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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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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9:2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章 人情

  銅錘幫會的暗室聚了不少的百姓。

  正值黃昏,不少家的女人正在堂內擇菜,聚在一起聊大閒。

  小石頭臉上的污垢渾然不見,瞧著乾乾淨淨的,身上穿著嶄新的衣裳,他個矮,游走在大人的周圍,並不起眼。

  偶爾和誰目光對視上,他咧嘴朝著對方笑笑:「王嬸嬸,晚上吃什麼呀?」

  他嘴甜極了,村婦笑著回答他:「吃韭菜炒雞蛋,上我家來吃不?」

  小石頭搖搖頭:「不用了,我跟著小八叔吃。」

  小石頭游走一圈,停駐腳步,左右看看,推開一間房門走進去。

  辛月影正和刀疤沈雲起大李在房間裡。

  小石頭走進來,關上門板,褪去臉上的童真,望著辛月影:

  「姑姑,狗剩娘和大寶娘說,家裡的豬已經十天沒餵了,怎麼也該去看看了。

  陳大力和他媳婦說,夜裡想回家看看。他媳婦讓他別去,陳大力說,還能一直在這裡躲著不成?日子不過了?

  牛老九最可恨!」

  他皺眉,齜牙。

  怒意被辛月影打斷:「牛老九是哪個?」

  小石頭比劃了一下:「特別高,眼睛挺大的,鼻孔朝上。」

  他見辛月影表情迷茫,道:「我一會兒指給你看。

  他跟蔡二狗說,辛娘子收留了咱們十來天了,有些沒帶糧食過來的,她還讓人跟著他們銅錘幫的一起吃飯,也不要錢,這裡頭別再有什麼貓膩吧?

  蔡二狗倒是個實在的,他說,『若是那個狗心姑娘,一準是沒憋好屁!這位辛娘子的為人我是知道的,她肯定不會。人家熱心腸,你別胡說,寒了人家心了。』」

  小石頭:「有不少人想走了,姑姑,這事怎麼辦?」

  「讓他們走。」辛月影站起來了:「勢頭已經有點不對了,我再留他們,以後得留出仇了。」

  辛月影看向刀疤:「你去跟他們說,想回家的就回去。

  如果他們問我的意思,你告訴他們,銅錘幫和青樓的姑娘,咱們自己的人是全不回去的。

  住到春節過完都有可能,因為畢竟春節時,正是票號,金樓,玉器店買賣興隆的時候。

  讓他們自己定奪吧。」

  刀疤點個頭,扭身出去了。

  大李一愣,問:「那我能回家看一眼嗎?」

  辛月影回頭瞪著他:「你敢。」

  大李被瞪得一激靈,連忙解釋:「東家,我不是不信任你,是咱們銅錘幫的餘糧也不多了。

  今日我去灶房,老劉跟我講,這也就夠吃十來天的,我家還有兩袋你八月節給我發的細糧沒捨得吃,我想搬來。」

  辛月影:「你那兩袋細糧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我知道的早,準備的充足,還另存了不少,過些日子,外人應該就走了,咱們東西是夠吃的。」

  大李:「東家,咱們大概要待多久?」

  「待到漂亮姐姐回來為止。」

  漂亮姐姐被閆景山接走了,一旦她回來了,這裡才會代表著安全。

  大李點點頭,出去了。

  屋子裡就剩下了小石頭和沈雲起。

  辛月影望著沈雲起:「我想回去把咱家人接過來。」

  沈雲起望著她搖搖頭:「現在還不行,我姐夫特地讓我告訴你,那邊沒有事,讓你別擔心他。

  而且臨走前,他說讓我在你這邊安生待著。陸文道一直在那邊守著,他帶了幾個功夫不錯的人。」

  辛月影:「他的腿到底怎麼樣了?」

  「應該會好吧。」

  「應該?」辛月影:「瘸馬到底想到辦法了麼?」

  「想到了,但是一直不讓我看。」他垂著眼沉聲道:「姐夫讓霍齊教我騎馬射箭,平日裡,只有瘸馬和陸文道在房間裡面。」

  「知道了。」辛月影點點頭。

  沈雲起出去了。

  小石頭見得沈雲起出去,這才輕聲問她:「姑姑,這個阿牛哥,今早問我是哪個,我知道他是姑父的弟弟,本想說實話的,可是我又有點拿不準,想先問問你。」

  辛月影看著他:「你最好還是先別說了。」

  先別添亂了,如果沈老三知道小石頭他爹是誰,搞不好要拿小孩當大樹搗。

  小石頭點頭:「行,反正我跟他說的是,我就是一個小乞丐,姑姑好心腸,施捨我幾次飯菜。

  他問我,大漠人為什麼抓我,我說因為我身上有金子啊,他好像是信了。」

  辛月影擰擰眉頭,這謊言可騙不了小瘋子啊。

  小石頭很敏感,看出來辛月影的思慮,他抿抿唇,道:

  「姑姑,你放心,等外面安全了,我自己找個活計幹去。

  我見到大李,才知道原來他跟你是一起的,那顆小金餅也是你給我的,姑姑,你真心待我,我不給你添麻煩。」

  他頓住,輕聲道:「薛鐵匠如今接了好多活兒了,很多人找他訂刀劍防身。以後世道可能會亂,亂了,鐵匠的生意會好。

  所以我這些日子和薛鐵匠混得很熟絡,他說我聰明伶俐,還問我想不想去他那學打鐵當學徒呢,我答應他了。」

  他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倚著牆壁:「姑姑,等我掙了錢,我也請你吃好吃的,我也給你買好衣裳穿!」

  辛月影笑著和他打趣:「算你小子有良心。」

  小石頭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認真的望著辛月影:「姑姑,有個人你不能不防著。」

  辛月影一愣:「誰?」

  「章七手,我懷疑他是個小賊。」

  辛月影:「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看人不看臉,先看人荷包,有時候溜著邊走,誰家門敞開著,他就扭頭去看,好幾次,我目光和他對視上,他直接心虛的轉開目光了。」

  小石頭輕聲道:「你防著點他。」

  嗚嗚嗚,這小子簡直太機靈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麼!

  為什麼和沈老三的差距這麼大!

  隨著日子流逝,鄉親們都陸陸續續的都走了。

  果然最後只剩下了青樓的姑娘們和銅錘幫的小弟們。

  不過兩邊住的不是一間暗室,鮮少有來往。

  姑娘們的屋子香噴噴的,銅錘幫這邊老是臭烘烘的。

  辛月影通常帶著小石頭在姑娘們這邊比較多。

  姑娘們閒來無事,有時候也會給小石頭梳妝打扮,小石頭胖了些,頭髮也沒那麼枯黃了,梳上好看的姑娘頭,化著鮮豔的妝容,看上去像個俏麗的小丫頭。

  這一住就是兩個月。

  轉眼已到了臘月。

  北風呼嘯,大漠人的營地正在秘密籌劃著一場殺戮。

  懸崖邊,站立著黑衣使者,聽得身後有腳步聲,他回首看過去,見撒爾諸已經朝著他走過來。

  撒爾諸冷眼望著他:「你找我什麼事?」

  黑衣使者笑了笑:「你欠我一個人情。」

  撒爾諸:「你想讓我做什麼。」

  黑衣使者拋給撒爾諸一個羊皮卷:「城門如今已大開,百姓早已鬆懈,明日你混進城中,帶著你的人,殺了這肖像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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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5:4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抓了那隻豬

  撒爾諸:「可布泰耶下了令,三日後直闖城中,到那時候,再趁亂殺人豈不是很好!」

  「三日後你接近不到他身邊,明日是你唯一的機會。」黑衣使者沉聲道:「辦不成此事,我會告訴布泰耶,昔日是你走漏了風聲。」

  撒爾諸死死攥著拳頭,將羊皮卷一抖,垂眼看著畫相上的人,眯眼,念著上面的字:

  「閆景山?」

  翌日。

  閆景山送顏傾城入了城。

  城裡人頭攢動,大街上多了不少寫春聯的,賣窗花的。遠處一群小童聚在樹下放炮仗。

  車廂裡卻很安靜,閆景山猶豫了一下,望向坐在對面的顏傾城:「你……經歷過戰爭麼?」

  顏傾城放下車窗的簾子,看向閆景山:「問這個幹啥?」

  閆景山眸光黯淡了一些,倏爾一笑:「沒事,我只是想告訴你,雖然得了大漠人撤兵的消息,最好還是別掉以輕心。戰場上的變化總是瞬息萬變的。」

  顏傾城:「嗯吶。」

  來在清月木匠鋪,閆景山率先下了馬車,抬眼,望著清月木匠鋪。

  他臉色很差。

  顏傾城下了馬車,疑惑的看著閆景山:「你怎麼了?」

  閆景山沉聲道:「就是這麼小的鋪子裡的一個長工,是嗎?」

  顏傾城瞪他一眼,沒說話。

  閆景山看了車夫一眼,語氣更差:「把後面馬車裡的米麵糧食卸下來。」

  「是。」

  「什麼米麵糧食?」顏傾城問道。

  閆景山:「青樓的那些姑娘們住人家這裡這麼久,承蒙人家的照料,吃喝都是挑費,雖你們姐妹關係好,可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常言道,禮多人不怪。」

