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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牽絲偶] 她被趕出侯府後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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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3:0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章

  白休命離開昌平坊的時候阿纏依舊在沉睡,他今日沒有去上朝,到明鏡司衙門時剛好是巳時正。

  封陽今日早早便在衙門口等著,見到白休命走來,先是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見他眉目舒展,看著心情還不錯的樣子才悄悄鬆了口氣,迎上前來。

  「大人。」封陽上前行禮。

  「嗯。」白休命應了聲,腳步不停。

  封陽跟在後面,低聲道:「北荒王在衙門裡等了您半個時辰。」

  白休命眉梢微揚:「他還在?」

  「是,他說進鎮獄之前,總要先經過您的同意。」封陽覺得這個藉口找的有點扯,昨日對方說要進鎮獄的時候直接抬出了司主,可一句沒提自家大人。

  但對方是王爺,非要見他家大人一面,他總不能把人趕走。

  白休命輕嗤一聲:「那就見見。」

  昨日之前,他或許並不清楚對方的目的,如今倒是看明白了。

  白斬荒認出了阿纏。

  隨後他又道:「讓人去查一查,林家最近接觸了什麼人,把人給本官帶回來。」

  「屬下明白。」

  封陽面上嚴肅,心裡卻在嘀咕,看來季姑娘沒事,有人要倒黴了。

  片刻後,白休命邁步走入會客廳中,就見白斬荒坐在主位上。

  他一身淺紫色蟒袍,手中端著茶盞,只是垂眼看著,卻並未飲茶。他身後立著一名女子,神色恭謹。

  白休命的目光從那女子身上掃過,四境。

  荒舞抬眼看向白休命,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飛快將目光移開。

  白休命停下腳步:「北荒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白斬荒抬眼看向站在廳中的白休命,此人身著朱紅色官袍,沒有佩刀,身上也無多餘墜飾。他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在了白休命頸側那清晰的痕跡上。

  那是……咬痕。

  白斬荒拿著茶盞的手顫了顫,杯蓋與杯身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收回目光,將茶盞放到一旁,站起身。再抬眼時,面上已經恢復正常:「白大人客氣,是本王打擾了。」

  「本就是司主的命令,不打擾,況且王爺也是在配合明鏡司。」白休命聲音和緩,「本官現在讓人帶北荒王去鎮獄?」

  「有勞。」

  白休命偏了偏頭,原本站在外面的封陽立刻走了進來:「大人。」

  「帶北荒王去鎮獄吧。」

  「是。」封陽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您請。」

  白斬荒邁步往外走,在經過白休命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偏頭目光從對方脖頸處掃過。

  那裡果真有個小巧的牙印,上面還帶著絲絲血痕,顯然咬的那人用了不小的力氣,痕跡留下的時間不長。

  這意味著,留下這枚牙印的人與白休命足夠親密,甚至昨夜他們就在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最後緊握成拳隱在袖中。

  不過片刻的交錯,白斬荒腦中就已經閃過無數念頭,每一個,都是讓眼前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白休命似乎並未察覺到來自白斬荒那濃重的惡意,他唇角微勾,朝對方頷首:「北荒王慢走。」

  白斬荒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

  荒舞也想跟上去,卻被封陽阻止:「這位姑娘,無關人等不得進入鎮獄,還請你在這裡等候。」

  荒舞皺眉,正要說什麼,卻見白斬荒背對著她擺了下手,她當即垂下頭,低聲道:「王爺,屬下在這裡等您。」

  白斬荒跟著封陽進了鎮獄,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才離開。

  走出了明鏡司上了一直等在外面的車駕後,荒舞見他面沉如水,遲疑著問:「王爺,可是荒林對明鏡司說了不該說的話?」

  白斬荒沒有回答荒舞的問題,而是問:「雪瑤公主的人,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派出了兩名四境,如今已經潛入青州境內,這應該是他們的極限了。」荒舞回道。

  「讓北延也去青州,配合那兩個妖族將動靜鬧大一點,逼朝廷出面解決,然後除掉白休命。」

  地方若是鬧妖禍,定然會有明鏡司出馬,若是地方解決不了,那就只能上報朝廷。

  明王不會離京,聽聞秦橫也很少出京,那就只能派白休命去了。

  白斬荒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荒舞愣了一下:「可若是北延走了,您身邊就只剩下我和北淮了。」

  他們三人同為四境,北延年歲最大,實力也是最強的。這次來上京,王爺將他們三人都帶了過來,不過只有她在明面上。

  「無妨,上京足夠安全,皇帝不會對我出手,在事情解決之前,我也不會離開上京。」

  荒舞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王爺為何如此急切,之前不是計劃著離開上京之後再對白休命下手嗎?」

  這樣的話,一旦出現意外,還能輕易脫身,雖然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白斬荒冷笑一聲:「是我小瞧了他,證據擺在他面前,他都能視而不見。」

  白斬荒本以為以對方的精明,只要林家有了動靜,一定會懷疑阿纏的身份,若是他派人去北荒調查過了,這件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自己今日過來,原本是想在林家之上加一層砝碼,讓對方主動與阿纏分割開來,來日阿纏離開上京時,也不會留戀,可現在他等不及了。

  再多的證據,恐怕也無法讓白休命動搖。他早已在底線之外,選擇了阿纏。

  這可不是白斬荒想要看到的,他要白休命現在就去死!

  感覺到白斬荒掩藏在平靜之下的瘋狂,荒舞不再多言,只說了句:「知道了。」

  白休命尚且不知白斬荒已早早為他設好了陷阱,對方離開明鏡司之後,封陽便立即向他匯報。

  「大人,北荒王和荒林說了幾句話,屬下並未靠前,沒有聽到他們說什麼。」

  「嗯,還有嗎?」

  「還有,北荒王離開之後,鎮獄中的兄弟遞了話出來,說荒林願意配合,不過他要見了大人之後才肯開口。」封陽說完之後,猶豫道,「屬下覺得他們不懷好意。」

  這個他們,當然包括剛離開的北荒王。

  白休命起身:「無妨,正好本官也好奇,北荒王給本官留了怎樣一份大禮。」

  白休命獨自一人進了鎮獄二層,荒林畢竟是四境,如今正被關在第二層。

  荒林左右兩邊的牢房都是空著的,裡面漆黑一片,此時他穿著囚服,正盤坐在地上,手腳依舊被鎖鏈束縛著。

  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荒林扭頭看了過去,直至來人站在了他的牢房外。

  「白大人。」荒林看著白休命,眼神平靜。

  「想和本官說什麼?」

  「白大人想知道什麼,在下就說什麼。」

  從被關進來之後,即便受刑荒林都能一聲不吭,見了白斬荒一面,現在倒是變得格外配合。

  白休命輕笑一聲:「北荒王還真是御下有方,不如就說一說,北荒王想讓本官知道的那些事吧。」

  荒林舔了舔嘴唇:「大人說笑了,王爺從未如此吩咐過。」

  他不承認,白休命也不強求:「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先說說北荒王太妃進京的目的吧。」

  「太妃是為老太爺賀壽。」

  他才說完,白休命眉頭一壓,顯出幾分不耐來:「荒林,本官耐性有限。」

  荒林趕忙道:「其次是為了取走趙家暗庫中的財物,運回北荒。」

  「那些東西一直放在趙家,想來是歸屬趙家的,太妃為何要這麼做?」

  「太妃以為王爺拿到那些東西後,就會和她修復關係。」

  「他們母子關係很差?」白休命問。

  荒林的目光微微閃爍:「之前王爺一直很孝順太妃,但是後來,那位、那位阿纏姑娘住進王府後,就有了些許變化。」

  「繼續說,後來呢?」

  既然話題都已經扯到了阿纏身上,荒林也就按照白斬荒的吩咐,繼續往下說。

  「我家王爺與阿纏姑娘情投意合,但是太妃不同意,還趁著王爺不在,派、派人追殺她。」

  「追殺她的人中有你?」白休命直接點出關鍵。

  荒林低下頭:「是。」

  「然後呢,你們為什麼讓她逃了?」

  「因為她自爆了內丹,我們都受了傷,才被她成功脫逃。」

  白休命沉默下來,一開始他會選擇相信阿纏的話,除了無法證明她奪舍,再就是因為她說她是吃了狐妖內丹,得到了狐妖的記憶,性格才會發生變化。

  原來從頭到尾,都沒有內丹的存在。

  「那你們還真是一群廢物。」

  荒林唇角下壓,似乎對這樣的評價很是羞惱。

  白休命卻並不在意他的情緒波動,冷聲問:「你說,她和白斬荒情投意合?」

  「當然。」荒林飛快回答,「她已經和王爺私定終身了。」

  「私定終身……」

  白休命話音未落,荒林就先聽到了牢門被打開的聲音,眼睜睜看著對方邁步走入牢房中。

  「你要幹什麼?」

  白休命在荒林身邊蹲下身,他一手扯住對方手上的鎖鏈,那特製的鎖鏈在外力之下,發出咔咔的碎裂聲,然後徹底斷開。

  鎖鏈斷掉,上面刻畫的封禁陣法便失效了,內息在他體內流轉起來,力量再次回歸。

  這樣熟悉的感覺,讓荒林幾乎喜極而泣。

  然而下一刻,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不屬於他的強橫內息直接衝入體內,就像是奔湧而下的洪水,不管不顧地衝擊著他乾涸許久的經脈。

  經脈無法承受這股龐大霸道的內息,荒林只感覺手臂劇痛,彷佛要炸開一樣。

  看著額上青筋繃起,雙目圓瞪的荒林,白休命的聲音無絲毫起伏:「白斬荒是不是告訴過你,只要你配合,他能讓你離開鎮獄?」

  荒林慢慢地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白休命。

  白休命唇角溢出一抹嘲諷的笑,慢悠悠地說:「原本陛下已經答應了他的請求,將你放出去。」

  荒林心頭一喜,身上的劇痛都好像減弱了幾分。

  然而下一刻,那股喜悅就徹底消失,他聽到白休命說:「但你狼子野心,有負皇恩,不但在暗中謀劃越獄,還在被發現之後意圖襲擊明鏡司鎮撫使,隨後被擊斃當場。你覺得,這個結局和你配嗎?」

  「不、不我沒有……」即使被抓進明鏡司,荒林也從未如此恐懼過。

  因為他始終抱著王爺會將他帶出這裡的想法,從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可能死在這裡。

  但眼前的人,顯然不想讓他活著走出鎮獄。

  「你不能這麼做,皇帝不會允許。」

  「呵……」白休命嗤笑一聲,「現在,告訴本官,阿纏和白斬荒是如何情投意合,又是怎麼私定終身的?如果你說錯一個字,本官就斷你一條經脈。」

  荒林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威脅,修為就是他的命,如果經脈斷掉,他的修為會大降,即使出去了,也沒有好日子過。

  他在北荒王府得罪了很多人,沒有修為在身,王爺不會看中他,他的下場絕對會無比淒慘。

  此時此刻,即使那些話都是王爺的吩咐,可為了自己,他也不敢再繼續說謊,只能如實道:「沒有,根本沒有情投意合。」

  手臂上的劇痛讓他慘叫出聲,他的語氣越發急切:「我說的都是真的,那隻狐妖進王府只是為了讓王爺幫忙找人,是王爺喜歡她,想要娶她!」

  「她沒想嫁給白斬荒?」

  「沒有,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白休命覺得有些荒謬:「她不知道,卻被你們追殺?」

  荒林只顧著推脫,並沒有注意到對方那滿是寒意的雙眸:「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況且她是妖,就算死了又如何?」

  荒林和荒舞不同,他並不覺得自己當日的做法有任何不妥,錯只錯在王爺被那隻狐妖迷了眼,只怪太妃沒有在狐妖入府之前將她誅殺,不然太妃與王爺也不至於母子失和。

  白休命突然鬆開握住他手腕的手,站起身來:「回答得不錯。」

  荒林剛剛鬆了口氣,忽然瞥見一隻大掌直接拍向他的天靈蓋。

  「不——」

  荒林慘叫著抬手去擋,可惜他的反抗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雙臂瞬間被震得粉碎,腦中一陣轟鳴,彷佛天崩一般,然後他便徹底失去意識。

  白休命理了理袖子,邁步走出牢房。

  身後的牢房中,荒林的屍身轟然倒塌。

  鎮獄中的獄卒聽到叫聲匆匆趕來,見到的便是倒在牢房中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大人。」獄卒們神色不變,齊齊朝白休命行禮。

  「嫌犯荒林,意圖挾持獄卒越獄,被本官發現後當場擊斃。」

  「大人英明。」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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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未時剛到,暖融融的日光打在緊閉的屋門上,一條雪白的藕臂在床上來回摸了幾下,什麼都沒摸到,手臂的主人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床上只有她一個人,薄被只剩一角搭在她身上,屋子裡一片安靜。

  她伸手去抓床頭疊放好的新衣服,稍微伸了下胳膊,感覺骨頭縫裡都透著酥軟。

  起身穿衣時,阿纏看著自己滿身的痕跡磨了磨牙,這算什麼,自己好端端的在家裡睡覺,天降橫禍?

