉為宗令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由一喜,父王成了宗令,說不定還有機會被晉為親王,說不得,她還有機會晉為郡主。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是太遠了,信安縣主收回發散的思緒,又耐心等了片刻,皇帝與皇后終於入宴了。

  兩人落座之後,由太子開始,再到下面的眾多王爺公主,還有各地官員,一一上前獻禮。

  官員獻上的壽禮大多並不貴重,卻各有巧思,皇帝面上放鬆,似乎對這些禮物都很滿意。

  等官員們獻禮結束,最後收尾的卻是一直在外並未歸京的東平王與北荒王。

  這兩位王爺都有重禮奉上,幾乎比往年的壽禮貴重了一倍,似乎是在向皇帝表示他們的態度。

  眾朝臣與宗室王爺們一時心情復雜,卻無人敢在此時多言。

  等獻禮之後,皇帝說了幾句國泰民安之類的祝詞後,便宣布開宴。

  宮女們端著各色菜肴款款而來,樂聲響起,舞姬們在殿中翩翩起舞,殿中一派歡樂祥和。

  信安縣主又感覺到那股惱人的癢意了,周圍有人在看著,她只好側過身用袖子遮著。

  她使了才許則成用過的法子,一手按著臉,輕輕按揉。

  許則成要應付周圍同僚,並不能多關注她。而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股揮之不去的癢意上,也無心與周圍人攀談。

  她就這樣揉了好一會兒,一時好一時癢的過了近一個時辰。此時殿中正是熱鬧的時候,皇帝正在與皇后說話,兩人還舉杯碰了碰。

  忽然,那股癢意一下子消失了,倒是有什麼東西好像掉了下來,她只覺得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可周圍並未有寒風吹過,她為何會覺得面上發冷?

  信安縣主心中不解,還未來得及低頭去看,就聽到身旁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劃破整個大殿。

  殿中眾人在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全都看向尖叫聲響起處,隨後信安縣主就瞧見了一張張驚駭的臉,全都對著她的方向。

  她聽到有人驚呼:「那是什麼怪物?」

  還有女眷直接翻了白眼暈了過去。

  皇帝離得稍微有些遠,還未看清究竟發生了何事,只得問坐在左下首的明王:「出什麼事了?」

  明王往那邊瞧了一眼,淡定道:「沒事,有人臉掉了。」

  皇帝一時愣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什麼掉了?」他又問了一遍。

  明王喝下杯中的酒,告訴他:「臉,掉了。」

  皇帝自詡見多識廣,無論何事都不能讓他動搖。哪怕曾經有刺客在宮宴上刺殺他,他都不曾變過臉,但是今日,著實不知該作何反應。

  在他的壽宴上,有人的臉掉了?

  聽聽,這話正常嗎?

  好在皇帝只是愣怔了一下,便朝一旁的太子和坐在太子身側的白休命招手。

  二人同時起身,來到皇帝御座下。

  皇帝吩咐道:「太子去將朝臣安置好,莫要驚擾了女眷,讓他們管住嘴。」

  太子恭敬道:「兒臣領命。」

  隨後皇帝又看向白休命,面色露出幾分無奈:「去查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很想知道,這究竟是個意外,還是誰送給他的特別的壽禮。

  最好與東平王和北荒王無關,否則……

  等皇帝與皇后被禁軍護著離開永壽殿時,太子已經安排好了人手,送與此事無關的朝臣與其家中女眷離開永壽殿,那些皇室宗親們則被排在了最後。

  禁軍在殿內守著,雖然有人心中不滿,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應安王一家還在到處張望,似乎想要尋找信安縣主的蹤跡,可惜他們注定要失望了。

  白休命此時就站在信安縣主的桌前。

  他身後是匆匆離去,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的朝臣們,那些人離開後,殿內杯盤狼藉,再無歡騰熱鬧氣氛。

  而此時,信安縣主已經發現掉下來的東西是她的臉,她眼中滿是驚恐,雙手捂著臉,正瑟瑟發抖。

  許則成站在一邊,臉上滿是恐懼與驚訝,似乎對於這一幕難以接受。

  挨著他們坐的幾名朝臣與其家眷並未離開,而是被請到了一旁。方才尖叫的那位禮部侍郎的夫人被嚇得不輕,被宮女扶著坐在一旁順氣。

  盯著信安縣主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白休命才終於開口,他神色如常,語氣更是平靜:「信安縣主不如與本官說說,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我是信安啊,白,白休命,是有人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我,我才變成這樣的!」信安縣主哭嚎著,她的尖叫聲驚動了應安王,不過他們才起身,就被禁軍攔住了。

  「許大人呢,有什麼想與本官說的嗎?」白休命又看向許則成。

  許則成看了眼信安縣主,信誓旦旦道:「在下,在下以為縣主定然是被奸人陷害。」

  白休命似乎覺得兩人的反應很有趣,笑了一下:「很好,本官就喜歡嘴硬的人。既然你們誰都不想承認,那就先驗血脈吧。」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7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六章

  聽他說要驗血脈,信安縣主身體一僵,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躥了上來,她心中慌亂,卻不敢開口。

  一旁的許則成面上一沉,質問道:「白大人這是何意?」

  「本官說的不夠清楚嗎?」

  「王爺與王妃就在此處,白大人可敢當著他們的面這般說?你不僅是在羞辱縣主,更是在羞辱他們!」

  「驗個血脈就算是羞辱?」

  「難道不算?還是白大人以為王爺與王妃會認錯自己的女兒。」

  「許大人強詞奪理倒是很有一套。」白休命看著與他據理力爭的許則成,開口道,「來人,將他的嘴堵住。」

  「你敢!你區區一個四品……」

  許則成話音未落,一旁的禁軍已經上前將他的嘴堵了起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自然不是這些有修為在身的禁軍對手,只掙扎了幾下便被按倒在地。

  他跪趴在地上,身上嶄新的官袍沾上了方才不知誰灑落的酒水,很快被洇濕了一片。

  見到這一幕,信安縣主的哭聲徹底消失了。

  她僵坐在那裡,身體不自覺地顫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白休命看都沒看她,對另外幾名禁軍吩咐道:「去將司天監監正請來,另外去明鏡司找封陽,讓他將蔣言帶進宮。」

  他語氣頓了頓,繼續道:「聽聞許侍郎與信安縣主育有一女,去許侍郎府中,將他們的女兒帶進宮。讓人看好侍郎府,在本官開口之前,不許放任何人進出。」

  「是。」

  三名禁軍不敢耽擱,轉身便要離開永壽殿。

  「不要!」見白休命竟然連她女兒都不放過,信安縣主此時已經顧不得用手捂著臉了,她向前撲去,想要抓住對方袍角,卻被側身躲過。

  她重重摔倒在地,口中依舊哀求不已:「不要,求求你放過寶兒,她還小,她什麼都不懂。」

  這時,殿內無關之人幾乎走光了,嘈雜聲逐漸消失,她的聲音便越發清晰。

  被禁軍攔住的應安王聽到了寶兒二字,幾乎可以確定說話的就是自己女兒。

  他不顧禁軍阻攔就要往那邊去,應安王妃更是直接給了攔在她面前的禁軍一巴掌,憤怒地罵道:「滾開!」

  禁軍不敢傷了二人,只得硬受了這番拳打腳踢才好容易將人攔下。

  原本應安王世子也想上去幫父母,卻被世子夫人強拉住,這才沒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世子夫人看向聲音那處,她也聽出了那是小姑子的聲音。