  顏傾城笑了笑:「你想的還算周到。」

  閆景山得了誇讚半分歡喜都沒有,指了指大門:「去敲門。」

  他主要也想順便看看是哪個長工。

  顏傾城沒有動:「你在這等著我,我去和我姐妹說一聲,讓她的夥計給你開門。」

  「讓長工給我開門!」他沉聲道。

  顏傾城瞪他一眼,扭身去了小巷子。

  顏傾城獨自去了暗室,找到了辛月影,二人久別重逢十分激動:「你們怎麼還沒開張?大街上好多人,都是置辦年貨的,可熱鬧了。」

  辛月影:「這不是想等你回來呢,你回來了,這就代表了安全!」

  辛月影輕聲問:「安全了嗎?」

  顏傾城點頭:「閆嫖客說他收到了消息,大漠人撤兵了,這便送我回來了。」

  她握著辛月影的手:「今晚咱們好好聚聚,閆嫖客說是青樓的姑娘在你這裡蒙你照料,他給你送了糧食。」

  辛月影:「哇,他想的真是太周到了,怎麼樣?快說快說,你跟閆大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啊,我住的院子他去的不多。閆嫖客就在外面呢。」

  辛月影這才反應過來:「什麼?閆嫖客在外面?」

  「我沒讓他知道咱們暗室的位置,他在鋪子外面等著呢。」

  「媽呀,當朝二品大員,你讓他在外面等著?!」辛月影驚訝,連忙吩咐趙氏兄弟快快開門。

  辛月影也要過去,被顏傾城拉住了:「咱們的貂裘到了,先去拿貂裘吧!我等不及了!反正他一時半會也走不了。」

  「好。」

  「姑姑,你幹什麼去?」一身女裝的小石頭生無可戀的望著辛月影:

  「帶我去吧,行麼?那些姐姐們這會子的工夫已經給我梳了三次頭了,我最近頭髮掉的厲害,我感覺再這麼梳下去,我腦袋就禿了。」

  顏傾城望著一身女裝的小石頭,好奇的問:「這小丫頭是誰呀?這麼漂亮?」

  辛月影:「一會兒再跟你解釋,先走。」

  辛月影帶著小石頭和顏傾城一起從暗門出去了。

  兩個人牽著小石頭一路說說笑笑,小石頭驀地一驚。

  他看見了撒爾諸朝著這邊走來。

  撒爾諸頭戴狗皮帽子,脖子上的羊毛圍巾遮了他的半張臉,黑色的胎記露出一半來。

  他身上穿著漢人的衣裳,混在人群之中並不顯眼。

  小石頭背過身去,一把拽著辛月影的胳膊,「姑姑,抱著我!快!」

  辛月影意識到了不對勁,將小石頭抱起來,小石頭將臉伏在了辛月影的肩膀上:「我看見撒爾諸了!就是我跟你說的那隻大漠豬!他們又混進城裡了!」

  辛月影:「你確定沒看錯!」

  「他臉上長著一塊黑斑很明顯!絕不能錯!」

  辛月影拽著顏傾城帶她掉頭就走。

  二人退至巷中,辛月影將小石頭塞進顏傾城的懷中:「出事了!

  大漠人沒走!可是如果這裡有危險,閆大人絕不可能把你送回來!

  他必然不知情,他有了錯誤的假消息!他很可能身邊有內奸了!

  他是自己來的嗎?」

  顏傾城迅速意識到了嚴重性:「還有一些護衛同行,可那些護衛被他命令守在城門前,他怕外人知道你鋪子的位置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只有他和一個車夫在外面等著!」

  「快讓閆大人進暗室!」辛月影將懷裡的小石頭遞給顏傾城。

  「我去抓了那隻豬!」她說完話,扭頭就走。

  辛月影走到撒爾諸的面前,迎頭朝著腳步匆匆的撒爾諸撞過去。

  「哎喲喂!」辛月影大叫一聲。

  撒爾諸一楞,辛月影反應的快,揚手就是一巴掌:「死豬!敢輕薄我?!」

  所有人停駐了腳步,紛紛看向撒爾諸和辛月影這邊。

  撒爾諸有正事要做,挨了一巴掌只能吃啞巴虧,他一把推開辛月影,要往前走。

  「誒誒誒!撞了辛娘子,還輕薄了人家!你就這麼走了是嗎?」有人看不過去了。

  辛娘子已經不是從前的辛娘子了,她收留了老百姓,在他們心有逆反之前讓他們自由安排。她全身而退的太早,只有恩,沒有仇。

  辛娘子此刻深得民心,大家一見她有事,紛紛仗義執言:

  「什麼玩意,怎麼還敢光天化日的輕薄人啊?」

  「戴著個圍巾,只露出兩隻眼睛,瞧著怎麼不像好人啊?你哪個村的?」

  眾人七嘴八舌的問話。

  撒爾諸被中原人包圍住,他死死攥著拳頭,悲憤交加,他扭頭看向那正說話的人,惡狠狠:「是她撞的我……」

  「he tui!」辛月影一口濃痰淬過去了。

  撒爾諸憤怒的擦臉,一不留神,臉上的羊毛圍巾往下扒了一扒,露出撒爾諸凶悍的半張臉。

  「啊!!!是他!這人的胎記我認識!這是大漠村的!不對,是大漠人!別讓他跑啦!」一個男人認出了他。

  撒爾諸仰天狂吼一聲,扒開人群試圖朝著前面跑。

  經過上次一役,百姓們身上都帶著家夥防身,紛紛抄起家夥追逐撒爾諸。

  撒爾諸此番是來搞刺殺,又要接受捕快盤查,無法帶著鋼刀,只能帶一匕首防身。

  他抽出懷中短小精悍的匕首,目露凶光,抬眼,面對堵在他前面,拿著九齒釘耙的三個男人,他愣住了。

  「叉呀!!!」男人們大喝。

  撒爾諸回頭想跑,身後人手裡的狼牙棒朝著他腦袋擊過去了。

  撒爾諸「嘭」地一聲倒在地上。

  辛月影拿起旁邊人的鐵棍子,將鑄鐵的棍子抵在了撒爾諸的腦殼之上。

  她看向眾人:「大家瞧見了!大漠人根本沒走!這是想趁著年關洗劫咱們一番!大家趕快收拾東西,速速回暗室避難!」

  「好!!!」百姓們立刻響應。

  鋪子紛紛關閉了,辛月影叫了兩個男人把撒爾諸帶去了暗室。

  一盆水潑向撒爾諸的臉,他朦朧醒轉,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串綠油油的大粽子。

  順著粽子往上看。

  撒爾諸尖叫:「是你個南蠻子!」

  「還敢罵人?」沈老三一拳懟了他鼻梁,撒爾諸的鼻子又出血了。

  撒爾諸想掙脫,可他被五花大綁得嚴嚴實實的。

  沈老三拳頭在他的眼前晃:「你是被誰派來刺殺閆大人的?」

  撒爾諸沉聲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老三又來一拳。

  「啊!!!我真的不知道!!!」撒爾諸大叫:「我從沒見過他的真容,我只知道他是黑衣使者!他是你們南蠻子……」

  「還敢罵人?」沈老三再來一拳。

  室內只有撒爾諸和沈老三。

  隔壁房間。

  閆景山手裡攥著自己的羊皮卷,他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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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5:5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二章 自找的

  閆景山派人送了信,速命福滿城關閉城門。

  他此刻正在想,到底要殺掉他的內奸是誰。

  或許,福滿城所有的官員都有可能。

  閆景山已經來不及思考這些了,他沉聲道:「大漠人一旦收到消息撒爾諸行動失敗,必然提前動手屠戮百姓!城門把守士兵不足百餘人,大漠有上千兵馬,城門守不住多久!」

  刀疤蹲在角落裡,問閆景山:「大人,那咋辦?」

  屋子裡寂靜無聲。

  所有人看向閆景山,他負手而立,眉關緊鎖,面色凝重。

  經久之後,閆景山忽而一怔,緊鎖的劍眉倏爾舒展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閆景山突然仰天狂笑。

  毫無預兆,嚇得眾人一激靈。

  閆景山的臉上蒙著陰鷙:「嗐,我著什麼急呢?我怎麼又忘了?不該我著急的事,我就不鹹吃蘿蔔淡操心!」

  辛月影沒眼看閆大人了,側目看向顏傾城,顏傾城一副見慣不怪的表情。

  閆景山一把扔了手中羊皮卷,目眥盡裂:「這是他自找的!是他狗皇帝自找的!大漠人攻城才好!掠奪城池才好!最好是一個城一個城的佔下去!最好把紫禁城也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起死!一起當亡國奴!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月影和顏傾城無語的對視。

  顏傾城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茶海:「你那個茶海值錢不?要值錢的話你最好先收起來,一會兒他就得摔盆砸碗……」

  閆景山突然咆哮:「不過才四年,大漠人就已經等不及了!像是雨後春筍一般的冒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只是個開始!只是個開始!這是狗皇帝自找的!