  白休命到底是在發什麼瘋?

  想了半天也沒想到究竟什麼事能刺激到他,阿纏索性懶得再想,磨磨蹭蹭半天,才終於將自己收拾妥當。

  她出了後院直接進了前面的鋪子,陳慧正在接待來買香粉的客人,聽到動靜,回身看了一眼。

  阿纏朝那位眼熟的客人打了招呼,然後對陳慧道:「慧娘,我出去吃飯了。」

  陳慧從櫃台後摸出兩塊碎銀遞給她:「去吧。」

  阿纏出了店鋪,沿著街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街對面,一輛馬車停在那裡許久,直至車中人看到她的身影,馬車才終於動了。

  阿纏並沒有走出太遠,在街角的麵館前停了下來,這家的羊雜麵味道不錯,偶爾她也會換換口味。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面館中只有零星兩人,阿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麵,又要了一碟小菜。

  很快老板就將麵送了上來,阿纏拿起筷子低頭吃麵。

  這時她聽到了店老板熱情的招呼聲,外面似乎又有客人進來了,不過她懶得抬頭,並未去看。

  片刻之後,阿纏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走到桌旁,直接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上。

  她手上的筷子一頓,抬起頭,對上一雙溫潤的眸子。

  白斬荒。

  「姑娘,能拼個桌嗎?」他問。

  阿纏掃了眼滿是空桌的面館,心下微沉,顯然這並不是一場巧遇。

  就是不知,他是沖著季嬋這個名字來的,還是沖著自己來的。

  「隨意。」

  冷淡地回了兩個字,她便繼續低頭吃麵,連眼神都沒有分過去一絲。

  白斬荒也不介意,他就那樣坐在阿纏對面,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店鋪老板神情忐忑地將一碗麵送了上來,還想問是否有別的吩咐,被白斬荒看了一眼,那老板一個哆嗦,趕忙退了下去。

  白斬荒沒有動筷子,只是看著阿纏在吃,他的目光從阿纏白皙的手,移到她小巧的耳垂上。

  今日阿纏戴著一對紅寶石桃花耳墜,做工極為精巧,並不似尋常首飾鋪子的工藝。

  白斬荒認得出來,這工藝出自皇室。

  他以前也曾送過珠寶首飾給她,但她只是收了卻從來沒有戴過。

  那時候他覺得,以她的容貌,確實不需要額外的珠寶點綴,以為她不喜歡,便再也沒有送過。

  原來並不是不喜歡。

  阿纏將碗中的麵吃了大半才放下筷子,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從荷包中摸出幾枚銅板放下,站起身打算離開。

  一直沉默著的白斬荒終於出聲:「姑娘,我們聊聊。」

  直到這時阿纏才正眼看向他,兩人目光相對,隔著一個陌生的皮囊,但她總覺得他能看到自己似的。

  「我應該不認識公子?」

  白斬荒笑了一下:「在下白斬荒。」

  阿纏故作詫異:「原來是北荒王,民女這廂有禮了。」

  白斬荒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坐。」

  阿纏坐回了椅子上:「王爺想同民女聊什麼?」

  「就聊聊你莊子上發生的那件事吧。」

  「可是,明鏡司的大人再三警告過民女,當日之事不能隨便與人說。」阿纏回想了一下那日的事,白休命沒辦法堵住所有人的嘴,白斬荒能打聽到也不奇怪。

  「姑娘倒是聽話,若是本王一定要聽你說呢?」

  「民女自然不敢不從,王爺想從哪一段聽起?」阿纏從善如流。

  「我娘死的時候,姑娘可曾親眼見過?」

  阿纏神色不動,開始睜著眼說瞎話:「不曾見過,當時民女被關在了屋子裡。」

  白斬荒忽然說:「她死得很慘。」

  「王爺節哀。」

  他定定地看著阿纏,從她臉上看不到半分額外的情緒,憤恨、暢快、慌亂都沒有。

  果然是阿纏。

  「聽說那日綁匪並沒有傷害姑娘。」

  「民女運氣好,明鏡司的大人們及時趕到,救了我一命。」

  「明鏡司的……白休命嗎?」

  「是的。」

  白斬荒注意到,在他說出白休命這個名字的時候,阿纏的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

  他將目光從阿纏臉上移開。

  「王爺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沒有的話,民女該回家了。」

  「……姑娘慢走。」

  阿纏朝他微微頷首,站起身毫不留戀地往外走去。

  她的身影從窗前經過,很快就消失在了白斬荒的視線中。

  白斬荒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心想沒關係,他們相識不過一年,阿纏圖一時新鮮罷了。

  白斬荒去昌平坊見過阿纏這個消息,在半個時辰後傳到了白休命的耳中。

  彼時,封陽正在向白休命匯報,他已經去過了林家,從林家人口中問出了呂道長的消息,但呂道長本人卻已經不知所蹤。

  白休命對此不算意外,會從林家下手的,除了白斬荒之外沒有其他人,這人做事足夠謹慎,不會輕易留下把柄。

  對方的目的不過是把阿纏真正的身份擺在他眼。

  「還真是賊心不死啊。」白休命低聲自語。

  「什麼?」封陽有些疑惑地問。

  白休命沒理他,問道:「那道人是如何蠱惑林家人的?」

  封陽回道:「林家人說,他們家中小兒與林老爺先後做了噩夢,夢境都與季姑娘有關,那道人在旁蠱惑,讓他們認為季姑娘身份有異。」

  「旁人說了,他們就信?」

  「林家人在回京路上遇到妖禍,那道人恰好救了他們一家,故而他們對對方很是信服。」封陽頓了頓,說道,「屬下以為,那妖禍怕也只是取信林家人的計謀。」

  白休命不置可否,只吩咐道:「將林家篩一遍,確認沒有不乾淨的東西,再派兩個人盯著。」

  「屬下明白。」

  封陽領命離去,不多時一名明鏡司衛前來匯報。

  「大人,屬下發現北荒王出現在了昌平坊,季姑娘外出用飯時,北荒王與季姑娘同桌,兩人還說了幾句話。」

  這名明鏡司衛是白休命派去跟著白斬荒的,隱匿手段一流。

  「知道了,繼續盯著。」白休命聲音中喜怒不辨,即使得知白斬荒去見了阿纏,也沒有半分情緒洩露。

  他一直在衙門中處理公務,直至夜深,手邊案卷都已經批復過,才放下筆,離開了明鏡司。

  而此時,阿纏剛剛沐浴結束。

  今日她並沒有如往日一般,在睡覺前先看兩頁話本,而是坐在梳妝台前,思索起今日與白斬荒的見面。

  白日裡白斬荒的表現絲毫沒有讓阿纏打消心中的警惕,這人可不是太妃,如果那麼容易糊弄,當初北荒王的幾個兒子,就不會一個接一個的消失了。

  這人在北荒的時候,向來以親民形象示人,頒發的政令也多是利民之舉。

  但他內裡十分冷漠,雖然不至於對平民百姓如何,卻也不會真的如此溫和。

  他今日對她的態度,不對勁。

  即使這裡是在上京,即使他可能知道一些自己與白休命的關係,也不會用這樣溫和的態度來對待一個親眼見證他親娘死亡的人。

  而且他問自己的那些話並無多少意義,真想知道細節,衙門中應該有更詳盡的記載,就算衙門不配合,他想看也不難。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太妃,他是沖著自己來的。

  白斬荒發現了她的身份嗎?

  阿纏還不能確定,心中卻已經充滿了警惕。

  白斬荒並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他不似北荒王太妃,這人處處謹慎,尋常外出時,身邊都帶著兩名四境護衛。

  心思深沉,手段也層出不窮,至少現在,阿纏還沒有想出能夠對付他的手段,除非白休命失了智,願意為她去殺了白斬荒。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阿纏也只是想想。

  她原以為自己隱在暗處,有足夠的時間來思索對策,可若是她的身份被發現,留給她的時間就不多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計謀無用,她需要得到強大的力量,至少可以保全自己。

  這個念頭一動,體內藏著的內丹似乎察覺到了阿纏心中所想,悄無聲息地浮在她面前。

  在光線昏暗的房間中,金燦燦的內丹彷佛讓整個屋子都亮了起來。

  阿纏注視著這枚內丹,從曠野之地回來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得到內丹做出決定也已經很久了,她卻依舊沒有用過它。

  為什麼呢?

  因為妖化很危險,由人變妖充滿了不確定性,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數,她總要先保全自己,慢慢來。因為她在上京還有慧娘和朋友,她不能不管不顧,總要安排好一切。

  因為……

  她給自己找了太多的理由,但其實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她沒辦法欺騙自己,真正讓她遲疑的,是白休命。

  一旦使用內丹成功妖化,修為至少會恢復到曾經的水平。

  大夏境內,怎麼會允許大妖肆意出沒,只要她做了選擇,就得離開這裡。

  默然良久,阿纏終於伸出手,點在了內丹上。

  隨著她心念一動,內丹中洩露出一縷妖氣,纏在了她手上,順著指尖慢慢滲入她體內。

  只是一縷很淡的妖力,阿纏的身體卻在強烈的排斥。

  不只是因為種族不同,無法容納妖力,還因為她心中的不確定。

  阿纏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內丹上,並沒有發現身後的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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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身體的不適應並沒有讓阿纏停下來,妖氣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往她體內滲透,她手背上的血管逐漸呈現出詭異的青色,慢慢往上手臂蔓延。

  手臂上的溫度逐漸消退,血管中的血液彷佛凝結成了冰,讓她的手幾乎失去知覺。

  就在這時一股暖風吹了進來,或許那只是尋常的晚風,但拂在她冰寒的手臂上,便格外的溫暖。

  只是,屋子裡為什麼會有風?

  這個念頭閃過,阿纏的身體微微一滯,她放下手,緩緩地轉過身,入眼便是不知何時打開的房門,以及站在房門外面無表情的白休命。

  這樣的白休命讓她感覺熟悉又陌生,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看她的眼神和現在很像。

  掩藏的秘密就這樣被發現了,阿纏此時表現的比她曾經預想的要冷靜得多。

  她就坐在那裡,看著白休命邁步走入屋中,房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她分神地想,或許此刻,這間屋子已經被隔離開來,慧娘大概不會察覺到絲毫異樣。

  白休命站在阿纏面前,低頭看著那顆依舊在滴溜溜轉的金色內丹。

  良久,才終於開口:「五境內丹。」

  阿纏眼睫微顫了顫,沒有說話。

  「你去曠野之地,就是為了這顆內丹?」

  白休命足夠聰明,他根本不需要向阿纏求證,就已經猜到了內丹的來歷。

  他差點忘記了,當初父王將阿纏的屍身要走,說是故人子嗣,而他父王的故人中恰好有一位五境狐妖,不久之前他還去祭奠過。

  在曠野之地的種種,從他眼前一一閃過,去祭拜西景時,她的異樣,巫族大祭司對她的特別偏愛,如今都有了答案。

  「不是,我原本只是去那裡尋找爹娘的蹤跡,我沒想過他們已經不在了。」事已至此,隱瞞已經沒有意義,阿纏顯得格外坦然。

  只是在提及爹娘時,聲音中透出一絲哽咽。

  白休命心尖一顫,卻強壓下那股情緒。

  「是大祭司將內丹給了你。」

  阿纏點了點頭:「是。」

  「想用它來做什麼?」

  阿纏撇過頭,避開了他迫人的目光。

  白休命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姿態強硬地將她的臉轉了回來一字一句地問:「告訴我,想用它來做什麼?」

  阿纏被迫仰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能將人吞沒的深淵,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掩藏著屍山血海。

  他在生氣,很生氣。

  阿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身體告訴她眼前的人變得很危險,意識卻不想遠離,甚至想要哄哄他。

  她沒有這麼做,只是平靜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你不是看見了嗎,我想要變回原來的樣子。」

  白休命咬著牙:「但你現在是人,你知不知道強行吸收妖氣入體的後果?」

  「我知道,成功了會從人變成妖,失敗了會死。」他手上的力道有些大,阿纏微微蹙了蹙眉。

  白休命放下了手,他死死盯著阿纏,喉結滾動:「變成妖之後呢?」

  他對阿纏說:「你知道,三境之上的妖族進入上京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阿纏是知道的,大夏的上京於妖族而言,是禁地。

  「當然,可以有特例,那要在你身上留下契痕,你願意嗎?」

  阿纏不需要回答,這個選項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白休命也知道她不可能願意。

  她的沉默,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白休命彎下膝蓋,半跪在她面前,與她平視:「你不願意嫁給我,因為你沒有想過和我有以後,對嗎?」

  他的手撫上阿纏的側臉,手指滑入她的鬢髮中,只是稍稍用力,阿纏便傾身靠向他。

  他們靠得極盡,近到她幾乎能聽到白休命的呼吸聲。

  「說話!」

  「沒有想過。」

  這個答案並未出乎白休命的意料,可從阿纏口中說出來,卻成功點燃了他的怒火。

  「我算什麼,你的消遣嗎?」

  阿纏抓住他的手腕,低聲說:「不是。」

  他是她唯一動過心的人,是她每次想起來,都會不自覺開心的人。

  白休命怒極反笑:「不是。只是你的未來,沒有我的位置而已。如果我沒有發現,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訴我,而是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阿纏其實還沒有想到這一步,但如果真的走到那裡了,或許她真的會這麼選擇。