  更確切的說,是小姑子傷了嗓子後的聲音。早先,她剛嫁給世子的時候,小姑子的說話聲並不這樣,後來信安從交州回來,說是受了傷,嗓音也是那時才變的。

  方才她隱約聽人說怪物,臉掉下來,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她記得很久之前,世子私曾下與她說,信安從交州回來後,像是變了個人,口味變了不少,性子也變了,變得越發孝順懂事,也知道敬愛兄長,還讓她與對方多多往來。

  其實她那時候也覺得小姑子的變化有些太大了,可府上無人覺得不妥,她以前與信安並不熟,從未深思過。

  可如今再想,只覺得脊背發涼。

  信安縣主的哀求絲毫沒有讓白休命動容,不多時,還未走出宮門的司天監監正就被請了回來。

  監正見慣了大場面,近距離見到信安縣主的臉時也只是略微有些詫異,隨後便問白休命:「叫老夫回來有何事?」

  「勞煩您替她驗一下血脈。」

  監正眉頭一揚,往袖中摸了摸,很快便摸出一塊黑色玉盤。

  這玉盤與之前他用過的那白色的玉盤相似,不過上面只有一個凹槽。他上前從信安縣主手上取了血,將血滴在凹槽中。

  玉盤吸收了血液後,最裡面的一格起了一層紅光,隨後便滅了。

  監正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嚴肅,他對白休命道:「此人沒有皇室血統。」

  白休命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再次開口:「信安縣主現在可有話要與本官說?」

  信安縣主牙齒打顫,剛想開口,卻聽到一旁的許則成發出急促的嗚嗚聲。

  她轉頭看過去,許則成正死死盯著她,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白休命並未阻止兩人的眼神交流,見她不開口也不著急,讓人將監正請到一旁歇著,便在殿中繼續等待。

  不過兩刻鐘,封陽帶著他指名要的蔣言來到了永壽殿。

  兩人見到白休命後,恭敬上前行禮。

  蔣言不等白休命開口,便主動問:「大人有何吩咐?」

  白休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的信安縣主:「去看看她的臉究竟是怎麼回事?」

  蔣言蹲下身,非但沒有被信安縣主那可怕的模樣驚到,反而饒有興致地湊上前去。

  信安縣主反而被他的眼神驚住,不由想要往後縮,卻被左右的禁軍按住。

  蔣言的手摸上信安縣主的臉,此時,她的臉分成了兩層,外面那層是肉色的,原本應該貼合整張臉,如今卻不知為何縮了一圈。

  肉色那層縮小後,便露出了後面紅色的血肉,那上面似長了一層膜,所以並沒有血液滲出。

  蔣言從隨身腰包中取出一把巴掌大的骨刀,他一手掐著信安縣主的臉,不讓她亂動,另一隻手則迅速在她那層肉色的臉皮上割了一刀。

  意外的是,他的刀竟然沒割動。

  隨後他又換了兩把刀,才終於割掉了一小塊。

  蔣言無視了叫得像是殺豬一樣的信安縣主,拿著那一小塊皮翻來覆去的檢查,還在上面滴了幾種不明液體。

  隨後,他又將掉下來的那張臉拿了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放手。

  一旁的禁軍看著他一邊摸著那張掉下來的臉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渾身寒毛直豎,對明鏡司的敬畏又增添了幾分。

  就這樣又過去了約一炷香的功夫,蔣言一臉興奮地起身,對白休命道:「大人,屬下已經檢查完了。」

  「說。」

  「屬下認為這人臉上的皮,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委蛇皮。」

  他們都未見過委蛇,但明鏡司的記載中有委蛇的存在。

  見白休命點了下頭,蔣言又繼續道:「這人的臉上有削骨的痕跡,她應當重塑過臉型。她的整張臉皮被削掉後,貼上了委蛇皮,然後又貼上了新的臉皮。這委蛇很是神奇,能讓臉皮完美貼合在臉上,若非撕掉臉皮,無人能夠察覺異樣。」

  蔣言雖未親眼見過換臉,卻將整個過程都說中了。

  「只有這些?」白休命似乎對這個答案還不夠滿意。

  蔣言趕忙道:「屬下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書中記載,委蛇是遠古神明,死後屍身可萬年不腐,按常理來說,這張皮即使被割下來,也該一直維持著新鮮的狀態,可屬下卻發現,這皮似乎有了風乾的跡象。」

  隨後他又補充道:「正是因為這張皮風干失去了活性,所以原本黏合的臉才掉了下來。」

  「風乾?」白休命忽然眯起眼,「什麼東西能讓委蛇皮風乾?」

  「這……屬下也不知道。」蔣言很是慚愧。

  「你覺得……」白休命語氣微頓,「黑火石行嗎?」

  蔣言一愣,隨後思索起來,然後臉上慢慢露出興奮之色:「大人的這個想法很特別。」

  他激動地在原地轉圈:「黑火石有吸水性,應該能讓屍體迅速風乾,這辦法似乎是可行的,不過屬下還要再試驗一下才能確認。」

  白休命垂眸看著信安縣主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眼前浮現的卻是阿纏那理直氣壯的小臉。

  烘乾衣服,她可真是敢說。

  站在一旁的封陽見到他家大人忽然哼笑出聲,那笑容危險得讓他渾身一寒,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封陽。」

  「大人……」封陽小心翼翼躬下身。

  「去給他找些黑火石來。」

  「是。」

  封陽未及多想,領命後迅速離去,他才出殿門,那邊禁軍已經將信安縣主與許則成的女兒寶兒帶了進來。

  寶兒似乎剛哭過一場,眼睛還是紅的,看著有些可憐。

  信安縣主見到女兒真的被帶過來了,又開始掙扎,連許則成也看向女兒的方向。

  白休命對監正道:「還要再勞煩您一次。」

  監正又用同樣的法子替寶兒驗了血,玉盤與方才一樣,也只閃了一下便滅了。

  「她也非皇室血脈。」

  寶兒抽噎著,她還不懂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驗過血脈之後,白休命讓禁軍分別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又帶著監正走向應安王一家。

  見到白休命,應安王尚未來得及反應,反而是應安王妃蹭地起身,面色不善地指著他道:「白休命,你莫要以為有陛下為你撐腰便能夠為所欲為,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直接被應安王拉扯著跌坐回去。

  應安王妃瞪向應安王,卻聽應安王冷聲呵斥道:「住口!」

  他們成婚這些年,應安王何曾用這種態度對她,應安王妃一時被震住了。

  應安王雖然在家中窩囊些,但是一個郡王能在京中過得還不錯,心中怎麼可能沒有成算。

  康親王和順親王的下場在那擺著,他自然知道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即使面前之人是小輩,該低頭的時候也要低頭。