  他殺了忠臣,殺了能制衡大漠的英雄,這殘局,這亂世!如他所願!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這個屋子裡但凡有一個好人,或許此刻會挺身而出,直斥其非,說一腔慷慨激昂的公道話,例如,皇帝雖昏聵,但百姓無辜,且你身為朝廷父母官員,怎能袖手旁觀,置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呢?還是想想辦法救贖百姓吧?

  但很可惜,屋子裡沒有一個正面角色。

  刀疤蹲在角落裡甚至跟關外山聊起來了:「不如我們趁亂反了吧?有戲嗎你說?當初我們銅錘幫的老五老六,就是加了起義軍,但沒過多久就被剿了。」

  關外山一樂:「你問我……問錯人了吧?我他媽的是捕頭!」

  刀疤嘎嘎一笑:「捕頭?你捕頭遇事不出去,這會兒過來跟我蹲這聊大閒?」

  關外山奸笑:「我出去幹什麼呢?縣太爺都他媽跑了!」

  辛月影的關注點也很奇特:「閆大人,打擾一下,請問你說的英雄,是姓沈嗎?」

  閆景山移目看向辛月影,兩隻眼睛充斥著猩紅的光:

  「怎麼?你聽過沈家的軍隊嗎?」

  他朝著辛月影壓過來了。

  辛月影身子往後仰:「略有耳聞……別激動,先別激動……」

  閆景山:「昔日兵部尚書,天下兵馬大元帥,沈長卿,你可有耳聞?」

  「耳聞耳聞,如雷貫耳,是個大英雄。」也是她未曾謀面的老公爹。

  閆景山驟然大喝:「可英雄沒死於敵人的刀下!死於自己人的陰謀之中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他癲狂的大笑,張開雙臂,仰天怒喝:「沈大哥!你若在天有靈,便好好看看吧!看看他們的報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月影實在忍不了了,推門出去了。

  她出去之後捅捅耳朵:有毛病吧!這是演過話劇還是怎麼的,大嗓門震得人耳朵都要聾了。

  大李正開著暗門,有人源源不斷的往裡面跑。

  一個男人跑進來的時候滿臉血,兩眼發直,大叫:「韃子攻城了!韃子攻城了!我路過城裡的時候,險些死在那!」

  有人推門進來大哭:「牛老九的家人在嗎!牛老九被大漠人削了腦袋啊!!!」

  百姓嘩然。

  陸陸續續仍然有衝進來的人,失魂落魄的吶喊:

  「何玉生的家人在哪!何玉生被殺了啊!!!」

  「王嫂子!王嫂子!你丈夫沒了!」

  「啊!!!大漠人擄走了我姑娘啊!怎麼辦啊!」

  「放火了!大漠人放火了!」

  一聲又一聲的吶喊,無助,哀嚎。

  哭聲淹沒了暗室,直刺人的心房。

  屋子裡的閆景山以為自己可以做得到視而不見,直至聽見了外面的哭聲,幾乎像是一種本能,他一腳踹門出去,怒喝:

  「不是獨子,且已成家有後的男人先站出來!拿著你們的武器!跟我出去!」

  有人站起來,被年邁的父親一把拉住:「你不能去啊!你大哥在辛家莊那邊還不知道啥情況吶啊!」

  閆景山移目看著那老漢:「這只是一個開始,這是試探!

  如果我們繼續坐以待斃!繼續不反抗!將會面臨更囂張的淩辱和肆無忌憚的踐踏!

  明日一旦城池淪陷,此方圓數里,將化為一片火海!不被烤死也要被活活餓死!」

  「我跟你去!」許多男人紛紛站起來,挺身而出。

  辛月影站在一邊,看著男人們拿著武器跟隨閆景山的腳步衝出去。

  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握住了辛月影的手,她看過去,見得顏傾城面色凝重。

  她望著辛月影:「你經歷過戰爭麼?」

  辛月影搖搖頭,反握住了顏傾城的手:「你經歷過?」

  顏傾城沉聲道:「經歷過,在我三歲的時候,那群大漠人見人就殺,後來起了大火,觸目所及,遍地火海,猶如煉獄。」

  不知過去了多久,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有男人被抬進來,有人大叫著郎中!

  陸續回來了許多人。

  閆景山沒回來。

  顏傾城有些擔憂:「景山怎麼還沒回!他不會出事……」

  她冷不丁轉頭一瞥,見得辛月影正蹲在地上捂臉哭泣。

  「你怎麼了?」

  辛月影:「我擔心我家人!我家人還在山上呢!」

  沈雲起和撒爾諸的房間傳來一聲又一聲的踹門聲。

  「砰砰砰」的巨響。

  顏傾城:「那邊怎麼了?」

  辛月影:「我怕他出去找他二哥,我把老三反鎖在屋子裡了。」她越發的焦慮:

  「一定出事了,我家人一定出事了!」

  顏傾城:「你怎麼知道會出事了?」

  辛月影:「我太了解小瘋子了!他一旦覺得我有危險,他來不了也會派人過來的,霍齊到現在也不見人影,出事了,一定是的!」

  辛月影終於忍不住了,她站起來,跑到了沈雲起的房門前,將門栓打開,沈雲起衝出來,急得雙眼猩紅:

  「我姐夫一定出事了!」

  「我隨你去找他!一起去!」辛月影說。

  顏傾城沉聲道:「咱們一起去,閆嫖客那邊我也不放心他!姑娘們!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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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完成了試探

  夜色正濃。

  大漠士兵攻了一下午的城池,此刻餓了,正在村落裡燒殺搶掠。

  一群士兵綁著一隻尖叫的家豬,將篝火擺在長街。

  有人砸開了酒肆的鋪子,就地飲酒吃肉。

  大漠的士兵今夜吃在村落,住在村落,明日一早,他們將繼續攻城。

  發動真正的攻城。

  今日,已經完成了試探。

  大漠人徹底醒悟了,這昏聵的國,又回來了。

  戰時,官員跑得無蹤影,官兵稍稍一嚇轉頭就丟盔卸甲的逃,留下一群任人宰割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閆景山此刻正和一隊男人靠在一條巷子的盡頭之中,他們的身後是被救下的百姓,在巷子外,敵人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的肩膀在流血,鼻腔彌漫著燒焦的氣息,遠方大漠人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的狂笑聲。

  恍然間,將他驟然拉回經年以前。

  那年他十五歲,背著箱籠進京趕考,在夜晚時,遇見了大漠人襲擊村落。

  大漠人衝進客棧,見人就砍,閆景山背著箱籠從二樓窗戶躍出去,街面迎來了更多的大漠人。

  閆景山跟著紛紛亂亂的人群跑,很多人死在鋒利的鋼刀下,被大漠人的鐵騎踏成肉泥。

  一個小女孩大概是與家人走散了,她趴在石獅子的頭上,無助的吶喊:「哥哥!嫂子!哥哥!」

  鋼刀朝著小女孩的頭顱揮來。

  閆景山眼疾手快撲過去將小女孩拽下來,抱著小女孩朝著巷子跑進去。

  巷子裡面也傳來百姓的哀嚎聲,他看見了一個竹筐,將小女孩扣在竹筐之下,他蹲下,隔著竹筐望著小女孩漂亮明亮的眼睛:「別出聲!」

  小女孩驚恐的止住哭聲,她安靜了。

  大漠人奔跑著,揮舞著手裡的鋼刀,有人發現了他,那個大漠人停下了腳步,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男人的頭顱。

