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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五章
「明王沒有提醒過你,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在白休命打量季恆的同時,季恆的目光也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即使心中覺得白休命並不能對他產生威脅,季恆也不會因此放鬆警惕,能修成五境的,都足夠危險。
「我父王只說過,叛國者,殺無赦。」
話音落下,長刀微轉,龍吟聲越發清晰,由內息引動風如利刃一般朝季恆襲去。
季恆袖子一揮,擋下這道試探,漫天刀光便兜頭罩下。
他不再被動防守,抬手將身後的小五推到一旁,只來得及說上一句「躲好」,便欺身迎上前去。
兩道身影在空中交錯,一時不分伯仲。
小五與那頭半妖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瑟瑟發抖,還沒跑出幾步,就感覺到兩股強勢的氣息在空中相撞,氣浪鋪開,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地面隨之下沉。
他們兩個無法穩住身形,被氣浪掀出老遠。
季恆此時已經無暇分心顧及底下的小女兒,他沒想到白休命才突破實力便與他不分伯仲,兩人短時間內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他在交手時故意賣了幾個破綻想要趁機引對方入套,偏偏白休命年紀不大,心性卻極穩,竟是一絲機會都不給他留。
繼續下去,也只會如這般僵持,他能等,但底下的小五怕是堅持不了多久。在五境的交手範圍內,隨時有可能被波及喪命。
季恆心念一轉,與白休命拉開距離,收勢立於空中,體內磅礴的妖氣沖天而起,不只是流盡山,整個妖族地界都能感受得到。
白休命以內息與他相抗,氣息卻極為收斂,並不如季恆那般聲勢浩大。
兩人在空中僵持,季恆看著對面的白休命,開口道:「白休命,念在曾為人族的份上,你現在退去,我留你一命,否則……」
「否則如何?引妖王來圍殺我嗎?」白休命唇角挑起,眼中殺意凝聚不散,「季恆,你猜本官憑什麼敢一個人來妖族殺你?」
季恆心頭忽然一悸,他再一次聽到了龍吟聲。
只是這一回,那龍吟聲並非白休命手中長刀發出。
空中,那籠罩著流盡山的黑色漩渦中,忽然衝出一條白龍,白龍於空中化為人形,單手成爪朝季恆抓去。
夜沉強勢地打破了兩人的對峙,季恆幾乎毫無反抗之力,被從空中打落。
兩人絲毫沒有給季恆還手的機會,夜沉以強橫的實力從身後制住季恆,白休命手中長刀已然穿透他的丹田,狂暴的內息攪動,季恆體內妖丹寸寸崩裂。
「現在,你還覺得你不會死嗎?」白休命將長刀緩緩抽出,殷紅的血沿著刀刃往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內丹遭受重創,季恆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跪在地上。他卻依舊抬著頭,死死瞪著面前的白休命,目眥欲裂。
「你們……」他口中溢出鮮血,「不得好死。」
今日就算他死,他們也絕對走不出妖族地界!
季恆身後傳來一聲輕嗤,白休命將手中的刀拍在他臉上,鋒利的刀刃在他臉頰上割出一道血痕。
「這麼大動靜,是想引其他妖王來幫你?」白休命垂眼看著面前的季恆,輕描淡寫地將他推入絕望的深淵,「可惜,他們不會來了。」
流盡山這裡五境交手的波動加上季恆刻意散發的妖氣已然引起了妖王們的注意,已有三股強大的氣勢同時爆發出來似在應和,然而瞬間,又有另外三股氣勢壓了過去,與那三名應和的妖王成對峙之勢。
他們都察覺到了,妖族那三位想要幫季恆的妖王,被另外三位給攔了下來。
「你、你與妖王勾結?」季恆心中悲憤與驚駭交織,無論如何都猜不到那些妖王為何肯聽白休命的話。
心中最後一絲希望落空,絕望充斥著季恆全身,偏偏白休命並不就此罷休,他似笑非笑道:「妖族七位妖王,你猜那位不在的,去了哪裡?」
與此同時,在距離夔牛一族並不遠的一處山澗中,金色車駕載著雪瑤公主與其四名子女正在空中疾馳。
忽然數道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就連距他們最近的夔牛一族似也有異動。
小夔牛警惕地停了下來,雪瑤公主也探出身,神情凝重地往外看去。
可惜他們修為不夠,無法探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娘,出了什麼事了?」雪瑤公主的二女兒有些緊張地握住她的手,小聲問。
雪瑤公主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背:「沒什麼,不必擔心。」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這時,小夔牛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公主,可要在此停留片刻?」
「不,我們直接去夔牛一族,若是真有事情發生,或許還能幫襯一二。」
