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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牽絲偶] 她被趕出侯府後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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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0:1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章

  阿纏的唇角不自覺地翹起,她雙手撐在窗台上,身體向前傾。

  白休命很是配合地俯下身,由著她在自己的唇上又舔又咬,他懶洋洋地回應著,並不激烈。

  直至兩人分開,阿纏眉眼彎彎,還不忘調戲他:「白大人的嘴可真甜。」

  白休命舔了下上唇,壓下眼中翻滾的慾望:「是嗎,那再嘗嘗?」

  阿纏猛搖頭,雖然現在光線很暗,她完全沒有察覺到白休命眼中壓抑的情緒,但直覺告訴她,淺嘗輒止解解饞就好,千萬不能得寸進尺。

  「你是怎麼找過來的?」阿纏隔著窗戶問他。

  「大祭司告訴我的。」見沒能把騙到她,白休命也不急,神色自若地回答阿纏的問題。

  阿纏才不信:「大祭司只會告訴你,我在今晚在外面留宿,很安全,肯定不會告訴你央婆婆住在哪裡。」

  白休命抬手,摸摸她的臉蛋,親不到,總能摸一摸:「真聰明。」

  他的拇指在阿纏眼下輕輕撫過,她的眼睛有些腫,似乎哭過。

  白休命目光微微沉,似乎來到這裡之後,阿纏的情緒起伏一直很大。巫族的祭司們,對她格外和善。

  他的阿纏當然很惹人喜歡,但對於警惕心極強的巫族來說,這可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他甚至發現,自己被愛屋及烏了。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白休命輕聲問她。

  阿纏偏著頭,在他溫熱的掌心中蹭蹭,髮絲垂落在他手腕上,帶起一陣酥癢:「我要是睡了,怎麼等到你?」

  白休命唇角勾起,輕易被她哄開心:「出來,帶你去看星星。」

  「哪裡有星星?」她仰起頭往天上看,只有一片陰影。

  白休命沒有給她解釋,雙手扣在她肋下,輕輕往上一抬,阿纏整個人就懸空了。

  她短促的叫了聲,又想起回雪和央婆婆孩子啊隔壁屋子裡,敢忙捂住嘴,將聲音吞了回去。

  白休命將人從窗戶裡順了出來,見她一雙白嫩的小腳丫不安分地晃蕩著,乾脆就把人抱在懷裡。

  「去哪裡看星星啊?」阿纏對於看星星興趣不大,不過她喜歡靠在白休命懷裡的感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聞到他的氣息,會讓她覺得安心。

  「上面。」

  話音才落,白休命已經抱著她躍出了古樹繁茂的樹冠,落在了樹的最高處。

  古樹的樹冠太大,遮天蔽日,白日裡日光照不進去,到了夜間,也將夜色一並攔下。

  白休命抱著阿纏,踩在樹頂,輕飄飄的,彷佛一絲力道都沒有用,腳下卻始終平穩。

  他尋了一處平緩的地方,抱著阿纏坐了下來,阿纏雙手環著他的脖頸,側身坐在他大腿上抬頭看著天空。

  今夜的月光並不明亮,但整片夜空布滿了無數星點,星光連成片,仿若天河倒懸在人間,明明滅滅璀璨耀眼。

  阿纏看得幾乎移不開目光,她的身體往後仰,看著頭頂的星空,喃喃低語:「真好看啊。」

  這裡的星空真美,很多年前,阿爹阿娘是不是也一起看過這樣美麗的夜空?

  現在自己和他們,看過了同一片夜空。

  「嗯。」白休命應了聲。

  他看的不是星空,而是懷中的阿纏。

  她的眼中,細細碎碎滿是星芒。身上不知為何,帶著一股悵然。

  「流星。」阿纏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對他道。

  白休命抬眼看過去,接連有兩顆流星從空中劃過。

  「許個願吧。」他說。

  阿纏下意識地想搖頭,她的願望,沒有人能替她完成。

  不過最終她還是閉上眼,許了一個願望,阿爹阿娘已經不在了,那就希望自己能夠早日找到阿綿吧。

  睜開眼,阿纏扭過頭,見白休命也才睜眼,好奇地問:「你許了什麼願望?」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呢。」阿纏實在很好奇。

  白休命笑了聲,在阿纏耳邊說:「我的願望是,今晚留下來。」

  阿纏立刻翻臉,將他的臉推到一邊:「這個願望不行,換一個。」

  「為什麼不行?」

  「如果央婆婆看到你從我的房間中出來,會嚇到她。」

  白休命故意反駁:「可是我覺得巫族的祭司心智足夠堅定,應該不會被輕易嚇到。」

  「想都別想。」

  由於阿纏不肯鬆口,白休命把人哄出來看完了星星,最後也沒能得到留宿的機會。

  回到地面,阿纏順著窗戶爬回屋子裡,還不忘朝窗外的人揮揮手:「回去路上小心。」

  「明早來接你?」白休命問。

  阿纏搖頭,再次拒絕:「我和回雪一起回去。」

  「早點回來。」

  「知道了。」阿纏伸手推推他:「你快走吧。」

  等白休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阿纏才關上窗戶,小跑回床上。

  她躺在柔軟的被褥中,身邊依稀能夠聞到白休命的氣息。她閉上眼,不再只有孤寂的黑暗,而是漫天星斗閃耀。

  阿纏緩緩閉上眼,睡了過去。

  清早,阿纏和申回雪在央婆婆這裡用過早飯才打算回村子。

  央婆婆讓回雪替她將最近採摘曬乾的藥材裝好,等回去的時候送到大祭司那裡去。

  回雪按照她的吩咐正在分撿藥材,阿纏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央婆婆叫住了。

  「你阿爹留下的東西,你應該已經拿到了吧?」她忽然問。

  阿纏愣了一下,點點頭:「是的。」

  「人族有句話,叫三思而後行。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先問問自己,會不會後悔。」

  阿纏很想說她不會後悔,但昨夜的她依舊遲疑了。

  「阿纏,不要著急,你還有很多時間做出決定。」

  阿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儘管阿纏很篤定,沒有人能夠讓她改變心意,但她確實不應該著急,等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再做決定不遲。

  這時,回雪已經將兩大袋子藥材都裝好了,她回身朝兩人擺擺手:「央婆婆,東西收拾好了。」

  「那你們就回村子裡吧,我就不送了。」

  「央婆婆,我們走了。」阿纏和巫央打了聲招呼,然後小跑向申回雪。

  申回雪變為原身,阿纏坐到她背上,回身朝巫央揮手。

  巫央目送她們離開,臉上始終帶著微笑。

  轉眼,阿纏和白休命已經在村子裡住了十幾日,臨近祭祀,村中也越發的熱鬧起來。

  祭祀的前一日,村尾的祭壇已經搭建完成,祭壇中央,是一座高高的祭台,從早上開始,村民就從大祭司那裡將自家的祭品抬了出來,堆放到了祭台周圍。

  村中幾乎每家每戶都為這次的祭祀準備了祭品,除了祭品之外,祭台上鋪滿了剛採摘下來的花朵和新鮮的葉子。

  村民們的情緒格外激昂,讓阿纏也對明日的祭祀產生了期待。

  祭祀當日,晌午剛過,阿纏便被申回雪帶到了大祭司的住處。

  巫族的祭祀,是從申時開始。她要跳祭祀舞,需要先換上祭祀服。

  大祭司已經為阿纏準備了一套新的祭祀服,白色的無袖長袍,滾著金邊,腰帶也以金絲編織而成,在腰間繫三道結,垂墜於右側。

  換好祭祀服之後,申回雪坐在阿纏身後,幫她將長髮編成辮子,然後拿過放在一旁的羽冠替她戴好。

  阿纏晃了晃腦袋,羽冠上的羽毛隨之顫動。這是由鸞鳥的羽毛製成的羽冠,羽毛五彩斑斕,在光線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如今,鸞鳥已經久不現世,阿纏也沒有親眼見過,今日只見到羽毛,也能窺得鸞鳥三分全貌。

  這樣一頂羽冠,足以見得巫族傳承之久遠。

  衣服換好之後,阿纏一推開門就見到列行三人站在門口。

  跳祭祀舞的,除她之外,餘下三人都是剛成年的年輕男子,此時他們赤著上身,穿著黑色長褲,腰間同樣繫著金色腰帶,不過在左側結繩。

  他們頭頂戴著各不相同的白骨髮冠,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猙獰。

  待阿纏他們好容易擠進了祭壇見了大祭司,立刻分配到了祭壇四角站定。又過了片刻,村中的人幾乎都已經聚集到了祭壇周圍,阿纏甚至在人群中見到列獻一家人,唯獨沒瞧見白休命。

  阿纏短暫失神片刻,骨器已被吹響,那股蒼涼幽遠的聲音響徹天際。

  大祭司手持長杖走上祭台,她手中長杖稍稍舉起,隨後落地,發出轟的一聲,同一時刻,祭壇周圍的九個火塘無火自燃,火塘中的各種香料遇火燃燒,青煙沖天而起,這是為先祖奉上的香。

  而後,大祭司的聲音響起:「拜——」

  所有人如她一樣,面朝東方,雙手交疊抵額,而後三拜。

  拜天、地、先祖。

  三拜之後,周圍安靜下來,大祭司以阿纏聽不懂的巫族古語念誦祭文,她聲音頓挫,雖然聽不懂,卻能夠感覺到情緒的變化。

  每當情緒高昂時,連周圍火塘中的火苗都旺盛幾分。

  一段長長的祭文念完,鼓聲響起。

  兩面夔牛皮鼓被敲響,鼓聲炸響,隨後和入骨器的嗚咽聲。在這樣的鼓點中,阿纏等四人從祭壇四角沿鼓點步步向前,直至走上祭壇。

  鼓聲越發激烈,祭壇上四人舞蹈的動作也隨之加快。

  阿纏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另一個空間中,看不到祭壇下的人,也看不到與她一同跳舞的人,只有自己站在光束中,被來自空中的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注視著,她擺動著手臂雙腿,扭動著身體,一遍一遍跳著祭祀舞。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體內卻彷佛有火焰在燃燒,讓她不知疲憊,反而越發興奮,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力量的宣洩,原始又狂野。

  在狂熱的人群之外,白休命凝望著在祭台上舞動的阿纏,幽暗如深淵一般的黑眸中彷佛有火焰正在熾烈的燃燒。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轉身,都讓他的呼吸逐漸加重。

  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欲望終於再也無法被壓制,徹底迸發出來。

  等阿纏從那種狀態中脫離出來時,急促的鼓聲戛然而止,天在這一刻由明轉暗,夜晚降臨。

  十二遍祭祀舞剛好結束,祭台下傳來如海嘯一般的歡呼聲,無數的花環朝著祭台上扔去。

  就在這時,祭壇周圍的十二面寫滿了巫文的幡無風自動,隨後清風拂過,一陣刺耳的嗡鳴從祭壇中央響起。

  那聲音向外擴散,帶起一陣氣浪,擴散至村寨外,再往外。

  在視線不及之處,在村寨附近的幽深森林深處,棲息在此的凶獸們彷佛感覺到了危險,全部離開巢穴,向著更遠處逃離。

  巫族祭祀先祖,除了求先祖庇佑,更是為了奪取更大的生存領地。

  那嗡鳴聲連綿不絕,直至大祭司的長杖落地,嗡鳴聲消失,一切塵埃落定。

  祭祀結束,但屬於巫族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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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0:3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下了祭台,阿纏將頭上的羽冠取下,放到祭壇西側立起的柱子上,其餘三人也都放好了頭冠,一同走出祭壇。

  阿纏才一轉身,就見到申回雪不住朝她揮手,她便朝那邊走了過去。

  等她走來,申回雪將早已準備好的花環為她戴上。

  還有其他人趁阿纏不備,將小花環套在她手腕上。因為看著漂亮,阿纏便都接受了。

  周圍的歡呼聲實在太嘈雜,申回雪在阿纏耳邊喊:「走吧,宴會開始了。」

  阿纏還未反應過來,申回雪已經拉著她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還想尋找白休命的蹤跡,可是回頭時,只能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無法從人群中分辨出對方的身影。

  被回雪拉著,阿纏和原本聚集在祭壇周圍的村民們一起走向村寨中央。

  還未走到地方,她就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熾熱升騰的火焰。

  又往前走了幾步,只見村中央的空地上,堆出一個巨大的篝火台,火焰沖天而起,向四周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量,跳躍的火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篝火台周圍的石板上,堆放著各種顏色的鮮花,摞成小山一樣的酒壇,新鮮的蔬果,還有外焦裡嫩香味撲鼻尚未被分解的烤肉。

  隨著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今日參加祭祀的四名舞者,被人群簇擁著來到篝火旁,大家手挽著手,圍繞著篝火跳起了舞。

  鼓樂和幾乎能穿透夜空的歌聲響起,今日的宴會才正式開始。

  群體舞蹈之後,阿纏被申回雪牽著手跳了支舞,又被不認識的人換走了回雪,對著新的舞伴繼續狂歡。

  每個人的舞姿都不一樣,大家沒有學習過,只憑此刻的心情,用舞蹈動作將心中的喜悅展現出來。

  在這樣熱鬧歡騰的氛圍中,阿纏也忘記了煩惱與憂愁,心中只剩下歡樂。

  跳了幾圈,她實在有些堅持不住,氣喘籲籲地尋找起申回雪的蹤跡,還沒看到回雪,卻見到列行正站在舞動的人群中,被幾個姑娘圍著。

  那些年輕姑娘們今日都是盛裝出行,她們每人手中都拿著一簇花,似乎要送給列行。

  列行在幾個人期待的目光中,接過了其中一人手上的白色花束,其他人面上露出失望,紛紛退出人群,而留下的那女孩則一臉羞澀的牽上了列行的手。

  兩人在旁邊人的歡呼聲中,走出了人群。

  阿纏目睹完這一切,總覺得見證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有了這樣一例之後,阿纏注意到,附近有好幾對年輕的男女都是這樣,接過了對方贈的花,然後就起走了。

  申回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阿纏身邊,見她看熱鬧看得正起勁,將一碗散發著淡淡酒香的果酒遞了過來。

  「村子裡釀的果酒,快嘗嘗。」

  阿纏跳了那麼久的舞,正好口渴,她端起碗喝了大半碗。

  果酒只帶著淡淡的酒香,餘下入口便是濃鬱清新的果香,她又忍不住將剩下半碗都喝光了。

  將空碗還給申回雪,阿纏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小聲問:「他們都去哪裡了?」

  申回雪抿唇笑,她就知道阿纏會忍不住問,因為上一個這麼好奇的人就是她。

  「大概是一起回家了。」

  回家?