  只看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白休命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阿纏,你有沒有心?」

  在這樣的質問聲中,阿纏只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想聽對不起。」

  可他想要聽的話,阿纏不能說給他聽。

  兩個人都沉默著,白休命始終沒能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閉了閉眼,扣著阿纏後腦的手微一用力,兩人的唇撞到了一起。他壓著她,不許她退開,強迫她打開牙關,與她撕咬研磨。

  阿纏感覺到了疼,卻依舊閉著眼,承受著他的宣洩,直至白休命自己停了下來。

  他捧著她的臉,他們額頭相抵,劇烈地喘息著。

  阿纏的口中都是鐵鏽味,他們的血混到了一起。

  「阿纏。」白休命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幾分顫抖,「你哄哄我。」

  只要她開口,就算是騙他,他也認了。

  阿纏很會哄他,以往的每一次,即使還沒有察覺到對她的喜歡時,他都無法抗拒。

  但這一次,她無聲的拒絕了。

  那張瓷白的小臉上,不喜不悲,她就那樣看著他,不解釋也不挽留。她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她的選擇中,不會有他的存在。

  「一點可能都沒有嗎?」他依舊不死心。

  「……沒有。」

  「你可真狠。」他將這句話餵入她口中,一觸及離。

  白休命站起身,深深地注視著阿纏,然後轉身。

  離開之前,他低聲道:「白斬荒認出了你,自己小心。」

  說完邁步離開,再沒有一絲猶豫。

  房門打開,然後關閉,將阿纏一個人,關在了屋子裡。

  阿纏看著緊閉的房門,白休命問她沒有想過未來,她其實想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反反復復的想。可是她天平的彼端,站著阿爹阿娘,她追尋了他們那麼久,對他們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沒辦法放開手,去選擇白休命。

  所以,就不必讓他知道了。

  這天晚上,阿纏一整夜都沒有睡。她蜷縮著坐在床上,只覺得身體很冷。

  明明已經做好了選擇,不會再回頭,可是只要想到白休命,就好像呼吸都要停滯了,心悶悶的疼,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眼眶。

  她根本不想哭,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第二日清早,到了阿纏往日起床的時間,陳慧始終不見房中有動靜,上前去敲了敲門。

  「阿纏,睡醒了嗎?」

  「我在。」裡面傳來了阿纏的聲音,那嗓音啞得不像樣子,陳慧心裡驚了一跳,推了下門,房門便開了。

  她走進房間,一眼便看到坐在床上,頂著一雙紅腫眼睛的阿纏。

  「你怎麼了?」陳慧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擔憂。

  阿纏抬頭看了眼陳慧,吸了吸鼻子:「白休命知道了。」

  「知道什……」陳慧愣了愣,然後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嗯。」阿纏遲緩地點了點頭。

  無論在何時,陳慧都毫無疑問地偏心阿纏,她道:「知道了又如何,如果他無法接受,說明你們本來就不合適。」

  阿纏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甕聲甕氣地說:「他接受了。」

  其實她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沒有讓白休命很驚訝,他介意的,從始至終都是另一件事。

  他臨走時特地提到了白斬荒,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兩人早有交鋒。

  這次輪到陳慧懵了:「那你這是怎麼了?」

  「昨晚他看到我吸收內丹中的妖氣,他知道了我想變回妖。」

  陳慧的眼神先是茫然,隨後變為了然。

  阿纏變回妖,這對她來說沒有絲毫影響,不能留在上京,她們可以去其他任何地方。

  可白休命,恐怕並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一個活著的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牽絆與責任,白休命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拋卻一切,跟著阿纏離開。

  所以,當阿纏決定離開的那一日,就是他被拋下的時候。

  提前知道了這些,也只會讓矛盾提早爆發,沒辦法解決問題。

  阿纏有自己的選擇,對方也有自己的堅持,這件事無解。

  陳慧嘆了口氣,白休命在她眼裡,雖然有諸多不好,可他對阿纏足夠好。

  但感情,從來不是人生的全部。

  她無法評判誰對誰錯,只能輕輕拍了拍阿纏的背,對她說:「我給你煮一碗雞湯餛飩好不好,吃完了再睡一覺,等你睡醒再來想這些事。」

  「好。」阿纏乖乖點頭。

  第一次爭執,便是如此的傷筋動骨。其實算不得爭執,但卻是真的傷身傷心。

  幾日過去,白休命再也沒有出現,阿纏似乎已經開始接受這個結局,卻也始終提不起精神。

  幸好她在陳慧的照顧下,沒有傷了身體。

  而另外一邊,在接連曠了三日早朝後,明王出現在了白休命府上。

  他在府中找了一圈,最後在水榭上找到了人。

  白休命一條腿支起,依靠著水榭的一角簷柱席地而坐,他手臂搭在支起的腿上,手中還拎著一個酒壺。

  他身邊的地面上,上橫七豎八堆放著許多空掉的酒壇。

  看到明王出現,他也只是往後仰了仰頭,叫了聲:「父王。」

  明王看他這頹廢的模樣,倒也沒有訓斥,只是問:「出了什麼事?」

  白休命閉了閉眼,輕聲說:「沒事,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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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3:4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三章

  看兒子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明王實在很難相信他的話。

  「秦橫找本王告狀,說你這幾天一直沒去衙門。」

  「明天就去。」

  「明天也不用去了,青州出了個大妖,衙門裡死了一半的人,地方鎮撫使受了重傷,你帶人過去看看。」

  白休命扔下手中的酒壺,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扶著簷柱穩了下身子,才回道:「知道了。」

  「所以,究竟怎麼了?」說完了正事,明王還沒忘記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白休命忍了又忍,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父王,你還記得去年上元節闖入上京的狐妖嗎?」

  明王不自覺地挑了下眉:「自然記得。」

  「你說那是你故人的女兒。」白休命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知道她沒死嗎?」

  明王輕咳一聲,在兒子頗有些執拗的目光中敗下陣來:「這個……看出來了。」

  「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

  明王眼神飄忽了一下:「小姑娘也沒幹什麼作姦犯科的事,你情我願的,也算不上奪舍。」

  「所以您從頭到尾都知道她是誰?」

  「啊,這個麼……」明王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你不是挺喜歡她的嗎。」

  白休命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雖然他們之間的事和明王的隱瞞沒有關係,但他會忍不住想,如果早知道,他會……

  會什麼呢?

  會克制住,不會和阿纏有以後嗎?

  想到這個可能,白休命心口就陣陣抽痛。

  或許,當初不知真相,才是最好。

  見兒子很快又變得頹然,明王好奇地問:「因為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她吵架了?」

  見他不回答,明王追問:「你不會動手了吧?」

  知道兒子對妖族的態度,明王以往也勸過,但是沒什麼用。在修煉一途上,擁有太過強烈的執念,對於破境有害無益,偏偏他說了沒用。

  所以知道兒子喜歡上的小姑娘身份有問題的時候,他非但沒有阻止,還樂見其成。

  難道適得其反了?應該不會啊。

  白休命扯了扯唇角:「沒有。」

  根本沒吵起來,他就被單方面被拋棄了。

  「沒有就行,有什麼事說開了就好。」對情愛之事一竅不通的明王完全看不出自家兒子內心的崩潰。

  「知道了。」白休命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第一次這麼想把他父王的嘴堵住,「您還是先回去吧。」

  明王這次倒是真真切切感覺到了兒子的嫌棄,他哼了聲:「以為我願意管你。」

  送走了明王,白休命回去洗了個澡,沖掉了一身的酒氣,便躺到床上睡了過去,從阿纏那裡回來,他一直沒有合過眼。

  這一覺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全都是阿纏的身影,睜眼時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中只剩悵然。

  第二日一早,白休命帶人離京,直奔青州。

  消息傳到白斬荒耳中時,他正在書房中練字。

  白斬荒的字寫得極好,而且他還有一個天賦,能夠模仿別人的字跡。阿纏初到北荒時,他教她習字,她學的很好。

  「王爺,白休命今早已趕往青州,北延也傳來消息,青州那邊已經布置妥當。」荒舞站在桌旁向他匯報。

  「做的不錯。」最後一筆收尾,白斬荒放下筆,「讓人準備馬車,本王要進宮一趟。」

  「王爺您是想?」

  「本王來上京也有些時日了,是時候請皇帝准許回北荒了。」

  「可王爺您不是說,事情結束前不會離開上京嗎?」荒舞不解地問。

  白斬荒起身,淡淡道:「若白休命僥幸沒死,本王總要未雨綢繆一番,在他回京前將他最後一絲生機掐斷。」

  雖然荒舞覺得沒有這種可能,但她還是按照白斬荒的吩咐去做了。

  這時候的阿纏也終於平復了心緒,不再像前兩日那樣難過了。

  既然已經斷了自己的後路,她便沒有想過反悔,這幾天她每日都會花費一兩個時辰,調動內丹中的妖氣,慢慢侵染自己的身體。

  這是個很耗費時間的過程,卻也是妖化最重要的一步,需要讓肉身慢慢適應妖氣的存在,然後才能加大妖氣的輸送。

  身為妖,妖化的原理阿纏都懂,只是親自上手去嘗試時,遠沒有想的那麼簡單。

  長時間將稀薄的妖氣存於體內,身體會出現各種不適的反應。如今還只是將妖氣存於相較安全的手臂中,其他部位她還在慢慢嘗試。

  白休命離京的第五日,阿纏第一次嘗試將一縷妖氣引入五臟,五臟最是敏感,她十分小心的引著妖氣流入體內,就在即將觸碰到心臟時,忽然心下一慌,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阿纏中止了這次嘗試,但是那股心悸的感覺並未消散,反而讓她坐立難安。

  與此同時,青州。

  一處山坳中,兩旁的的樹木彷佛經歷過天災的摧殘,有些連根折斷,有些已經碎成無數段。

  一條小河自山中流淌而過,上游許是才下過雨,河水渾濁。

  在長滿了雜草的河岸邊,無聲無息地躺著一個人,那人身上不停流血,流出的血落入河水中,很快便被帶走。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一名身穿官袍的明鏡司衛大聲喊道:「白大人在這裡!」

  這道聲音過後,數道身影衝了過來,將半個身子浸入水中的男人抬了起來,放到一旁的平地上。

  跟著過來的明鏡司的大夫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將玉瓶中的丹藥倒出,塞入白休命口中。

  後趕過來的沈灼落地後急忙問:「大夫,白休命怎麼樣了?」

  青州的案子原本並不歸沈灼管,但是白休命離開上京時,讓秦橫調動他與龐七來青州協助辦案,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來時他還以為白休命小題大做,等真與藏在暗處的妖族交手時才不得不承認,白休命的謹慎是有道理的。

  這次青州的妖禍,興風作浪的是兩個四境大妖,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非但如此,竟還有一名四境人族修士在旁協助。

  想到這裡,沈灼不由磨了磨牙,幸好白休命躲過了致命一擊,帶著傷殺了一個重傷一個,讓他們有機會圍殺第三個,不然他們全都要栽在這裡。

  這顯然不是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

  沈灼思索時,那大夫就地剪開白休命身上的官袍,替他處理身上那道差點擊穿他心臟的傷口,一邊回道:「沈大人放心,白大人的傷並不致命,而且……咦?」

  那大夫看著傷口,發出疑惑的聲音。

  「怎麼了?」

  大夫搖搖頭,示意他沒事,又讚嘆道:「白大人的氣血竟如此旺盛,已經開始促進傷口癒合了。」

  聽到大夫這麼說,沈灼也低頭看了過去,這一看也被驚了一下,白休命胸口處那道碗口大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這是什麼情況?」一些輕微傷修士的身體是可以自我修復的,但白休命這個就略顯誇張了。

  大夫一邊往傷口上撒了些生肌止血的藥粉,一邊道:「以氣血衰弱為代價強行修復傷口,這樣的手段需要氣血處於巔峰狀態才行,看來白大人距離進階不遠了。」

  「艹,他是畜生嗎!」沈灼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是正常人應該有的進階速度嗎,他現在一點也不想關心白休命的死活了。

  大夫咧嘴笑了一下,還沒忘記叮囑道:「這傷口雖然能恢復,但氣血虧損,白大人需要好好養上一段時日才行,最好不要再與人交手。」

  「知道了。」

  雖然沈灼很想把人扔這算了,但最後出於同袍情誼,也可能是怕這人記仇將來秋後算賬,他還是讓手下將白休命抬了回去。

  此時他自己也一身傷,但還得留下收尾,三個四境死了兩個,剩下一個人族修士逃的不知所蹤,說不定就在暗中盯著,當然不能鬆懈下來。

  沈灼的謹慎並沒有派上用場,那名人族四境消失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此時,北延帶著一身傷,正在往上京趕。