車架外,正要回應的小夔牛忽然僵住不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道身影,認出來人後,他瞳孔劇烈收縮。
青嶼山狐王。
雪瑤公主半晌沒有聽到小夔牛的回應,乘坐的車駕不但沒動,反而落到了地上,她蹙了蹙眉,起身走了出去。
然後,她也如小夔牛一般僵住。
狐王不是應該在夔牛一族等著嗎,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看著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的狐王,雪瑤公主心中咯噔一下,似乎有什麼事,超出了她的預料。
隱藏在袖子下的手緩緩握緊,面上卻依舊是得體的微笑,她走下車駕,向狐王施了一禮:「晚輩雪瑤見過狐王。」
「知道本王為何在這等你嗎?」
雪瑤公主想起了今日小夔牛接她去夔牛一族的目的,深深吸了口氣:「是晚輩御下不利,任憑狐王處置。」
夔牛妖王不在,她不敢惹怒狐王,只能做足姿態。
「人族有句話叫成王敗寇,我那六兒子本事一般,卻好管閒事,死了是他無能。」
狐王冷淡的聲音傳來,讓雪瑤公主不由詫異。若對方不是為了死在西陵的六兒子來尋自己,那又是為何?
卻聽狐王又道:「他雖然無能,畢竟也是我的兒子,你因妖皇之死遷怒於他,看來對我青嶼山不滿已久。」
「晚輩並沒有……」
雪瑤公主正想否認,卻被狐王打斷:「有沒有本王並不在意。」
狐王一步步朝雪瑤公主走去,走到她面前時,手中出現一本金冊。
雪瑤抬眼看去,目光微微閃動,那似乎是……地靈冊?
地靈冊不是在北荒王手中嗎,如何到了狐王手裡?
「本王不欲追究過往恩怨,奈何我那孫女是個心眼小又記仇的。」說到這裡,狐王抬起頭朝雪瑤公主笑了一下,「她逼著我滅你全族,否則就要我不得安寧。」
「不——」雪瑤公主面色一白,眼見狐王握住她一隻手,她手心冰涼,想要反抗,卻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
狐王的指尖從她手腕處劃過,血頓時湧了出來。
地靈冊無風自動,翻到了空白頁,那金頁上並未寫字,雪瑤公主的血滴在上面,很快便被金頁吸收。
隨著金頁吸收的血液越來越多,那空白頁中間出現一個血點,血點上連出七條血線,血線盡頭也各自連著血點,有四條血線就在中間血點的附近。
狐王看著金頁上顯現出的圖案,哼笑一聲:「妖族皆知你是妖皇最後的子嗣,卻沒想到,還有兩個沒死乾淨。無妨,一會回去的時候,本王順路殺了。」
雪瑤公主聽著狐王的話,心中恐懼已至頂點,狐王並非是在嚇唬她。與她有血緣關係者,全都顯現在了這地靈冊上。
「你不能這麼做。」雪瑤公主聲音發顫,「幾位叔父,不會允許。」
她最大的倚仗便是曾經追隨過她父皇的幾位妖王,原本狐王也是其中之一,可如今,卻成了最大的威脅。
她們說話的時候,一直等在車廂中的四個孩子都走了出來。
他們並未見過狐王,只看了一眼便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雪瑤公主身上。
雪瑤公主的大兒子看著她難看的臉色,以及正在流血的手腕,面露怒容,大聲質問狐王:「你是誰,你對我娘做了什麼?」
狐王任由他們怒視,卻並未理會,只對雪瑤公主道:「你是個聰明的,天賦不夠,便綿延子嗣,日後未必不能生出一個能繼承妖皇天賦的孩子。」
她一語便道破了雪瑤公主的心思。
雪瑤公主確實有這個想法,這幾個孩子的天賦都沒有達到預期,但這不意味著她不愛重他們。
她語氣急促道:「他們都還是孩子,不會對您有任何威脅,求請您放過他們。」
狐王聽著雪瑤公主的哀求,目光落到了那四個孩子身上。
最大的那個,個子已經與雪瑤一般高了,畢竟體內有人族血脈,才十幾歲就長這麼大了。
他們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什麼,眼中帶著警惕與隱隱的恐懼。
看起來,都是聰明的孩子。
她緩緩抬起手,雪瑤公主見狀撲上前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裙擺:「狐王,求您不要,不要——」
尖利的聲音並沒能掩蓋住骨骼被生生捏碎的聲音,狐王的手落下,雪瑤眼睜睜看著她的孩子們扭曲的屍體倒在地上。
「啊——」她痛不欲生的哀嚎聲穿透了山澗。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還是孩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雪瑤公主渾身顫抖著,絕望地朝狐王喊。
狐王俯下身,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嘴合上。
聲音異常冷酷:「輸了就要認命,誰讓你沒有我那孫女的本事呢。她為了殺你全族,可是費了好一番心思,我總要讓她心想事成。」
說完,她帶著雪瑤公主,還有地上的四具屍體一同消失在原地。
萬古宮的廢墟中,季恆聽到白休命的話後,心中一片冰寒,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雪瑤。
他們不止是沖他來的,還想要雪瑤和他幾個孩子的命!