  阿纏睜大眼睛,眨了幾下,指出其中的異常:「可是他們看起來不是很熟。」

  申回雪意味深長地說:「過了今夜就熟了。」

  巫族這裡,相看並不需要通過父母,每一次祭祀後,都會有盛大的宴會,對於村子裡的年輕人來說,這裡是最好的交流場所。

  若是看上了誰,就可以取來花送給對方,對方如果接了花,就可以繼續往下發展了。

  阿纏的嘴微微張開,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雖然她是一隻見多識廣的狐狸精,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習俗,巫族真是好自由。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又一對年輕男女在兩人面前牽著手走遠了。

  「要是今晚之後他們發現不合適怎麼辦?」阿纏扭頭看著走遠的一對年輕人,忍不住問。

  「那就下次宴會的時候重新選一個,總會遇到合適的。」申回雪見得多了,如今已經見怪不怪,「每次宴會之後,村子裡成親的人都會很多。」

  喜歡就可以帶回家試一試嗎?

  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也可能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阿纏竟然也有些蠢蠢欲動。

  她看著篝火台旁邊堆放的鮮花,不時有人上前取花,她也想去。

  不過……好像從祭祀開始的時候,就沒有見到白休命了。

  她轉頭四下尋找著,忽然在靠近花台的地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他正被幾個女孩子攔著,因為太遠,阿纏根本看不清她們臉上的表情。

  可能是她的視線太過明顯,白休命彷佛有所察覺,忽然轉過頭,越過跳舞的人群,正對上阿纏望過來的目光。

  他只是遠遠地望著阿纏,似乎並沒有靠近她的打算。

  「回雪。」阿纏忽然叫了身旁的人一聲。

  「怎麼了?」

  「我去取花。」

  申回雪愣了愣,她轉頭看向花台的方向,然後看到了白休命。

  她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去吧。」

  阿纏扶了下頭上的花環,穿過人群,快步朝著篝火台走去。

  可惜還沒有靠近,就被舞蹈的人群攔住了去路,等那群人唱跳著走過去的時候,白休命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轉過身,又在人群之外看到了他。

  阿纏尋著他的身影,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出了人群,逐漸遠離喧囂熱鬧的宴會。

  跟著前面那道似乎故意讓她追不上的身影穿行過黑暗,走過熟悉的路,阿纏再次回到了村尾的祭壇。

  火塘中的火焰已經逐漸熄滅,只剩下火塘的餘光照著周圍。

  此時,白休命就坐在祭台下的一個台階上,靜靜凝望著她。

  阿纏踩著台階,一步步走上祭台,在白休命面前停下。

  遠處得熱鬧襯得這裡太安靜了,兩人一站一坐,阿纏竟然也可以俯視白休命了。

  她問:「為什麼要來這裡?」

  毫無疑問,自己是被引誘過來的。

  「想看你在這裡給我跳舞,只跳給我看。」白休命仰頭看著阿纏,凸起的喉結隨著說話的動作上下滾動。

  這樣的姿勢,明明是他處於弱勢,可那樣灼熱坦然的目光,讓阿纏幾乎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

  「好不好?」他聲音低啞的呢喃著,像是帶著美味誘餌的陷阱。

  阿纏感覺身體的熱度在升高,心臟失序的跳動著,她舔了舔並不乾澀的唇瓣:「……好。」

  在白休命的注視下,阿纏向上邁過一個台階,站到了祭台上。

  輕輕的敲擊聲響起,白休命的手指屈起,叩擊在木質台階上,敲擊聲不如鼓聲的穿透力強,但卻與祭祀時的鼓點一絲不差。

  踩著熟悉的鼓點,阿纏的身體隨之轉動起來。

  巫族的祭祀舞,起源於上古時巫族先祖的狩獵過程,男子跳時剛猛狂野,可眼前人的每一個動作在白休命眼中,都充滿了誘惑。

  她後仰的脖頸,擺動的雙臂和扭動的腰肢,讓白休命根本無法移開目光。如果他是阿纏的獵物,根本不會選擇逃跑,他會束手就擒,任她為所欲為。

  從在祭台上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腦中旖旎的念頭便在瘋長,此刻,更是再也壓制不住。

  鼓點戛然而止,阿纏扭頭望向白休命,只見他站起身,邁步朝她走來。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束花,藍色的花朵簇成一團,像是個花球。

  花束舉到阿纏眼前:「喜歡嗎?」

  阿纏歪了下頭,她很好奇,白休命知道今夜送人花束的意思嗎?

  她嘗試著抬起手,握住了那束花。

  下一刻,阿纏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攔腰抱了起來,頭頂的花環落地,白休命卻絲毫沒有理會,抱著她往黑暗深處走去。

  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兩道糾纏的身影跌跌撞撞走向床榻,唇舌交纏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黑暗中更顯清晰。

  進了房間,白休命就好像失去了控制。

  阿纏被他纏著,不知何時小腿已經抵在了床沿邊,她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往後倒去。

  白休命單膝跪在床上,灼人的掌心覆在她腰後,微微擎著她的身體將力道卸去,沒讓她摔到。

  當阿纏的脊背貼在柔軟的被褥上時,他修長結實的身體隨之壓了上來。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她忍不住輕哼一聲,小手從白休命頸後滑到他胸口,抵在兩人之間。

  手下的肌肉緊繃,即使隔著衣物,都能清楚描繪出輪廓清晰的塊壘。

  阿纏推了推身上的人,然而完全無法撼動。

  他今日格外凶狠的吻讓阿纏漸漸失了力道,她只能仰著頭,被迫承受著他的入侵,直至幾近喘不過氣,才偏過了頭。

  白休命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他濕熱的唇一路下移,落在她小巧的下巴上,再到柔弱纖細的脖頸上。

  阿纏仰躺在他身下,眼神迷茫,紅潤得過分的唇微微張開,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彷佛在燃燒,哪裡都熱。

  「好熱……」她輕聲呢喃。

  「哪裡熱?」白休命含著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問。

  阿纏不理他:「熱,要洗澡……」

  「行,去洗澡。」白休命翻了個身,正面將她環抱而起。

  阿纏第一次被他這樣抱著,嚇了一跳,雙腿死死環住他的腰。

  白休命帶著她來到浴盆前,阿纏不肯鬆手,他便直接帶著她進了浴盆。

  阿纏仰躺著浸入水中,身上的祭祀服沾了水,幾乎貼在身上,隨著她的劇烈喘息,胸前起伏輪廓清晰可見。白休命單手扶著浴盆邊緣,眸色越發暗沉,眼尾泛起一抹紅。

  在她的注視下,他解開腰帶,將身上濕透的長袍扯下扔到一旁。

  阿纏的視線不可抑制的下移,他肌肉輪廓分明的小腹下,一抹青筋微微凸起,沒入褲腰。她吞了吞口水,蜷起的腿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白休命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就像是餓瘋了的野獸緊盯著獵物一樣,不肯錯過她一絲一毫的細微情緒變化。

  他的手臂沒入水中,捉住了她的腳踝,大掌攏住那隻嬌嫩的小腳,阿纏禁不住顫了顫。

  手掌鬆開,順著小腿一路往上。

  溫熱的洗澡水沒能洗去阿纏身上的燥熱,浴盆中的水如同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蕩起,濺落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水痕。

  一雙玉足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白得刺眼。

  夜深露重,外面的狂歡還未結束,漆黑的屋子裡,曖昧的氣息近乎濃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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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嘩嘩的水聲響起,癱軟在浴盆中的阿纏被白休命抱起,她的手臂纏在他肩上,頭也埋在他頸側,身體與他緊貼著。

  直至被放回榻上,阿纏的手摸到了床單,伸手扯過擋在身前,床單輕飄飄的,覆在她身上。

  白休命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才緩緩俯下身。

  他一手撐在阿纏身側,低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澡已經洗完了。」

  阿纏不自覺地抓緊床單,眼中露出一絲懵懂,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然而白休命顯然有不同的想法,對他來說,剛剛只是個開始。

  感覺到他的逐漸靠近,阿纏心中一慌,直接翻過身,手腳並用地往床裡爬,她覺得自己還可以掙扎一下。

  還未爬兩下,腳踝便被捉住,她隨著纏繞在身上的床單一起,被拖回了床沿邊。

  白休命哼笑:「跑什麼?」

  阿纏無力地掙扎了兩下:「我要睡覺,你放開我。」

  笑聲在她身後響起,濕熱的氣息噴吐在她單薄的脊背上,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阿纏看不到身後人的動作,身體卻越發敏感,她現在看起來像是被囚禁在掌心的小蝴蝶,可憐極了。

  「現在不行。」他的手掌從阿纏小腹往上,唇卻沿著她肩頭一路下移,聲音越發含糊,「你收了我的花,今晚,你屬於我了。」

  阿纏輕咬著下唇,隨著身後人的動作,眼中泛起水光,聲音也逐漸破碎:「什麼、什麼花,我不知道。」

  「小騙子。」

  「嗚……」

  床幔垂落,遮住了裡面旖旎的風光,垂落在床榻外的床單一角,因整張床單被攥緊又鬆開,被扯出不同的形狀。

  床柱上的掛飾一下一下晃動著,直至天明將近,才終於停歇。

  午後的日光從門縫中探入,躺在床上的男人睜開了眼。

  感覺到身上的重量,白休命微微抬起頭往下看。

  阿纏半趴在他身上,側著臉,頭枕在他小腹上睡得正熟。輕薄的床單只剩一角纏在她身上,褶皺處恰好勾勒出她玲瓏曼妙的身體。

  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膚上,布滿了紅痕。

  白休命的手指在她露出的半張小臉上輕輕撫過,即使睡著了,依舊透出幾分可憐的意味,阿纏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昨晚被累壞了。

  他將阿纏抱回到懷裡,給她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眼。

  阿纏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外面的天色依舊是黑的,讓她一時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好一會兒意識才回歸身體,身體異樣的酸脹讓她瞬間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

  她記起了昨晚自己是如何求饒,往日裡好說話的男人嘴上哄著她,實際上卻騙了她一次又一次!

  阿纏撐著身子坐起身,看到放在床邊的一套新衣裳,艱難地伸手去勾最上面的小衣,腰間的酸痛讓她咬牙恨恨罵了一聲:「禽獸!」

  她穿好了衣裳走下床,發現房間裡已經被打掃了一遍,尤其是浴桶周圍,昨夜留下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失了。

  看到這裡,她就忍不住想到昨夜發生的事,很想將這個浴桶毀屍滅跡。

  她移開目光,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水壺裡的水還是溫熱的,白休命應該離開沒一會兒。

  果然,沒過多久,房門從外面打開,白休命端著一碗雞絲麵走了進來。

  比起神色疲倦,渾身酸痛的阿纏,他看起來倒是神清氣爽,彷佛他才是喜歡吸人精氣的狐狸精。

  見到他這張臉,阿纏頓時撇過頭去,暫時不想多看一眼。

  白休命也不故意招惹她,將麵碗放到她面前,就坐在一旁看著。阿纏一天沒吃東西,實在餓壞了,此時也無暇和他慪氣,拿起筷子低頭吃起了麵。

  等她吃完放下筷子,白休命才慢條斯理地取出一瓶藥膏放到桌上,對她說:「這是大祭司給你的。」

  聽他提起大祭司,阿纏才給了一點反應:「這是什麼藥膏?」

  「舒緩筋骨用的,聽說效果很好,要試試嗎?」阿纏警惕地瞅了眼白休命,他神色如常,看著很正經。

  她還未來得及回答,腰上的酸痛再度襲來,阿纏終於不再多想,點點頭:「好吧,那就試一試。」

  白休命無聲地笑了一下,走到她身邊貼心地扶著她回到床上,為她脫了鞋又解開腰帶。等阿纏在床榻上趴好,他輕輕撥開她的衣擺,倒出一些藥膏在手中化開,按壓在那一截雪白纖細的腰肢上。

  過了好一會兒,阿纏只覺得腰間越來越熱,那股酸脹的感覺逐漸消失了。

  「腰還疼嗎?」白休命問。

  「不疼了。」阿纏被他按得有些睏了,閉著眼哼哼,「再按一會兒。」

  白休命笑了聲:「那這裡呢?」

  不知何時,一隻手探進了她裙擺下。

  阿纏警惕地睜開眼,小腳往後直撲騰,白休命抓住她不安分的腳,壓在差點被踹到的那處:「輕一點。」

  她沒聽,還故意碾了兩下,腳下的觸感忽地讓她意識到了什麼,臉不由一熱,腳往回縮:「我要睡覺了,你去隔壁睡。」

  白休命挑眉:「用完就扔?」

  「才沒有。」阿纏縮回腳,強調道,「孤男寡女,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

  這是慧娘之前說的,可惜關鍵時刻,她沒記住。事發之後,她倒是想起來了,現在勉強亡羊補牢一下。

  「適當距離?」白休命語氣興味,「可是昨晚我想保持距離的時候,你不肯。」

  「你不准說了!」阿纏絕望地將臉埋在褥子裡,她竟然聽懂了!

  「行,不說。那我去隔壁了?」

  白休命竟然妥協了?