  他必須要將任務失敗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王爺,讓王爺有時間布置第二步計劃。

  第二日傍晚,北延回京,將雪瑤公主手下的兩名大妖被斬殺,白休命重傷的消息帶了回來。

  意外中的意外,果然還是發生了。

  白斬荒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在用暮食,他臉上沒有露出太多的驚怒,只是一時失控將手中玉筷折斷。

  「你的傷勢如何?」很快,白斬荒便收斂了情緒,放下斷成兩截的筷子,詢問北延的身體情況。

  北延有些慚愧道:「屬下已經服用了丹藥,只需休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是屬下有負王爺重托,讓白休命活了下來。」

  白斬荒擺擺手:「不必妄自菲薄,白休命畢竟是明王看中的人,若是沒點本事早就死了。」

  他雖然對北延辦事不利很是不悅,卻並未表現出來,事情尚未結束,此時斥責北延也無濟於事。

  「王爺,那白休命的傷比屬下還重,我們是否要趁機將他除去?」

  雖然對方以一敵二不落下風的實力讓北延依舊心有餘悸,但他更知道,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他與白休命交手時,對方定然會記住他的內息,修士找人不必看容貌,有內息就夠了。

  若是白休命不死,日後他就要時時擔驚受怕,擔心曾經襲殺對方又與妖族勾結的事被發現。

  白斬荒眯了眯眼:「人自然是要除掉的,收拾東西,明早先去接個人,然後我們回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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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4:0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巳時初,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天空中厚厚的雲層帶著濃重的壓抑感,不時滾過一道悶雷,很快就要下暴雨了。

  陳慧在前面看店,阿纏則在後院將院中的花盆搬到房簷下,免得被暴雨折斷了花枝。

  搬完了花,她在水井旁提了小半桶水上來,剛將手沖乾淨,就聽到了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只是這腳步聲,不像是慧娘的。

  阿纏轉過身,在看到白斬荒的第一時間,便催動手中戒指,可惜她的反應依舊不夠快,兩道鬼魅一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左右兩側,一人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她聽到戒指中的龍魂發出一聲不甘的吼聲,隨後便沒了聲息,戒指似乎是被兩人封禁了。

  而此時,白斬荒身後還站著一人。

  三名四境,阿纏收回目光,不再試圖反抗。

  白斬荒輕笑了一聲:「警惕心真強。」

  阿纏懶得與他裝模作樣,直接問:「慧娘呢?」

  「慧娘?哦……你是說前面那隻活屍?」

  見她目光冷淡地看過來,白斬荒不再故意惹她,開口道:「放心,只是讓她沉睡一段時間,免得來打擾我們。」

  「你想幹什麼?」

  「我要回北荒了,昨夜我思來想去,還是希望能帶你一起回去。我想比起上京,你應該更習慣北荒。」

  「你看起來沒打算聽我的拒絕。」

  白斬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知道,我不喜歡被拒絕。」

  「可以,現在走嗎?」阿纏答應得很痛快,原本她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從這裡到北荒,萬里之遙,總有機會發生點什麼意外。

  「現在就走,我特地為你準備了馬車。」白斬荒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經過他身旁的時候,白斬荒突然抬手握住了阿纏的左手。他執起她的手,垂眸看向中指上的那枚黑色指環。

  「聽聞白休命曾在渭水河畔斬龍,這指環裡封印的是那條龍的龍魂?」

  阿纏心頭泛起一絲漣漪,她長睫微垂,遮住了眸中異色,白斬荒並不知道她與白休命分開了,所以才會故意在她面前提起白休命。

  「是那條龍,它很好用。」

  白斬荒伸手將那枚指環從阿纏手上取了下來,被封禁之後,它就只是尋常的指環了。

  他盯著那枚黑色指環看了幾眼,才道:「確實很好用,荒林死得不冤。」

  阿纏看著那枚指環,像是故意提醒道:「指環被封印,他會第一時間發現。」

  白斬荒渾不在意:「是的,但他沒辦法第一時間趕過來。」

  阿纏懂了,白休命不在上京,而白斬荒對他的行蹤很了解,看這人有恃無恐的樣子,可能已經在等著白休命找過來了。

  見他將指環收了起來,這個想法就越發肯定。

  腦中的念頭一閃而過,阿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將手從白斬荒手中抽走,邁步往外走去。

  在穿過鋪子的時候,阿纏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沒了聲息的陳慧。

  白斬荒在她身後輕聲道:「她一直照顧你,我不會傷她。」

  聽到這話,阿纏終於將目光從陳慧身上移開,順便提醒了一句:「離開的時候,記得將鋪子的門關好。」

  「好。」

  走出了鋪子,外面停著兩輛馬車,荒舞引著阿纏上了後面那一輛,白斬荒則上了前面那輛馬車。

  很快,兩輛馬車便駛離了昌平坊,朝著城門駛去。

  馬車還未到城門口便和餘下的隊伍匯合了,此時天上的雨已經落了下來,大顆的雨滴砸在車廂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阿纏只在馬車裡坐了一會兒就犯了懶,她將身後的靠枕放到靠著車窗那一邊的長坐上,側身躺了下來。

  馬車的空間足夠大,座位也寬敞,躺著正好。

  「有毯子嗎,我睏了。」阿纏仰了仰頭,聲調懶洋洋地問對面正看著的荒舞。

  荒舞彎腰打開座位下的格子,從裡面取出薄毯遞給阿纏。

  阿纏伸手接過,將毯子蓋在了身上,然後閉上眼,似乎真的打算先睡上一覺。

  荒舞盯著阿纏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出聲道:「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阿纏掀起眼皮:「怕什麼,怕白斬荒殺了我嗎?」

  「你害死了太妃,荒林因為你被明鏡司抓走,幾日前死在了鎮獄。」

  荒舞與荒林沒什麼交情,但也認識許多年了。本以為王爺說動了皇帝,能讓荒林活著離開鎮獄,誰知道人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臨死前還被扣上了殘暴凶狠,企圖越獄殺人的黑鍋。

  不說王爺,連她都對白休命恨得咬牙切齒。

  竟有人如此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阿纏打了個呵欠:「人要學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太妃會死,當然是她自己的錯,誰讓她把親生兒子養得那般凶殘,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又不是我殺了她。」

  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讓荒舞沉默了。

  她心想,幸好太妃已經和趙家人一起埋在了京郊,否則聽到這些話,可能還會被氣死一回。

  眼前的阿纏容貌雖然變了,不再一眼便讓人驚豔難忘,但骨子裡依舊是那般肆意妄為,無一絲一毫的改變。

  見荒舞不再問了,阿纏卻反問她:「我一直很好奇,你體內的那隻御鬼那麼凶,你不害怕嗎?睡覺的時候,是不是要隨時警惕,以防它跑出來殺了你?」

  荒舞修習了尚家的御鬼術,體內的那隻四階御鬼,實力非同尋常。

  「習慣了。」她沒有隱瞞阿纏,她們兩個曾經交手數次,阿纏會好奇也正常。

  「強橫的實力伴隨著致命的危險,你可要小心啊,當心哪天被鬼吃了。」

  阿纏閉眼之前,似恐嚇又似提醒地對她道。

  「不會有那一天。」

  白斬荒離京前,拿到了皇帝手諭,為了這道手諭自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守城將領自然不敢阻攔北荒王離京的隊伍,反而大開城門,將人恭送出去。

  阿纏就這樣被悄無聲息地帶離了上京。

  車隊趕路的速度並不快,每日辰時正出發,申時末便找好了歇腳的地方。

  白斬荒畢竟是王爺,出行在外有諸多講究,偶爾歇在驛站時,還有地方官員前來拜見。

  就這樣,過去了三日,他們才進了梁州地界。

  早起出發時,白斬荒邀請阿纏去他的馬車裡坐坐,阿纏便過去了。

  白斬荒的馬車裡到處都是柔軟的墊子,一旁還放著精緻的點心,阿纏靠在墊子上,一邊捏著點心往嘴裡送,一邊百無聊賴地往棋盤上擺棋子。

  她棋藝實在不怎麼樣,就這樣還接連贏了兩盤,白斬荒為了讓她贏,也算是絞盡腦汁。

  同行幾日,兩人沒有起過任何衝突,事實上,只要白斬荒想要與誰和平共處,他就一定能讓對方感到如沐春風。

  這就是阿纏能在北荒王府待三年的原因,因為他並不讓人厭煩。

  第三盤棋局開始,看著阿纏落了子,白斬荒忽然問:「白休命到底哪裡好?」

  阿纏在棋罐中取了第二枚棋子拿在手中,棋子入手微涼,觸感細膩,她捏著玩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他長得好看,還對我百依百順。」

  這個答案似乎讓白斬荒很難接受,他手中棋子久久沒有落下:「我對你不夠好嗎?」

  沒等阿纏回答,他又問:「因為我一直沒有幫你找你妹妹,所以你生我的氣?」

  阿纏實話實說:「不算生氣,畢竟是我有求於你。而且對那時候的我來說,三年時間轉眼即逝,算不得什麼。」

  白斬荒吐了口氣:「我其實曾經試圖找過她,但地靈冊沒有反應。」

  阿纏有些意外,地靈冊上無論生死,應該都能顯現,可若是沒有反應,恰好證明了阿綿還活著。

  能截斷地靈冊的定位,如果不是身處特殊空間,就是身邊有五境替她遮掩。

  「多謝,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阿纏這聲道謝很誠心。

  白斬荒看著她:「當初我離開王府,是因為找到了鼠妖一族的蹤跡。鼠妖一族供奉地靈冊多年,我以為它們能幫我想到辦法。」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鼠妖確實替他想到了辦法,可等他回去的時候,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那時候明鏡司將此事壓下,他沒有查到阿纏的蹤跡,便一直妄想她還活著。

  「阿纏,我對你不夠好嗎?」他又問了一遍,「還是,我的容貌不合你心意?」

  阿纏倒是沒想過對比兩人的長相,但白斬荒的樣貌她看著無疑是順眼的,只是心本就是偏的,她的心偏向了白休命,就分不出一絲一毫餘地給旁人。

  見他執意想要得到答案,阿纏想了想,答道:「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我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

  「可能這就是你和白休命不同的地方吧。」阿纏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思念,語氣像是抱怨,「每次我要他幫忙,都得又哄又騙。」

  白斬荒看著這樣的阿纏緩緩閉上了眼,他心裡清楚,自己不是輸給了白休命,是輸給了阿纏的偏愛。

  「以前來過梁州嗎?」白斬荒忽然換了個話題。

  「外出時曾經經過這裡,怎麼了?」

  「有什麼喜歡的地方,可以告訴我,我們到時候可以去逛逛。」

  阿纏可不覺得梁州有什麼地方值得白斬荒浪費時間,算算日子,不管白休命之前去了哪裡,若是他現在往回趕,距離梁州應該不遠了。

  「我對梁州了解不多,不過有一個地方我倒是一直想去看看。」

  「哦?什麼地方?」

  「鬼哭山。」阿纏吐出三個字,「聽聞那裡鎮壓了一座鬼門,尚隱曾經和我說起過。」

  白斬荒笑了,阿纏永遠都這麼的出人意料,她定然是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卻為她的情人選了鬼哭山為埋骨地。

  「好,那就去鬼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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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0:44: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阿纏的提議雖然被採納,但是車隊卻並未轉道,依舊按照既定的路線前行,白斬荒只帶著少數幾名心腹脫離了隊伍,前往鬼哭山。

  鬼哭山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不算很遠,趕路只需要幾個時辰,馬車行至鬼哭山地界時已經是傍晚。

  晚霞鋪滿了天際,落日的餘暉將大地用光線分割成兩半,鬼哭山隱沒在陰影之下。

  距離上次來這裡還不到三個月,或許那時候有白休命在身邊,當時阿纏只覺得這裡安靜,這次再來,卻覺得陰風陣陣。

  馬車行至山下,阿纏與白斬荒下了馬車,荒舞在最前面引路,帶著他們往山中走。

  白斬荒走在阿纏前面,阿纏注意到,他將自己的那枚指環交給了身旁的北淮,由北淮拿在手裡。

  他們似乎將指環上的封禁解除了。

  荒舞似乎有目的的帶著他們往山上走,一行人中,只有阿纏體力最差,行至半山腰,隊伍中就只能聽到她劇烈的喘息聲。

  白斬荒轉過身朝她伸手:「抓著我的手?」

  以前阿纏實力比他強,以至於他忽略了如今的她只是普通人。

  這樣似乎也有好處,至少如今的她不再那麼縹緲,彷佛隨時會從他身邊消失。

  阿纏看了眼遞到自己眼前的手,撇過頭。

  白斬荒也不惱,給身旁的北淮遞了個眼神,北淮抬手從一旁的樹上削下來一根兩指粗的樹枝,他用手將樹枝修整乾淨,截成合適的長短,遞給了阿纏。

  這次阿纏沒有拒絕,有了這根登山杖,後面的山路要輕鬆許多。

  但到達目的地時,她還是累得氣喘籲籲。

  此時他們在一座山的山頂,這座山不算高,山頂草木稀疏。

  太陽還未徹底落山,阿纏能夠依稀看到,四周也都是這樣的山,成片的山圍成一圈,有意無意的將中間那處凹陷之地圍在其中。

  白斬荒見她往下看,便對她說:「那底下就是鬼門。」

  「尚家先祖竟然敢將家族建立在鬼門之上,著實讓人佩服。」阿纏感嘆一聲。

  白斬荒盯著阿纏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以前不會說這樣的話。」

  「嗯?」阿纏面露不解。

  「你以前並不在乎人族曾經做過什麼,他們做的任何事,都無法打動你。」

  阿纏對於人族的態度是很冷漠的,她更不會說出佩服這樣的話。

  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像是人了。

  是因為她變成了人,才懂了人性嗎?可惜她改變的時候,自己不在她身邊。

  「是嗎?」阿纏有些失神,她的變化,是從成為季嬋之後開始的。

  她用了季嬋的身份,承了她的情,也接受了小林氏這個親人,所以在得知小林氏的遭遇時,才會覺得憤怒,出手幫了一把。

  後來,則是為了解開束縛在神魂上的鎖鏈。

  可次數多了,心態和想法都在慢慢發生改變,她開始融入身邊的人,不再只是偽裝,只是她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

  阿纏有些迷茫,阿爹阿娘留下鎖鏈,究竟是為了什麼?