  白休命沒有與他們計較,對監正道:「勞煩監正先驗應安王父子的血脈,隨後再驗一下王妃與信安縣主是否有血緣關係。」

  監正如白休命說的那樣,依次為眾人驗證過血脈之後,開口道:「應安王父子身份無異常,應安王妃與信安縣主並無血緣關係。」

  「有勞監正,還請您在此稍候。」

  監正知道他是要去向皇帝匯報了,這種事越少人插手約好,他擺擺手道:「去吧。」

  白休命讓禁軍帶著應安王一家到長慶宮外候著,自己則邁步進了長慶宮。

  宴會草草結束,此時皇后已經先回寢宮了,長慶宮中只有皇帝和明王正在下棋。

  見他進來,皇帝放下手中棋子,問道:「查得如何了?」

  白休命上前行禮,開口道:「可以確認,信安縣主並非皇室血脈,也非王妃私生女。她用了非常手段換了臉,替換了真正的縣主,吏部侍郎許則成應該是她的幫凶,不過二人一直閉口不言,不願配合。」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棋盤,將上面的棋子都震亂了:「混淆皇室血脈,謀害皇族,他們倆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指著白休命道:「無論用什麼辦法,撬開他們的嘴,朕要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把人換掉的,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還有真正的信安,無論是生是死,都要問出她的下落。」

  「是。」白休命應下,隨後道,「陛下,應安王一家正在宮外候著,是否傳他們進來問話?」

  皇帝冷著臉道:「也好,朕正想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為人父母的,親生女兒被換了都沒有察覺。」

  很快,應安王一家被傳了進來。

  他們一家人都顯得很沉默,顯然尚未從方才驗證血脈得到的真相中緩過來。

  給皇帝行禮問好之後,應安王聽到皇帝問他:「應安王可知道了現在這個信安縣主並非你親生女兒的事?」

  應安王低下頭,囁嚅道:「剛知道。」

  「應安王妃呢?」

  應安王妃紅著眼眶道:「陛下,這其中是否出了什麼差錯?我們信安最是孝順懂事,她每月都要回來探望我和王爺,得了些好東西就要送來王府,從未做過對我們不利的事,她怎麼可能不是我女兒呢?」

  說罷,她又去推身旁的應安王:「你倒是說話啊。」

  應安王沉默許久,也點了點頭。

  在他們眼中,信安真的是極好的女兒,根本無從挑剔。

  應安王妃這番話只換來皇帝一聲冷笑:「應安王妃這是在懷疑明鏡司的調查結果?」

  「臣婦不敢,只是……萬一真的出了錯呢?」

  她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皇帝的不悅,卻依舊硬著頭皮將此番話說出口。信安曾經為了她,在冬日裡一路跪拜去寺廟祈福,這麼孝順的孩子,怎麼能是假的呢?

  「白休命,你說呢?」皇帝道。

  白休命看向應安王妃,似笑非笑道:「應安王妃與信安縣主還真是母女情深。不過王妃可曾想過,萬一沒有出錯,你那位被替換的親生女兒此時如何了?」

  應安王妃神色一僵。

  「看來是沒有想過了。」白休命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隨後落在了後面的世子與世子夫人身上,「世子覺得,你的妹妹被換了嗎?」

  應安王世子抖著唇,半晌說不出話。

  反倒是世子夫人在白休命的注視下上前一步,先是朝皇帝恭敬行禮,隨後對白休命道:「白大人,臣婦聽聞信安的臉皮整個掉了下來,這件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世子夫人想說什麼?」

  世子夫人的臉色白了白,她能夠感覺到身後公公與相公的注視和婆婆不善的目光,可今日他們若是一問三不知,定然會惹惱陛下。

  陛下若真的發怒,對他們這些宗室可不會留手。

  她只能無視一旁的目光,說道:「臣婦與信安並不算熟,但也察覺過她的變化,她與許則成外放交州回京後,幾乎變了一個人。」

  「具體說說,哪裡變了?」

  世子夫人深吸了口氣,細數道:「吃飯的口味,說話的聲音都變了,她與許則成的感情也變好了,另外人也變得更溫柔懂事。方才父王與母妃並未說謊,信安確實對他們極為孝順,就算對王府下人也態度溫和,王府中幾乎無人說她不好。」

  「以前的信安縣主是什麼樣的?」白休命又問。

  世子夫人遲疑了一下才道:「以前的她……囂張跋扈,行事不顧後果,總是惹麻煩,惹母妃生氣。縣主對夫君還好,對我卻不大瞧得上,離京之前因為她要將澈兒留在京中,母妃還與她吵了一架。」

  聽完這番話後,連皇帝都忍不住了,他指著應安王夫婦道:「你們是瞎了眼嗎,這麼明顯的破綻,你們就沒覺得有問題?」

  應安王妃小聲辯解道:「可是、可是信安的那些變化都是有原因的。」

  皇帝已經不想聽她說話了,他沉著臉對白休命道:「去告訴監正,讓司天監將皇族都給我清查一遍,若是有混淆皇族血脈,頂替身份的,以謀逆罪處理。」

  「是。」

  「至於你們……」案子沒查清楚,皇帝一時還未想好如何處置他們,只道,「事情查清楚之前,誰都不准離開王府半步。」

  白休命與應安王一家離開長慶宮後,皇帝的好心情也被敗壞得一乾二淨。

  他對一直沒有開口的明王道:「你說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女兒被換了嗎?」

  明王輕笑,手一揮,方才棋盤上的棋子一一落回原位:「這不重要,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是,這個信安才是他們想要的。」

  皇帝冷哼一聲:「在他們口中,原本的那個信安處處不好,如今看來,至少那個信安是真性情,不像他們,虛偽至極!」

  白休命走出長慶宮時,外面的雪已經鋪了厚厚一層。

  應安王一家並未走出多遠,他站在宮門口凝視那幾人的背影片刻,轉身回了永壽殿吩咐了幾句。

  應安王一家往宮外走的時候,正好撞上了押送信安縣主和許則成的禁軍。

  見他們眼巴巴地看過來,信安縣主身旁的禁軍忽然側過身,抓著信安縣主的頭髮,強行將她的臉抬了起來,讓他們看清楚。

  隨後就見應安王妃尖叫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8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母妃!」應安王世子眼疾手快接住倒地的王妃,試圖喚醒她。

  另一邊應安王也捂著胸口幾欲要倒,他沒想到,所謂的臉掉了,竟是這般駭人的模樣。

  曾經那個溫柔貼心的女兒,在這一刻的應安王眼中,與食人的鬼怪無異。

  「你們沒看到我母妃暈倒了嗎,還不快叫太醫過來!」應安王世子見怎麼都喚不醒王妃,轉頭對周圍的禁軍大聲呵斥。

  一群禁軍聽了他的話後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帶隊之人姿態恭敬道:「還請世子恕罪,陛下的命令是即刻送幾位回王府,其餘的事,陛下不曾吩咐過。」