  阿纏心中泛起疑惑,還沒來得及多想,整個人就被撈了起來,白休命把她扛在肩上,一起帶到隔壁屋子去了。

  幸好他還算有點人性,只是替她褪掉衣服就將她放回到床上,並沒有做其他事。

  阿纏只穿著小衣趴在被子上,滴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警惕,他去哪兒,她的目光就轉到哪裡。

  白休命好笑:「不想睡覺了?那我們商量一下……你喜歡什麼樣的距離?」

  阿纏迅速鑽進被子裡,翻身背對他,開始努力醞釀睡意。

  今晚不想和他說話。

  或許是昨夜的消耗實在太大,很快她就又睡了過去。白休命側身坐在一旁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許久才翻身躺下。阿纏似乎有所感應一般,主動往他懷裡靠去。

  白休命將她摟在懷裡,抱著她睡了過去。

  歇了足足兩日,阿纏總算是恢復了精神。

  現在祭祀也已經結束,回程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阿纏倒是有很多時間可以留在這裡,但白休命有官職在身,並且為她耽擱了這麼多天,不能繼續待下去了。而且,離開上京這麼久,她也有些想慧娘了。

  好在過幾個月,列獻他們要運送貨物還有和白休命交易的馬匹去上京,有機會還能見面,說不定她還可以帶慧娘過來玩。所以這次離開,心裡倒是沒有什麼悵然的情緒。

  離開之前,阿纏又去見了大祭司。

  她來的時候,大祭司面前放著一個火盆,她正將一個白色龜甲扔到火盆中。

  阿纏沒有打擾她,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是一種占卜方式,聽說有人能從龜甲上的裂痕看出命運的軌跡,阿纏肯定自己沒有這個天賦。

  龜甲在火中發出噼啪的聲響,很快上面出現了幾道裂痕。

  大祭司用火鉗將龜甲夾出來放到一旁,低頭仔細觀察著上面的裂痕。見對方看了好一會兒也不出聲,阿纏終於忍不住開口:「大祭司,你在卜算什麼?」

  大祭司將目光從龜甲上移開,看向阿纏:「你這幾日就要離開了吧?」

  阿纏點點頭:「嗯,已經出來快要一個月了,也該回去了。」

  「回去啊……在上京的生活可還習慣?」

  「很習慣,上京很熱鬧,大祭司有機會也可以過來玩啊。」

  大祭司只是微笑,順便回答了阿纏剛才問的問題:「我也沒什麼可送你的,便想著在你離開前為你卜一卦,你有想問的嗎?」

  「你能算到,我什麼時候能見到阿綿嗎?」阿纏問。

  大祭司搖頭:「你們兩個的命運早已脫離原定軌道,算不出來。」

  「那我要做的事,最後會成功嗎?」阿纏又問。

  從人變成妖,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她並不能確定,自己一定會是幸運的。

  大祭司依舊搖頭:「我只能祝福你,並不能告訴你結果。阿纏,你的未來取決於你做出的選擇,只要不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你就永遠不會失敗。」

  阿纏眼中閃過不解,總覺得大祭司說了什麼,可是她沒懂。

  但是,無論如何,她不會讓自己失敗的。

  「我會成功的。」阿纏語氣篤定。

  大祭司只是微笑,將不再燙手的白色龜甲遞給阿纏:「這是白蛫的殼,放在身邊可做預警之用,拿著玩吧。」

  阿纏接過龜甲,上面的裂痕竟然逐漸消失了,瑩潤的白色龜殼像是上好的玉雕刻而成,她把玩了一會兒,決定回去後就讓慧娘把龜甲做成配飾,正好可以掛在身上。

  兩日後,阿纏和白休命收拾好了東西,打算離開了。

  這些時日,阿纏在村中認識的人都過來送她,還送了許多新鮮的果子和乾糧,回雪托她帶了禮物回去送給慧娘,列獻則特地為他們準備了一匹馬。

  收好了東西,與大家一一作別,白休命將阿纏抱到馬背上,然後翻身上馬。

  「我們走了,再見。」阿纏朝他們揮手。

  「阿纏姑娘再見。」

  「再見。」

  身下的馬向遠處奔跑,阿纏回身看著那座古老的村寨和逐漸遠去的人影,他們依舊在朝她揮手。

  兩人回程的速度並不快,來的時候他們著急趕路,幾乎沒有停下歇過幾次,回來的時候卻不需要這麼趕。

  這次他們可以累了就停下休息,看到了景色美麗的地方,還可以一起賞賞景,順便過個夜。

  上一次從大夏邊境到曠野之地不過花了兩天多而已,他們離開這裡時卻花了足足五日。

  終於回到了大夏邊境,在阿纏的強烈要求下,白休命帶著她來到了白龍村。

  此時的白龍村外有明鏡司衛把守,看到有人靠近,他們正要上前驅逐,卻見村子裡走出幾個人來。

  為首的是個看著有些嚴肅的中年人,那人抬頭看到白休命,眉頭一挑:「白休命,你怎麼在這裡?」

  這人名叫龐七,在白休命之前,上京鎮撫使的位置就是他的。

  白休命騎著馬靠近,神色自若地回答對方的問題:「路過,看見這裡有座村子本打算歇歇腳。」

  「歇腳?」龐七看著坐在他身前的阿纏,眼神透著一絲古怪,不過應該是信了他的話。

  「你呢,你不是在幽州?」白休命問。

  「北荒王進京,我一路把人護送到濟州才折返,路上聽說這裡出了個奇怪的案子,可能涉及到龍族,所以過來瞧瞧。」

  聽到對方提及北荒王,阿纏忍不住多瞧了這人幾眼,心中猜測起他的身份。

  「哪裡奇怪?」白休命下馬,又將阿纏從馬上抱了下來,阿纏乖乖站在他身邊,安靜聽著他們說話。

  龐七撇撇嘴:「這村子裡的人膽大包天,困了一條龍,前段時間那條龍脫困,村民都死乾淨了。」

  「都死光了還有什麼可查的?」

  「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前兩日我們發現,死掉的村民又出現了。」龐七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時辰,說道,「大概再過兩個時辰他們就會出現,看著跟生前一樣,之後身體就會開始燃燒,直至燒光,我猜他們當時就是這麼死的。」

  白休命面上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我記得你對龍族比較了解,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龐七問。

  白休命略微沉吟:「那條龍脫困之後大概回龍族找了長輩,龍族雖然不善操縱陰魂,但也有例外。這村子裡的人,應該都被拘了魂,每天晚上經歷一次死前的痛苦。」

  白龍村的村民們大概想不到,死的時候痛不欲生,死後依舊不得安寧。

  龐七蹙眉,語氣擔憂:「這麼狠的手段,對方該不會遷怒朝廷吧?」

  「說不定,你可以上報司主,真來了也不用你頂上。」

  龐七立刻聽懂了白休命話裡的意思,看來出手的是一位五境龍王,那對方就應該只是撒氣,不會出現在大夏境內了。

  至於那些被拘住的村民魂魄,也只能留在這裡,等他們受不住的那天,自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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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1:0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三章

  龐七回身看了眼白龍村,惋惜道:「看來只能將整個村子封禁起來了,可惜了這裡的風水,還有一處活的水眼。」

  像邊境這種乾旱缺水的地方,有活的水眼就已經算得上風水寶地了,養活一個村子綽綽有餘。

  但是按照明鏡司的規定,這樣的詭地必須封禁,以防範圍擴大,或者百姓闖入受到傷害。封禁之後,普通人走到附近便會自動避開,這座村子就等於被徹底抹去了。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背後出手的那位龍王雖然下手狠,但還算有分寸,並沒有牽連其他人。

  「需要我幫忙嗎?」白休命畢竟也是明鏡司鎮撫使,既然遇上了,總不能就這麼離開。

  龐七也沒和他客氣,點頭道:「那今晚就勞你在旁幫我掠陣了,希望我封禁此地時,不會激怒那位龍王。」

  「可以。」答應了龐七,白休命低頭和阿纏商量,「我們要在這裡留一晚,一會兒先去村子裡歇歇,好不好?」

  阿纏點點頭,看起來又乖又聽話:「好。」

  白休命抬眼看向龐七,龐七的臉扭曲了一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這個人是白休命,他看起來簡直像是被奪舍了。

  「我讓人帶你們進村,這村子裡有幾間房子是空置的,正好可以休息。」

  說完,他招手叫來下屬,讓他們帶著白休命和阿纏進村,他還要準備一下,以免晚上封禁白龍村的時候出現差錯。

  引路的明鏡司衛果然帶著兩人來到了他們曾經住過的那幾間屋子前,離開不到一個月,這裡已經處處透著荒蕪的氣息。

  阿纏沒那麼多心思傷春悲秋,如果她會共情村子裡的人,當初就不會幫那條小龍了。

  屋子打掃乾淨後,阿纏剛坐到床邊,就聽到白休命問她:「需要我陪你睡嗎?」

  這幾個字現在在阿纏耳朵裡就是禁忌,她立刻往旁邊挪了挪:「不要!」

  說完,又指著屋中的桌子,十分不講理地說:「你去那裡坐著,不准打擾我睡覺。」

  「我留在這裡不說話,不打擾你好不好?」

  阿纏扭頭:「不好。」

  白休命嘆口氣,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在她唇上啄了啄:「真是不講理。」

  「哦。」阿纏一臉冷漠,「有本事你不聽啊。」

  白休命還是乖乖地去桌旁坐著了,等人被她支走了,阿纏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醞釀了好一會兒睡意,結果完全睡不著。

  她睜開眼,撐起半個身子,朝剛剛被趕走的男人招手:「白休命,你快來哄我睡覺。」

  白休命差點氣笑:「你就只會折騰我,是不是?」

  阿纏眼神無辜:「那你不想陪我睡覺了嗎?」

  男人只好走回床邊,任命地哄她睡覺。

  由於醞釀睡意花好些時間,阿纏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叫醒了。

  這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阿纏打著呵欠下床,才一打開門,就看到村中四處都是火光。

  與火光一同出現的,還有白日裡消失在村中的人。

  慘叫聲哀嚎聲更是此起彼伏,讓這座村子像是人間煉獄。

  白休命帶著她避開路上的村民,走出村子。村口,龐七和他的下屬們都已經等在那裡了。

  見他們出來,龐七取過一把長刀遞給白休命,神情嚴肅道:「我要進去布陣了,一切交給你了。」

  白休命點點頭,目送龐七帶人進了村子。

  「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事嗎?」阿纏感覺白休命的那位同僚有些緊張。

  「希望不會。」

  夜色越來越深,周圍的溫度似乎也越來越低。

  陰魂匯聚之所,溫度低也是難免。阿纏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在不遠處尋了塊石頭坐下,雙手托腮看著白休命的方向。

  他拄著長刀靜立於村口,一動不動。

  不知過去了多久,忽然村中閃過一片白光,村子的四角好像被什麼吞噬了一樣,逐漸消失在人的視線中。

  龐七布好陣法,正想帶著下屬出村,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巨大龍吼,他剛剛加固過的陣法一角瞬間崩解。

  龍吼聲響起的同時,一個比起小白龍的腦袋足足大了十倍有餘的白色龍頭出現在白龍村上空,它睜開眼,眼瞳是金色的,如流動的黃金一般濃鬱璀璨,雖然只是一道虛影,但看起來漂亮極了。

  阿纏仰頭看著那條龍,白休命也睜開了眼,他手中長刀出鞘,毫不遲疑地向空中揮出一刀。

  「吼——」龍吼聲震耳欲聾,那巨大龍影向下衝來。

  白休命的身影消失,黑暗中,只能看到半空閃爍的刀光。

  雙方的交手很短暫,很快那道白龍的身影如海市蜃樓一樣突然消散,它消散前金色的眼珠子還死死盯著白休命不放,似乎是要記住他的長相。

  等白休命落地時,龐七也已經將剛才被破壞的陣法修好了。村子四角的陣法開始逐漸合攏,等龐七帶著下屬出來的時候,身後的整座村子已經只能看到幾間房子了。

  又過片刻,連那幾間房子也不見了,白龍村被封禁在此處,在別人眼中,這座村子已經徹底消失了。

  龐七出來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長舒一口氣,上前對白休命道:「這次多虧你了。」

  如果不是白休命頂著,那龍王的一縷神識突然襲擊,也夠他喝一壺了。

  「客氣。」

  白休命將長刀歸鞘遞給龐七,又聽他說:「這位龍王明顯一直關注著這邊,剛才你和他動了手,他不會盯上你吧?你可要小心些。」

  龐七提醒道。

  白休命聞言笑了聲:「不必替我擔心,原本龍族對我也沒什麼好印象。」

  而且……感受著體內翻湧的氣血,他心道,就算盯上了他,來日也未必不能一戰。

  從曠野之地回來之後,他的血氣一直處於充盈滿溢的狀態。更準確的說,身體的變化是從那次祭祀之後。

  現在看來,他那幾天的活沒白幹,祭品也沒白送,巫族的先祖還真給了他不小的好處。唯有一個缺點,氣血太過充盈,很容易失控。

  龐七想到白休命成名的那一戰,忽然就放鬆下來,殺黑龍的時候他就已經得罪死了龍族,現在算是債多了不愁。

  處理完了白龍村,周圍也沒有歇腳的地方,龐七便帶著他們一起回縣城。

  這時候縣城城門已經關了,不過明鏡司鎮撫使進城,守城衛兵自然不敢怠慢。

  小縣城裡的明鏡司駐地並不大,進城後,龐七便帶著他們直接去了驛站。

  去驛站的路上,兩人騎在馬上閒聊了幾句,又提起了北荒王。

  話題還是白休命挑起來的,他問龐七:「北荒王進京,你為什麼會親自護送?」

  龐七看了眼阿纏,見她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才壓低聲音說:「這不是多虧了你,你在京裡給北荒王扣了這麼大一個罪名,北荒王這次進京,為表誠意,大概帶了北荒王府半數家財。」

  顯然,這些財物定然是要上交陛下,以證明北荒王認錯態度之誠懇,且絕對沒有謀逆之心。

  聽了龐七的話,白休命低頭看了眼窩在自己懷裡的阿纏,他可沒有這個本事能坑走北荒王半數家財。

  「看來北荒王是個聰明人。」白休命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北荒王產生了些許好奇。

  龐七讚同地點頭:「我和他接觸不算多,不過這位王爺年紀不大,心思卻深,他為人處世樣樣妥貼,身邊的人更是忠心耿耿,還有不少高手護衛,不是個好對付的。他親娘一家死在上京,又被你坑了一把,你可要小心。」