  只是片刻的失神,太陽就已經徹底落山了。

  黑暗將鬼哭山籠罩,荒舞尋了處平整的空地,點燃了篝火,又取出些食物在火上加熱。

  「走了這麼久,累了吧,去那邊歇歇。」白斬荒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帶著阿纏回到了篝火旁。

  火堆上架著一整隻雞,荒舞見他們過來,便讓出了位置,和北淮他們一起去周圍警戒。

  阿纏坐在一旁平整的石頭上,白斬荒則接替荒舞,繼續烤雞。

  天色越來越暗,山頂的溫度也越來越低,阿纏坐在火堆旁,偶爾還會不自覺打個寒顫。

  花費了半個多時辰,烤雞終於熟了。

  阿纏迫不及待地接過他遞來的烤雞翅,低頭吃了起來。

  白斬荒只是越過跳動的火焰看著坐在對面的阿纏,偶爾撥弄幾下篝火,並沒有吃東西。

  雖然這隻醃製過的雞是提前準備好的,但是白斬荒的燒烤手藝還不錯,阿纏吃得心滿意足。

  她吃了一整根雞翅,一隻雞腿,還有一張麵餅,才接過白斬荒遞來的帕子。

  用帕子擦了擦手,阿纏才注意到除她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沒有吃東西的打算,便開口問:「你們不餓嗎?」

  「不急,等下山之後,他們餓了自然會吃。」

  將用過的帕子扔到面前的火堆裡,火焰往上竄了竄,跳動的火光照亮了阿纏的眸子,她看向白斬荒:「你怎麼確定,他們還能下得去山。」

  白斬荒並不因為阿纏的話而生氣:「因為我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頓了頓,他問:「如果白休命死在這裡,你會為他傷心嗎?」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會告訴你答案的。」

  白斬荒將手中的樹枝扔到火中,笑道:「看來,我今晚就能知道你的答案了。」

  阿纏不置可否:「你準備的這麼充分,就沒想過,他不會來嗎?」

  白斬荒敏銳地察覺到了阿纏話語中的異樣:「什麼意思?」

  「我是不是沒有說過,我們分開了,就在幾天前。」

  白斬荒面上閃過詫異之色,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你放心,你的布置不會白費,他一定會來的。」阿纏勾唇笑了下,忽然說,「你不是一直問我,他哪裡好嗎?」

  她抬頭看向夜空,輕聲呢喃:「他好在,就算我和他已經分道揚鑣,我也篤定,他會來找我。」

  就在這時,在不遠處警戒的北延忽然喊了一聲:「王爺小心。」

  下一瞬,他捂著胸口,出現在白斬荒身邊,身上帶著濃鬱的血腥味。有人在暗中偷襲了北延,可惜沒能要了他的命。

  阿纏只來得及看他一眼,便被強拉著站起身,被他推到了白斬荒身側。

  白斬荒起身,牢牢抓住了阿纏的手腕,銳利的目光掃過依舊平靜的山頂。

  這時,不遠處傳來細微的窸窣聲,荒舞正要上前,卻聽白斬荒聲音沉靜地命令:「回來,他在調虎離山。」

  白休命的目標是阿纏。

  荒舞與北淮緩緩後退,警惕地看著周圍,空氣彷佛凝滯住了,阿纏只能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北延身上的血滴落在地的滴答聲。

  白斬荒開口,打破了緊張的氣氛:「白休命,既然來了,不如出來見一面。恰好,阿纏也很想你。」

  山頂只有風吹動草木的聲響,沒有任何回應。

  毫無徵兆的,荒舞與北淮突然朝一個方向同時出手,在荒舞的身影閃過的瞬間,阿纏注意到她的眼睛變成了瑩綠色,在黑暗中發光。

  她不知什麼時候,派出了御鬼。

  在兩人和一隻四階御鬼的聯手逼迫下,白休命終於顯出了身形。

  前有荒舞與北淮寸步不讓,後有御鬼虎視眈眈,白休命方一露面便已經落入下風。

  阿纏無法看清在黑暗中交手的人,卻也清楚三對一有多麼危險。

  一道悶哼聲響起,阿纏心中一動,被抓住的手往後縮了一下,卻換來白斬荒更用力的鉗制。

  白斬荒站在她身邊,氣定神閒地說:「如你所說,他果然來了。可惜,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阿纏沒有回應。

  白斬荒似乎很有聊天的興致,他偏頭看向阿纏:「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他在青州遭遇了圍殺,受了重傷。」

  阿纏的眼珠動了動,在他的笑容中,開口道:「這裡似乎變冷了,鬼門的封印是不是已經開始鬆動了?」

  「或許。」

  「你猜,我為什麼要選擇這個地方?」

  「為什麼?」白斬荒饒有興致地問。

  「白休命。」阿纏忽然喊了一聲。

  正在與人交手的白休命分神看她一眼。

  阿纏正欲繼續說下去,身旁的北延毫不猶豫地對她出手,想要將她制住,卻被阿纏身上突然冒出的妖氣擋了回去。

  白斬荒握在她手腕上的那隻手也被彈開了。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阿纏喊道:「荒舞的右肩!」

  聽到阿纏的聲音,白休命毫不遲疑,在御鬼和北淮的夾擊下,硬挨了御鬼一爪子,手中長刀直接貫穿荒舞的右肩,隨後用力一攪。

  一切來得太過猝不及防,當荒舞意識到她肩頭的鬼眼被紮穿的時候,她的御鬼已經尖嘯一聲,轉頭朝她撲了過來。

  受操縱多年,比起被操縱著殺人,它當然更想將那個操縱它的人類抽筋剝皮,挫骨揚灰!

  原本的三對一轉眼間便成了一對一,眼見荒舞被御鬼反噬,北淮不得不全力應對白休命,不敢有絲毫分心。

  護衛在白斬荒身旁的北延在第一時間迎上前幫助北淮,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白休命。

  他們雖然同樣受了傷,也不意味著實力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只是一個不易察覺的破綻,北延只感覺一道飄忽的影子自身側閃過,刀尖從柔軟的皮膚上劃過,涼意蔓延。

  不過轉瞬,勝負便已顛倒。

  就在北延的腦袋飛離他的身體時,山中忽然起了大霧,那隻趴在荒舞身上,啃食她的御鬼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只留下她依舊無法閉上眼的殘破屍身。

  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為什麼阿纏會清楚她的命門所在了。

  霧氣蔓延得極快,白休命沒有去追殺北淮,而是直奔阿纏的方向。

  阿纏正在與白斬荒僵持,見兩道身影先後趕來,白斬荒伸手去抓阿纏,刀光橫掃而來,直奔著他的胳膊。

  北淮身影一閃,及時帶走了白斬荒,讓他逃過了斷臂的命運,而白休命則扣住阿纏的腰往後退去。

  阿纏並不意外白休命的選擇,因為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讓人心驚的變化。

  原本濃鬱的白霧中漸漸洇出了紅色,底下鬼門所在之處,隱隱約約有聲響傳來。

  一開始聲音還很遠很模糊,漸漸地,阿纏只覺得那尖利的嚎叫聲就在耳邊一樣。

  那並不是一隻鬼發出的嘯聲,而是很多隻鬼!

  她露在外的臉和手上都泛著濕意,周圍青翠的草木瞬間枯黃,連地面都濕了一層,那是陰氣濃鬱到極致時的徵兆。

  白休命帶著阿纏在山林中迅速穿行,然而無論如何都脫離不開霧氣的範圍,他們被困在了鬼哭山裡。

  最後,他調轉方向,帶著阿纏去了另外一座山上,那裡有一座破舊的山神廟。

  進入廟門的時候,白休命腳下一個趔趄,阿纏的手摸到他胸前,觸手一片濕熱,她手上沾的都是他的血。

  不知何時,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

  「白休命。」

  阿纏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他一直都沒有開口,只有喘息聲越發的重。

  白休命將手中長刀插在山神廟門口,他身體的重量壓在阿纏的身上,在她耳邊說:「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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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阿纏扶著白休命踉蹌走入廟中,不過幾步路,身邊的人就已經不住往下滑,帶著她一起跌坐在地上,只有上身靠在她懷裡。

  黑暗中,阿纏摸到他的臉,用力拍了拍:「醒醒,你身上有沒有療傷的藥?」

  好一會兒,她才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胳膊,她摸索著握住他的手,手中有一個藥瓶,還有一塊玉牌。

  阿纏不知道那玉牌是什麼東西,先將它放到了一旁,隨後打開藥瓶,從裡面倒出僅有的一粒藥丸塞進白休命口中。

  喂了藥,她稍稍鬆了口氣,手指輕輕觸碰他的臉頰,又緩緩往下移,指尖在他頸側輕輕按壓片刻,又移到他胸口處。

  那裡的傷口很深,凹凸起伏,那隻御鬼下手的時候是想將他的心挖出來。

  阿纏深深吸了口氣,與白休命肌膚相觸的手指還在不可抑制的輕顫著。

  之所以選擇鬼哭山,是因為荒舞的御鬼。

  她知道荒舞的命門,在鬼門旁,御鬼的實力會變強,一旦反噬,荒舞必死無疑。

  缺了荒舞,一個受了重傷的北延和實力中規中矩的北淮不足為懼,他們不可能是白休命的對手。

  她算好了一切,卻沒能算到白休命身受重傷依舊來了,也沒能算出荒舞死後,御鬼會破開鬼門的封印。

  她很後悔,不該拿白休命來賭。當她選擇放棄他的時候,就該放過他。

  阿纏抱著懷裡無聲無息的男人,以往他身上的溫度很高,可現在,體溫卻比她還要低。

  就在這時,一陣鬼哭聲似遠似近的傳了進來,阿纏手臂上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深入骨髓的寒意緩慢的滲入廟中,幾乎要將廟中人吞沒。

  忽然放在地面上的那塊玉牌發出了嗡的一聲,蕩出了陣陣白光,將寒意驅逐。

  阿纏看向玉牌,鬼門開了,這裡的陰氣濃重得驚人,這玉牌對陰氣如此有效,應該是白休命特地準備的。

  在玉牌散發的微弱光線中,阿纏看到玉牌上的尚字,這很可能是一塊御鬼符。

  白休命和她應該是打著一樣的注意,如果她沒有點破荒舞的命門,對付御鬼的就該是這塊玉牌了。

  有了御鬼符和門口的那把刀在,今晚應該能安然度過吧?