「何至於此?」季恆咬著牙,「一人做事一人當,背叛大夏的是我,為何要牽連無辜之人?」
女子清脆悅耳的笑聲打斷了季恆的痛徹心扉。
他轉過頭,看見兩名陌生的年輕女子相攜走來。
阿纏挽著阿綿的胳膊,緩步走到了距離季恆幾米之外。
她臉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狼狽萬分的男人,這個人就是季嬋的生父,造成她悲劇一生的罪魁禍首。
見季恆朝自己看過來,阿纏輕聲開口:「晉陽侯可真是慈父,自己性命難保,還想著給你的妻兒留一條活路,著實讓人感動。」
「你是誰?」季恆看著阿纏,覺得她莫名熟悉,卻又不記得自己曾見過她。
阿纏輕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阿纏。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季嬋,四季的季,嬋娟的嬋。」
季恆一臉駭然:「季、嬋?」
「看來晉陽侯還記得這個名字。」
季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阿纏,他終於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那是源自於血緣的羈絆,可此時他只覺得荒謬,季嬋,他的大女兒,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她不是普通人嗎?
「你為何、會在這裡?」他問。
阿纏輕描淡寫地回答道:「自然是為了親眼看著你全家去死啊。」
這樣的回答著實刺激到了季恆,他怒道:「這些年,林氏就是這般教你的?我是你親生父親!」
他無法接受,自己心中惦念的大女兒是如今這副模樣。
不尊禮數,不懂倫常,毫無人性!
阿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記著呢,你可以不用叫這麼大聲。你放心,念在你我這層血緣關係上,在你死前,我定會讓你一家團圓。」
「你……」季恆抖著唇,半晌說不出話來。
阿纏的目光從季恆身上移開,問一旁的白休命:「這裡只有他一個活著的嗎?」
「還有一個。」
白休命手一張,瑟縮在角落中的小五便落到了他手中。
此時的小五看起來並不算好,方才三人交手,她受到餘波衝擊,若非身上有護身法寶,她怕是也同那半妖一般被碾碎了,即便如此,也受了不輕的傷。
被抓過來時,她眼中滿是驚懼,看起來就是個被嚇壞了的孩子。
「爹爹。」小五不停地掙扎,本能地去叫季恆。
阿纏給白休命遞了個眼神,白休命鬆開手,小五立刻撲向季恆。
季恆下意識地接住她,口中還不停安撫:「別怕,沒事,沒事了。」
看著這一幕,阿纏只覺得諷刺。
季恆倒真是慈父,可惜,他滿腔的父愛都給了別人,季嬋哪怕分到半點,也不會慘死在那條漆黑的小巷中。
安撫了小五,季恆似察覺到了阿纏的注視,他抬起頭,目光從白休命與阿纏身上掃過。
他們方才的對話,讓季恆意識到了兩人關係匪淺。他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但若是有可能,總要將小五的命保住,她還沒有長大。
他沉聲道:「阿嬋,我知你心中怨恨我,我拋下了你們母女,我對不起你們。今日的下場,是我罪有應得。這些年,我並非沒有後悔過,但我已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阿纏靜靜立在一旁,聽著他突如其來的懺悔。
季恆望著她:「我背叛大夏,今日難逃一死,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小五是你妹妹,求你留她一命。」
阿纏與他目光相對,季恆眼中滿是懇求與歉意。
「求我?」
「是,爹求你。」
「求得很誠懇,但我拒絕。」
季恆似乎被阿纏這話氣到了,嘔出了一口血,啞著嗓子說:「你真的,這麼狠心?」
阿纏俯視著他,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如驚雷:「我這人最是心軟了,可惜你求錯了人。我叫季嬋,但我,不是季嬋。」
「什麼意思?」
「去年的上元夜,你生辰那日,我與季嬋在一個小巷子裡遇見。她那時候受傷瀕死,我呢,被人追殺至絕境。」阿纏看著季恆,幽幽地說,「她死前,將身體給了我,將她娘為她取的名字,借給了我。」
在季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阿纏的嘴角一點點上揚:「她救了我一命,死前只讓我幫她和她娘報仇。我呀,最是信守承諾,既是她的仇人,就一個都不能落下。季末一家已經死絕了,你說,作為罪魁禍首的你們,有什麼資格活著呢?」
「是你?與那些妖王勾結的人是你。」季恆心中的疑惑忽然解了。
眼前的季嬋奪舍之前絕非人族,她極有可能是一隻背景極深的大妖,如此才能說通那些妖王為何忽然翻臉。
今日的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早有預謀!