  說完之後,龐七發現同樣的話,都是今晚說的第二遍了。

  白休命夠了勾唇:「都是同宗兄弟,龐大人這話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

  龐七瞥了白休命一眼,他還能不知道這小子,嘴上說的好聽,現在心裡不一定在怎麼算計,要對付他的同宗兄弟呢。

  阿纏閉著眼,聽著兩人的對話,縮在披風裡的手指動了動。

  早知道白斬荒沒那麼容易對付,當機立斷捨棄北荒王府半數家財,看來自己的期待注定要落空了。

  不過沒關係,人活著就總能找到破綻。

  兩人在驛站裡住了一晚,第二日便繼續啟程繼續往上京去。

  花了十幾日,他們才到梁州,京城已近在咫尺。

  沿途經過梁州府城時,阿纏聽到了一個消息。

  三日前,太子妃生產,誕下一名皇孫,陛下大喜,第二日便在朝堂上宣布大赦天下,為小皇孫祈福。

  這意味著,被流放的林氏一族人,也要回京了。

  只希望季嬋的親人們,真如她記憶中的那樣好相處。

  四日後,上京城的城門終於出現在了阿纏的視線中。

  離開上京的時候,正好是三月初三,那時天氣還有些涼,如今,已經到了四月末,連阿纏身上的裙子都變得更輕薄了。

  今日她穿的裙子是淺紫色的,是在梁州府買的,裙擺上繡著成串的百結花,繡工極好,看著栩栩如生,她喜歡極了。

  與精心打扮過的阿纏相比,白休命的穿著顯得簡單得多,白色交領窄袖長袍,只有腰帶上繡了兩串與他不太相符的百結花,是阿纏今早親手為他繫上的。

  兩人同乘一匹馬,一路上都是這般,阿纏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但在旁人眼中,無疑是有些惹眼的。

  感覺到周圍有人在看著他們,她並不在意。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停在遠處的兩輛馬車前,有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王爺在看什麼?」

  聽到耳邊聒噪的聲音,白斬荒收回目光,含笑看著正在與他說話的年輕人。

  如果他沒記錯,眼前這個是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名叫沐霖。

  這些時日,白斬荒在不少玩樂的場合見過他。今日他的車駕停在這裡,沐霖似乎以為他的馬車出了問題,特地停了下來想要幫忙。

  是個不太聰明的紈絝,不過勝在性格不錯,京中朋友不少。

  「我在看那匹馬上的人,沐二公子可知道那人是誰?」白斬荒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沐霖去看。

  沐霖只看到白休命的側臉便認出了他,驚訝道:「那不是明鏡司的白大人嗎,他竟然回京了。」

  「白大人?」

  「哦,白大人名叫白休命,是……」

  白斬荒忽然笑了一下,接道:「是西陵王的嫡子,明王的養子,對吧?」

  「對,王爺也知道白大人?」

  「聽人說起過,聽說他修煉天賦驚人。」

  沐霖點頭:「可不是,聽說白大人年紀輕輕就已經四境了。」

  「四境啊……還真是了不得。」白斬荒的話意味深長,隨即又問,「那沐公子可認得與他同行的女子?」

  沐霖方才沒注意到白休命身前還坐著一個人,被白斬荒這麼一問才定睛去看,一眼便認出了阿纏。

  他曾經在酒樓裡與阿纏有過一面之緣,心中一直念念不忘。

  「那不是季姑娘麼……」

  他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和季姑娘說了白大人的身世,原來兩人竟是認識的。

  見沐霖有些失神,白斬荒問:「這位季姑娘,又是什麼來歷?」

  沐霖抿了抿唇,說道:「季姑娘原本是晉陽侯的嫡女,後來母親過世,母族被流放,她因血脈有異被趕出了侯府,失了身份。」

  他後來之所以沒有再與這位季姑娘接觸,就是因為她的身份太過敏感,若是被家中知道了,父親定然不會放過他。

  白斬荒沒注意到沐霖悵然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輕聲低語:「晉陽侯嫡女麼?」

  就在這時,白休命忽然轉過頭,與白斬荒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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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兩人目光相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遮住了白休命的視線。阿纏的手摸到白休命臉上,將他的臉掰了回來,不滿道:「我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嗯?」白休命將目光收回,不再關注遠處的人,他抓住阿纏的手,低頭問,「說什麼?」

  「我說,一會兒先送我回昌平坊。」

  他捏捏阿纏的手指:「這麼急著和別人雙宿雙飛?」

  阿纏唇角勾起:「白大人,別那麼小氣,你才是後來者,日後記得對慧娘客氣些。」

  白休命輕哼一聲,夾緊馬腹,身下的馬踢踢踏踏往城門方向小跑而去。

  白斬荒一直注視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城門中,連沐霖與他說話,他都沒有理會。

  沐霖也瞧出了這位王爺心不在焉,便十分自覺地找了個借口,先行告辭離開了。

  人走之後,白斬荒轉身回到了馬車上,趕車的車夫恭敬問道:「王爺,還繼續在這裡等著嗎?」

  白斬荒並未回答,他回到寬敞的車廂中,手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抹,地靈冊便出現在他面前。

  地靈冊無風自動,翻到了寫有阿纏名字的那一頁,阿纏兩個字依舊生動明豔的紅色。

  白斬荒注視那名字片刻,取過放到一旁只有巴掌長的一把小刀,左手掌心覆在刀刃上,用力握住。

  血液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袍子上,白斬荒神色自若地攤開手,左手掌心被鋒利的刀刃割開一道很深的口子,正在不停往外冒血。

  他將左手半握成拳,放到地靈冊的金頁上,血滴落在阿纏的名字上,那紅色的名字竟脫離書頁,漂浮起來。

  但漂浮起來的名字下方連著一條血線,這兩個字原本與血線近乎垂直,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往東北方移動,那恰好是進城的方向。

  他用自己的血標記了阿纏的名字,以自己本身作為起始點,來尋找阿纏的蹤跡。

  地靈冊顯示,就在剛剛,他與阿纏擦肩而過。他還留在原地,阿纏進了城。

  白斬荒將地靈冊合上,浮在上面的字立刻消失了。

  「回城吧。」白斬荒開口吩咐,車夫得到了命令,不敢怠慢,立刻駕車往城門的方向去。

  白斬荒靠坐在寬敞的座位上,抬手從車廂的暗格裡拿出了一瓶金瘡藥,他在掌心處倒了一層藥粉,然後取出帕子,隨意包紮了一下。

  馬車才進城,一道窈窕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車廂中。來人半跪在地,聲音清脆悅耳,姿態恭敬:「王爺,您讓屬下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先坐。」

  白斬荒開了口,那女子才直起身,坐到了車廂側面的空位上。

  「說說,查到了什麼?」白斬荒抬眼,看向她。

  荒舞垂下眼,不敢與北荒王對視:「屬下查到,阿纏姑娘進京時間應當是在去年上元節前後。上元節當晚,忽然雷聲不斷,白休命帶人出了明鏡司,去往安平坊。」

  「嗯,繼續。」

  荒舞深吸了口氣,繼續道:「聽聞那日是有大妖進城,但重傷不治,死在了安平坊。屬下買通了明鏡司的一名百戶,從他口中得知,在發現大妖那處,當時還有一名女子在場,白休命將那名女子帶回明鏡司,關押了幾日後將人放了。」

  「那女子是?」

  「那女子名叫季嬋,原是晉陽侯的嫡女,後因血脈混淆,被逐出家門了。」

  「季嬋、季嬋。」白斬荒念著這個名字,看著包紮過的左手,喉中溢出一抹輕淺的笑,「阿纏可真會藏啊。」

  藏在別人的身體中,難怪沒有人發現。

  見自家王爺滿心念著阿纏,荒舞踟躕片刻,才開口:「還有一事。」

  「說吧。」

  荒舞只能硬著頭皮道:「屬下還查到,太妃遇害的那座莊子,就是季嬋名下的。」

  白斬荒臉上並無任何詫異之色,只說:「還有嗎?」

  「還有,荒林失蹤那晚,昌平坊有龍吟聲響起,季嬋恰好在昌平坊開了一家香鋪。」

  這兩條線索,加上王爺對對方身份的判斷,很顯然,這個季嬋,就是曾經被她和荒林追殺過的狐妖阿纏。

  荒舞心情格外復雜,這段時日,因為皇帝盯著,王爺不敢輕舉妄動,只讓他們私下探查太妃之死的前因後果。

  誰知查來查去,查到了那位阿纏姑娘身上。

  若真如猜測那般,那太妃的死,顯然就是一樁專門針對她的陰謀。

  對方不但算計了荒林,還讓太妃慘死,更讓趙氏一族被滅族,連北荒王府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這樣的手段,可見那位阿纏姑娘心中的怨恨之深,怕是很難消解。

  白斬荒輕笑一聲,彷佛對太妃的死並不在意:「母親想要她的命,她便奪了母親的命,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記仇。」

  荒舞不敢說話。

  作為曾將阿纏逼至絕路的罪魁禍首之一,她心知肚明,若非當時的自己只是太妃的一把刀,而且又是北荒王府花費氣力培養出來的四境,王爺根本不會放過自己。

  太妃與王爺那淺薄的母子情分,更是因為阿纏,早就消耗殆盡。也就只有太妃還覺得,只要取回趙家暗庫中的那些東西,就能修復和王爺之間的母子情分。

  他們這位王爺,在老王爺的眾多子嗣中,看著最是謙和有禮,也因為年紀小,從不曾被幾名兄長放在眼中。

  最後也是他,踩著他親兄長的屍骨登上了北荒王的王位。

  骨肉親情在王爺眼中,怕是遠遠不及那位讓他動了心的阿纏姑娘重要。荒舞心中也後悔,當初她若是早早看出了這些,何至於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王爺,既然已經確認了阿纏姑娘的身份,是否……要與她相見?」荒舞試探著問。

  「不,還不是時候。」

  白斬荒掀起車窗上的簾子,往外看去。街市上人來人往,小販熱情地吆喝。

  他的手忽然攥緊,聲音卻極為輕緩:「上京可真是繁華,難免會讓人輕易迷了眼。」

  荒舞屏住呼吸,不知王爺究竟是在說誰,她無暇多想,只等著王爺接下來的命令。

  「去查一查白休命,本王要知道他的喜惡,弱點,還有他和……季嬋的關係。」

  「是,屬下這就去查。」

  荒舞的身影消失在車廂中,白斬荒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車廂外。

  原本已經止了血的左手因為忽然使了力,傷口再度崩開,將繫在手上的帕子都染紅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昌平坊,陳慧如往日一樣守在鋪子裡,忽然聽到鋪子外馬蹄聲傳來,她才剛站起身,就見阿纏像隻靈巧的小雀一樣撲了進來:「慧娘,我回來了~」

  陳慧臉上泛起笑容,起身走到櫃台外,上下打量著阿纏。

  她看起來似乎瘦了些,不過面色紅潤,氣色極好,顯然白休命將她照顧得不錯。

  只是眼角眉梢之間,總會不自覺流露幾分嫵媚,讓她顯得越發動人,卻讓陳慧咬了咬牙。

  作為過來人,她如何不知發生了什麼。

  看見白休命跟在阿纏身後走了進來,陳慧看過去的目光都帶著幾分犀利。

  阿纏完全沒能感受到陳慧的復雜情緒,還在和她分享路上的見聞,說了幾句之後,回身看見白休命,又忙道:「慧娘,回雪還讓我給你帶了禮物,我在回來的路上也給你買了好多禮物。」

  她說著朝白休命招招手:「快把東西拿出來。」

  白休命還未開口,陳慧便出聲制止:「不急,你帶白大人去你房間將行李取出來,我去給你做些吃食,餓不餓?」

  阿纏回答得毫不遲疑:「餓了。」

  離開上京將近兩個月,每天吃飯她都想慧娘,下次出門說什麼也要將慧娘打包帶走。

  陳慧關了店門,去灶房給阿纏包了一頓餃子,她正燒水的時候,看到白休命從阿纏房間裡走出來,往水井邊走去。

  「白大人。」陳慧叫住了對方。

  白休命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事?」

  陳慧略頓了頓,才道:「阿纏在感情之事上不拘小節,但白大人不能當作無事發生。」

  「多謝提醒,這件事我會和阿纏私下商量。」

  陳慧點了點頭,她雖然覺得白休命這人行事太過出格,但至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她卻不知,這件事還真怪不到白休命身上。

  事實上,在回程之時,他曾說過回京之後要來提親,當時阿纏避開了這個話題,之後也沒有再提及。

  他們兩個之間,急著想要名分的那個人,反而是他。

  兩人的對話阿纏並不知道,她將自己一路上帶回來的東西整理好了,又梳洗了一番,剛出來就吃上了陳慧端來的餃子。

  陳慧雖然對白休命不滿,到底還顧著禮數,讓他吃了頓餃子,才把人送出門。

  阿纏回家之後,就像是一個小白眼狼,連大門都不肯出,站在門口朝他揮手:「白大人一路走好。」

  白休命給了她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讓阿纏脖子一涼,趕忙縮回身子,不敢再故意招惹他。

  從昌平坊離開,白休命沒有去明王府,而是先去了一趟明鏡司。

  到了明鏡司衙門,他先去見了秦橫,交接了一下最近明鏡司經手的案子,然後叫來了封陽與江開。

  見到白休命,兩人上前行禮,神色都有些激動。

  「大人,您可終於回來了。」江開苦哈哈地告狀,「指揮使大人簡直不把我們當人用。」

  離開前,白休命將兩名下屬交給秦橫,說有事都可以吩咐他們。

  其他衙門都是勾心鬥角,互相防備,輪到他們明鏡司,秦橫恨不能將所有的事都交給他們倆。

  他們拿著千戶的俸祿,幹著指揮使的活,每天不是在辦差就是在辦差的路上,差點累掉半條命。

  「如果你再廢話,本官就把你打包送給指揮使。」白休命語氣淡淡。

  江開一個激靈,立刻轉移話題:「大人,按照您臨走時的吩咐,已經漏了口子出去,北荒王進京後不久,就有人四處尋找明鏡司的門路,今日我們的人才將消息放給對方。」

  「買了什麼消息?」

  「那人買了北荒王太妃被害案相關的資料,她還特地詢問了太妃的被害地點,與莊子的所有人,我們並未隱瞞。」

  然後江開又道:「她還打聽了荒林的消息,不過我們並未多說,只告訴她荒林消失在昌平坊。」

  「只有這些?」

  「還有。」江開遲疑了一下,才道,「對方還打聽了去年上元夜,那隻闖入城中的狐妖消息,我們將當時發生的一切,都如實告訴了那人。」

  白休命抬眼:「狐妖?」

  「是。」

  「那隻狐妖的來歷,似乎一直沒能查出來?」

  「屬下無能。」江開與封陽二人也不辯解,直接認錯。

  「那就往北荒王府查,本官要知道,那隻狐妖與北荒王有何干係,它又為何會出現在上京。」

  「是。」應下之後,江開先行離開。

  封陽走在後面,他猶豫了半晌,才說:「大人,賣出的這幾個消息裡,似乎都有季姑娘的身影。」

  之前只覺得是意外,畢竟是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是現在,有人將一年前狐妖的案子,與太妃的案子一起送到了他們面前,這件事忽然就變得有些微妙了,他還記得,之前大人一直在懷疑季姑娘的身份。

  白休命並未理會封陽,他垂著眼,似乎睡著了,封陽見狀沒有再開口,悄聲退了出去。

  封陽離開後,白休命睜開眼,視線掃過桌案上整齊擺放的案卷,他隨手拿起一個案卷,卻並未打開。

  任由繁雜的思緒佔據大腦,北荒王,狐妖,死去的太妃,還有……阿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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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1:3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五章

  白休命在明鏡司衙門待了沒多久,便去了明王府。

  管事公公聽說白休命回來了,小跑著過來迎人。

  「您可算回來了,這一走就是兩個月,王爺前兩日還念叨著您呢。」管事公公引著他往書房去。

  「府上有客?」白休命問。

  他父王最不耐煩待在書房這種地方,只有來了不熟的客人,才會請到這邊。

  管事公公低聲說:「北荒王一個時辰前突然來拜訪,畢竟是皇族小輩,王爺便在書房見了他。」

  白休命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玩味:「這位北荒王進京之後,倒是很活躍。」

  一日之內見兩次面,這是巧合嗎?