  這個念頭才一閃過,那御鬼符上突然發出咔咔的碎裂聲,阿纏還未來得及細想發生了什麼,廟門外飄忽的鬼哭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在御鬼符徹底碎掉的瞬間,一陣鎖鏈拖曳的聲音,還有馬蹄聲清晰地傳入阿纏耳中。

  有很多鬼,朝這邊來了。

  她甚至看到了廟門外,一個灰色的輪廓。

  那輪廓是人形,卻不似人,身高兩米往上,手臂又細又長,垂到腳踝,同樣纖細的雙腿踩著八字步一步步朝著破廟走來。

  就在那東西伸手往廟門裡探的時候,白休命插在門口的那把刀無聲無息地閃爍了一下,那輪廓從中間斷開,然後消散了。

  可這並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越來越多的灰色輪廓出現在阿纏的視線中,這些都是從鬼門中爬出來的被鎮壓多年的惡鬼。

  在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外面的時候,被她抱在懷裡的白休命的身體忽然開始升溫,阿纏一開始還未發現,漸漸的,他皮膚上的溫度近乎灼人。

  那蜂擁而至的惡鬼被無數刀光攪碎,銀色的刀光籠罩著整座破廟,沒有放進一隻。

  突然間,外面響起了樂聲,是歡快的民間小調,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嬉笑聲,那些不知疲倦衝向廟門的惡鬼開始向四面八方逃竄。

  在阿纏看不到的寺廟的角落裡,房樑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她雖然看不到,但此時的陰氣已經濃鬱到讓人彷佛置身於寒冬臘月的夜晚。

  這樣的陰氣,比方才荒舞的御鬼帶來的陰氣更加濃重,瞬間便帶走了所有溫度。

  阿纏的心幾乎沉入谷底,這座鬼門中,鎮壓著比那隻御鬼更強大的惡鬼,可能不止一隻。

  數道鬼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廟門外,阿纏抬頭看過去,第一眼看到的事一個書生打扮的鬼。

  那隻鬼身上散發著青光,看起來與尋常人無異,他背上背著一架古琴,正朝著阿纏微笑。

  書生手中,牽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孩童,小孩只穿著肚兜,赤著手腳。

  那小童手中拿著一個東西正在啃食,待阿纏定睛去看,卻發現那是一截青色的鬼手臂。

  書生左側,同樣站著一隻冒著青光的女鬼,身穿嫁衣,蓋著紅色蓋頭。

  他們身後,還有數道鬼影,正抻著脖子,貪婪地盯著阿纏的方向。

  女鬼湊到書生耳邊,似乎正在用鬼語交流,阿纏聽在耳中,只是刺耳的叫聲和笑聲混合。

  當女鬼停下說話時候,書生開口了:「白休命——白休命——」

  叫的赫然是白休命的名字。

  這些強大的惡鬼們自然是沖著最讓他們垂涎的血食來的。

  聲音才響起,廟門口的刀就亮了起來,嗡鳴聲不斷,刀鋒凜冽閃爍著銀光,像是隨時要衝過去斬斷那些鬼怪的頭顱。

  被書生牽在手中的小鬼似乎被那把刀激怒了,朝著刀柄抓去,手還沒碰到刀柄,那隻鬼爪就被削成了無數段,他發出了刺耳的哭嚎聲。

  書生身後的鬼接連上前,妄圖拔起刀闖進去,他們都失敗了,卻並沒有如之前的惡鬼一般魂飛魄散,而身上被砍掉的部位很快又凝聚了出來。

  嘗試一次次失敗,女鬼似乎失去了耐性,她上前一步,朝著廟門抓去。

  廟門口蕩出了一片漣漪,隱隱約約將破廟籠罩,那是白休命的刀撐起的結界。

  結界的出現,並沒有阻止女鬼和書生,他們似乎更興奮了,一邊嘀嘀咕咕,一邊看著廟裡的人,不時還警惕地看著上面。

  他們好像並不急於衝進來,而是規律的攻擊那道結界,似乎在等待。

  這時,阿纏終於察覺到了白休命的異常。

  他的體溫還在上升,熱氣蒸騰著,讓周遭的陰氣都被驅逐了,她指尖下,他身上的傷口在癒合。

  阿纏恍然意識到,白休命可能是在進階。

  不只是她,這些圍過來的惡鬼早就察覺到了。

  他們的攻擊速度逐漸快,那把刀撐起的結界依舊穩固,可阿纏卻發現,懷中人的體溫開始往下降,這意味著他的血氣在下滑,內息在消耗。

  阿纏看著廟門口的那把刀,撐起結界的,並不是刀,而是與那把刀相連的,白休命的內息。

  這樣做只有一個結果,在他的內息耗盡之前,任何東西都闖不進來。

  而他,不但會進階失敗,還可能會被耗死在這裡,為了她。

  大滴的淚珠砸在白休命的臉上,阿纏低頭替他擦掉臉上的淚水時,金色的內丹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阿纏抬起頭,看著那顆依舊燦爛耀眼的內丹。

  那裡蘊含著阿爹的妖氣,生命力以及他的記憶。

  她為了那些記憶,決定以人身來繼承阿爹的妖氣。

  阿纏從來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回頭。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妖氣,如果沒有發生意外,她應該已經讓妖氣侵入五臟,然後開始嘗試讓身體妖化了。

  這或許會花費很長的時間,但她認為自己一定能成功。

  在成功妖化之前,她會先與相熟的人告別,帶著慧娘離開上京,離開大夏,她可以先去曠野之地,再繼續去尋找阿綿的蹤跡。

  她想好了自己的未來,沒有白休命的未來。

  就是沒想過,白休命可能會死在她面前。

  她放棄了白休命,白休命卻用生命選擇了她,她從來都是被他偏愛的。

  這一刻,阿纏清楚的意識到,所有的計劃,都不及眼前的人活著重要。

  她伸手握住了那顆內丹,閉上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起:「阿爹。」

  「阿爹——」

  內丹在阿纏的呼喚下一下一下的跳動著,與她心跳的頻率一模一樣。

  手中內丹震動的越來越劇烈,直至再也握不住,那顆內丹忽然化作了無數道金光,龐大的妖氣在荒野破廟中爆開,一頭巨大的九尾狐自妖氣中凝聚出來,衝出了廟門。

  此時的山神廟外,阿纏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到處都是惡鬼,散發著青光的惡鬼也不止廟門口的那兩個。

  鬼門中,幾乎所有的惡鬼都聚集在這裡,等著一頓史無前例的美餐。

  直到九尾狐出現,那龐大的身影帶著濃鬱的妖氣滾滾而來,周圍的鬼怪們四散奔逃,動作慢的,瞬間被妖氣燒得灰飛煙滅。

  只餘下那幾隻四階惡鬼依舊不肯放棄,它們與九尾狐周旋著,消耗著它的妖氣,也在消耗著自身的鬼氣。

  阿纏坐在地上,環著白休命的身體,靜靜地看著廟門口。那裡不時會出現九尾狐的身影,它太大了,她只能看到它身上泛著金光的皮毛,偶爾會看到幾條尾巴掃過。

  那些惡鬼沒有再出現在廟門口,白休命的體溫開始回升,氣血沸騰,內息翻湧鼓動,當升至極限時,他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裸露在外的皮膚如碎掉的瓷器一般出現無數的裂痕,又迅速修復。

  他的心跳聲如擂鼓,一下一下,越來越響,也越來越有力。

  廟外,傳來了惡鬼的慘叫聲,那個穿著嫁衣的女鬼渾身冒著金色火焰跌落在地,鬼軀在火焰中扭曲掙扎,然後化為虛無。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在第三團火焰燃燒殆盡時,外面的天忽然亮了。

  紅色的朝霞幾乎在瞬間鋪滿天空,帶著蓬勃的生命力,驅散了籠罩在鬼哭山中的濃霧。

  光線照進了漆黑陰暗的山神廟中,阿纏低下頭,懷中的男人身上臉上都帶著血漬,但血漬下是平滑白皙的肌膚,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還沒有到天亮的時辰,那是白休命進階成功後產生的天地異象。

  廟門外,第四第五團火焰接連跌落,隨後再無一絲聲響,濃重的陰氣不知何時已徹底散去。

  當最後一團火焰熄滅,一隻縮小了好多的散發著金色光暈的九尾狐在阿纏的注視下,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廟門。

  它走到了阿纏面前,坐了下來,九條尾巴在它身後輕輕晃動著。

  阿纏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它,她試探著伸出手,但手卻從它身上穿了過去。

  「阿爹。」阿纏輕輕叫了它一聲。

  它沒有應,只是目光溫和地看著忽然淚流滿面的阿纏。

  「阿爹。」阿纏的視線逐漸模糊,聲音哽咽到近乎破碎,「對不起阿爹。」

  我沒有選你,我選了那個很喜歡很喜歡我的人。

  九尾狐不知有沒有聽懂阿纏的話,它歪了歪頭,湊上前舔了舔阿纏的臉。

  它的身體是由妖氣凝聚的,並不是實體,阿纏卻好像感覺到了一股溫熱。

  她很小的時候,在青嶼山上看到別的狐狸崽子被爹娘舔毛毛的時候心裡特別羨慕,總想著有一天阿爹會來找她,也給她舔毛毛。

  雖然她再也沒有漂亮的毛毛了,阿爹也早就不在了,但也算達成了心願了吧?

  阿纏臉上的淚水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多,九尾狐站起身,有些著急的繞著她轉了兩圈,將她和白休命用身體圈了起來,九條尾巴在阿纏身上和腦袋上輕輕拍著,似乎是在哄她,讓她不要哭。

  廟外,隱沒在朝霞中的紅色太陽掙脫束縛,顯現出了一個輪廓。

  這是一個了不得的預兆,霎時間,萬丈霞光映照天穹,天地都被染上了金色。

  就像是一個新的輪迴即將開始。

  阿纏的身上也被霞光披上了一層金光,她懷中人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然後睜開了眼。

  在白休命睜眼的時候,九尾狐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

  它低下頭,臉在阿纏臉上不捨地蹭了蹭,身體逐漸開始虛化。

  阿纏知道,妖氣要散盡了。這是她此生,最後一次見到阿爹了。

  她不捨地看著那道身影,幾乎不敢眨眼。

  九尾狐動了動,低下頭與阿纏額頭相抵,在那道身影消散前,阿纏忽然聽到一道男子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我的阿纏,長大了。」

  他的阿纏,經歷了漫長的歲月,終於長大了,可以離開爹娘,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聲音消失,九尾狐的身影也隨之消散,下一瞬間,龐大的生命力衝入阿纏的體內。

  妖氣散盡,內丹中的生命力便是西景最後留給女兒的禮物。

  這樣的衝擊讓阿纏瞬間失去了意識,而在她的內景地中,那隻同樣失去意識的八尾狐逐漸褪去原身,從狐狸變成了阿纏化為人形時的模樣。

  她躺在地上安靜地沉睡著,等醒來後,便是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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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2 02:08:0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寅時正,漫天的朝霞終於消散,天空恢復成原本的灰藍色。

  白休命抱著阿纏走出他們棲身一夜的山神廟,那把插在廟門口,已失去光澤的長刀悄無聲息地碎掉了。

  此時的鬼哭山中,草木盡數枯死,行走其間,卻隱約能夠聽到遠處的鳥鳴聲。

  白休命特地繞了幾步路,去了鬼門所在之處,如今那裡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坑中無絲毫陰氣溢出。

  雖然他醒來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但並不妨礙他推測出前因後果。

  阿纏用那顆五境內丹,喚出了她的阿爹,保下了他的命。被封印在這裡的高階惡鬼,悉數魂飛魄散。

  白休命微微偏過頭,垂眸看著枕在他肩頭,一直沉睡的阿纏,她臉上還有未拭去的淚痕。

  唇在她額頭上輕觸了一下,白休命的身影幾度閃爍,便消失在了鬼哭山中。

  進階五境之後,修士會進入另一個生命層次,修為也與四境時有了天壤之別。他將人從梁州帶回上京,前後也不過花了半個時辰,上京的宵禁剛剛結束不久。

  進了城,白休命直接將阿纏帶去了明鏡司,正要輪值的兩班守衛見到自家鎮撫使回來,齊齊上前行禮:「大人。」

  「指揮使大人在衙門嗎?」白休命問了一句。

  這個時辰,正常官員是不會歇在衙門裡的,不過秦橫孤家寡人一個,需要他坐鎮衙門的時候,他幾乎不會回府。

  一名明鏡司衛趕忙回道:「指揮使大人昨夜沒有離開衙門。」

  「去請他過來,就說我回來了。」

  「是。」那明鏡司衛趕忙往衙門裡跑。

  白休命抱著阿纏回到自己在衙門裡的住處,將她放到床上,又去洗了個乾淨的帕子,替她將臉和手都擦拭乾淨。

  從始至終,阿纏都沒有絲毫反應。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只響了兩聲,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秦橫粗獷的聲音同時傳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青州那邊……」

  他的一隻腳才邁進門檻,一抬頭發現白休命的床上躺著個人,他這麼大嗓門,那人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趕忙停下腳步,退到了門外,聲音也放低了一些,問道:「這是怎麼了?」

  「沒事。」白休命在床榻周圍布下一層結界,起身往門外走去。

  秦橫皺著眉打量著白休命,對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還帶血,想必是回來的路上又出了意外,不過……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他有些遲疑地問:「你是不是長高了?」

  不只是長高了一些,體型輪廓似乎都有了些許改變,很細微,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說完之後,秦橫好似想到了什麼,嘶了一聲,眼神驚駭:「突破五境的是你?」

  修士突破五境時,肉身會重塑,與神魂一致,使肉身達到完美,白休命身體的變化便是如此來的。

  天地異象秦橫自然是看到了,但之前一直沒有猜到白休命身上,畢竟他還這麼年輕。

  白休命點頭:「僥幸。」

  「突破了你不去見王爺,來衙門幹什麼?」說著秦橫揚揚下巴,「還帶了個姑娘回來。」

  「我有事要辦,將人放在這裡,有你在比較安心。」

  阿纏會離京,必然少不了白斬荒的脅迫,雖然白斬荒手中應該再沒有那麼多四境可用,白休命還是不放心。

  至於父王那裡,在這件事結束前,最好還是不要見面。

  「行。」秦橫答應得痛快,「什麼時候回來?」

  白休命看了看外面天色:「最遲明日。」

  秦橫又問:「這姑娘是什麼情況,若是醒來該如何與她說?」

  白休命往屋中看了一眼:「放心,她今日不會醒。」

  儘管那些進入阿纏體內的生命力足夠溫和,但實在太過龐大,肉身和神魂與生命力融合需要一段時間,恐怕明天的這個時候,她都未必能醒過來。

  「那就好。」秦橫鬆了口氣,他實在不會與姑娘打交道。

  他正打算離開,又聽白休命說:「讓人送把刀過來。」

  「行。」秦橫也沒問他之前的佩刀哪裡去了,朝他擺擺手就走了。

  白休命回屋換了件乾淨的袍子,換好衣服出來,送刀的人已經來了。

  他接過那把黑色長刀,刀身出鞘,指尖在刀刃上彈了彈,發出陣陣嗡鳴聲。

  「是把好刀。」他語中帶笑,將長刀歸鞘,然後拿著那把刀離開了明鏡司。

  更準確的說,是離開了上京。

  此時,梁州與通州交界的官道上,顯現出兩道身影,赫然是白斬荒與北淮。

  兩人昨晚同樣被困在了鬼哭山,不過鬼門中跑出來的高階惡鬼全都被白休命吸引了過去,他們反而輕易度過了這一夜。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讓人太過驚駭,至今兩人依舊心緒難平。

  那些惡鬼死於九尾狐之手,隨後又有天降異象久久不散。

  此刻白斬荒心中格外復雜,那九尾狐怕是出自阿纏之手,若昨夜白休命沒來,阿纏會不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

  他果真是小看了阿纏的記仇程度,她是什麼時候知道了荒舞的命門,又是在多久之前計劃好了這一切?