「說勾結多難聽,這叫……」阿纏抬起頭,看向空中出現的那道身影,「合作共贏,你說是嗎,祖母?」
這聲祖母響起,狐王已經拎著一串屍體,以及還活著的雪瑤公主落到了地上。
狐王掀起眼皮看了阿纏與一旁的阿綿一眼,隨後目光落到了白休命與夜沉身上。
年輕的人族是大夏明王世子,另一位竟然是白龍王。
狐王在心中輕呵一聲,能將白龍王都哄來幫忙,難怪她這般自信,她可真是西景的女兒,與他真像。
狐王沒有與阿纏廢話,將那一串屍體扔到季恆面前,然後拿出地靈冊遞給她:「妖皇血脈,全都在此。」
阿纏接過地靈冊,攤開的那一頁上,除中間的血點外,只有一個血點還是紅色的,其餘的都已經成了灰色。
灰色血點的數量,對應著地上的一堆屍體。
這意味著,傳承了妖皇血脈的,除雪瑤之外,就只剩下……阿纏的目光落在了躲在季恆身後的小五身上。
「多謝祖母幫忙。」阿纏道謝後,將地靈冊交還給狐王。
狐王將其收起,冷聲道:「我們的約定已經達成,你們最好快一點離開。」
「謝謝祖母提醒。」
狐王深深看了阿纏與阿綿一眼:「你們與我狐族已無瓜葛,這句祖母,日後不必再叫。」
「阿纏記下了。」阿纏只是與阿綿對視了一眼,姐妹二人面色皆如常。
原本,她們也沒有被狐族承認過,今日不過是徹底斷了與狐族那微薄的關係。
聽到她的回答,狐王不再言語,轉身就要離去。
阿纏與阿綿望著她的背影,齊聲道:「狐王慢走。」
背對著她們的狐王那張冰冷的臉上帶上了些許嘲諷之意。
她那聰明絕頂的兒子,找到了讓人驚嘆的傳承之法,為一雙女兒鋪好了通天路,只等她們自己走上去。
但天地的規則不允許妖族這種打破平衡的傳承方式出現,西景提前規避了規則,將他的子嗣變成了與他毫不相干的種族。
妖族的力量流向了妖族以外的種族,這符合了平衡的規則,它就能夠成功實施。
直到今日,看到了阿纏與阿綿,她才明白當日白澤所說的這對姐妹與狐族無緣的真正含義。
既是無緣,那便不必再相見。
狐王走得乾脆俐落,她離開後,被狐王扔下的雪瑤公主跌跌撞撞朝著受了重創的季恆和瑟縮在他身後的小女兒跑去。
沒有人攔著她。
只是她自己腳步踉蹌,剛到季恆身前,便跌倒在地。
「相公。」雪瑤看著衣服已經被血浸透的季恆,眼中含淚,聲音破碎。
季恆朝她露出慘笑:「別怕。」
阿纏最是見不得這般夫妻情深的場面,當即出聲道:「公主不必怕,你們一家今日定會死得整整齊齊,不會落下一個的。」
雪瑤公主聞聲轉頭:「你……」
狐王口中的孫女,竟是人族,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
她沒有聽到阿纏之前對季恆說的那番話,阿纏便只好主動介紹起自己,務必要讓對方死個明白。
「公主想來不認識我,我叫阿纏,是殺了妖皇的九尾狐妖西景的女兒。」雪瑤公主身體僵住,一股寒意自心中蔓延開來。
她竟然是那隻狐妖的女兒,難怪她能讓狐王為她滅絕妖皇血脈。
小小年紀,便如此的心狠手辣。
然而這還不算完,阿纏繼續道:「我這身體,叫季嬋,公主應該還記得這個名字吧?說來真是巧,若不是為了給季嬋尋找仇人,我也不知道公主與我還有這般深厚的淵源,能讓我有這個機會,徹底根除掉妖皇一脈。」
「季嬋?」
雪瑤公主看著阿纏,嘴唇顫抖。她萬萬沒想到,今日的傾天之禍,起因竟是她對季嬋母女那一絲不可言說的嫉妒,何其可笑,何其荒謬。
阿纏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說道:「這大概就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呵、呵呵,成王敗寇,你要殺便殺吧。」或許自知活不下去了,雪瑤公主似乎已經徹底看開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阿纏面露思索之色,「你說,我該怎麼殺你呢?是先抽筋,還是先剝皮?」