  到了書房外,門外的守衛見到是白休命來了,都沒用他示意,便替他敲了三下門。

  書房內,原本正在聽白斬荒說話的明王臉上忽然泛起一絲笑痕,抬高聲音:「滾進來。」

  護衛將房門打開,白休命邁步走進書房。

  「父王。」白休命朝明王行禮。

  「嗯。」明王應了聲,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花哨的腰帶上停留了一下才移開。

  明王並沒有給兩個小輩互相介紹的意思,白斬荒卻主動站起身,姿態謙和:「白大人,久仰。」

  「北荒王,又見面了。」

  即便書房很寬敞,但兩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杵在這裡,也有些擋光。

  明王饒有興致地看著只說了一句話,氣氛便不太對勁的兩人,總覺得,這兩人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最後還是白斬荒先開口:「王叔既然還有事,小侄便先行告退了,待您得空,改日再來拜見。」

  「你有心了。」明王點點頭。

  白斬荒朝明王行禮後,便往書房外走去,白休命將他送出門口,白斬荒才又開口:「白大人留步。」

  白休命立即停下腳步,沒有絲毫客套:「北荒王路上小心。」

  管事公公見這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奇怪,趕忙上前引路:「北荒王這邊請。」

  等白斬荒走出園子,白休命才回到書房,書房的門才一關上,他忽然偏了下頭,抬手夾住了刺過來的毛筆。

  柔軟的毛筆尖刺過來時,上面的毫毛可是如針尖一樣尖銳。

  「反應速度不錯,看來修為又有精進。」不熟悉的晚輩走了,明王也不像方才那麼沉默了。

  「在巫族參加了一場祭祀,得了不小的好處。」

  明王有些意外:「看來巫族的大祭司對你印象不錯,竟然讓你一個外人留下參加祭祀。」

  「只是恰好趕上了。」

  知道這小子只是敷衍自己,明王也沒有深究。孩子大了,總不能事事過問,所以明王只問他:「你這腰帶是從哪弄來的?」

  白休命低頭看了眼:「別人送的。」

  「看著不錯。」

  「我也覺得。」

  白休命在椅子上坐下,提起一旁的茶壺,替明王添了杯熱茶,才問:「白斬荒來找您幹什麼?」

  明王接過茶杯,點了點桌上那一摞書冊:「來送這些東西的,說是北荒王府的收藏,還有當年從尚家奪來的秘籍。」

  白休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隨意翻了翻,和遺留在趙家暗庫中的秘籍看著確實像是一脈相承。

  「他倒是很坦蕩。」

  「是個聰明的,來京之後便直接進宮向皇帝請罪,不但補齊了當初從尚家奪走的半數家財,還奉上一大筆銀錢充作軍餉。」

  皇帝雖然對北荒王府心有芥蒂,卻也被白斬荒這番舉動哄得心情大好。

  白休命早就從龐七那裡得到了消息,並不意外:「他來只是單純的送書?」

  明王笑了一下:「他和本王說,荒林原本是北荒王府護衛,如今犯下重罪被關押在鎮獄,希望能見對方一面,勸說對方如實交代。」

  在明王面前,任何謊言都是徒勞的,所以白斬荒選擇了最坦蕩的交流方式。

  明王對他沒有什麼好感,但確實不算討厭。

  「您答應了?」

  「嗯。」

  「見一面也好,我也想知道,荒林能說出什麼。」白休命可不覺得白斬荒要見荒林真的是為了配合調查,他很好奇,荒林能給白斬荒帶來什麼好處?

  白斬荒被管事公公送出明王府後,他才上了停在外面的馬車。

  馬車駛離明王府的範圍,又行駛大約小半個時辰,才停在了一座宅院外。

  北荒王多年不進京,在京中並無王府,如今的住所只是臨時的落腳之地。

  白斬荒進了府,府中下人不多,都是跟著他從北荒過來的。

  管家見他回來,迎上前道:「王爺,暮食已經備好了,您要現在用嗎?」

  白斬荒點點頭,邁步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幾步轉頭問:「荒舞回來了嗎?」

  「還沒有。」

  「等她回來,讓她直接來見我。」

  「是。」

  白斬荒用過了飯,換了身寬鬆舒適的常服,一個人坐在榻上擺上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

  棋下了兩局,荒舞的身影才終於出現。

  「王爺,屬下回來了。」

  白斬荒的注意力依舊放在棋盤上:「說吧。」

  「白休命與季嬋是在去年上元節相識,他將季嬋送入鎮獄,似乎用過刑,然後又將人送了出去。後來二人因為季嬋的姨母小林氏的案子有了交集,那次季嬋生病,白休命用明王的手令開了宮門請太醫為她診治……」

  荒舞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擺在一旁的棋罐忽然掉到了地上,裡面的黑色棋子散落一地。

  荒舞立刻閉上了嘴,卻聽白斬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聲音中滿是寒意:「繼續說。」

  荒舞只能硬著頭皮將自己調查的,關於兩人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雖然只有短短一年的時間,但兩人的交集著實不少。即便她對情愛一事並不多了解,但也能看得出,這兩人的關係是越發親密,白休命對季嬋更是逐漸放縱。

  最近一次,兩人一同離開上京,去向不定,但似乎是出了大夏地界,兩個月後又一起歸來。

  孤男寡女結伴出行,可能相安無事嗎?

  荒舞將調查來的消息說完之後都不敢抬頭看自家王爺的表情。

  一陣讓人窒息的死寂之後,白斬荒的聲音才又響起:「白休命呢,你查到了什麼?」

  這一次荒舞有些為難:「屬下無能,白休命的消息很少,只知道此人深受皇帝與太子看重,平日裡幾乎不與朝臣來往,沒有太多把柄可抓,唯一值得詬病的,就是他親手覆滅了西陵王府一事。」

  「本王記得,白休命與西陵王的仇恨根源似乎來自於西陵王妃?」

  「是,西陵王利用妖族害死了西陵王妃。白休命似乎對妖族很是厭惡,從他坐鎮上京之後,京中許多被豢養的妖族都被清理掉了。」

  白斬荒忽然笑了:「你說,他知道阿纏的真實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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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1:5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六章

  荒舞猜測:「應該是不知道的吧?」

  「他一定不知道,阿纏絕對不會將這個秘密告訴他。」白斬荒語氣篤定,只有他才知道阿纏的秘密,也只有他,才能無所顧忌的接受阿纏原本的身份。

  荒舞聽出了白斬荒話語中的意思,試探著問:「王爺,您打算如何做?」

  白斬荒擺弄著手中的白色棋子,披散的髮絲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垂落在肩頭,也遮住了映在他臉上的燭光。

  那張藏在陰影下的俊臉上帶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冰冷森寒,聲音中卻帶著些許笑意:「自然是找個合適的時機,讓他發現真相。」

  「白休命一開始應該探查過阿纏姑娘的身份,想來她的偽裝很完美。」連她都很好奇,阿纏究竟是如何在上京奪舍成功,還不被發現的。

  「完美麼,那可未必。她那樣的性子,怎麼會願意長時間偽裝成另一個人,只要有所懷疑,必定……」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失了聲。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白休命又為何沒有深究?

  他所知道的白休命,可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除非對方根本就不願意深究。

  白斬荒的唇角牽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沒關係,這件事不是白休命願不願意可以決定的。自欺欺人可不好,很多事,就是要黑白分明。

  當一切攤開在他面前,他還能裝作無事發生嗎?

  「季嬋還有關係親近的親人嗎?」白斬荒問。

  荒舞思考了一下,回答:「她與晉陽侯是否有血緣關係尚未可知,除此之外,她在上京並無親人。不過,聽聞她被流放的外祖一家已經被陛下赦免,很快就要歸京了。」

  「外祖一家……想來與季嬋的關係應該很親近。」

  「王爺是想利用那家人?」

  白斬荒沒有否認:「有些真相,只有從親近的家人口中說出,才更有說服力,找到那家人,給他們製造些麻煩,然後送他們回京。」

  吩咐完,白斬荒似乎覺得還不夠,問道:「雪瑤公主的人,還在試圖聯繫本王?」

  「是,西陵王已死,東平王膽子又小不敢與妖族牽扯,現在只有北荒是她最好的選擇,這半年來他們一直沒有放棄求見王爺。」

  「同他們說,本王要與雪瑤公主做一筆交易,事關大夏下一任明王的人選,讓她派個聰明的來上京。」

  荒舞當即明白了白斬荒的心思:「王爺是想借妖族的手除掉白休命?那位雪瑤公主會答應嗎?上京對他們來說,可是有進無出。」

  「會的。」白斬荒輕聲回答,「她在西陵損失慘重,定然想要扳回一局,一個明王已經壓得妖族不敢抬頭,若是明王的養子也進階五境,對妖族可不是個好消息。」

  白斬荒微微眯著眼,就像是一個隱在暗處的獵人,尋找每一個可以將獵物一擊斃命的機會。

  無論阿纏是因為什麼選擇了白休命,他都會證明,她這一次的選擇是錯的。

  「可之前您不還說,那位妖族公主只是個花架子,除了血統好些,沒有任何優勢嗎,何必與她聯手,留下把柄。我們三個聯手,那白休命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逃不過。」荒舞有些不解地問。

  北荒王府除了荒林之外,加上她還剩三名四境,足夠達成王爺的目的了。

  「還不到你們出手的時候。本王聽聞,她身邊有人進階五境,如今她在妖族也有了一定的話語權,若是這次交易足夠讓本王滿意,日後再加深聯繫不遲。」

  荒舞懂了,王爺是想考驗一下對方的能力。

  白休命似乎是一個很好的開刀對象。

  她不再多想,恭敬應道:「屬下這就去聯繫他們。」

  荒舞並不在意白斬荒的所作所為是否背叛大夏,王爺為大夏駐守北荒,卻只換來皇帝的猜忌,太妃死了,他們北荒王府卻要奉上半數財產,何其可笑。如今這個局面,只怪皇帝欺人太甚。

  進入五月,上京的天氣一日好過一日,阿纏回家後著實歇息了好些時日,才終於緩了過來。

  旁人看她與離開時並無差別,有人詢問她這些時日為何不在,她們也只對外說是出門走親戚了。

  只有陳慧發現了阿纏的異樣,從回京之後,她就像是有什麼心事一般,經常會一個人出神,似乎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

  見她這次並未傷身傷神,陳慧便也沒有深究。

  這天下午,阿纏與陳慧一起去了永寧坊,聽隔壁的徐老板說,最近有從青州來的雜耍班子在永寧坊表演,前兩日徐老板才帶著家中妻兒去看過,聽說表演十分精彩。

  正趕上今日客人不多,阿纏便和陳慧商量,早早關了店,一起去永寧坊看熱鬧。

  她們原本是趕著馬車過來的,在兩條街外,就被巡街的衙役攔下,說前面人太多,不能將馬車趕進去,只能將馬車寄存在附近的客店中。

  陳慧見前面的街上果然熱鬧,便也沒有與衙役爭辯,花了幾文錢找了附近的店家將馬車暫時寄存了,才和阿纏一起往街裡走去。

  雖然現在不過申時正,時辰還早,但是路上已經有不少行人,還有許多攤販,推著車子往前面的街道走。

  比起前街的熱鬧,此時她們所在的這條街倒是顯得稍微冷清了些,走了沒多遠,阿纏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一家書院。

  上京大大小小的書院數十座,這倒也沒什麼稀奇的。

  稀奇的是,她在書院門口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

  之前她攛掇白休命將薛氏關進鎮獄,那之後晉陽侯想了個昏招,以為將她認回去,就能讓薛氏脫困,他還找了個人來當說客,不過被阿纏嚇走了。

  阿纏還記得,那人說他叫季莊。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到底是季家派來找她的人,阿纏記得還算清楚。

  今日忽然在這家書院大門外見到季莊,她還有些驚訝。

  對方此時看起來不太好,他原本是有些胖的,如今卻是雙頰凹陷,面容也憔悴了許多,瞧著像是遭遇了什麼變故。

  見阿纏走一走便停了下來,陳慧疑惑地轉過頭:「怎麼了?」

  阿纏指著季莊低聲對她說:「那個是晉陽侯的親戚,看會兒熱鬧。」

  陳慧無奈笑了一下,跟著阿纏停下來看起了熱鬧。

  此時季莊似乎正在與書院裡的人爭吵,他身後還有護衛,看著便是來者不善,本來想要往前街去的人,不少都和阿纏她們一樣,聚集在這裡不走了。

  季莊見了人來也不退讓,指著剛剛趕來,似乎是書院院長的人道:「我兒來書院之前還一切正常,前日到了書院人就忽然沒了,你還敢說這是意外,分明是有人害死我兒!」

  季莊朝那略顯瘦弱的書院院長撲去:「你還我兒命來!」

  那院長看著瘦弱,人還算靈活,往後躲了幾步,沒被撲到,隨後季莊就被書院的人攔住了。

  季莊帶來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但沒有書院人多,兩方一時僵持在門口,誰也奈何不了誰。