  「你、你們……」應安王世子怒極,還想和他們辯駁,卻被世子夫人一把推開,她上前用力掐王妃人中,好一會兒,王妃才有了反應。

  王妃雖然轉醒,卻癱坐在地上怎麼都起不來,最後沒辦法,只能讓世子背著她往宮外走。

  至於方才押送人犯的那一隊禁軍,早已走得不見了蹤影。

  世子氣喘籲籲地背著應安王妃,好容易走到了宮門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忽然聽到後面有喊聲。

  應安王一家人停下腳步,轉過身,卻見是一名禁軍抱著寶兒出來了。

  那禁軍將寶兒放在地上,對幾人道:「王爺,白大人說,這孩子父母被抓,侍郎府被封,她此刻無家可歸,希望你們能代為照拂。」

  即便是在一刻鐘前,就算知道了信安並非他們血親,他們都會願意照顧她的女兒。

  可是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到寶兒,他們就會想到信安那張可怕的臉。

  那禁軍只是在傳達白休命的話,並不是在和他們商量,說完話之後,轉身就走。

  寶兒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如往常一樣去抱應安王的腿,應安王卻像是受到驚嚇一樣,連連後退了幾步。

  「外祖父?」寶兒疑惑地看著他。

  場面一時僵持住了,還是世子夫人開口:「寶兒,跟在我身後,我們要出宮了。」

  寶兒似乎感覺到了大人對她的態度變化,想要如往日一樣撒嬌,抬頭卻看到了世子夫人嚴厲的目光,頓時被嚇到,忍了又忍才沒哭出來,而是乖乖地走到世子夫人身後。

  世子夫人也不願意讓寶兒留在王府,可她到底還是沒能忍心將這孩子扔下。

  如今看到寶兒,總讓她想到了失蹤的澈兒,信安一家沒回京的時候,澈兒一直在她身邊。

  許多事情,如果一開始不想,就不會覺得有問題。

  可現在知道了信安的身份有異,澈兒那孩子的失蹤,又是否與這個假的信安有關?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自己,頂替了真正的信安的身份,還會留著她的兒子活下來嗎?

  她不會。

  這個假的會嗎?真相不得而知,但無論哪一種,對澈兒都很殘忍。

  寶兒什麼都不懂,但從她娘頂替了信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背負起罪孽了。

  應安王一家出宮了,但這樁毀掉了陛下萬壽宴的案子才剛剛開始。

  去送寶兒的禁軍剛回來,另一邊蔣言已經興匆匆地舉著一塊皮過來找白休命了。

  他手中的是方才讓封陽去明鏡司庫中取的化蛇臉皮,雖然不及委蛇皮,但用在試驗上相差不大。

  此時,這皮已經有了風乾的跡象,上面還有一些瘢痕,是被黑火石腐蝕的。

  「大人,黑火石確實如您說的那般有用。」說著,他將化蛇臉皮送到白休命眼前,「這塊化蛇皮已經有了風乾的跡象。」

  白休命伸手在那塊皮上感受了一下,略微發硬,化蛇死後,屍身至少也能維持死前狀態幾年到幾十年不等,這種觸感,顯然並不正常。

  「做的不錯。」

  蔣言喜笑顏開:「多謝大人誇獎。」

  不過很快,他又謙虛道:「屬下還差得遠,若非大人提醒也想不到黑火石還有這種用途,就是不知暗中下手之人用了什麼法子,竟然悄無聲息地將委蛇皮風乾了。」

  「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轉頭吩咐封陽:「將侍郎府的人都帶回明鏡司,挨個問話,本官要知道這段時日信安縣主的衣食住行每一個細節。」

  「是。」

  封陽帶著蔣言先行離開,白休命則留下與剛回來的太子說了幾句話,才不疾不徐地往宮外走去。

  回到明鏡司後,白休命直接去了鎮獄。

  此時,江開正在審問許則成,不過還沒有成效。

  聽到幾聲突兀的敲擊聲,江開走出刑訊室,抬頭便見到了站在外面的白休命,他上前低聲道:「大人,他的嘴很硬,無論屬下怎麼問,他都只說是被騙了,並不知曉信安縣主是假冒的。」

  「他不願意開口,就換個人來說。」

  江開眉梢一揚,讓下屬將假的信安縣主帶了過來,不過並沒有讓她露面。

  隨後,他又回去繼續審訊許則成。

  畢竟是朝廷重臣,以防他們大人日後被彈劾,暫時江開還沒有給對方上重刑,只是用了鞭子。

  即便如此,也差點讓許則成去了半條命。

  他被掛在架子上,身上一道道血痕極為駭人。

  江開剛才離開,他才鬆了口氣,結果沒一會兒,人又回來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騙的。」許則成的嗓子已經啞了,還不忘記強調自己的無辜。

  「是誰騙了你?」

  「縣主,是縣主騙了我,我一直忙於公務,根本不知道縣主被調換了。」

  而此時,許則成口中的假縣主就站在外面聽著他說話。

  只聽了幾句,她就被人帶走,去了另外一間審訊室。

  那間審訊室很乾淨,沒有濃重的血腥氣,裡面擺著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看到白休命時,她的身體不自覺地顫了顫。

  她被吊在架子上,看著正對她坐著的神色被明明滅滅的火光掩住男人,恐懼的感覺在一點點升騰。

  「你叫什麼名字?」白休命問。

  信安縣主撇過頭,不肯說話。

  「你是如何換掉信安縣主的臉?」

  「白休命,你不必問這些沒用的,我不會告訴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本官不會輕易殺人。」白休命語氣和緩,「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既然你那麼喜歡割人的臉皮,本官便先讓你嘗嘗被剝皮的滋味。」

  他朝後勾了勾手指,一名明鏡司衛走了進來。

  「將她身上的皮割下來,別把人弄死了。」

  那人當即回道:「屬下的手藝大人放心,保證讓她活得好好的。」

  眼看著那人拿著刀過來了,信安縣主眼中的驚恐難以掩飾。

  那明鏡司衛絲毫不理會她的叫嚷聲,捏住她的一隻手,刀尖劃破了她的手指。

  信安縣主只覺得手指一疼,疼痛一開始並不明顯,刀上似乎帶著止痛的藥粉。但是她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她手指上的皮剔了下來。

  看著自己那根血糊糊的手指,還有下面那一層薄薄的皮,信安縣主慘叫不已,不是疼,而是恐懼。

  她曾經親身體會過臉被割掉,骨頭被削掉的滋味,可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只是個鄉野村姑。如今的她,錦衣玉食十幾年,如何還能承受得了這種痛苦?