  「王爺,返程的車隊還在路上,我們要等嗎?」北淮不時回頭看一眼空無一人的官道,眼中帶著擔憂之色。

  昨夜九死一生,差點他就和荒舞與北延一樣死在鬼哭山。

  僥幸逃過一劫,可之前天降異象讓他的心依舊高高提起。

  那個白休命……該不會是他突破了吧?

  常識告訴北淮,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時機太巧了,容不得他不謹慎。

  「不等,我們先走,以最快的速度回北荒。」白斬荒心中有和北淮一樣的擔憂。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阿纏,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地盤上。

  不管突破的人是不是白休命,他現在都要為自己另尋一條出路了。

  做了決定之後,白斬荒便與北淮繼續催動內息趕路,他修為不如北淮,不時吃上一粒丹藥用以補充內息。

  兩人這一路不敢有絲毫耽擱,從天明到天黑,直到子時剛過,他們才尋了一處河灘旁稍作歇息。

  如今他們已經進入了濟州地界,按照這個速度,待天亮後就能出關了。

  這一路上,始終不見有人追來,他們終於不像之前那般急切了。

  白斬荒去河邊洗了把臉,抬頭時看到河面上映著月光,波光粼粼。

  他望著河面,一時有些失神。這輩子,他一直順風順水,就連父王過世後與幾名兄長爭奪王位,都沒有讓他傷筋動骨,如今倒是像一條喪家之犬。

  任他百般籌謀,也沒能抵得過人心有偏。

  白斬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要起身時,身體忽然僵住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被夜風吹了過來,他緩緩轉過頭,發現不遠處靠著樹幹休息的北淮無聲無息地坐在那裡。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直看著白斬荒的方向,兩道血痕從眼中蔓延出來,劃過臉頰。

  北淮死了嗎?

  足以被世間大部分人所仰望的四境修士,就這樣死在了他身邊,他卻毫無所覺。

  意識到的那一瞬間,白斬荒如墜冰窟,絕望與恐懼不受控制的自他心中蔓延開來。

  最壞的那個猜測成了真。

  怔怔地看著北淮的屍體好一會兒,白斬荒終於扶著膝蓋站了起。周圍一片死寂,只聽得見他失序的心跳聲。

  白斬荒舔了舔乾澀的唇,往前走了幾步:「出來吧。」

  白休命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他面前,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現的。

  「什麼時候追上來的?」他問。

  「你們在通州的時候。」

  白斬荒閉了閉眼,口中滿是苦澀,這就是五境啊。

  「為什麼那時候不動手?」此時問這些,其實沒有什麼意義,他也等不來任何後手,他只是不甘心。

  白休命將手中長刀拄在地上,頗有耐性地回答他的問題:「難得見到北荒王逃命,覺得有趣,就多看了一會。」

  有趣……

  這兩個字對白斬荒而言可謂是極盡羞辱,他胸膛幾度劇烈起伏,若是別人說的,成王敗寇他認了,偏偏這個人是白休命!

  「還有什麼想問的,可以一並問完。」白休命的聲音中聽不出太多情緒,「天亮之前本官要回去陪阿纏,北荒王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交代遺言。」

  聽到阿纏的名字從白休命口中說出,白斬荒的心中說不出的復雜。

  他曾經篤定的以為,阿纏終究會停留在他身邊。

  可她就像是夜空中劃過的流星一樣,燦爛又美麗,卻只是從他的眼前經過,從來沒有屬於過他。

  她最後還是選擇了白休命。

  白斬荒深深吸了口氣,終於開口道:「若我願意將北荒王之位和北荒王府的一切交給皇帝指定的任何繼承人,白大人肯放本王一條生路嗎?」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有些誘人的條件。

  讓北荒王消失取而代之,和他主動讓位平穩繼承,對皇帝的名聲多少有些影響。

  如果白斬荒現在站在皇帝面前,他說不定能成功說服皇帝。

  可惜,站在這裡的是白休命。

  白休命眉梢微揚:「北荒王覺得,本官會放過你嗎?」

  「這個條件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就是害處。」白休命不再掩飾眼中的殺意。

  對白休命而言,白斬荒找人暗殺自己都是其次,他最不該做的,就是覬覦阿纏。

  就像白斬荒想要他的命一樣,白休命同樣想要對方的命。

  長刀自刀鞘中抽出,月光照在冰冷的刀刃上,白休命反手持刀,刀尖在河灘的碎石上劃過,發出刺耳的聲音。

  白休命一步步向前,白斬荒身後就是安靜流淌的河水,他退無可退。

  可笑的是他這一身修為在白休命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真正面對五境的時候才會發現,你連出手的力量都失去了。他的內息彷佛凝滯了一般,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白斬荒忽然笑了:「阿纏在我府上住了三年。」

  白休命手中的刀停了下來,同時停住了腳步。

  「這三年,我與她日日相伴,你應該了解她,若真的討厭一個人,她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看著白斬荒眼中那明晃晃的得意,白休命開口:「阿纏隔壁鋪子的徐老板,與她日日相見一年有餘,想來日後也會繼續下去。她對無關緊要的人,向來寬容。」

  白休命沒有再給白斬荒開口的機會,長刀揮出之時,聲音響起:「北荒王,下輩子記得安分守己,不要覬覦不屬於你的人。」

  刀光閃爍,刀尖劃破之處,有金色火焰蒸騰而起,在白斬荒身上燃燒了起來。

  白斬荒沒有死在白休命的刀下,他最終被燒死在白休命那如火焰一般灼人的內息中。

  在荒野之中,無人聽到他的慘叫聲,也無人知曉,大名鼎鼎的北荒王就死在這樣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荒郊野外。

  由內息點燃的火很難熄滅,它將白斬荒的肉身和神魂盡數灼燒殆盡,最後似乎想要朝北淮蔓延過去,就在火焰即將落到北淮身上的時候,他的腳忽然收了一下。

  「親眼看著自己的主子被燒死,不想為他報仇?」白休命瞥了眼北淮,語氣戲謔。

  北淮抹了把臉上的血痕,直接跪地磕頭:「大人說笑了,北荒王分明是、是意外身亡,與大人毫無干係。」

  白休命沒有殺他,他自然要抓住這個活命的機會。

  「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聰明。」

  「草民不會讓大人失望的。」

  白休命瞥他一眼,到底是放過了北淮。他還有些事,沒有問出來,這個人得活著。

  他走到白斬荒僅剩的屍骨前,從骨骸中,撿起了兩枚指環。

  一枚是儲物戒指,另一枚是他送給阿纏的。

  白休命將被封禁的黑色指環捏碎,龍魂咆哮著衝了出來,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後,龍魂在空中盤旋兩圈,鑽進了白休命的佩刀中。

  白休命轉身:「將你主子的屍骨收拾乾淨,去梁州。」

  「是。」

  三更天,兩人再次回到了鬼哭山,北淮親自將白斬荒的屍骨扔進了那深不可測的坑洞中。

  他心知,從此之後,北荒王的死因只會是在途徑鬼哭山時,遇到鬼門封印破開,他不幸被惡鬼分食,與白休命絕無一絲干係。

  五更天,白休命回到了明鏡司。

  如他離開前說的一樣,前後只花了一天時間。

  然而他才邁入明鏡司的大門,走了幾步,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休命腳步一頓:「父王,您怎麼來了?」

  明王轉過身,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突破第一天,去殺了自己堂弟,跟本王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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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白休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反問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明王額角蹦出青筋:「宗廟裡北荒王的魂燈滅了,你說我怎麼知道的?要不是皇帝將消息壓了下去,現在整個皇室都知道了。」

  白休命嘖了一聲,忘了這一茬,早知道不承認了。

  「說不定他是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父王怎麼專門往兒子身上懷疑。」

  明王瞪他一眼:「別廢話,理由?」

  「他找死。」

  明王額頭上的筋又蹦了一條出來,再次覺得養兒子這條路是個不歸路。

  「他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迫不及待的去殺人?」

  白休命言簡意賅:「他搶了我的人,還妄圖帶回北荒。」

  「然後你就披星戴月去把你情敵殺了?真是好本事啊,本王也算是開了眼了!」

  「父王謬讚,沒有披星戴月,白天去的。」

  「滾蛋,老子是在誇你嗎?」

  白休命等明王罵完了,才又開口:「父王放心,此事兒子已經安排妥當,不會讓陛下難做。」

  「怎麼安排的?」

  「北荒王途經鬼哭山,恰逢鬼門封印破開,北荒王及其下屬為保周遭百姓無恙,死戰高階惡鬼不退,最後與鬼門中的惡鬼同歸於盡,只有一名下屬逃出生天,此人返回上京,告知了陛下這一噩耗。」

  白休命是個很寬容的人,白斬荒既然已經死在了自己的手裡,那便算是恩怨全消。他不介意給對方安一個好名聲,畢竟這個故事聽起來很能打動人,也能讓陛下滿意。

  說完後,白休命問明王:「父王覺得如何?」

  「白斬荒的屍首呢?」

  「在鬼哭山,扔進了封印鬼門的深坑裡,想來是挖不出來的。」

  明王蹙了蹙眉,顯然這小子在鬼哭山應該經歷了什麼,他問道:「那裡的鬼呢,被你殺了?」

  「沒有,被阿纏的父親殺了。」

  白休命並未提及自己突破時的九死一生,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纏選擇了他。

  每每想到這個,白休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幸好他現在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明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阿纏是那個小姑娘的名字,她父親不是西景嗎?

  不過想到西景那層出不窮的手段,生前留點什麼給女兒護身也不是不可能,他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明王又沉吟片刻,說道:「如此,倒也說得過去。」

  給北荒王一個好名聲,總比讓皇帝背黑鍋要強。

  隨即他又提醒道:「回頭向陛下解釋的時候,換個說法。」

  「這個麼……」白休命側身看向北淮,「不如讓他給個說法。」

  明王看向白休命身後站著的北淮。

  北淮此時手腳發涼面部僵硬,面前兩人的對話附近的守衛應該什麼都聽不到,但是這兩位沒有避開他。

  大夏境內兩位頂級修士正在商量怎麼給北荒王安排死因,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如果可以,這種事他真的一點也不想參與,但是沒用,想要活命,就必須有價值,讓白休命滿意。

  明王淡淡的目光從北淮身上掃過:「一會兒本王帶你進宮面見陛下,知道該怎麼說嗎?」

  北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點頭,恨不得將自己所知盡數告知對方:「草民知道,北荒王與雪瑤公主勾結,在青州預謀殺害白大人失敗,便急著撇清關係回北荒。」

  殺北延的時候,白休命就知道青州的事和白斬荒脫不開干係,倒是沒想到那兩頭大妖竟然是那個雪瑤公主派來的。

  明王面色微寒,他倒是小瞧了這個北荒王,敢勾結妖族算計他兒子,如此看來,倒是死的不冤,看來北荒王一脈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然後呢?」明王問。

  「然後……然後途經鬼哭山時,北荒王護衛荒舞的御鬼突然失控,衝破封印打開鬼門,放出了一群高階惡鬼,導致一行人被惡鬼圍殺。白大人察覺到了鬼門異常,前來探查,恰好救了草民,可惜其餘人都已被惡鬼啃噬。」

  北淮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自覺完美的故事,將事發時間往後延遲了一天,正好對上白斬荒魂燈滅掉的時間,又將白休命摘了出去。