  那院長趁機高聲回道:「季老爺,令公子在出事當天,老夫便已讓人報官,京兆府也來人調查過,結果是令公子飲酒過度,一頭栽進書院的水塘中淹死。老夫承認,書院有監管不力之責。但說有人害他,我們書院可不敢承擔這般重的指責。」

  「我兒酒量極好,即便喝醉也只會睡覺,根本不可能去水塘附近,定然是有人故意引他過去。」季莊顯然並不相信對方的話。

  「老夫知道季老爺痛失愛子心中悲憤,也願意配合,昨日你已經帶人來過,老夫也叫了令公子同寢室友出來問話,他們三人都能證明是令公子自己出門,並無旁人引誘。」

  「也可能是他們三個一起串供。」

  「季老爺不信,自然可以再次上告官府,老夫絕對不攔著官府之人前來調查。」

  雙方各執一詞,聽著各有各的道理。但是聽完這位院長的話,大家更偏向於書院一方。

  畢竟官府也派人來查過了,季莊還揪著不放,未免有些不講道理了。

  季莊憤怒地瞪著書院院長,昨日他便去了京兆府,奈何這裡是上京,京兆府尹哪裡是他能輕易見到的,衙門的人只說案子會調查清楚,便將他打發走了。

  書院門口的爭執很快引來了巡邏衙役的注意,四名衙役匆匆趕來,大聲呵斥,將周圍圍觀的人都驅散,也將鬧事的季莊攔下。

  季莊原本還不想退走,眼看衙役要拔刀,他身邊的護衛才不得不將他攙扶著遠離書院。

  巧的是,他們竟然退到了阿纏這邊,季莊原本還死死盯著書院的方向,不停掙扎,直到看見站在一旁的阿纏,才稍稍冷靜下來。

  那些護衛見自家老爺終於冷靜了,也停了下來。

  「是你。」季莊從自家護衛手中掙脫,略微正了正衣冠,也認出了阿纏。

  「許久不見。」阿纏是挺討厭季家人,但季莊和她不算有恩怨,既然對方認出了她,她也沒有裝作不認識。

  季莊朝她點了點頭,此時也說不出什麼客套的話來,只是看向書院時,面上的哀戚之色更深了幾分。

  阿纏聽了他與書院院長的對話,心中還有些疑惑,便問他:「方才我聽到了你與那人的對話,既然你懷疑你兒子出事是人為,為何不讓晉陽侯幫忙?」

  即使晉陽侯府如今日落西山,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句話的面子而已,京兆府府尹不會不給。

  季莊的面色變了變,他看了眼阿纏,語氣有些艱澀道:「前日晉陽侯納妾,一直無暇見客。」

  從兒子出事到現在,他至今也沒能進得去晉陽侯府。

  阿纏眨了眨眼,她沒想到,只是隨口問了兩句,還能問出這樣讓人震驚的消息。

  她一直以為,晉陽侯對薛氏是真愛,人關進了鎮獄,他都沒選擇和離,可這半途納妾又是怎麼回事?

  前面那些年,他將薛氏養在外面的時候,府上都沒有妾室,如今這是忽然耐不住寂寞了?

  而且……前日?

  「前日,你和你兒子去了晉陽侯府嗎?」

  「你怎麼知道?」季莊反問。

  「晉陽侯府有喜事,你身為季家人,應該湊了這個熱鬧吧?」阿纏合理推測,「所以,你兒子是在晉陽侯府飲了酒?」

  季莊點了點頭,再一次強調:「是,但我兒酒量極好,那幾杯酒他不應該喝醉。」

  「既然不應該喝醉,你就沒想過可能是酒有問題嗎?」

  季莊面色一變:「不可能!」

  「就算是要查案,也要查清楚前因後果,沒道理只查書院,卻不查查晉陽侯府。還是你真的以為,晉陽侯是個什麼乾淨的人?你兒子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被滅了口,也不是不可能啊。」阿纏承認,她就是故意的。

  不過她的猜測也沒什麼問題,從晉陽侯府喝了酒後回到書院,然後突然落水淹死,如果季莊不相信是意外,可不是要將所有有嫌疑的地方都查探一番麼,誰敢保證,晉陽侯府沒有問題呢。

  阿纏敢說,季莊卻不敢想。

  見他臉色來回變換,阿纏又補了一句:「季老爺可不要厚此薄彼,只找書院的麻煩,若書院中人真的是無辜的,令公子怕是要死不瞑目啊。」

  說完之後,阿纏也不看他表情,又說了句「節哀」,便與陳慧一同往前街走去。

  季莊在後看著阿纏離去的背影,冷聲對幾名護衛道:「把剛才聽到的都忘了。」

  幾名護衛忙垂下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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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2:1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中途遇到的這個小插曲並沒有破壞阿纏的好心情,她們到前街的時候,雜耍班子還在準備,她和陳慧就先去街上的小攤買了炸油餅填肚子。

  吃了一圈回來已經是酉時,街上的人越聚越多,雜耍藝人終於開始了表演。

  直到宵禁前半個時辰,兩人才離開永寧坊,走時身上裝的銅板已經一個不剩,全都打賞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阿纏還和陳慧商量,改日再來一趟,陳慧欣然同意。

  阿纏也不回車廂裡坐著,她就坐在陳慧身邊,不時投餵一塊她剛才在攤位上買的花生酥。

  馬車在經過開明坊的時候,阿纏扭頭望著街邊長長的圍牆看了好一會兒,陳慧見狀問道:「在看什麼?」

  阿纏指著那邊道:「那裡是林家的宅子。」

  「林家?」陳慧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哪個林家,「說起來,皇帝前段時日大赦天下,林家是不是也被赦免了?」

  「是啊,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快要到上京了。」

  那之後又過去兩日,阿纏的鋪子裡來了一位有些眼熟的客人。

  那人來時,阿纏正在鋪子裡調香,忽然聽對方叫她「阿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眼見這人情緒有些激動地朝她走來,阿纏打量著對方的容貌,忽然知道他是誰了。

  此人年過四十,看著黝黑削瘦,但五官端正,和季嬋記憶中的林氏長得有些像。

  林氏的大哥沒有這般年輕,這位是季嬋的二舅舅。

  季嬋對二舅舅印象不深,因為平日裡見面次數並不多,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兩年之前,那時候這位二舅舅心寬體胖,如今倒是變了許多。

  阿纏起身時,面上便帶了笑,朝對方叫了一聲:「二舅舅。」

  「哎。」林成和應了聲,眼眶泛紅,「這些時日,真是苦了你了。」

  昨日他們便已經歸家,原以為全家人能平安回來就已經很好了,也不敢奢求太多,誰知大哥的昔日同僚來訪,提醒他們可以去官府將當初被查抄的家產取回。

  他們試探著去了,那些財物竟然真的被如數奉還。

  大哥打點了官府的人才知道,他們家有這般優待,是上面有人遞了話。

  他們原本還當是晉陽侯府遞了話,後來才知他們一家被流放之後,那晉陽侯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

  阿纏不知這位二舅舅到底打聽到了什麼,看她的眼神都格外憐惜。

  她實在不太習慣應付這樣的場面,便只能安撫道:「二舅舅不必為我掛心,只是早先有些不習慣,後來有姨母照應著,我過得很好。」

  聽阿纏提及小林氏,林成和嘆息一聲,顯然也已經知曉庶妹的遭遇。

  「都是我們無用,連累了你娘與你姨母丟了性命。」

  「二舅舅這是哪裡話,若真的要怪,也只怪人心險惡。」

  林成和連連點頭,心中卻又感慨,他這外甥女以前性子恬靜乖順,事事都聽她娘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能如現在這般雲淡風輕。

  阿纏將人請到一旁坐下,為林成和倒上茶,又問了他林家的事。

  林成和對她知無不言,還說起了回京路上發生的一件小插曲。

  「回京的路上,我們還遇到了妖獸,幸好被一位路過的雲遊道長救了。」

  「竟然這般凶險,不知那位道長如今在何處,合該重謝才是。」

  林成和連連點頭:「說的正是,原本那位道長也是要來上京訪友的,你大舅舅便邀他住在家中,也能照應一二。」

  說到這裡,林成和臉上流露出了壓抑不住的笑:「前兩日道長說我家小景有修煉天賦,願意收他為徒呢。」

  「那可真是好事。」

  阿纏記得,二舅舅家中有兩子一女,二兒子名叫林文景,今年應當已經八歲了,若是真的有修煉天賦,確實算是一件好事。

  聊完了瑣事,阿纏又問:「不知家中是否已經安頓下來,我想去拜見外祖父。」

  提到自己的父親,林成和面上露出憂色:「我今日來也想和你說這件事,你外祖父的身子越發的差了,如今又知道了你娘和你姨母出了事,更是怪自己當年識人不清,我想著你若是得了空去見見他,也能寬慰一二。」

  阿纏當即道:「二舅舅不必與我這般客套,不知明日如何?」

  「明日也好,正巧明日文景要正式拜呂道長為師,你也來湊個熱鬧。」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阿纏與林成和聊了半下午才將人送走,想著明日要去林家,還要準備些上門禮。

  幸好這些陳慧都懂,沒用阿纏多費心思。

  第二日早起時,阿纏特地挑了件顏色素雅的裙子,這是季嬋往日的風格。

  辰時剛過,她從馬車上下來,敲響了林家大門。

  林家人才剛回上京,早先府上的下人都已經走光了,昨日新招的門房並不認得阿纏,聽聞是來拜訪主家的,就讓她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去通報了。

  沒一會兒,林成和親自迎了出來。

  見阿纏還帶了禮物上門,故作不悅:「你這孩子,回自己家,怎麼還客氣上了。」

  阿纏玩笑道:「這是送給外祖父的,二舅舅可不要把我的禮物貪墨了才是。」

  「你呀。」林成和也忍不住笑,昨日回家之後,他還與家裡人說起阿嬋性格的改變,那時家裡人還不信,只以為是他寬慰他們,就該讓他們見見這孩子,方能相信阿嬋如今過得不錯。

  林成和帶著阿纏去了林家正房,如今季嬋的大舅舅林成禮當家,正房住的是他們一家人。

  他邊走邊對阿纏道:「你來得正好,拜師儀式一會兒就開始,你外祖父也在。」

  才走進正房,阿纏一眼便瞧見了坐在主位上的老者,那是季嬋的外祖父林宏信,他如今骨瘦嶙峋,氣色萎靡,因為太瘦,身上的衣服都顯得不大合身。

  見到林成和帶著阿纏進來,林宏信神情有些激動,他撐著椅子扶手起身,試了兩下,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坐在他左下首的林家長子林成禮趕忙上前將父親扶住。

  「是小嬋啊。」

  「外祖父。」阿纏朝對方行禮,隨後又對林成禮道,「大舅舅。」

  林宏信上下打量著阿纏,見她如今的模樣,心知她過得不差,心中對女兒的歉疚稍稍放下了一些:「好,你沒事就好。」

  林成禮將林宏信扶回椅子上坐下,又讓阿纏坐著陪著老人聊了些近況。

  阿纏只說她從晉陽侯府拿走了母親的嫁妝,又在昌平坊開了家鋪子。

  聽她提及了晉陽侯府,林宏信便又想起了自己的嫡女,顫聲道:「若早知、早知季恆如此狼心狗肺,我怎會將悅娘嫁給他!」

  林成禮兄弟二人趕忙給老爺子順氣,一邊安撫道:「父親,這也不是您的錯,人心易變。」

  「變個屁,他就不是個好東西,求娶的時候說對悅娘一心一意,如今呢?為了讓外室進門,找那樣齷齪的藉口抹黑悅娘,甚至連他們的親生女兒都不要了,活該他斷子絕孫!」

  如今林家人還能冷靜,只因為他們知道了晉陽侯這一年的遭遇。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就算悅娘不在了,小嬋將來嫁人也是要名聲的。如今我們回來了,小嬋也有了人撐腰,我們定要和季家將這筆賬算清楚。」

  阿纏注意到,外祖父說完後,大舅舅林成禮卻一直沉默著。

  想想也是,如今林家只是回了京城,官身卻已不在,晉陽侯過得再不如意,也依舊是侯爺,如今林家哪有本事和侯府硬碰硬。

  「外祖父,這件事日後再說吧。」阿纏並不在意所謂的名聲,也不想和季家扯上關係,否則當日季莊來找她的時候,她就答應了。

  林宏信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阿纏已經換了話題:「聽說今日文景要拜師,怎麼不見文景和那位道長?」

  林成和趕忙接話道:「我過去瞧瞧。」

  等了沒一會兒,林成和帶著一名看著三十出頭,身穿道袍的年輕道人走了進來。

  這道人氣質不俗,雙目炯炯有神,走路時腳下聽不到半點聲音,顯然是有些修為在身上的。

  道人進屋之後,林老爺子將對方請到上座,然後又將阿纏介紹給對方。

  「這是我外孫女,名叫季嬋。這位呂道長,是我們林家的救命恩人。」

  見那位呂道長看過來,阿纏朝對方點頭示意:「呂道長。」

  呂道長的目光從阿纏臉上掃過,微微頷首。

  等幾人落座之後,不多時,一名少年被一位婦人牽著手走了進來,來人是林成禮的夫人與小兒子文景。

  阿纏與這位二嬸見過禮,轉頭便見到林文景正用陌生的目光看著她。

  「文景。」阿纏主動朝他招招手。

  林文景卻躲在他娘身後,並不回話。

  林二夫人有些尷尬地和阿纏解釋:「這孩子前段時間受了驚嚇,一直沒緩過來。」

  阿纏並不在意,小孩子記性本就不大好,兩年多不見,想來他已經不記得季嬋這個姐姐了。

  人都到齊了,拜師儀式也就正式開始。

  儀式並不如何復雜,呂道長不過是要求找個正式的場合與時間,在林家人的見證下,將林文景收入門下。

  喝了拜師茶,呂道長拿出一枚令牌交給林文景,對他道:「這是師門的令牌,你且收好。日後待你修煉有成,為師便帶你回師門。」

  「徒兒記下了。」林文景雙手接過令牌,給呂道長磕頭。

  一家人都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阿纏瞧了眼那令牌,看著像是古物,想來這位道長應當是有些來歷的。

  拜師儀式結束後,林老爺子便有些精力不濟,卻又想和阿纏說話,阿纏便勸他,說明日還會來探望他,讓他先回去休息,這才將人哄走。

  阿纏一直在林家留到晌午,用過飯本來想要告辭離開了,忽然見一名丫鬟小跑進來,一臉急切地朝著林二夫人道:「夫人不好了,小少爺被魘到了,一直醒不過來。」

  林二夫人扔下手裡的筷子就往外跑,林成和也擔心自己的兒子,轉頭看向呂道長。

  前陣子遇到妖獸的時候,他這小兒子受了驚失了魂,就是呂道長治好的。

  呂道長不緊不慢地起身,對他們道:「一起去看看吧。」

  他這句一起自然也包括了阿纏,阿纏總不能這時候走,便也跟著去了二房的住處。

  此時林二夫人已經先一步到了,她正抱著小兒子,一臉無措。

  林文景此時緊閉雙眼,雙拳緊握,他額頭上全是汗,無論怎麼叫都不睜眼。就如那丫鬟說的一樣,看起來就像是被魘住了。

  呂道長見狀,雙手並住,道了聲:「震。」

  迅速在林文景額頭上點了一下,一道晦暗的銀色光芒閃過,半大的孩童終於睜開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四處環顧,直至目光落到阿纏身上,抓著他娘的手尖叫出聲:「娘,妖怪,她不是表姐,她是妖怪!」

  同一時刻,阿纏聽到了一聲很微弱的脆響,她目光微垂,視線落在腰側掛著的龜甲上。

  那如玉一般的白色龜甲上,出現了一道並不明顯的裂痕。

  記得大祭司將龜甲送給她的時候對她說,這白蛫的殼,放在身邊可做預警之用。

  剛進來時,龜甲沒有預警,呂道長出手之後,卻有了預警,這位呂道長究竟從林文景身上驅逐了什麼東西?