  「本官從不勉強人,你和許則成都只有一次機會,誰先說出真相,誰就有機會活下去。」

  「我說。」信安縣主咬著上下打顫的牙,想著方才聽到的,許則成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她身上,既然能活下來的人只有一個,那個人當然應該是她。

  畢竟如果不是許則成,她根本就不會成功。

  「我先說了,你是不是不會殺我?」信安縣主又問。

  「是。」

  「我說。」她又重復了一句,「無論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白休命唇角微揚,在他身後的那面牆外,江開正拎著半死不活地許則成,將方才信安縣主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江開戲謔道:「許大人,看來信安縣主比你更想活下去。」

  「不不不,那個女人滿嘴謊話,你們不要聽她的,無論你想知道什麼,我都知道,你可以問我。」為了活下去,許則成終於再也裝不下去了。

  「好啊,那就從頭開始說吧。」

  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老套,無外乎是舊時的鄰居,多年不見的青梅竹馬再次重逢,一個有了跋扈的妻子,一個有了不懂風情又落魄的未婚夫。

  二人都對自己的處境不滿,一個有心一個有意,暗中便有了苟且。

  故事到這裡便有了分歧,許則成說,是假信安縣主告訴他,她的未婚夫家傳承了一手換臉秘術,可以將別人的臉換在自己的臉上,任何人都看不出異常。

  而假縣主則說,是許則成聽她說起這件事後,起了心思,攛掇她去哄騙她的未婚夫,讓對方給她和真正的信安縣主換臉。

  之後,便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們迷暈了信安縣主,換了臉,又害死了她。

  再然後,他們回到了上京,過了十幾年自在逍遙的富貴日子。

  「你們殺了真正的信安縣主?」白休命問。

  「是,許則成親自動的手,刀紮在心臟上,人沒了氣息才被裹了席子扔去了亂葬崗。」

  白休命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沒有繼續待下去,而是叫了人過來繼續問話,他先離開了鎮獄。

  出了鎮獄後,封陽已經調查完了侍郎府的人,正在等他。

  封陽將幾張口供放到桌案上,對白休命道:「大人,信安縣主身邊的丫鬟已經將她近日所有行程與日常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按她們所說,縣主這個月回過一次應安王府,聽了一次鬼戲。之後便是府上的許嬤嬤給她推拿過兩次,兩次還都用了一種新香,據說縣主十分喜歡。」

  「鬼戲?哪裡的戲班,唱戲的是誰?」白休命突然想起了現在還掛在他府中的面具,開口問。

  「是從交州來的戲班,戲班的台柱子叫余安,是一名女子。聽聞她唱鬼戲時並不與旁人一樣用面具,而是戴著家傳的鬼面,那鬼面看起來與真臉無異,為此很受追捧,被人稱為余大家。」

  「……交州的戲班子,還真是巧。」

  「大人,您說什麼巧?」封陽沒聽清白休命的話,出聲問道。

  「沒什麼,說說那個許嬤嬤。」白休命拿起桌上的口供翻看起來。

  封陽壓下心中疑惑,說道:「屬下命人調查了這個許嬤嬤,她是許則成的遠房親戚,許則成成婚不久,她就帶著兒子一起來京中投奔。她在府中地位頗高,縣主待她也不錯,唯有一件事,她兒子之前曾因貪墨府中銀錢,被趕了出去。」

  「屬下查到,她兒子欠了賭坊五百兩銀子,還偷了縣主的東西玉佩去典當。但屬下找過去的時候,賭坊的人說,有人花了高於借據上的銀子將借據贖走了,那當鋪的老板也是同樣說辭。」

  「那個人的容貌他們可還記得?」

  封陽略顯無奈道:「這就是問題所在,賭坊的人說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聲音沙啞,小眼睛,厚嘴唇,有些醜。當鋪老板說,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大眼睛,小嘴,長得還挺漂亮。」

  白休命並未就此發表意見,而是道:「繼續說。」

  「之後,屬下又調查了府中人的近日的行蹤,發現有兩人行蹤有異,一個就是那許嬤嬤,另一個叫翠紅,是正院的灑掃丫鬟,聽聞曾經得罪過信安縣主。屬下細問後發現,這個翠紅是被許則成看上了,才被故意被找個錯處從二等丫鬟罰成了灑掃丫鬟。」

  「她們去見了誰?」

  「翠紅見的那人容貌普通,她說不出對方的特點,那人給了她一百兩銀子,讓她盯著許嬤嬤的一舉一動,隨時匯報。」

  「許嬤嬤呢?」

  「許嬤嬤說,她見的是個大戶人家的丫鬟,她懷疑是與信安縣主有仇怨的普寧公主的丫鬟。據她形容,那人柳葉眉,鳳眼,瓜子臉,是個容貌不錯的女子。對方用許嬤嬤兒子在賭坊的借據,還有她兒子偷盜信安縣主玉佩一事威脅她,要她將三瓶香粉給信安縣主用上,對方還特意強調,最後一瓶香粉要在入宮前用,她就將香粉撒進了給信安縣主的手爐中。」
  「她沒有問過那是什麼香粉嗎?」

  「她問了,那人說那種香粉可以讓人臉上發癢,起紅疹,還說她們主子就是要讓信安縣主在陛下壽宴上丟臉。許嬤嬤曾經找過香料店的人分辨過,香粉是無毒的。她還取了些香粉用在府中丫鬟身上,並無異常。」

  白休命哼笑一聲:「這做香粉之人,可真是心靈手巧。」

  封陽一時也不知道他家大人是真的在誇,還是在說反話。

  「對了,許嬤嬤說她今早還見過那個給她香粉的人。」

  「她們說了什麼?」

  「那個人忽然和許嬤嬤說起信安縣主的兩個孩子,還突然問她縣主的兒子是不是已經死了?許嬤嬤當時被驚到,反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然後對方就離開了。」

  封陽匯報完之後,有些為難道:「大人,屬下已經讓畫師畫像了,可是他們口中的這四名女人容貌各不相同,身高體型雖然相差不大,但也算常見,多餘的痕跡再沒有留下,短時間內恐怕很難將人找到。」

  白休命將看完的口供放下,其中供述與封陽說的相差不大。

  與其說是四個人,倒不如說是一個人擁有四張不同的臉。

  這個人特地選擇在陛下的萬壽宴上動手,所作所為充滿了報復的意味。

  能選擇這樣一種復雜又危險的辦法暴露假信安,必然是與假信安那張臉有著莫大關係的人。

  那個人還關心信安縣主早先走失的那個孩子的生死,除了真正的信安縣主,白休命實在想不到其他人。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為什麼時隔這些年,才想要來報仇?

  這個真相,或許需要找到對方才能知曉了。

  不……

  除了真正的信安縣主外,還有一個人也應該知道,甚至應該稱對方為幫凶。

  「大人?」見白休命一直沉默不語,封陽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去查那個鬼戲班子,戲班中每一個人的身份來歷都要查清楚,尤其是那個余大家。另外,仔細檢查他們的臉,確保每一張臉都是真的。」

  封陽瞳孔一縮:「屬下明白。」

  他正要退下,卻見白休命站起身,似乎也打算出門,不由好奇問了一句:「大人也要出去?」

  「嗯。」白休命從他身邊經過,他要去見見那個滿嘴謊話的小騙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9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休命到昌平坊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香鋪門口的雪被鏟掉了一些,還留著薄薄的一層。地面上依稀可見雜亂的腳印,還有車轍印。

  他的目光略過這些痕跡,推開店門,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白休命就感覺到了一絲暖意。他轉頭看了過去,阿纏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一旁擺著取暖的碳爐,她懷裡還抱著個手爐,一股淡淡的梅香自手爐中飄散。