  大漠人的眼和閆景山的目光對視到了一起。

  大漠人扔了手裡的頭顱,朝著閆景山這邊走過來。

  閆景山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擋在竹筐的面前。

  他取了手邊的竹竿,眼中凝著殊死一搏的目光。

  大漠人打量著眼前清瘦的少年,仰頭怪笑兩聲,腳步愈發急促,笑聲忽而止住,大漠人停在原地,胸前露出一寸鋒利的槍尖。

  大漠人被憑地挑起,撞向牆壁,「嘭」地一聲甩在地上。

  彌漫的塵煙之中,閆景山望見對面的男人。

  他手中握著一桿鋒利的長槍,狹長的眼也望向閆景山。

  驚鴻般的一瞥。

  閆景山抽回了回憶,淒楚的喃喃:「沈大哥……」

  辛月影這邊人手一支長矛,正彎身在拐角處扒頭觀望,外面有二十幾個大漠人正在烤著羊腿。

  只有辛月影兩手空空。

  她走到巷子外,朝著那群烤羊腿的大漠人望過去。

  「喂!」辛月影目放寒光,伸手,勾出食指:「你過來啊!!!」

  大漠人聞聽響動扭頭看過來,見得女人,兩隻眼登時放光,餓狼似的朝著巷子跑過來。

  辛月影瞪他們一眼,轉身走向拐角。

  幾個大漠人也跟著轉了個拐角,直接迎頭被長矛刺中。

  「啊!!!」大漠人慘叫。

  「有敵人!」遠處的大漠人聽見了動靜,朝著巷子跑過來。

  小石頭趴在頂上,將一小匣金餅扔到地上,迅速藏匿。

  大漠人衝進來,低頭一瞧,赫然見得地上金燦燦的金子。

  他們爭先恐後的去搶。

  辛月影站在後方指揮:「叉他們!」

  沈老三搶在第一個,見人就刺,姑娘們也不示弱,手裡的長矛朝著大漠人的臉上叉去。

  大家洩憤補刀,顏傾城瞥見一個大漠人尚未死透,將手裡的長矛震在地上,拎起裙子,以繡花鞋踩在他的臉上,足尖一擰,她昂頭冷笑:「終於踩到了呢!」

  叉了不知多久,巷子裡血流成河。

  小石頭從上面跳下來,落在一個大漠人的屍體上。

  他蹲在地上繼續把金餅回收,迅速裝匣子。

  眾人繼續向前遊走。

  一個臉趴在地上的男人驀地拽了顏傾城的褲腳,她花顏失色,揚起長矛要叉下去。

  定睛一瞧,發現是村民。

  男人一直在裝死,這才躲過一劫,但他受了傷,他仰頭:「救救我,我跟著閆大人出來救人的!我腿傷了,動不了!」

  兩個姑娘給他拖起來。

  顏傾城:「閆大人在哪?」

  男人:「在金樓那條街!那邊的大漠人多,百姓死的也多!大漠人都在砸鋪子,試圖進去搶金銀玉器!」

  辛月影對顏傾城道:「你帶著人去支應閆大人,我和老三去後山!」

  「你再帶幾個姑娘們去!」顏傾城拽住她。

  辛月影:「你們去的地方敵人多!我們是去後山!兩個人夠了!」

  顏傾城還想堅持,辛月影沉聲道:「我沒事!放心!」她說完話朝著前面溜走。

  「姑姑!那我呢?」小石頭抱著金匣子跟在她身後。

  「我還沒問你!你怎麼出來的?!」辛月影瞪著他。

  小石頭:「我想給你幫忙!我不拖後腿!」

  辛月影點頭:「好!那你跟拖後腿的走一起。」她看向沈老三:「你拿絲縧把他拴在胸前。」

  沈老三點頭:「好……」他一愣:「你什麼意思?誰拖後腿?」

  辛月影抽開手:「別廢話了!先回山!你哥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沈老三將小石頭綁在胸前。

  「是姐夫。」他糾正。

  兩個人摸索著朝著前面前行,遠處有一批大漠人正在篝火歡笑,在更遠的地方,有火光升起。

  「前方著火了,過不去!繞路!」辛月影轉頭帶著沈老三和小石頭鑽進了巷子裡,兜兜轉轉,又出了一個街口。

  遠方仍然火光沖天,更多的大漠人聚在一起,飲酒作樂。

  辛月影讓沈老三蹲下:「我爬上牆去看看!」

  沈老三蹲下了:「你這次沒踩屎吧?」

  辛月影哪還有心思回他,踩著沈老三的肩膀就上去了,她扒著圍牆,向遠處看,赫然發現所有能出去的路,都被火封住了,密密麻麻的大漠人游走在街面,或引頸高歌,或篝火載舞。

  他們或許是為了以防官兵進來,所以用火截住了遠方的路口。

  遠山那邊黑漆漆的,死一樣的寂靜。

  田地也起了火,一眼望去,像是煉獄一樣。

  因為有辛月影的暗室可逃,他們也是最早知道大漠人要進城的,所以牛家村傷亡是最小的,她根本不敢想,周圍別的村落是什麼情況。

  「過不去了。」她絕望的望著火光,望著那群飲酒作樂的大漠人。

  她從沈老三的背上下來時甚至還摔了一跤,她顫慄著:「過不去了,回去吧,回去等他。」

  「他們要找謝阿生!不可能不搜山的!」沈老三死攥著長矛:「我必須要去看看他們怎麼樣!

  實在不行我跟他們拼了!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找機會衝過去!」

  他說著話,就要往外衝,辛月影拽他:「別胡鬧!」

  沈老三力氣太大,辛月影掙脫了手,掛在沈老三胸前的小石頭將金匣子手忙腳亂的用雙腳夾住,兩手扣住了牆面的縫隙,這才帶著沈老三停下,小石頭驚恐瞪圓了眼睛:

  「小叔叔你冷靜點啊!你這是去送死啊你!天吶!你太可怕了你!」

  趁著這檔口,辛月影衝過去,給了沈老三一巴掌,讓他清醒一下。

  沈雲起挨了一巴掌,沒有怒意,沒有反抗,他反而也靜下了。

  辛月影:「若他們沒事,你這是自尋死路!若他們當真出事,你以後便是沈家唯一的希望,更不能意氣用事!」

  沈雲起喘息著,眼眶紅著,聲音艱澀:「一定是出事了。」

  他屈膝跪在地上,面目扭曲:「他們……他們一定是出事了的……」

  辛月影貼著牆壁緩慢地栽在地上。

  是的,一定是出事了。

  霍齊沒有來,謝阿生也沒有來,小瘋子那邊一定也著急,著急這邊的情況。

  可他沒有派人來。

  說明他們的情況一定會更糟糕。

  不知過去了多久,小石頭看看姑姑,又回頭看看沈老三,他似乎意識到了氣氛凝重,他怕沈老三再次失控,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小叔叔,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姑姑說你是姑父的弟弟,你為什麼喊姑父做姐夫?姑父到底是你哥哥,還是姐夫?」

  小石頭確實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很久了。

  沒有人回答他。

  小石頭看著兩個人的臉色,不再說話了。

  忽聞遠方有馬蹄聲傳來,一聲又一聲,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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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6:2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四章 烈馬

  「什麼聲音?」辛月影也聽到了響動。

  她趴在地上,兩手撐著冒出頭去看遠方的火光。

  燃燒的火焰之中驟然沖出一騎快馬,馬背上的人一身黑衣,手持長槍,面遮鑄鐵獠牙面具,一眼望去令人不寒而慄。

  他的身上覆著燃燒的星火。

  桀驁的黑馬,彪悍不羈,鬃毛染著星火,兩隻眼攝出凶悍的光,鼻孔噴出道道白霧。

  來人手中長槍如龍,槍尖掠過之處無不染血。

  大漠人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倉皇的逃竄、奔去牆下取武器,有人尚不及躲避,迎面撞上了飛馳的駿馬,被撞飛數尺。

  駿馬鐵蹄踏在大漠人的面門之上碾壓而過。

  一個大漠人揮舞手中的鋼刀刺來,長槍劃過,握著鋼刀的手臂被生生削下。

  一隊大漠人朝著他殺去,他策馬迎上,身軀一晃,手中長槍刺入這隊大漠人的咽喉。

  十幾個大漠人,被長槍驟然貫起,生生跟著拖行丈來遠。

  血腥味溢滿長街。

  辛月影呆呆地望著那匹駿馬之上的男人。

  小石頭最先激動:「那是不是我舅舅?」

  太厲害了!布泰耐舅舅太厲害了!這才是大漠的神鷹!!!

  辛月影扶著牆壁站起來:「肯定不是太奶,你太奶用彎刀的!」

  辛月影聲音有些激動的問沈老三:「那人是你二哥麼?」

  小石頭很失望,回頭看向沈老三:「到底是你二哥還是你姐夫呀?」

  「二哥!是我二哥啊!」沈雲起兩隻眼幾乎瞪出來,他尖叫,癲狂的吶喊:

  「二哥!這就是我的二哥!這就是我從前的二哥!