  而林文景到底做了什麼夢,偏偏指著她說她是妖怪呢?

  原以為只是一次簡單的走親戚,現在看來,事情好像不那麼簡單了。

  林文景的話自然沒有引起林家人的在意,只當他是受驚之後,將陌生的阿纏認成了夢裡的妖怪。

  林二夫人一邊抱著兒子哄,一邊歉意地看向阿纏,想要解釋:「文景這孩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文景就哭著喊著指著阿纏說她是妖怪,讓師父將她趕走。

  小孩子的尖叫聲實在有些刺耳,那呂道長轉頭看了阿纏幾眼,沉聲道:「季姑娘不如先避開吧。」

  阿纏抬眼看向對方,這位呂道長的目光不閃不避,眼中反而帶著審視。

  眼下的情況,也不適合久留,阿纏便對一旁的林成禮道:「大舅舅,你們先看顧文景,我就先離開了,明日我再來探望外祖父。」

  「好,我送你。」林成禮也被林文景的哭聲震得腦子嗡嗡作響,但侄子不過幾歲大,總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今日也只能委屈了外甥女。

  林成禮將阿纏送到門口,等阿纏離開後,他再去二房時,哭聲竟已停歇。

  走進屋,見林文景抽抽噎噎的樣子,他調侃道:「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大伯,她是妖怪,她根本不是阿嬋姐姐。」

  林成禮並未將侄子的話放在心上,只道:「你這小子,下次可別當你姐姐面胡說,她該傷心了。」

  林文景卻不停搖頭:「大伯我沒有騙你,她真的是妖怪,我看到了,她長著尾巴。」

  「你只是在做夢。」

  「不是的,我夢到她害死了阿嬋姐姐,佔據了她的身體。剛才醒過來的時候,我看到她有尾巴。」

  林文景說得實在是太過真實,林成禮皺起眉看向一旁的弟弟與弟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這時呂道長開口了:「讓文景休息吧,我們先出去。」

  呂道長先出了屋子,隨後林成禮兄弟二人也走了出來。

  關上門後,林成和擔心兒子的身體,語氣有些急切地詢問:「呂道長,文景他這到底是怎麼了?」

  呂道長蹙著眉,一臉為難的模樣。

  見他這樣,林成和更加擔心,以為他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越發急切地追問:「還請呂道長告訴我實話,無論怎麼樣我都能接受。」

  呂道長沒有回答,卻問了另一個問題:「兩位對你們的這個侄女了解嗎?」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林成和遲疑著點點頭:「林家出事前,阿嬋偶爾會與她娘一起回來,她是個很很懂事的姑娘,與文景感情也不錯。」

  「這就是問題所在。」呂道長表情嚴肅,「我收文景為徒,不僅僅是因為他有修煉天賦,這孩子還有靈慧,擁有靈慧之人,素來能夠看到一些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呂道長這是什麼意思?」林成禮沉聲問。

  呂道長只說:「此事雖聽著荒謬,但兩位最好查一查,如今這位季姑娘與你們熟識的那位季姑娘,在性格上是否有了變化。」

  林成禮兄弟二人面面相覷,他們自然是不願意懷疑自己的外甥女,可是呂道長實實在在救過他們全家的命,是有大本事的人,他與季嬋無冤無仇,又怎麼會信口雌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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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2:2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離開林家之後,阿纏回了昌平坊。

  陳慧正想問她與林家人相處得如何,就見阿纏直奔後院,進了屋就翻起了裝銀錢的匣子。

  見阿纏拿了大約一千兩的銀票走出來,陳慧疑惑地問:「取這麼多銀錢做什麼,是林家如今生活拮據?」

  阿纏將銀票裝到錢袋中,對陳慧道:「林家人日子過得不錯,我一會要去趟西市。」

  陳慧神色一凝,阿纏每次去西市,都意味著有事情要發生。

  「林家人有問題?」

  「還不確定,不過確實有不乾淨的東西,我懷疑是妖。」

  鬼和部分妖都能影響人的夢境或操縱人的身體,林文景當時的樣子,並不像是被鬼物上身,而且白日裡,尋常鬼物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就算有也會洩露出陰氣,可當時並沒有異常。

  阿纏將腰間墜著白蛫殼的腰飾取下來遞給陳慧,陳慧接過,看到原本完好的白色龜殼上有一道裂痕。

  那裂痕此時正在緩慢的修復,看這速度,至少晚上才能恢復如初。

  「這是……」

  「我遇到的那東西,對我敵意不小,應該是沖著我來的。」若是對她沒有敵意,這龜殼也不會預警了,畢竟慧娘拿著它的時候,它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得先弄清楚,那東西的蹤跡以及目的。

  陳慧陪著阿纏一起去了西市,阿纏在獵鋪買了一壺迷榖樹汁,一塊吞靈蟾的蟾酥,和一小塊黑針松的松油。

  原本她還想買一隻活著的青耕鳥,結果獵鋪掌櫃說這種鳥需要現抓,最快也要五日才能送到,阿纏只能先留了訂金才離開。

  回了家之後,阿纏便開始忙了起來。明日還要去林家,今晚就得把東西做出來。

  她先將迷榖樹汁倒入小碟中,又將黑針松的松油放進去,不過半個時辰,松油便徹底化開,帶著一股很淡的松香味。

  這種味道很奇特,與妖氣相融後,妖便無法聞到。

  這味道會在它們身上持續數月無法消散,青耕鳥最喜歡吃黑針松的松子,對這種味道非常敏感,尤其是沾染過妖氣的松油味,更是讓它們完全無法抵抗。

  以往巫族就用黑針松的松油來給無法立即獵殺的獵物做標記,日後通過青耕鳥引路,再去獵殺。

  隨後,阿纏將蟾酥碾碎,倒入松油中。很快,松油融入蟾酥中,小碟裡只剩下一層黑泥。

  她將黑泥揉成黃豆大小的顆粒,放到乾淨的瓷碟中風乾。

  這東西做的有些粗糙,但勝在效果好,如果林家真的藏著一隻妖,她很快就能抓到了。

  第二日一早,阿纏將昨日做好的香丸放到了她特地準備的鏤空香囊中,和已經完好如初的白蛫殼一左一右掛在腰上。

  還是與昨日差不多的時辰,阿纏到了林家。

  因為知道阿纏今日要來,一早便有丫鬟等在門口。

  那丫鬟可能早就得了主家的吩咐,迎到了人後,直接將阿纏帶去了林老爺子的院中。

  進了院子,阿纏發現林成禮兄弟二人此時正守在房門口,一臉憂色。

  注意到阿纏走過來,林成和轉頭朝她扯了下唇角,眉宇間帶著焦慮,聲音有些沙啞:「阿纏來了。」

  阿纏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問道:「二舅舅,這是怎麼了,可是外公出了什麼事?」

  「你外公方才忽然暈倒,呂道長正在裡面施針。」

  阿纏目光微動:「呂道長還會醫術?」

  「是啊,幸好有呂道長在。」

  三人在外面等了小半個時辰,房門終於打開,呂道長從中走了出來。

  見到阿纏也在,他朝阿纏微微頷首,隨後對林家兄弟二人說:「老爺子已經醒過來了,只是意識不算清楚,需要緩一緩。」

  「多謝呂道長。」林成禮一臉感激地朝對方行禮。

  他還未躬下身就已經被呂道長抬手阻止:「舉手之勞,不必客氣。我先去給林老爺子熬藥,你們先進去吧。」

  「勞煩了。」林成禮與林成和擔心林老爺子的身體,匆匆走入房中,阿纏跟在後面也走了進去。

  呂道長盯著阿纏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因為林老爺子突發急症,房間中的窗戶都被關了起來,屋子裡有些發悶,光線也有些暗。

  阿纏走到床邊,看見林老爺子微闔著眼。

  聽到林成禮在叫他,他的眼珠子動了動,眼皮才掀了起來。

  他看著床邊的兩個兒子,眼神有些渙散,似乎還未認出他們的身份,只是看著他們,啊了兩聲,似在回應。

  因為有了呂道長的叮囑,林家兄弟倒沒有特別緊張,一直陪著他說話。

  林成和還側過身,讓出站在一旁的阿纏,對他說:「爹,你看,阿嬋今天特地來看你。」

  林老爺子抬了抬頭,看向阿纏。

  「外公。」阿纏叫了他一聲。

  林宏信看到阿纏後便一直盯著她看,半晌朝她顫巍巍地伸出手。

  林成和見狀讓開位置,阿纏只能上前,握住對方枯瘦粗糙的手。

  「悅娘……」他的聲音含糊,阿纏卻聽出了他是在叫林氏的名字。

  「在呢。」

  「你又來看爹了,是爹對不起你。」林老爺子用力抓著阿纏的手,嗚嗚咽咽地說著。

  「您沒有對不起我,不怪您。」阿纏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但林老爺子並未將阿纏的話聽進去,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意識裡,自顧自地說著:「都是季恆那個畜生害死了你,他還害死了阿嬋,爹一定為你和阿嬋報仇。」

  聽到這番話的林成禮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又看向阿纏。

  「外祖父?」阿纏面上帶著疑惑與不解,她微微垂眼,看著垂墜在腰側的龜殼,那上面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痕跡。

  說了幾句話,林老爺子似乎沒了力氣,再度閉上了眼。

  阿纏身上鏤空香囊中散發著的淡淡松香味正飄向他,讓原本意識混沌,情緒激動的林老爺子慢慢平息下來。

  屋中人誰也沒有提起方才林老爺子的那些話,又過了一會兒,呂道長端著熬好的湯藥走進來。

  林成禮將林老爺子扶了起來靠在他身上,另一邊林成和則接過藥碗,舀了一匙藥汁,吹了吹給林老爺子餵了進去。

  呂道長見阿纏站在那裡,低聲對她道:「季姑娘坐著歇歇吧。」

  阿纏搖搖頭,面上滿是擔憂:「呂道長,外祖父這究竟是怎麼了?方才他將我認成了我娘,還說我被人害死了。」

  呂道長看向阿纏,見她目光澄澈,眼中只有疑惑不解。他移開目光,開口道:「並不是什麼大事,很快就會恢復了,季姑娘不必憂心。」

  他只讓阿纏不用擔心,卻不說林老爺子究竟得了什麼病。

  阿纏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自己來林家遇到的這兩樁事,與這位呂道長脫不開關係。

  呂道長不說,阿纏也不追問,她盯著林老爺子看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移開。

  一碗藥餵完,林成禮兄弟二人額頭上都見了汗,他們將老爺子放回床上,見他呼吸均勻,似乎是又睡過去了,才鬆了口氣。

  「等林老爺子醒過來應該就沒事了,貧道就不打擾了。」呂道長對林成禮道。

  林成禮再次起身道謝,隨即他又看向阿纏,面上露出些許歉意:「沒想到今日出了這樣的意外,你外公現在離不得人,我和你二舅舅得守著他,不如阿嬋你先回家吧,改日你外公身體恢復了,再過來探望可好?」

  阿纏並未立刻答應,而是看向林宏信,語氣遲疑:「可是外公……」

  「你放心,你外公不會有事的,先回去吧。」

  對方都已經這麼說了,阿纏不再推脫,點頭應下了。

  林成和送走了阿纏,回來時就見自家大哥面色沉沉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問道:「怎麼了?」

  林成禮見是弟弟,招呼他坐在,隨後嘆息一聲:「你聽到爹方才說的話了嗎?」

  林成和點點頭:「爹只是說胡話呢。」

  林成禮卻有不同意見:「若只是說胡話,怎麼可能那麼清楚地說出小妹是被季恆害死的。」

  「可能是爹心裡一直記掛著小妹的事吧?」林成和還是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昨日的事情我們沒有根爹說過,就算是記掛著小妹,也不該想到阿嬋身上。」林成禮頓了頓,又道,「我昨日托人去打聽的消息,今日有了回信。」

  「怎麼樣?」林成和坐直身體。

  昨日聽了呂道長的話之後,他大哥還真讓人去打聽了阿嬋這一年裡的變化。

  調查的結果讓他們心驚,如今的阿嬋和他們印象中的外甥女,幾乎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無論是性格還是為人處事上,現在的阿嬋表現的完全不像是在閨閣中嬌養長大的女子。就算是受到了打擊,一夕之間成長了,她也不該變得這麼徹底。

  因為呂道長的提醒,他大哥還專門托人去打聽,阿嬋是否發生過什麼意外。

  見弟弟一臉急切,林成禮沉聲道:「信上說,阿嬋去年曾經遭遇過一次妖禍,但是案子被明鏡司壓了下來,你說有沒有可能……」

  話說到一半,林成禮就說不下去了。

  阿嬋畢竟是他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了,這些都只是猜測,他實在不願意相信。

  林成和也沉默著不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沉睡中的林宏信悠悠醒來。

  睜眼看見床前坐著的兩個兒子,他開口,輕聲問:「我怎麼了?」

  「你早上忽然暈倒了。」林成禮趕忙回答,隨後又問,「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事了。」林老爺子微微皺著眉,似在回憶暈倒前發生的事,好一會兒才對兩個兒子說,「我記起來了,昨晚你妹妹給我托夢了。」

  「什麼?」兩人都是一驚。

  「悅娘和我說,她是被季恆和他的外室害死的,還說……阿嬋也被他們害死了,還被頂替了身份。」就是因為早起忽然想起了這個夢,他一時受不住刺激,才暈了過去。

  「這或許只是一個巧合?」林成和的語氣已經開始不確定了。

  真的有這樣的巧合嗎?