說著,她又搖搖頭:「步驟不對,殺畜生的時候,得先放血才行。」
阿纏走到白休命身旁,去拿他手中的刀。
白休命將刀交到她手上,然後握住她拿刀的手。
刀光閃過,雪瑤公主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流盡山。
她胳膊和腿盡數被斬斷,血從傷處噴湧而出,她再也無法維持平衡,哀嚎著倒在浸透了她血的地上,滿臉髒污。
曾經的高高在上,換來了今日被碾入塵埃,這就叫報應。
「娘,娘!」小五見到雪瑤公主的慘狀,從季恆身後衝了出去,似乎想要撲過去。
卻被季恆一把抓住。
季恆看向阿纏,阿纏微笑著抬起手中的刀,像是在進行死亡前的預告。
季恆臉頰上的肉顫抖著,手上抓著小五的力道越來越大。
在阿纏做出揮刀的動作之前,他的手移到了小五纖細的脖頸上,然後用僅剩的力氣,送了他心愛的女兒一程。
阿纏還在旁說風涼話:「哎呀,真是讓人羨慕的父女之情。」
白休命捏捏她的手,殺人誅心這一道,阿纏真是玩得明明白白。
季恆鬆開手,小五癱軟的屍體倒在他身上,他將那小小的身體擺在身前,與其他四個兒女的屍體放在一起,神情木然地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接下來,輪到你了。」阿纏的聲音如附骨之疽一樣在季恆耳畔響起。
曾經能隨意掌控別人生死的他,終於成為了任人宰割的魚肉,只能在絕望中等待死亡。
阿纏從他眼中看到了絕望以及懊悔。
季恆不想死,能活著,誰願意死呢。
刀尖緩緩抵在他胸口處,然後又移開了。
那一瞬間,季恆眼中滿是希冀,他聽到阿纏對白休命說:「弒父還是有些不太好,我下不去手。」
白休命輕笑一聲,將長刀從她手中取走,眼皮都沒抬,那把刀便釘在了還在試圖掙扎的雪瑤公主身上。
「那你想如何?」白休命執起阿纏的手替她揉了揉,她的手太嫩,掌心被刀柄磨出了幾道紅痕。
「我聽說龍族的心焰可以灼燒神魂,讓人痛不欲生,直至魂魄燃盡?」阿纏笑眯眯地看向夜沉。
夜沉再次肯定,阿纏的確是西景的女兒無疑,阿綿大概更像她娘,萬幸。
在阿纏期待的目光中,夜沉上前幾步,掌心燃起了青色火焰。
那毫無溫度的火焰照亮了季恆慘白的臉,映出了他眼中的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阿纏不是想放過他,她是想讓他魂飛魄散,讓他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不,不要……」
「季嬋應該不會想在幽冥中見到你,我不想委屈她,那就只好委屈你了。」
阿纏話音落下,夜沉將手扣在季恆頭頂,掌心中的火從他的百會穴鑽入體內。
等夜沉收回手,不過片刻的功夫,季恆渾身上下就被青色的火焰包圍了。
他畢竟是五境,神魂強大,那火燒得格外的旺。
季恆像是被火焰困在其中,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從他臉上和身上根根崩開的血管,以及扭曲猙獰的表情中,看出他此時遭受的極致的痛苦。
這就像是一幕啞劇,無聲地向所有人展示著生命消亡前的慘烈。
阿纏看得興致勃勃,她甚至好心讓白休命為雪瑤公主調整了一下姿勢,也能讓她親眼看到這一幕。
這場火燒了大約半個時辰,心火雖然只灼燒神魂,但極致的痛苦已經讓季恆的肉身徹底崩潰。
火焰熄滅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眼球已經碎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雪瑤公主的方向。