  我二哥回來了!我二哥回來了!!!」

  他張開雙臂,手執長矛,激昂的大叫,臉上蒙著自豪驕傲的神采,他恨不得告訴天下人:這個威風八面所向披靡的人,就是我的二哥!我那昔日的二哥回來了!

  小石頭很失望,耷拉著腦袋被沈雲起掛在胸前蕩來蕩去。

  駿馬朝著辛月影這邊以最快的速度奔馳而來。

  馬背上的人倏爾將身一斜,伸手將她撈起。

  辛月影雙腳離地了。

  她瞬息之間被撈到了馬背上。

  駿馬仍在奔馳,她倒坐在馬背上,背對著前方,餘光的建築成了一片虛影,她牢牢攥著對方的腰身,仰臉望著戴著鑄鐵面具的黑衣人。

  她到現在都拿不準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小瘋子。

  數九隆冬,一身烏黑色的單衣勾勒出他強悍而有力的臂彎。

  清朗而又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昔日我曾說的烈馬,便是這匹。」

  開局就是這麼炸裂的開場白。

  意思是她當日會錯意了。

  辛月影兩隻腳尖立刻尷尬緊繃。

  越來越多的大漠人聞聲朝著這邊殺來。

  沈清起鐙子一磕馬腹,朗聲嘯道:「抱緊我!」

  「駕!」他打馬迎敵。

  身體裡凝固了太久的血,在這一刻才真正的燃燒。

  鮮紅色的槍纓在風中飛揚,槍尖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敵人的鮮血在飛濺。

  沈雲起仍掛著小石頭追在絕塵而去的輕騎後狂奔:

  「二哥!二哥!我二哥回來啦!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沒有!我二哥從前就是這樣的!這是我二哥!二哥!二哥!等等我!!!」

  小石頭掛在沈老三的胸前,被顛得欲哭無淚:

  「你二哥帶你二嫂走了!

  不如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嗚嗚嗚,我求求你別喊了,你這樣會把敵人吸引來的!」

  一群大漠人果然朝著沈老三這邊舉著鋼刀大喝殺來。

  小石頭驚恐的望著敵人的方向,掛在沈老三胸前蕩來蕩去:「敵人!跑啊!別嚷了!別二哥了!!!跑啊!跑啊!!!嗚嗚嗚,這次被你害死了!!!」

  數枚帶著火光的長箭「嗖嗖嗖」地發來,箭羽落在大漠人的咽喉,額頭,眼睛上。

  小石頭瞥見斜前方的一個大漠人被生生貫腦穿顱了!

  他回頭看向射箭的方向:是不是布泰耐舅舅來了!布泰耐舅舅快來救救我吧!!!

  火光之中衝出一行人來。

  霍齊一馬當先,奔馳於沈雲起面前,立馬大喝:「三爺!練了這麼久的騎術,是時候玩玩真格的了!」

  話音未落將馬背後拴著的一匹空馬斷其繩索。

  沈雲起大笑著掛著小石頭翻身上馬,一把扯下馬鞍上的長弓和箭壺。

  孟校尉手執關公刀,打馬而上,身後坐著一個胖墩,此人是陸文道。

  孟校尉:「我先護送府尹入城!依計行事!」

  霍齊:「好!」

  沈雲起坐在馬背上,胸前綁著小石頭,弓弦拉滿,張弓引箭,驀地鬆了弓弦。

  驟然回彈的弦繃了小石頭的左耳。

  掛在沈老三胸前的小石頭淚下來了:姑姑,快救救我吧,這個人比撒爾諸還可怕。

  姑姑這邊兩手兩腳緊抱著沈清起的身軀。

  也掛在沈老二的胸前。

  她在奔馳的烈馬之上,耳畔風聲呼嘯,狂風裡,混雜了槍桿的破風之聲,混雜了敵人的哀嚎聲,他們的速度太快,根本沒有人能近得了他們的身。

  敵人的鮮血染紅了烈馬的鬃毛,染紅了辛月影的紅裙。

  辛月影在尖叫著:「小瘋子,你腿好了是不是!小瘋子!你腿還疼嗎!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腿好啦!我爹真厲害!

  哈哈哈哈哈!你也很厲害!

  嗚呼~

  喲呼~

  殺死他們!

  啊!右邊右邊,右邊有人過來啦!」

  她尖聲狂叫著。

  辛月影:「對啦對啦!去救漂亮姐姐!她在金樓的方向!閆嫖客也在!」

  沈清起一槍結果了兩個敵人:「閆嫖客?」

  「總之先去金樓!」

  「駕!」

  金樓的暗巷。

  遠方傳來大漠人狂叫的聲音,不知出現了什麼動亂。

  巷子盡頭的姑娘們緊緊攥著手裡的長矛。

  在姑娘們的身後,是閆景山帶出去的男人們,他們受了很重的傷勢。

  在男人們的身後,是被救回的百姓,一群驚魂未定的孩子、孕婦、老人。

  青樓的姑娘們手持長矛守在最外層,臉上凝著剛毅的,堅定的,沉著的神情。

  她們今夜是最勇敢的戰士。

  血花凝在姑娘們的臉上,比胭脂更豔麗奪目。

  一個青樓姑娘快步跑來,神情鎮定的望向顏傾城:「外面的大漠人突然往東邊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我去看看!」閆景山撥開人群要出去。

  顏傾城拽著他:「你別去!你受傷了!」

  他不理會,捂著肩膀的傷口迎面朝著外面走,顏傾城拾起地上的竹筐反手扣在他的腦袋上了,「壓著他!別讓他找死!」她示意幾個青樓的姑娘。

  姑娘們一擁而上,生生給閆景山摁下去了。

  「放開我!」他倒扣筐中。

  一個大漠人慌不擇路,朝著巷子裡跑進來,一抬眼見得姑娘們淩厲的目光,手中豎起鋒利的長矛,大漠人嚇得登時掉頭要跑回去。

  才跑兩步,人已停駐,背後露出一寸槍尖,大漠人被憑空挑起,甩向壁上。

  露出站在他身後的頎長身影,閆景山隔著竹筐的縫隙定定的望著那個臉上遮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

  大漠人摔在地上,在一片彌漫的塵埃中,竹筐之中的閆景山恍惚的喃喃自語:「沈大哥……」

  沈清起並沒有聽見,只對身畔辛月影道:「我先把敵人引開,讓他們從米鋪方向去暗室!」話說完了,他轉身離開。

  「沈大哥你去哪!」閆景山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暴喝一聲,將壓著他的姑娘們頂走了,「沈大哥!等等我!」

  他失控了:「沈大哥!你去哪裡!」

  辛月影沉聲道:「那……那是我丈夫。」

  直至聽得這話,閆景山這才神魂歸位,他驟然靜下,無聲的將頭上的竹筐摘了。

  辛月影連忙對顏傾城道:「快!小瘋子替咱們開路,咱們從那條街去暗室!」

  黑夜下的城門緊閉。

  朱紅色的大門漆木破損嚴重,被衝車撞得坑坑窪窪。

  孟校尉的關公刀染著猩紅的鮮血。

  陸文道夾著官帽自馬背上下來,回頭望著孟校尉,深施一禮:「多謝多謝,半炷香之後,會把火油運出去的!放心放心!」

  孟校尉拎著關公刀,面無表情打馬離開。

  陸文道將官帽戴於頭上,往上提了提腰帶,一甩衣擺,豎起兩指,慷慨大叫:

  「福滿城府尹在此!速開城門!!!」

  「嗡——」地一聲,城門打開。

  陸文道目放奇光:「速調城內所有官兵前來集合!按我說的布陣,可殺得敵軍……」

  他說到最後,甚至端起了一副戲腔,唱上了:「片甲不留哇呀呀呀。」

  那小兵像望著一個病人似的望著陸文道:

  「大人!您不是在說笑吧?

  還有心情唱戲嗎?!

  李總兵都跑了!咱們沒戲唱了!