  白休命走進來都沒有將她驚醒。

  他也不叫醒阿纏,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為自己添了杯水,而後拿起擺在盤中的榛子,一個個捏了起來。

  阿纏是被一陣陣咔嚓咔嚓的聲音吵醒的,她攏了攏懷中的手爐,一轉頭,就見到身旁坐了個人,嚇得她睏意都沒了。

  等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是白休命。

  「你怎了來了?」心跳慢慢回落,阿纏打了個呵欠,聲音懶洋洋的。

  「我怎麼不能來?」

  「今日不是有萬壽宴……」阿纏說到一半的話在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卡住。

  白休命將去了殼的榛子仁放回盤中,推到她手邊:「你也知道今日是萬壽宴。」

  阿纏眨眨眼:「這又不是秘密,整條街的人都知道。」

  白休命慢條斯理地開口:「但是整條街中,一定只有你知道,萬壽宴上發生了什麼,對嗎?」

  當然不是,慧娘也知道,阿纏在心中小聲哼哼唧唧,然後做驚訝狀:「咦,萬壽宴上出事了嗎?」

  白休命不說話,只是凝視著她。

  他黑眸深邃,眸中並沒有急於知道真相的迫切,反而帶著灼人的意味。

  阿纏的手指在手爐上胡亂抓了兩下,莫名感覺心跳有些亂。

  「壽宴上,信安縣主的臉突然掉了下來。」白休命說。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收回,阿纏第一次因為旁人的注視而不自在,她這時候應該表現出驚訝,可是她卻沒能及時做出反應。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不再看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好好的人,臉怎麼會掉下來呢?」

  「大概是因為,有人用了一種很神奇的香粉,讓她的臉掉了下來?」

  「什麼香粉這麼厲害啊?」

  「我也很想知道,所以專門來討教。」

  阿纏立刻將頭轉了回來,一副被冤枉的模樣:「你可不要憑空污人清白,我一直安分守己,從來不做壞事。」

  然後她就見白休命笑了。

  並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他似乎是單純被她的話逗笑了。

  「真的不打算教教我?」他的話語中並沒有以往的試探,而是直白的,等著她給出回應。

  阿纏眼中帶著一絲遲疑,她從不懷疑白休命的敏銳程度,自己做過的事,他早就心知肚明,不過是從未抓到過把柄。

  這樣說似乎還不夠準確,應該說,他沒有想著追根究底。

  在她身上,白休命唯一深究過的,是她這具身體是否被奪舍。

  他的懷疑同樣是對的,可惜他用過的所有手段,都只是在為她驗明身份。只有這件事,才是他真正的底線。

  在其餘的事情上,他的底線就很寬鬆了。非但如此,他還很好哄。

  阿纏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敢在他的底線旁踩來踩去。

  以前他們只算是熟知對方本性,現在,他們的關係應該不只是熟人了?阿纏想,或許自己可以稍微信任他一點點?

  見阿纏臉上的表情時而猶豫,時而凝重,白休命覺得有趣,出聲問:「這麼為難?」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忽然說。

  白休命先是一愣,隨即點頭:「當然。」

  「按照常理,就算我讓你以身相許,你都不能拒絕我。」阿纏的表情越發的嚴肅。

  白休命眉梢一揚,沒有否認。

  「如果你敢突然翻臉……」

  見她鋪墊了這麼久,才終於說出重點,白休命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敢。」

  「真的?」那雙杏眼中充滿了懷疑。

  「你想要什麼保證?」白休命道,「不然我先以身相許,你再說?」

  「想得美!」

  阿纏白他一眼,又朝他勾勾手指。

  白休命微微傾身,他聽到阿纏說:「黑火石碾碎鍛燒之後,浸入鮫人油中炮製,再加上一點沙棠樹汁,就可以用來風乾屍體。」

  見他轉頭看過來,阿纏一臉得意:「當然也可以用來風乾臉皮,效果特別好。」

  既然都已經說出口了,她就越發的理智氣壯:「上次你來的時候,我都說過要教你了,誰讓你不學呢?」

  白休命回想了一下,她還真說過要教他來著。

  在阿纏面前,他的認錯態度向來良好:「還真是我的錯。」

  「知道就好。」

  「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那個假縣主得罪過你?」這是白休命能想到的最靠譜的理由。

  「沒有啊,我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真的?」他不大相信。

  「當然了。」阿纏一臉你怎麼能懷疑我的表情。

  「那你究竟是在哪條路上見到的不平?我們從交州回上京的那條路嗎?」

  這人可真是太敏銳了,阿纏偏偏不告訴他,而是很感興趣地反問:「你查到什麼了?」

  「查到了鬼戲班。」白休命並不隱瞞,「聽聞鬼戲班中有位余大家,唱戲時不戴面具,而是用家傳鬼面,鬼面彷佛長在臉上一般,十分神奇。我恰好記得,你在交州時聽過鬼戲,似乎很喜歡。」

  「你查案也太草率了,就憑我可能和對方接觸過你就懷疑人家?證據呢?」

  「明鏡司辦案,也可以不需要證據。」

  「昏官!」

  「所以,我查對了?」白休命完全沒有被她蒙混過去。

  阿纏沒有否認:「你真的只憑這一點就懷疑她?」

  「原因之一,她身上有疑點便值得懷疑。」

  阿纏撇撇嘴,幸好她有先見之明。

  她順手從身旁的碟子裡摸了幾粒榛子仁,放到嘴裡嚼嚼,真香。

  「那你還懷疑過什麼?」她問。

  白休命從她手裡搶走一粒榛子仁,說:「我還懷疑,封陽可能沒辦法在鬼戲班見到她,你說對嗎?」

  「我怎麼知道,她的腿又沒有長在我的身上。」

  阿纏雖然將真相告訴了白休命,卻絕對不會將余大家的行蹤說出去。

  白休命替她倒了杯水,語氣平靜道:「今日大雪,陳慧卻不在店裡,她駕著馬車離開,是去了城外?」

  「快要到年底了,莊子裡殺雞宰羊,慧娘去拿肉了。」

  白休命不置可否,繼續道:「今日是陛下萬壽,在萬壽宴上鬧出這樣的事,明鏡司定然會插手調查,如果她不想牽連到別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上京是個不錯的想法。」

  阿纏不動聲色,聽他繼續說。

  「你幫她報了仇,她心中定然十分感激你,臨行前至少該與你告別,而恰好,有輛馬車要出城。當然,也可能是她要走,那輛馬車才打算出城?」他看向阿纏,「我說的可對?」

  阿纏才不應他,而是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她的行蹤,說不定人家就是不想讓你找到呢。說起來,她才是受害者,你不是應該調查害她的人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陛下那裡需要一個交代。我既然查到她還活著,總不能欺君。」