  會不會是妹妹擔心家裡人被現在的這個阿嬋騙了,才特地給父親托了夢?

  見兩個兒子都沉默著不說話,林宏信道:「怎麼都這副表情?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林成禮猶豫了一下,才將昨日林文景的事說給他聽,又將調查來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林宏信沉默良久才道:「我就說,不過兩年不見,那丫頭怎麼忽然就那般冷淡客套了。」

  「爹,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林成禮也拿不定主意。

  林成和忽然道:「我瞧她並不像是對我們有什麼惡意。」

  「你又怎知小嬋的皮囊之下,內裡究竟藏著什麼東西。對我們沒有惡意,說不定只是為了掩藏她真正的身份。」

  聽著兩個兒子的爭辯,林宏信開口:「請呂道長過來吧。」

  親爹發了話,林成和親自去請人,不多時呂道長便跟著他過來了。

  看見醒過來的林老爺子,呂道長朝他微微頷首。

  林宏信沒有和他過多客套,直接了當地問:「呂道長,我那外孫女的事,可是真的?」

  呂道長開口道:「貧道不敢隱瞞,這位季姑娘身上確實有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問題還不知道,若是想要探查清楚,定然會驚動對方,到時候怕是很難收場。」

  「呂道長可有什麼建議?」林宏信又問。

  呂道長思索片刻,說道:「這件事事關重大,貧道實在不好插手。」

  見林家父子三人面露失望之色,他繼續說:「貧道聽聞明鏡司法紀嚴明,那位白大人更是嫉惡如仇,對妖魔鬼怪從不留情,此事不如上報明鏡司,由明鏡司的大人們調查如何?到時候不管調查結果如何,終歸是可靠的。」

  呂道長的提議確實可靠,父子三人又商量了許久,最後由林成禮親自去了一趟明鏡司報案。

  明鏡司每日都能接到各種類似的報案,這本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一般底下人分辨之後,會選擇忽視,或者派人調查。

  但報案人口中疑似被奪舍的家中小輩名叫季嬋,這就成了大事。

  這件事很快被報到了今日值守的封陽那裡,封陽看著這份報案記錄,最終還是拿著它去找了白休命。

  而此時,白休命正在看一份從北荒送過來的密信。

  他才剛展開信紙,就聽到了敲門聲響起。

  「進來。」

  封陽走進去之後,先朝白休命行禮,隨後道:「大人,今日衙門接到林成禮報案,他說他的外甥女可能被人奪舍了。」

  「林成禮?」這名字有點耳熟,白休命忽地眉頭一皺,「被流放的林家?」

  「是。」封陽咽了咽口水,如實道,「林成禮是季姑娘的大舅舅。」

  所以,對方口中被奪舍的外甥女,定然是季姑娘無疑了。

  他手中這份報案記錄上詳細記錄了林成禮的種種懷疑,說實話,連他看過之後,都覺得林成禮口中的季嬋和他認識的季姑娘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見自家大人半晌沒給出回應,封陽硬著頭皮上前,將報案記錄送了上去。

  「你先出去吧。」

  「是。」

  封陽離開後,白休命拿起那份報案記錄,林成禮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只說回京之後發現外甥女像是變了一個人。

  又在下面列舉了她許多變化,最後希望明鏡司能調查出真相。

  林成禮口中的這些變化,白休命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他一度想要證明自己的懷疑。但是後來,他放棄了深究。

  將那張記錄的紙張放到一旁,白休命又垂眼看向桌案上的信紙。

  信上說四年之前,有一名極為漂亮的女子住進了北荒王府,北荒王對其百依百順,一年前,那女子失蹤,北荒王與其母關係突然惡化。

  那女子身份不明,也沒有姓氏,只知道所有人都叫她阿纏,纏綿的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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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男人骨節修長的手指點在那張薄薄的信紙上,紙張發出細微的崩裂聲,不過眨眼間便失去了張力,變成無數的碎片。

  細碎的紙屑逐漸焦黑蜷曲,最終化成一灘灰燼。

  那封隱藏著巨大秘密的信徹底消失,白休命的手指依舊抵在桌面上,因為用力,指尖發白。

  攤開在他眼前的真相,明晃晃的告訴他,他曾經的諸多懷疑,都成了真。

  光線透過門縫探入,細微的灰塵在其中翻滾。白休命垂著眼,靜坐在這方空間中,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

  阿纏,曾經在他舌尖上翻滾過無數次的名字,原來真的屬於那隻傷痕累累的狐妖。

  屬於季嬋的皮囊中,藏著一個叫阿纏的狐妖。

  他的阿纏,是隻妖。

  門縫中透進來的光逐漸偏移,又在日落之後融於黑暗。

  從將那張報案記錄遞上去之後,封陽便一直忐忑地守在門外,等了大半日,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時江開從外面匆匆走來,見到封陽守在門口,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你在這兒幹什麼?」

  封陽沒回答,反問道:「你是來找大人的?」

  「是啊,北荒王剛才派了人過來,說是希望明日能去鎮獄中見荒林一面。」

  封陽擰起眉:「他以為鎮獄是什麼地方,想進就進?」

  江開壓低聲音:「說是司主同意了,我這不是正準備問問大人的意思麼。」

  說完,他就要上前敲門。

  江開才伸出手,就被封陽手忙腳亂地攔了回來:「你等會,大人現在可能不想見人,你別進去觸黴頭。」

  「出什麼事了?」能讓封陽這樣警告,江開心中不由好奇起來。

  「少問。」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屋門被人從裡面推開,白休命走了出來。

  「大人。」兩人立即向白休命行禮。

  白休命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讓兩人瞬間屏住呼吸。

  「白斬荒要見荒林?」

  「是。」江開吞了吞口水,應道。

  「那就讓他見。」

  說完便邁步離開,頭也不回。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兩人才終於敢大口喘氣。

  「大人這是怎麼了?」江開用胳膊肘怕碰了碰封陽。

  封陽面上有些擔憂,低聲喃喃:「要出大事。」

  若是季姑娘的身份真的有問題,以他家大人對妖族的厭憎程度,會不會鬧出人命?

  封陽心裡很慌,可是這事兒根本不能和外人說,他只能拽著江開離開。

  這一天,阿纏過得如往日一樣,林家的事並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晚飯時,她還多喝了小半碗湯。

  亥時初,小院中的燈火熄滅,阿纏抱著薄被睡了過去,枕床邊還攤開放著一本沒看完的話本。

  她翻身時,手臂將話本推得更靠近床沿,就在話本即將掉在地上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力道將書托了起來,落入了隱在黑暗中的男人手上。

  阿纏今日看的是志怪類的話本,寫的是很俗氣的書生夜宿破廟,被美豔的狐妖勾引的故事。

  後面狐妖發現書生是捉妖人,一人一妖互相愛慕,卻礙於身份,上演了好一齣虐戀情深。

  這是最近大賣的話本,徐掌櫃大力推薦。

  書頁無風自動,一張張悄無聲息地翻過,直至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合上,這個故事沒有給翻書的人帶來半分動容。

  白休命將話本放到桌上,看向床榻的方向,黑暗完全無法阻礙他的視線。

  此時,在他的視線中,阿纏面朝著他側躺著,身子隨著呼吸輕微的起伏著。她身前攏著一堆被子,一條渾圓雪白的腿壓在餘下的被子上。

  白休命走到床邊,垂眸凝視著她。

  阿纏睡著時的樣子恬靜又乖巧,可只要睜開眼,掩藏在這幅皮囊下的靈魂會瞬間讓她變得生動起來。

  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她就長久的留在了他的視線中。那之後,每次多見一面,就更深刻幾分。

  她很會撒嬌,總喜歡用不同的語氣喊他的名字,叫他大人,哄著他來達成她的小目的。

  她還格外的記仇,吃了一點虧就要立刻報復回去。

  他愛極了她不同的模樣。

  白休命的指尖輕觸阿纏的唇瓣,那樣的柔軟,讓他幾乎不可抑制的回想到吸吮時的感覺。

  這張小嘴實在是太甜了,說出的話都像是抹了蜜,就算是裡面裹著毒藥,都能騙得他暈頭轉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他手上的力道似乎有些大了,阿纏發出輕哼聲,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白休命鬆開了手,唇瓣上的顏色立時變得更加嬌豔。

  他像是受到了引誘一樣,手撐在阿纏枕側,緩緩俯下身,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嬌小玲瓏的身體徹底籠罩起來。

  白休命微微側著頭,就在薄唇即將碰到阿纏唇瓣時,身體忽然停了下來。

  睡夢中的阿纏好似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嘟噥了一句:「白休命……」

  那聲音彷佛一陣風拂過他心頭,讓他的心頓時酥軟下來,原本僵住的身體終於不再違背本能,含住了近在咫尺的唇。

  阿纏睡著時,渾身都是軟的,唇微微張開,貝齒輕易就被叩開,任他席捲口中的津液。

  懸在她身上的男人實在太過貪婪,根本不知道見好就收,親得阿纏幾乎喘不過氣,她才終於睜開了眼。

  阿纏茫然地仰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濕熱又熟悉的氣息從她的發燙的耳蔓延至纖細脆弱的脖頸。

  「你……唔……」短促的聲音才出口就變成了婉轉的輕哼聲。

  杏眼因為突如其來的闖入微微眯起,阿纏的腦子逐漸昏沉,早已忘記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只能被他一隻手引誘著,去解他的腰帶……

  黑暗中,布帛的撕裂聲顯得更外清晰,單薄的睡裙被扯成無數碎片,落在屬於男子的長袍上。

  阿纏伏在床上,一隻手壓在纖細彷佛承受不住更多力道的腰上,反復摩挲。

  「阿纏……阿纏……喜歡我嗎?」

  他叫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極盡溫柔。

  「你滾!」阿纏不想理他,她已經被騙慘了,再也不會上當。

  可這樣的回答,卻好像讓他更滿意了。

  阿纏低聲啜泣著,眼中含著一汪水,試圖想讓男人心軟,可他好像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根本不肯如她的願。

  每一次回身,都只會讓他越發凶狠。

  這天夜裡,阿纏無數次在後悔,自己的身體為為什麼恢復得那麼好,如果是以前,她就可以暈過去了。

  現在,她只能寄希望於男人的良心,然而這個男人沒有心!

  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她只知道映在窗紙上的顏色由濃鬱的黑沉轉為淺淡的青。

  天就要亮了。

  白休命終於肯放過阿纏,她縮在他懷裡,身體依舊不可抑制的抽搐著,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一眼,她看到白休命親吻她的鼻尖,聲音溫柔地說:「睡吧。」

  阿纏在心裡回了句「畜生」,然後徹底失去意識。

  白休命撈起落在床下的薄被,蓋在阿纏身上,然後坐起身,此時他身上看著實在觸目驚心。

  抓痕咬痕遍布,頸側的一道咬痕上還帶著血絲。

  他並未在意這些痕跡,撈起地上的衣衫,慢條斯理地穿了起來,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陳慧並不需要睡覺,但她已經習慣了和正常活人一樣作息,只是她的睡眠很淺,一丁點聲音就能醒過來。

  這一次,她聽到了水桶落入水井中的聲音。

  陳慧睜開了眼。

  在第四桶水被提上來的時候,對面緊閉的房門打開了,裡面的人並沒有走出來,而是站在門內往外看。

  白休命提著水桶,與門內的陳慧對視,目光坦然。

  房門砰地一聲又被關上了,小院中再度恢復平靜,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白休命提著水桶回到另一間屋中,將桶中的水倒入浴盆裡,手在裡面輕輕攪動幾下,熱氣頓時升騰起來。

  他回到床邊身將阿纏抱了起來,放到浴盆中,隨後褪盡衣衫坐了進去。

  毫無意識的阿纏靠坐在他懷中,白休命攏著她的髮絲,神色認真地替她將頭髮挽好,然後掬起水,澆在她肩頭。

  她的臉頰貼在白休命胸口,身體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

  白休命的手溫柔地撫過她身上的每一處,脖頸、心臟、脊椎,從始至終,阿纏都沒有絲毫反應,她實在太累了。

  「阿纏。」白休命垂眸看著懷中的人,低聲叫著她的名字,彷佛這樣,她就可以只屬於他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白日裡那封信上的內容對他的衝擊,遠不及他看到阿纏的名字與北荒王這三個字並列時的憤怒。

  比起知道她為何能奪舍成功,白休命更想知道,她留在北荒王身邊那些年,是不是也曾動過與白斬荒一樣的心思?

  這個念頭不過剛剛升起,他眼中就翻滾出了濃鬱的殺意。

  不過很快,失控的情緒就被強壓下去。

  她不會。

  即使曾經有過一星半點,如今也必然不剩分毫。

  他的阿纏這麼記仇,從北荒來到上京,那渾身的傷,足以斬斷白斬荒所有的可能。

  可他還是想要她親口告訴他答案,可如果問她,她一定不會說。

  白休命的手卡住她的下顎,抬起她的臉,唇貼在她耳畔,在她耳邊輕聲問:「阿纏,你對我說過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阿纏自然沒有回答,因為她什麼都沒聽到。

  良久,白休命彷佛認命了一般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算了,只要你永遠不變,就當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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