  說完後,他期待地看向明王。

  「不錯,就這麼說。」

  雖然就算將真相告訴皇帝也不會如何,但善意的謊言會讓大家心中都舒服。

  歷代明王與皇帝相處融洽,總是有原因的。

  北淮長長鬆了口氣,隨即便聽明王道:「看來北荒王背地裡做了不少事?」

  「王爺與大人若想知道,草民定然知無不言。」

  「嗯,等見過陛下之後再說吧。」

  說完明王看向白休命:「你與本王一起進宮。」

  白休命心知進宮這一趟免不了,但他心中惦記阿纏,進宮前得去看一眼才放心,便道:「父王稍等,我去換身衣服。」

  明王看著他身上不染塵灰的袍子,冷哼一聲:「你是想去換衣服,還是想去看人?」

  「您不是知道了。」

  「那姑娘怎麼了?聽秦橫說在你房間中睡了一整日。」

  「您既然好奇,不妨去看一眼?」白休命雖然覺得西景不會傷害到阿纏,但明王見多識廣,他看上一眼,白休命也能安心。

  「行。」明王跟著白休命去了他的屋子,此時阿纏依舊在沉睡,尚未甦醒。

  明王瞧見阿纏後面上露出了幾分驚訝:「這麼濃鬱的生命力,西景留給她的?」

  白休命點頭:「是。」

  然後又問:「這些生命力應該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吧?」

  「當然有影響。」明王看得直搖頭,「不愧是西景的手筆,真夠奢侈的。用生命力洗練神魂和肉身,先為其洗髓再延壽千載,待洗髓之後,就算是頭豬都能熬到五境。當初本王要是有這樣的長輩,說不定能早三十年突破。」

  白休命輕咳一聲:「父王,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小子運氣不錯。如果西景還活著,你怕是連他女兒的手都摸不到。」

  白休命握住阿纏露在被子外的手,摸了摸,觸手一片溫熱。

  他反駁道:「您兒子一表人才,說不定您那位故友對我很滿意呢?」

  白休命想到醒來時,看到的那隻九尾狐。雖然只有一眼,但他已經單方面認定,岳父大人認可了他。

  明王冷笑一聲,轉身往外走,簡直沒眼看。

  見過了阿纏,白休命帶著北淮跟著明王一起入宮面聖,他離開大約一個半時辰後,阿纏的眼皮動了動,又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睜開了眼。

  這一覺睡了很久,但阿纏身上並無疲累之感,反而覺得身體輕快了許多。

  這樣的變化她並不覺得驚奇,吸收生命力,本來就是最穩妥的一條路。吸收之後,她會擁有漫長的壽命,可以慢慢修煉,不必擔心身體衰老。

  她從一開始便放棄了這條路,沒想到最後陰差陽錯,又回到了這條路上。

  她在昏沉中進入了內景地,看到了失去妖身的自己的神魂,神魂映照的是她自己本來的容貌,卻再也變不回狐狸的樣子了。

  她與妖族的羈絆,已經徹底被斬斷了。

  當做出決定的時候,阿纏就知道自己會失去什麼,她不會為了這個選擇後悔,只是心中依舊會難過。

  就在這時,她聽到房門發出了聲響,有人正在開門。

  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看到逆著光的那道頎長的身影,阿纏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

  阿爹說她長大了,其實她只是知道了,自己原來擁有很多很多的愛,來自阿爹阿娘的,來自白休命的。

  她有了繼續往前走的力量,無論是走在哪條路上。

  白休命走到床邊,對上了阿纏晶亮的眼睛。眼看著阿纏從床上坐起身,他彎下腰,緩緩伸出手,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觸碰,像是在摸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你醒了。」

  明明距離他們分開的那一日,才過去幾天,可白休命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阿纏抓住了他的手,柔軟的手指鑽進他的指縫中,白休命僵了一下。

  「白休命。」阿纏抬眼看他,口中叫著他的名字。

  「嗯?」

  「我又救了你一命,你要記得報答我。」

  喉結上下滾動,白休命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想我怎麼報答?」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阿纏,身體慢慢向她靠近,直至兩人的呼吸幾乎糾纏在一起:「以身相許好不好?」

  他的唇幾乎要碰到阿纏,卻被一根手指抵住。

  阿纏的身體稍稍往後退了退,指尖壓在男人的薄唇上,白休命停了下來,但眼中的渴望與灼熱幾乎能將她燃燒殆盡。

  「不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沒和好呢。」

  白休命虛虛握住她的手指:「是我的錯。」

  兩人第一次吵架,雖然選擇是阿纏做的,但不妨礙錯的是白休命,反正他認。

  阿纏的指尖在他掌心中撓了撓:「你錯在哪兒了?」

  「錯在……讓你不高興了。」

  阿纏壓下上翹的唇角,對這個認錯態度有一點滿意,

  白休命再次湊上前,含住了她的唇,這一次阿纏沒有躲開。

  一開始是極盡溫柔的廝磨舔舐,阿纏一開始只是被動承受,而後給出了一點回應,結果差點讓白休命失控。

  幸而他理智尚在,只是壓著阿纏,稍稍緩解了心頭的乾渴,在她掙扎前就將人放開了。

  阿纏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眼中泛著水光,眼神還有些迷濛。

  白休命在她眼角落下一連串的吻,被她推開後問她:「阿纏現在高興了嗎?」

  阿纏瞪他一眼,但是眼神沒什麼說服力:「你說呢?」

  「那這個,能讓你高興嗎?」白休命手中突然多出一本金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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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阿纏看到地靈冊的瞬間目光就再也移不開了,仔細看了好幾遍,才終於確定那就是地靈冊無疑。

  「你是怎麼拿到的?」她眼中滿是好奇。

  白休命沒有回答,只問她:「現在我們能和好了嗎?」

  阿纏眨了眨眼,試探著說:「如果我說不能……」

  話還沒說完,她眼睜睜看著白休命手中的地靈冊消失了,伸手去抓也沒來得及。

  白休命順勢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細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話語中帶著誘惑:「真的不和好嗎?只要你點頭,你想要什麼都行。」

  阿纏語氣不滿:「白休命,你就是這麼對你救命恩人的?」

  「我不是以身相許了?」

  「你那是報恩嗎,那分明是佔便宜。」阿纏不滿地哼了聲,抬腳踢踢他的小腿:「快把地靈冊拿出來。」

  白休命沒有再逗她,將地靈冊拿出來遞給她。

  兩人坐起身,阿纏才接過地靈冊。

  她只見過這東西兩次,每一次都是在白斬荒眾多護衛的注視下,大概是怕她心生歹念。

  她打開翻了翻,金頁有一多半都寫上了名字,她還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是耀眼的紅色。

  她將地靈冊翻到了沒有寫字的一頁,盯著空白的金頁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尷尬的事,她現在還沒有修為,無法讓地靈冊認主,也就沒辦法使用它。

  「怎麼了?」

  阿纏轉頭去看白休命,他眸中含笑,顯然早就料到這一步了。

  她將地靈冊扔回到白休命手上,頤指氣使:「快認主。」

  「遵命。」

  白休命將地靈冊認主之後,金冊漂浮在他面前,書頁攤開,自動翻到了沒有寫字的那一頁。

  「知道怎麼用嗎?」他問阿纏。

  「用內息灌注在筆上,直接寫名字就可以了,不過尋人的時候需要用到血。」

  「知道了,名字?」

  「阿綿,纏綿的綿。」

  阿纏說出阿綿的名字後,白休命以內息灌注在手指上,在金頁上寫下阿綿二字,然而他剛收回手,金頁上的字就消失了。

  他挑了下眉看向阿纏。

  阿纏若有所思:「看來白斬荒沒和我說謊。」

  白斬荒之前便和她說過,地靈冊上寫阿綿的名字沒有反應。

  白休命都已經五境了,連他也寫不出阿綿的名字嗎?正思考的時候,一雙手忽然掐著阿纏的腰,將她托了起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整個放到了白休命的腿上。

  「你又怎麼了?」

  陰惻惻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幾天,他都和你說了什麼?」

  阿纏轉頭,看著他陰沉的表情,故作思索狀:「我要好好想想,他說了很多。」

  「比如?」白休命咬牙,突然想要把坑裡的白斬荒挖出來,再弄死一次。

  阿纏笑了一下:「比如……他問我他哪裡不如你。」

  白休命一愣,面色稍稍緩和:「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阿纏的手指點在他額頭上,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往下,劃過他的唇、喉結,最後落在他胸口處:「自然是,哪裡都不如了。」

  連最膚淺的外貌都不如,何況是內在。

  白休命唇角勾起,顯然阿纏的回答成功取悅到他。

  「現在還醋嗎,白大人?」阿纏故意調侃道。

  白休命沒有回答,只是勾起她小巧的下巴,在她唇上啄了啄:「他和你說了什麼?」

  「他和我說他寫過阿綿的名字,但是地靈冊沒有反應,應該就像現在這樣。」

  「這種情況應該很罕見吧?」

  「嗯,所以我猜測,阿綿的存在可能被遮掩了。」阿纏頓了頓又說,「阿爹將他的內丹給了我,他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留給阿綿。」

  雖然這次足以證明她的猜測,可地靈冊也找不到阿綿的蹤跡,她心中難免失望。

  「別急,我再試試。」

  白休命劃破指尖,以指為筆,用他的血在金頁上寫下阿綿二字。

  名字寫下之後,那兩個字慢慢變得有些扭曲,像是在掙扎,而後字跡又有了消散的跡象。

  白休命並未將手移開,而是繼續往金頁上滴血。

  妖器嗜血,吸收了五階修士的血後,地靈冊金光大盛,上面阿綿的名字不在扭曲變形,直接落在了金頁上,和阿纏的名字一樣,都是紅色的。

  這還不算結束,隨著血液的持續滴落,阿綿的名字帶出一條血線飄出了金頁之外,隨後血線繃直與地面平行,她的名字指向北方。

  這意味著,阿綿不但活著,還在上京的北方。

  正在這時,寫著阿綿名字的金頁發出了撕裂的聲音,白休命抬手壓在金頁上,像是在與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僵持。

  片刻後,一聲霸道又飽含怒意的吼聲隱約傳入他耳中,白休命的手指被彈起,手底下的金頁直接碎成了齏粉。

  阿纏並未聽到任何聲音,只是看著那金頁碎掉,有些擔心地問:「出什麼事了?」

  白休命卻笑了:「沒事,算是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替她遮掩蹤跡的,是龍族。」

  龍族雖然得天獨厚,天賦卓絕且壽命悠長,但龍族稀少,至今龍族也只有五位五境龍王。

  其中兩位龍王是真的歷經滄海桑田,它們幾乎不會出龍族地界,餘下三位倒是可以調查一番。

  若是阿纏的妹妹如她一般沒有改過名字,想來並不難尋。

  白休命說出龍族的時候,阿纏便與他想到了一處。只是龍族排外,想要打聽消息恐怕沒那麼容易。

  她還未說出心中擔憂,白休命便已經想好了解決辦法,他道:「父王和龍族有些交情,明日我去找他,讓他幫忙打聽。」

  阿纏抬手環住他的脖頸,眼睛亮晶晶:「白大人,你怎麼這麼好?」

  「知道我好,那今晚跟我回府?」

  阿纏立刻就要起身,結果被白休命按了回去:「想去哪兒?」

  「突然想到我失蹤這麼久,慧娘一定很擔心我。」

  「放心,我已經讓人去傳了話,現在她應該知道你安然無恙了。」

  「我不放心,我現在就要回去!」

  「如果你實在不想去我府上……」白休命慢條斯理地說,「在這裡也可以。」

  阿纏義正辭嚴道:「你都五境了,怎麼還能被欲望控制呢,自制力拿出來用一用。」

  白休命笑著反駁:「我都五境了,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還需要什麼自制力?」

  見講道理沒用,阿纏立刻改變策略:「可是我身體還沒恢復呢。」

  說著打了個呵欠,眼中泛著水光:「我現在還是好睏。」

  這話倒是沒有騙他,她確實還是覺得睏。

  「這麼睏啊,那我帶你回家去睡。」說完沒等阿纏反應,下了床抱著人就往外走。

  阿纏垂死掙扎了兩下:「我不——」

  最終掙扎失敗,她還是被白休命打包帶回了府上。

  不過在去他家的路上,阿纏又睡了過去。

  白休命並不覺得奇怪,洗髓之後,阿纏體內的生命力依舊會持續緩慢的改變她的肉身,睏倦只是正常現象。

  阿纏這一覺直接睡到半夜,醒來時屋中靜悄悄的,明明睡了很久,腹中也不覺得飢餓。

  她翻了個身,小手往旁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具溫熱的身體。

  白休命穿著中衣,姿勢規矩地仰躺在她身邊。

  身旁的人在沉睡,阿纏卻一絲睏意都無。她睜著眼實在無聊,手便開始不安分了。

  她扯開了白休命中衣上的綁帶,小手往裡探去。

  阿纏的指尖順著他輪廓清晰的肌肉溝壑慢慢往下,最終停留在他小腹上,她很喜歡白休命身體的觸感,幾乎讓她有些愛不釋手。

  阿纏正沉浸在美色之中,忽然聽到有人問:「好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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