  阿纏將手爐放到桌上,起身輕巧地繞到白休命身後。感覺到一股梅香襲來,白休命微垂下眼,一雙嬌嫩的手壓在他肩上捏了捏。

  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這是在給他捏肩,雖然力道小的可憐,但心意確實傳達到了。

  「白大人。」阿纏在他耳側說話,「你就不能不找了嗎?反正陛下又不知道人還活著。」

  「如果她死了,那在萬壽宴上對假縣主動手的人應該是誰?」

  阿纏絞盡腦汁幫他找藉口:「就不能是那張皮用得久了,自己掉下來了?」

  「這個答案會讓陛下覺得我很無能。」

  阿纏立刻不高興了:「皇帝怎麼為難你呢?」

  「大概是因為有人先在他的壽宴上為難他了吧。給陛下送了這麼大一份禮,不掉腦袋,都是陛下仁慈。」

  阿纏悻悻閉上嘴,又用力捏了兩下,才小聲嘟噥:「不是說陛下愛民如子嗎,他肯定能理解我們的苦衷。」

  「你們的苦衷就是,先把天捅個窟窿,然後試圖賄賂辦案官員?」

  「那你被賄賂到了嗎,白大人?」阿纏在他耳邊問,吐氣如蘭。

  「沒什麼感覺,再用力點。」

  阿纏聽話地用力捏捏:「現在感覺怎麼樣,?」

  白休命刻薄地評價:「手藝一般。」

  雖然手藝不怎麼樣,但不妨礙她脾氣大。賄賂不成,阿纏立刻翻臉,不捏了。

  肩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白休命問:「怎麼不繼續了?」

  「手都按疼了。」阿纏伸出手讓他看,她的手臂穿過他頸側,從後面看,就像是阿纏抱著他一樣。

  白休命看著從後面伸過來的細嫩小手,抬手握住,輕輕揉了揉。

  「當初她為什麼不選擇報官?」他問。

  阿纏嘆了口氣:「她早些年失去了記憶,等想起來的時候,去報過官,但是驗證血脈那一步就失敗了。」

  白休命眉頭一皺:「她被餵了藥?」

  顯然,他也是知道那種改變血脈的藥的。

  「嗯,她也是沒辦法,好容易隨著鬼戲班子來了上京,原本指望著王爺與王妃能有所懷疑,結果卻見到了一家和樂。」

  白休命握著她的手,側過身看她:「你為她不平?」

  「難道不應該嗎?」阿纏語氣認真,「只有事情鬧大了,每一個對不起她的人,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0
發表於 6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白休命抬眼:「你又怎麼知道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阿纏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眼睛彎彎:「因為查案的人是你啊。」

  「阿諛奉承。」

  阿纏湊近他,長長的睫毛輕輕扇動:「那你喜歡聽嗎?」

  「不是說我是昏官嗎。」白休命聲音繾綣,「昏官……自然是喜歡的。」

  兩人目光交錯,阿纏的心跳陡然加快,雙頰也在發燙,她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些不對勁,是生病了嗎?

  白休命沒有錯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見阿纏躲開他的目光,他的眸中反而暈出一絲笑意。

  「那余大家的事呢?」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阿纏動了動手指,她纖細的手指在他掌心中輕輕撓了兩下,像是在催促一般。

  白休命失笑,可真是又沒耐性又吝嗇,只哄了一句就理直氣壯的要獎勵。

  他捏住她作亂的小手:「想讓我放過她,至少應該先告訴我真相吧?」

  阿纏回想著余大家說的那些往事,慢慢講給他聽。

  十幾年的經歷,說出來也不過寥寥數語。

  阿纏說得很細致,幾乎將余大家告訴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了白休命。

  從余大家的角度來看,她是忽然被許則成和韓小彤害了,她沒想過這兩個人早有首尾,畢竟,韓小彤那時候不過是個不起眼的鄉野丫頭。

  阿纏講述的角度倒是正好能夠和白休命之前問出的口供對上,只有一處有些差別。

  「當初出手殺人的是韓小彤?」白休命與阿纏確認。

  「余大家親口說的,不會有錯。」阿纏肯定道。

  「我倒是小瞧她了。」白休命微眯了眯眼,敢在鎮獄裡對他撒謊的人,可不多見。

  阿纏反而覺得這勉強算是一件好事了:「如果當初是許則成動手,恐怕就沒有今日的事情了。」

  男子與女子的力道畢竟不同,當初余大家能活下來,全靠一個個巧合的疊加,但凡中有一個偏差,她都只會是一具無名屍了。

  講完後,阿纏眼巴巴地看著白休命:「知道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余大家好歹也算是你的親戚,她都這麼慘了,是不是很值得幫一點小忙?」

  「一點小忙?」白休命哼笑一聲,「上次你的一點小忙是讓我放走兩個死刑犯,這次是幫你欺君。」

  阿纏癟癟嘴,不就是欺君嗎,反正都已經熟練了,再來一次怎麼了?

  然後她就聽白休命說:「沒有下一次。」

  沒有就沒有……阿纏突然眼睛一亮,立刻反應過來:「你答應了?」

  「下不為例。」

  阿纏唇角翹起:「真的?」

  「只要她不到我面前亂晃,我可以當做這個人消失了。」

  「怎麼會呢,你不是都猜到了嗎,她已經離開上京了。」阿纏語氣誠懇。

  白休命輕笑一聲:「我是說過她會離京,但沒說過她不會回來。」

  他捏著阿纏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說:「復仇的人,不會僅僅滿足於仇人被抓,他們一定想要親眼看到仇人的下場才肯罷休,況且,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仇。」

  阿纏一愣,立刻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你連這個都問出來了?」

  「只是看到了許家下人的供詞,得知自己的孩子死了,她不會毫無觸動。」

  確實不會。

  阿纏沒有告訴他,其實余大家早就知道了,但是再一次直面這個真相,她依舊無法承受。

  那日在應安王府,她和林歲還有余大家都聽到了韓小彤的話。韓小彤斬釘截鐵地告訴她女兒,那個孩子不會再回來了。

  再想到余大家被人換臉到餵藥再到滅口的全過程,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們不會讓那個可能成為意外的孩子活下來。

  但是這個真相畢竟沒有被親口證實,直到今早,余大家從別人的口中確認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她的情緒再一次失控了。