而雪瑤公主早已流乾了最後一滴血,咽了氣,沒能親眼目睹她心愛之人的死亡。
「真好,一家人就該同年同月同日死。」阿纏看著一地屍體,總結道。
「阿纏說的對。」阿綿十分捧場。
季恆的屍體轟然倒地,天上飄起了雪花。
五境隕落,天地同悲。上一次看到這場雪,還是在上元燈會那日。
那時的雪聲勢浩大,今日的雪卻是寂靜的,彷佛昭示著故事的落幕。
阿纏他們離開妖族地界時,天上的雪絲毫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天與地幾乎融為一體。
白休命與夜沉帶著阿纏與阿綿一路疾行,直到臨近北荒,在人族與妖族交界的天下關外停了下來。
阿纏對這裡還算熟悉,從此處往西,是去龍族的方向。向南,則入大夏。
當年她就是從此處進入北荒的。
而阿綿,卻去了龍族。
如今,她們大概要再一次分別了。
落地之後,夜沉開口:「此間事了,我們便在此處分別吧。」
青龍珠已經到手,他得先回一趟龍族。
阿綿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她死死抱住阿纏:「我不和你回去,我要和阿纏在一起!」
夜沉上前將阿綿從阿纏身上撕下來:「等你能自己化形那天再說。」
阿綿頓時眼淚汪汪,附近開始下雨夾雪。
阿纏替她擦擦眼淚:「別哭了,等我有時間就去龍族看你。」
阿綿對這個提議並不滿意,她抓著阿纏的手:「不如你跟我一起回龍族吧?」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白休命額上的青筋蹦了蹦,上前打斷了正在深情對望的姐妹二人。
他與夜沉飛快對視一眼,開口道:「今日多謝白龍王出手相助,來日定然登門致謝。」
「好說。」夜沉積極回應,又迅速補了一句,「隨時歡迎二位來龍族做客,我們先行一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白休命說話時,還不忘將阿纏往後帶了帶,趁機將姐妹二人分開。
怎麼就後會有期了?阿綿不滿地撲騰了兩下,伸手去搆阿纏,夜沉沒給她機會,直接化身為龍,載著阿綿飛上了天。
現在不走,一會兒就更難分開了。
「阿纏~你一定要來龍族找我啊~」阿綿趴在夜沉身上朝阿纏喊。
「知道了。」阿纏朝她揮手。
直到夜沉的身影消失在雲層中,阿纏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
她和阿綿好容易才見面,這麼快就又分開了,看著白茫茫的天地,阿纏吸了吸鼻子,她也有點想哭了。
白休命抬手遮住她的眼,感覺到阿纏的睫毛從他掌心輕輕掃過,那股癢意直接蔓延到心底。
他在她耳邊輕聲道:「阿纏,該回家了。」
阿纏抓下白休命遮著自己眼睛的手,轉頭瞪他一眼,他和夜沉都是害她們姐妹分隔兩地的罪魁禍首!
「怎麼了?」
「不想走也不想飛。」她故意折騰他。
白休命挑了下眉,往前走出兩步,背對著阿纏站定,然後蹲下身。
「上來。」
看著那寬闊的脊背,阿纏只猶豫了一瞬間,就撲了上去。
他身上的溫度將這場暴雪帶來的寒意盡數驅散,阿纏原本低落的心情忽然就變好了。
她環住白休命的脖頸,小腿晃了晃,聲音響亮:「駕!」
白休命由著她在身上撲騰,背著她一步步朝著遠處的關隘走去。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天下關前,腳印一路蔓延,兩人交疊的身影在風雪中依舊清晰可辨。
「白休命。」
「嗯?」
「回京之後我們成親吧。」
「好。」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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