  原本已經決定離開京城的她,猶豫了很久才來找阿纏,說她不想走了。

  即使可能會暴露身份,她也要親眼看到那兩個人的下場。

  阿纏能夠理解她的選擇,依舊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了她。

  之前買黑火石的時候,阿纏一起買了許多材料,其中的一小部分,被她用來做了一種膠。

  以虎蛟尾為主料熬製出的膠,不會傷害脆弱的皮膚,還能夠維持很長的時間。如果余大家選擇用膠將臉黏住,大概一直到她死亡,那張臉也不會掉下來。

  之後的計劃,阿纏沒有過問,也沒有問她要換一張怎樣的臉,只是讓慧娘將對方送到城門口。

  但她想,余大家一定還會回來。

  不過那時候,她大概已經換了容貌,和其他人一樣,擁有一張正常的臉,如果她不想,旁人怕是很難認出她了。

  白休命猜得實在太準,阿纏不敢繼續這個話題,只好生硬地將話題扯開。

  她問:「皇帝會怎麼處置那兩個人?」

  白休命沒有戳破她的小心思,配合地回道:「混淆皇室血脈,足夠判他們死罪。」

  這件事裡,重要的並不是信安縣主受了什麼樣的委屈,而是有人敢冒名頂替皇族宗親,這才是皇帝的憤怒之處。

  「應安王一家沒有求皇帝開恩嗎?」

  可以無視韓小彤身上所有的疑點,把她當成親女兒疼愛了十幾年,想來韓小彤應該是他們心中最完美的女兒了,他們應該不會捨得讓她去死才是。

  「求了。」

  「然後呢?」

  「然後陛下讓他們回府去。」

  阿纏一臉失望:「就這樣?」

  「出宮的路上,應安王一家恰好遇到了被押解回明鏡司的韓小彤。」白休命的語氣不疾不徐,「十分不湊巧,他們看見了她的臉,聽聞應安王妃被嚇暈了過去。」

  「看來應安王妃的承受能力有些弱。」阿纏的語氣唏噓,「我還以為她們母女情深,無論韓小彤變成什麼樣應安王妃都能接受,原來也是要看臉的。」

  與其說應安王妃喜歡她的女兒,不如說她喜歡的是符合她要求的女兒。

  從行為舉止到長相,大概都在衡量的標準內吧。

  曾經的余大家是不合格的,如今失去了臉的韓小彤,大概也失去了資格。

  白休命在阿纏這裡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起身離開,阿纏送他出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扯了扯他的衣袖。

  「怎麼了?」白休命停下腳步,轉頭問她。

  「我方才想起一件事。」阿纏語氣有些不確定,「前些時日我收到了應安王府的帖子,邀我去賞菊宴,我也是在那時候再次見到的余大家。」

  「有什麼問題?」

  「那日薛氏也去了,她是被韓小彤邀請過去的,遇到我時,她很得意地對我說晉陽侯已經沒事了。」說到這裡,阿纏看向白休命,「當時晉陽侯被放回去,可是朝中有誰幫他說話了?」

  聽她問起這件事,白休命回想起當日情形,說道:「確實有官員在早朝上為晉陽侯開脫,我記得許則成也在其中。」

  一開始白休命提及嚴查晉陽侯,當時陛下在氣頭上,自然開口說要嚴查。

  後來有御史以及一些官員認為無證據關押一名侯爺不妥,還彈劾白休命公報私仇云云,陛下才鬆口讓他放人。

  現在想來,那些文官為何會針對這件事發難?

  「許則成與晉陽侯平日裡有交情嗎?」阿纏又問。

  在季嬋的記憶中,晉陽侯府和侍郎府從未走動過。

  「沒有。」白休命肯定道。

  「既然他們沒有交情,那就是薛氏與韓小彤的交情了?什麼樣的交情能深厚到許則成會為了晉陽侯奔波?薛氏成為晉陽侯夫人不過一年,一年時間,足夠她一個曾經的外室與信安縣主建立這麼深厚的交情嗎?」

  阿纏仔細分析之後,越發覺得自己想的是對的。她一抬頭,就見白休命盯著她看。

  又是那種灼人的眼神,她心跳漏了半拍,眼神飄忽:「我剛才說的話你有沒有聽到?」

  「聽到了。」白休命抬手將她鬢邊的髮絲勾到耳後,指尖輕輕觸到她臉頰,他對她說,「回去就查。」

  得到了滿意的答復,阿纏頓時高興起來。

  將他送到街對面,阿纏轉身往店裡走,短短的一段路,還去旁邊踩了會兒雪,最後似乎是有些冷了,才回了店裡。

  白休命就站在街對面看著她玩,眉眼中是旁人從不曾見過的溫柔。

  白休命離開後又過了一個時辰,陳慧才駕著馬車回來了。

  聽到門外聲音,阿纏推開門走了出來,陳慧剛將馬車停好,從車上下來。

  她打開車廂,裡面堆滿了各種食材,除了兩隻收拾乾淨的整雞外,還有一整隻羊。

  阿纏見到那隻羊頓時傻眼:「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羊肉偶爾吃一頓還好,就當做改善伙食,難道之後幾天還要天天吃羊肉?她不要!

  陳慧見她噘著嘴,一副不情願的模樣不禁好笑:「不是給你吃的,徐老板幫我們看了這麼久的鋪子,半扇羊是送給他的。」

  「那還有一半呢?」阿纏才不那麼容易糊弄,她最多能接受一盤羊肉。

  「呂老板喜歡吃羊肉,聽說莊子裡宰羊,特地央我帶些回來,她按照市價買。」

  聽說是呂老板要,阿纏這才鬆了口氣。

  她們從西陵回來之後就發現另一邊的店鋪易主了,隔壁新開了家古董鋪子,店鋪的老板是名女子,聽聞對方不久之前才與前夫和離。

  這位夫人與陳慧多有來往,阿纏與她倒是不算熟悉,只知道對方身體似乎不大好。

  「好吧。」聽陳慧說得有理有據,阿纏總算不再糾結那一隻羊了。

  兩人搬了三次才將車廂裡的東西搬回後院,然後陳慧去了灶房分割羊肉。

  她將給徐老板和呂老板的羊肉分好後,陳慧拿著剩下的一條羊腿開始片肉。

  阿纏坐在矮凳上,一邊看她幹活,一邊幫她燒火。

  往爐灶裡塞了兩塊木頭,阿纏便雙手托腮,坐在那裡發呆,爐灶裡火光跳動,映得她的臉蛋紅撲撲的。

  陳慧見她今日似乎有些沉默,轉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問:「怎麼了,心情不好?」

  「剛才白休命來過了。」

  陳慧手上的動作一頓,神色帶著一絲警惕:「這麼快?是來調查余大家的?」

  「嗯。」

  「那……他可說了什麼?」

  見陳慧如臨大敵的模樣,阿纏忍不住笑:「沒事,我將余大家的事情與他講了,他答應我不去尋找余大家的蹤跡,雖然讓他找他也未必能找得到。」

  見阿纏說得這樣輕描淡寫,陳慧一時心情復雜。

  那位白大人大概只有在面對阿纏的時候,才會這麼好說話。

  在皇帝的萬壽宴上鬧出這麼大的事,他都敢遮掩下去。

  「那你剛才在想什麼?」陳慧將發散的思緒收回,還不忘記問她。

  「我感覺我好像生病了。」阿纏一臉糾結,還抬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今天一直覺得臉很燙。」

  「嗯?」陳慧放下手中的菜刀,去一旁洗了手用手巾擦乾淨,然後才將手覆上了阿纏的額頭。

  測了好一會兒,陳慧才移開手:「沒有發熱。」

  說完之後,陳慧不放心,又追問道:「你是什麼時候覺得臉發燙的?」

  於是阿纏就將之前的兩次異常說給陳慧聽,說完後還憂心忡忡地問:「已經好幾次了,我是不是需要找大夫瞧一瞧?」

  人類的身體這麼脆弱,她生怕自己得了什麼隱疾,還沒找到活得長久的辦法,自己先堅持不住了就糟了。

  陳慧的表情十分復雜,半晌才幽幽嘆了口氣:「你沒生病。」

  「那我是怎麼了?」阿纏不解。

  「你可能……是喜歡上白休命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1-21 07:49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