  咱們也跑了吧!大漠人今天攻城時您是沒看到啊!烏泱泱的一群人兵臨城下,咱們沒有勝算了!」

  陸文道一愣,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來,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沈清起教他說的話。

  他借著月色眯眼找了一陣,終於找到了答案。

  陸文道移目看向那小兵,給了他一巴掌先。

  「我在這!便有了勝算!」他擲地有聲的說。

  小兵被打蒙了。

  陸文道:「速去調兵!半炷香之內,你倘若調不來兵馬,我殺了你!」

  小兵轉頭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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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6:4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死戰

  大漠營帳。

  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的衝進帳內,失魂落魄地尖叫:「沈家槍……是沈家槍……沈家的人回來了!」

  布泰耶驟然起身:「什麼?!」他行至那士兵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你有沒有看錯!」

  「沒有看錯!那人使的是沈家的槍法!是沈家的人!」士兵臉上驚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催魂的閻羅。

  布泰耶:「這不可能!沈家的人不是死了嗎?!」

  坐在一旁的黑衣使者沉默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鷹鈎鼻,以唯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他果然還活著。」

  「你們中原的皇帝不是將沈家滿門抄斬了嗎!」布泰耶瞪著黑衣使者。

  黑衣使者略一沉吟,起身:「我得回城去看看!」

  布泰耶衝過去拽住了黑衣使者,「你想走?弄成這樣的局面,你想走?」

  黑衣使者垂著臉,靜了一陣,抬手摸了摸鷹鈎鼻,笑了:「好好好,我不走!你別急,他們八十幾人,你三千兵馬,何須怕他們?立刻出兵,今夜攻城!」

  他頓住,沉聲道:「若見沈家後人,盡量留活口!他們必與朝廷有血海深仇!可為我們所用!」

  福滿城下。

  一車又一車的火油有條不紊的運出城外。

  兩個士兵手裡捧著鎧甲,銀白色的鎧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陸文道親手替沈清起佩戴甲胄。

  辛月影站在沈清起的身畔,目光深陷在沈清起的臉上難以移開。

  直至現在親眼看到了這樣英俊威武,鋒芒畢露馳騁於馬背上的他,她才真正的理解他被困在輪椅上的時候有多絕望。

  陸文道為沈清起佩戴鎧甲,與沈清起嘮叨著局勢。

  辛月影立在沈清起的身畔,兩隻眼睛時不時瞥瞥他的雙腿。

  不知道他的雙腿還痛不痛,可此刻大戰在前,若問這個被別的士兵聽見可能會影響士氣。

  「月月。」他倏爾喚她。

  陸文道也閉嘴了,看向辛月影。

  沈清起倏爾抬手揉了揉辛月影的頭,「我不疼的,你別擔心我。」

  他收斂了鋒芒與桀驁,此刻眼中像是盛滿星光,溫吞無害。

  彷彿適才在長街拿大漠人當糖葫蘆一槍貫起一串人的,不是他沈清起。

  陸文道擔心沈清起掉以輕心,忙插嘴:

  「您受累看我一眼,我話還沒說完了!

  現在是這麼個情況,我適才清點了一下,只有五十六個人了!

  也就是說現在最多只能拿出二十個人跟著您衝過二里橋。

  斥候來報,敵人分陸路和水路而來,這水路約是一千五百敵人,您還得把這一千五百個敵人逼到臥虎坡下,能行嗎?」

  沈清起稀疏平常的接過青面獠牙的鑄鐵面罩:

  「待我們過了橋,你將木橋拆毀,斷了我方的退路。」

  陸文道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辛月影瞪他:「你別發瘋!」

  「怎麼?」沈清起移目望她,星眸半垂,語氣變得曖昧了起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於她耳畔輕聲道:「不是說過,你的小將軍擅長這個麼。」

  辛月影臉頰驟然紅了。

  紅得不合時宜。

  那一夜,她和他說的話,他原原本本還回來了!

  小瘋子!!!

  沈清起垂眼一笑,戴上了面罩,陸文道替他將盔纓戴好。

  沈清起垂臉繫著腕子上的束帶。

  霍齊和沈雲起也趕來了。

  沈雲起胸前的小石頭看見辛月影十分激動:「姑姑!姑姑!」

  沈清起手裡的動作一頓,移目看過去。

  小石頭驀地不出聲了,愣愣的望著那一身甲胄的男人。

  辛月影抿了抿唇:「老三,先把小孩放下來,我帶他去安全的地方……」

  「就讓他看著。」沈清起冷眼望向小石頭。

  小石頭對視上那道鋒利的目光,心中壓上濃烈的壓迫感,他甚至連一貫擅長的討好的,蒙騙對方的話都不敢說。

  那雙狹長的眼,似乎具有洞悉一切的力量。

  沈清起與小石頭冷冷的對視:「你給我仔細看著,看看大漠是否有神鷹庇佑。」

  眾人疑惑看著那小孩,只有辛月影和小石頭十分緊張。

  第一次會面,小石頭的馬甲就掉了。

  辛月影擔憂的望著小石頭,抬眼看了一眼沈老三,目光更擔憂了。

  辛月影望著小石頭,囑咐他看著點沈老三:「那你看著點他!別讓他闖禍!」

  小石頭點頭表示明白了。

  沈老三還以為辛月影跟自己說話:「行,你放心。」

  遠方,狼煙升起。

  敵人要進攻了。

  真正的進攻。

  沈清起伸手一攬辛月影的腰肢,在辛月影耳畔輕聲道:「待我回來,再唯你是問為何清瘦了這麼多!」

  話音未落,他翻身上馬,接過長槍,打馬離開。

  陸文道滿臉堆歡的望著辛月影:「來來來,您請隨我回城內,您渴不渴?餓了嗎?想吃點什麼嗎?我這備了燕窩,極品噠!」

  陸文道表情虔誠的像是和親娘說話。

  二里橋。

  背後的橋梁已斷,江水拍岸,濁浪滔滔。

  沈清起胯下的戰馬也批了一身銀白甲胄,他手持長槍,身後二十個戰士騎在馬背上一字排開。

  死一樣的寂靜。

  依稀可以聽見戰士們急促的喘息聲,他們心弦緊繃,嘴唇緊緊地抿著。

  大地在顫抖,荒草簌簌搖曳。

  遠方,最先瞥見繡著神鷹圖騰的旌旗在風中招展。

  戰士們的神情愈發的緊張。

  死戰,沒有退路!

  他們做了最壞的打算。

  旌旗之下,浩浩湯湯的隊伍朝著這邊壓來,大漠的將軍行於最前方,望著遠處的二十一人,仰頭大笑:「哈哈哈!你們這是在找死!」

  「以為拆了橋能阻礙我們大漠的鐵騎?我們擁有最好的浮囊逆流而上!蒼穹的大漠神鷹在為我們指路!」

  「你們只這麼點人鎮守!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震耳欲聾的笑聲,輕蔑的,鄙夷的,壓住了江面的滔滔水聲。

  鑄鐵獠牙面具裡噴出一聲笑聲,指骨分明的手掀開了面具,森寒的月光下,一張俊逸的臉,凝著睥睨的神情。

  大漠人的笑聲戛然而止,月光照著那張令大漠人無比熟悉的面孔。

  這張臉,遠比青面獠牙的鑄鐵面具更令大漠人膽寒。

  將軍下意識緊攥韁繩欲調轉馬頭。

  這幾乎是一種本能的肌肉記憶。

  「殺!!!」沈清起的嘯聲劃破黑夜。

  像是籠中的猛虎一朝出籠時發出的長嘯,攜著撼天動地的氣魄。

  他策馬掠來,快若驚鴻,兩匹馬凶悍的撞在一起,大漠將軍揮出手中的鋼刀,身體的失重感襲來,使得他本能地向右邊倒,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沈清起腕子一振,長槍猶如毒蛇一般劃過。

  浮光掠影般的速度。

  將軍的頭顱滾落在地,身軀還坐在馬背之上前行。

  大漠人驟然失去了將軍,瞬息之間的巨變,令人猝不及防。

  他們楞在原地。

  在片刻的死寂之中,二十個士兵頓時士氣大震:「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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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殺

  大漠士兵陣腳大亂,第一排的騎兵調轉馬頭欲往後退,最後排的步兵不明所以,烏泱泱的還在往前衝。

  他們亂做一團,騎兵的馬蹄將自己的戰士踩在地上,手持盾牌的士兵沒有用盾牌格擋敵人,而是保護自己的腦袋不被馬蹄碾到。

  盾牌夾住了騎兵的馬蹄,將騎兵摔向地上。

  後面的士兵掉頭就跑:「沈清起!是沈清起啊!!!沈家軍來了!快跑啊!!!」

  他們用大漠話驚恐的尖叫著。

  一群手執長戟的大漠人將沈清起圍上。

  槍矛碰撞,發出尖銳的響聲。

  沈清起手挺長槍格擋,他爆發一聲雷霆般的吼聲,將身一晃,手中銀槍劃出鋒利的吟聲,槍尖所及之處,削斷敵矛。

  一桿長槍上下翻飛,沒有人能預判到這長槍下一刻是要往哪裡刺來。

  長槍在沈清起的手中劇烈的旋轉,槍尖打著旋風,再鋒利的兵器一旦進入這個旋風之中瞬間被崩飛。

  烈馬的鐵蹄無情碾壓著地上大漠人的面門,血水,飛濺到他冰涼的鐵靴。

  沈雲起和身前掛著小石頭,騎馬立在高高的山崗上。

  沈雲起和胸前的小石頭默契般的劇烈喘息著。

  小石頭看著那個馬背上強悍的男人,長槍在他的手中似騰龍一般呼嘯,生生將大漠人殺得猶如喪家之犬節節敗退。

  那獵獵飛揚的紅纓染了敵人的血,愈發的猩紅。

  沈雲起問小石頭:「你知不知道那槍上的紅纓是做什麼的?」

  小石頭搖頭。

  沈雲起:「二哥曾經告訴我,槍上的紅纓,是為了防止戰場上紮人太多,槍桿淌血,影響抓持。」

  小石頭遙望著遠方的殺戮。

  他腦海裡迴蕩著大漠商人和他說過的話:

  「孩子,只要你相信神鷹的存在,無論你走到這世上的哪一個角落,大漠神鷹都將以他雄壯的羽翼庇佑你。」

  可今夜,神鷹沒有降臨。

  滾滾沙場之中,那個馬背上的男人,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他身後的二十個士兵,緊隨他的快馬,跟著他越殺越勇。

  他才是戰場上的神明。

  小石頭腦海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念頭:

  將來姑姑姑父所生的孩子,擁有天底下最雄壯的父親,和最開明慈祥的母親,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小孩了吧。

  小石頭忽而瞥見大漠人已朝著這邊跑來,他抽回神來,連忙將身往右擺:「漏網之魚!!!快!放箭!」

  「哪了?」沈雲起手摸箭壺。

  大漠士兵丟盔卸甲,他們慌不擇路,被打得做鳥獸般亂竄。

  右側殺出一隊人來,為首的孟校尉一馬當先,手挺關公刀,刀鋒直指迎面跑來的敵人:「殺!!!」

  話音未落,橫刀殺去。

  大漠人只能朝著臥虎坡逃亡而去。

  臥虎坡,風聲正勁。

  霍齊站在山崗,身後帶著五個男人,身前是一塊又一塊的巨大山石,山石被麻繩捆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霍齊靜候良久,當敵人嘈雜的聲音愈發的近時,他目光一凜,抽刀斷了大石繩索,滾滾大石順著料峭懸崖轟然墜下,兜頭朝著敵人砸去。

  莽莽塵土,地動山搖,臥虎坡下,一片哀嚎。

  霍齊遙遙望向遠方,見孟校尉已打馬趕來。

  霍齊大笑:「行啊孟校尉,寶刀未老啊!」

  「廉頗老矣!」孟校尉胯下戰馬奔馳,縱身一躍,越過一塊攔路山石,橫刀對崖上的霍齊朗聲道:「待我回來,請你吃酒!」

  霍齊腳踏大石大笑:「要好酒!」

  孟校尉打馬朝著敵營殺去。

  布泰耶的營帳外殺聲鼎沸。

  營帳內卻死一般的寂靜。

  布泰耶的身前擋著十幾個身形彪悍的男人,手中握著鋼刀,死死盯著對面的沈清起。

  沈清起向前踏一步,對面的人便往後退一步。

  布泰耶躲在士兵的身後,沉聲道:「沈清起!你們的皇帝如此待你,何不來我大漠效力!

  只要你肯來大漠,你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神鷹將軍!

  只要你肯來,我舉全國之力,興兵討伐中原的昏君!還沈家清白!為沈家報仇!

  你的仇人,將是我大漠全族人的仇人,我們大漠人與你一起同仇敵愾!」

  沈清起靜下了,手中的長槍震在地上,深淵一樣的眸子,望著布泰耶。

  布泰耶見他似有動搖,連忙道:

  「他日咱們一起逐鹿中原,得了天下,你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神鷹王!我們大漠人從不像中原人那樣鳥盡弓藏!

  今日我布泰耶所立下的誓言,將永守諾言,蒼穹的神鷹可做鑑,帳內的親兵可為證。

  只要你肯來,無論你提出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呵。」沈清起鼻腔噴出一絲笑意:「若與大漠人為伍,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面見我父兄?」

  話音未落,沈清起目光一凜,右腳踢向槍桿,長槍紛飛於空中,他一把接住,迎面掠去:「借你人頭一用!」

  帳內燭火簌簌抖動,最終被鮮血撲滅。

  自帳內走出一人來,臉遮青面獠牙的面具,手中提著一顆張大嘴巴的人頭。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大漠人手持鋒利的武器,一步步往後退。

  沒有人再敢近他的身。

  他就那麼從容的走到黑馬前,翻身上馬,拎著血淋淋的人頭,消失在霧靄之中。

  營地內,被孟校尉帶來的人馬殺得所剩無幾的大漠人見得王子已死,一把扔了手裡的武器,紛紛朝著遠方撒腿就跑。

  後半夜起了濃霧。

  大漠的陸路隊伍路途遙遠,此刻正快馬加鞭朝著城門方向趕去。

  遠方傳來大漠斥候士兵驚恐連連的尖叫聲:「不好了!王子!不好了!是王子!布泰耶王子!」

  將軍心中一沉,翻身下馬,迎面過去:「你說什麼?」

  斥候兩腿發軟栽倒在地,驚恐連連毫無邏輯的尖叫著:「王子……人頭……死了,王子死了!」

  將軍根本沒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但也知道發生了大事!他帶著隊伍朝著前方策馬奔去。

  霧靄之中,一桿長槍立在蜿蜒的山路中央。

  長槍之上,插著布泰耶的人頭。

  將軍踉蹌兩步,下意識跪下:「王子!!!」

  身後的士兵也跟著屈膝跪下。

  忽而有如柱液體朝著士兵兜頭澆下,將軍以為下了瓢潑大雨,直至刺鼻的氣味沖入鼻腔,他才大喝:「火油!是火油!避!」

  「避」字尚未說完,淬著火光的箭羽兜頭射下。

  「轟」地一聲,大漠的士兵瞬息間被火海吞沒。

  沈雲起站在高處,挽弓引箭,射得好不痛快。

  小石頭怕弓弦再次繃了耳朵,整個身體往右邊斜。

  小石頭目不轉睛的望著立在崖邊,負手而立的沈清起。

  沈清起似乎覺察到了小石頭的觀察,他偏頭看向小石頭。

  「姑父好。」小石頭咧嘴,朝著沈清起討好的笑了笑:「姑父,你可真厲害呀。」

  姑父冷漠轉身離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見了嗎小石頭!他們成火人啦!哈哈哈哈哈!真痛快!」沈雲起在小石頭的耳邊大叫。

  小石頭匪夷所思的抬頭看著沈老三。

  這真的是親兄弟麼?怎麼差距這麼大啊……

  小石頭:「好了好了!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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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7:0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強壯

  黎明時,霧靄已散盡。

  一隊大漠士兵奔跑在山路。

  這是僅存的一隊逃出生天的大漠士兵。

  他們不到五十來人,身上的盔甲早已脫下,一身單衣,跑得渾身是汗。

  他們此刻只想回家。

  他們幾乎筋疲力盡。

  陸續有人癱倒在山路上,虛脫的喘息著。

  稍稍歇歇,又撐起繼續踉蹌前行。

  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信念,回去報信給大漠王,告訴他,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被沈清起親手割下了頭顱。

  是的,是沈清起!

  他們要告訴大漠人,乃至放出消息給中原人,沈家沒有死盡。

  他們堅信,不單單是大漠王,就連中原的王,也不會放過沈清起。

  到那時,才是他沈清起腹背受敵之日。

  他們憑著這個信念,堅持著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山下奔去。

  依稀望見一個茶棚立在路畔。

  大漠人此刻正是口乾舌燥時,他們本能的朝著茶棚前的水缸跑去,爭先恐後的將頭浸入水缸之中,然後,便是肝腸寸斷的腹痛。

  「啊——」這群大漠人翻滾在地上,捂著肚子,表情痛苦。

  「吱呀」一聲,小木屋的門板推開。

  一隻腳踏出門外,另一條殘腿在後面拖著。

  瘸馬緩緩走出。

  他的腳下是一群捂著肚子滾來滾去的大漠士兵,他仰望蒼穹,張開雙臂,望著東方虛空即將升起的旭日,眯眼,發出「咯咯咯」地奸笑聲響。

  瘸馬笑著垂眼,溫聲問眾人:

  「好不好喝?我這毒藥,不用見血,也能封喉。

  此乃馬萬里獨門秘製穿腸毒藥,你們能親口飲下,是你們的福氣。」

  由於過於興奮,瘸馬邁動著頗有韻律的步伐,翩翩起舞:「去吧,去吧,回到你們大漠神鳥的懷抱。」

  「是神鷹呀!」夏氏出來,一拍大腿:「老馬!別舞了!快與我把他們弄進屋後去,一會兒備不住還有大漠人來!」

  瘸馬立刻恢復正常,眼見夏氏要彎腰把人往屋後拖,連忙阻止:

  「晚晚!不行!你弄不了這個!我來!這可不是女人幹的活!」

  瘸馬搶過來,拖著一個尚未咽氣的大漠人,見他還喘著粗氣,一歪頭:「喲呵,小子,你挺強壯,大強壯呀你是。」

  他拿著藥瓶往「大強壯」張大的嘴裡倒了半瓶粉末。

  大強壯驚恐睜大眼,最終不動彈了。

  瘸馬一瘸一拐的給大強壯弄到屋後去。

  晚晚連忙回屋提壺去水缸前蓄水:「老馬,給我毒藥,我給這缸裡再撒些。」

  瘸馬一邊拖人去屋後,一邊道:「毒藥你也別碰!那粉末子沾了手,你手可就糙了!」

  他補充:「你就在屋子裡坐會兒就行啦,外面冷,別吹了風!」

  夏氏笑著,嘴上卻嗔他:「哪有那麼嬌氣!」

  瘸馬借機諂媚:「晚晚嬌貴,我得好好疼著才是!」

  夏氏臉上的笑容就沒褪下過,扭身,揮手:「又說這種酸倒牙的話!多大歲數了!」

  瘸馬仰頭大吼:「到八十我也得說!」

  晌午,知府衙內。

  陸文道正坐在堂內補覺。

  「文道兄!」外面傳來總兵李大信的聲音。

  陸文道一激靈,睜開稀疏的睡眼。

  李總兵氣喘籲籲地進來:「我聽說文道兄竟然把大漠人打了個片甲不留?」

  陸文道點頭:「是的是的,我方無人傷亡,包括大漠世子布泰耶在內的所有敵軍,全軍覆沒。此刻我已命人正在清點繳獲的戰車,兵器與糧草。」

  陸文道眯眼,道:「這裡頭居然還有糧草,李兄,你說這事邪不邪門?大漠人打仗,一般是到一個地方搶一個地方,搶完就跑,他們很少帶糧草的呀!」

  「你管他那個呢!總之現在太平了!糧草多嗎?多的話就轉手一賣,咱們又掙一筆!」李大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籲籲的坐在了椅子上:

  「哎呀,文道兄!我人都跑出去了好幾十里地了,好家夥,有親兵過來追我,給我報信,說你贏了?

  我還不信呢!

  我可真沒想到你這麼內秀啊!文道兄,此戰,你可封神了呀!才上任知府半年吧?又要高升了!且這一戰足夠保你此生榮華富貴的了,高升之後可別忘了想著兄弟啊!」

  陸文道笑著道:「小事小事,我這半年沒少得李兄關照!到了上面焉能忘了李兄!咱們哥倆繼續一起海撈!」

  陸文道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來什麼,說了聲,「對了,李兄,等等啊。」

  陸文道從袖中掏出了紙來,在密密麻麻的一行字裡尋找。

  兩指並攏,陸文道找得很認真。

  終於找到了李大信三個字,兩指往下一走,上面清晰的寫著:

  臨陣脫逃,就地正法。

  陸文道抬眼,望著李大信笑了笑:「你看這事弄的……嘖嘖……哎。」

  陸文道嘬牙花子,連連嘆氣,也很無奈:

  「李兄啊,平日你待我不薄,咱兄弟倆也真沒少撈民脂民膏,但你看一下……」

  陸文道說著話,將紙翻過去指給李大信看了一眼:「你真得死了,我也是真沒轍。」

  他看向外面的官兵,朗聲道:「來呀!福滿城總兵李大信,臨陣脫逃,就地正法!」

  李大信翹著二郎腿,還以為陸文道在說笑,擺擺手:

  「文道兄,你還是那麼幽默啊!

  對啦,令尊腿疾可痊愈……

  哎?幹什麼?誒?放開我!放開我呀!別拽我!撒開我!陸文道!你這什麼意思!放開我!!!」

  李大信被拖出去殺了。

  陸文道打了個哈欠,繼續補覺。

  辛月影這邊正牽著小石頭的手站在半山腰的小屋前。

  小石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院子裡正在浣衣的男人。

  他仰頭斜眼,看向辛月影,擠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姑姑,你是不是逗我呢?這就是我的太奶嗎?不是,這就是我的舅舅嗎?」

  「怎麼?很失望嗎?」謝阿生抬眼望著籬笆外的小石頭。

  小石頭心思被猜中了卻不承認:「不是……我……我就是好奇,舅舅怎麼昨夜不去殺敵?」

  謝阿生問他:「殺敵?你我同身為大漠人,我好端端為何要去幫沈清起殘殺族人?

  再者,他又沒說需我幫手,我主動去找他,問他需不需要我殘害同族?我閒著沒事,我犯什麼賤?」

  小石頭一時語結,辛月影鬆開了小石頭的手,但小石頭並沒有往前走。

  小石頭沉聲道:「可是大漠人在中原為非作歹,他們殺人,還放火。」

  謝阿生一笑:「哪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與壞人?昔日大漠被中原打得幾乎滅國時,也是這般景象。」

  「那是他們活該。」辛月影冷聲道:「當權者對民眾用什麼神鷹洗腦,為了實現他自己侵略他國的貪婪目的。說穿了吧,不過是饞我們地大物博,被打的幾乎滅國已是幸運。真正的滅國才是應有此報!」

  小石頭點頭:「姑姑說的對!」

  謝阿生無奈一笑,望著小石頭:「過來,讓我瞧瞧你。」他凝目打量著小石頭,道:「倒真有幾分烏金珠的樣貌。」

  小石頭走過去,輕聲問:「你見過我娘?」

  謝阿生:「見過,你娘性子很烈呢,小時候傲得很的,她乳名叫金珠子……」他們兄妹兩個,慣瞧不起謝阿生的,當初烏金珠沒少夥同布泰耶與謝阿生作對。

  但那也是兒時的記憶了,歲月似乎具有抹平恩怨的力量。

  謝阿生望著小石頭,幽幽的想,誰會想到那麼驕傲的金珠子,燦爛如大漠明珠一樣的少女,最後竟會被送去和親,生下一個與謝阿生一樣,混雜著中原血統的孩子呢。

  小石頭輕聲問:「舅舅,能給我講講我娘嗎?我沒見過她。」

  謝阿生抽回回憶,笑了笑:「你想聽什麼?」

  「我娘愛吃什麼呀?」

  「羔羊肉。」

  「我娘會騎馬嗎?」

  「會,她騎術很好呢。」謝阿生忽而想起什麼,告訴辛月影:「你丈夫讓我給你帶句話,說是在鋪子裡等你。」

  辛月影轉身下山了,她迫不及待的要去見她的小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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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7:2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八章 臭丘八

  街面上人不少,大家正在清掃鋪子,打掃著大漠人昨夜留下的狼藉。

  馬車停在了清月木匠鋪前。

  辛月影沒下馬車,坐在馬車裡整理儀容儀表。

  她抬手理理頭髮,腦袋上的髮髻還是青樓姑娘幫她挽的,因為夜裡行動,她也沒戴什麼珠花兒。

  昨夜在陸文道那倒是洗了個澡,可衣裳沒來及換。

  她垂眼,看著衣角的污垢,不知道怎的,想起了昨夜那個驕傲的天之驕子,年少有為的少將軍。

  陸文道昨夜和她聊了幾句,說是此番大捷,上面必定會發來調令,大概他們下一個地方會去重要關塞擊退大漠人。

  期間,陸文道還貼心跟她建議:「您那鋪子,要不就關了吧?又掙不了幾個錢,您何必操勞呢?」

  由於陸文道態度太誠懇,語氣太謙卑,儼然一副好大兒勸老娘不要操勞的語氣,她連張口回懟陸文道的機會都沒有。

  沈清起在一步步的朝著頂峰上走呢。

  她呢,開著一個掙不了幾個錢的木匠鋪子。

  辛月影的拇指搓了搓衣角上的污垢,她並不太清楚,未來,她還會被他需要著嗎。

  等他真正的投身軍營離開了這,那她呢?

  是不是下一步就該在寒窯附近挖野菜去了?

  辛月影從馬車上下去,正午的暖陽照得她有些刺眼。

  大李見她來了,連忙出來相迎:「東家,您快看看吧,這好幾家的百姓給您送來了不少東西,說是感謝您收留暗室之恩呢。」

  辛月影跟著大李進了鋪子,見鋪子裡堆放著不少的米麵糧食綢緞好幾籃子雞蛋。

  辛月影看看後院關著的木門板,沈清起大概就在院子裡。

  可他沒出來。

  大李還在跟她嘮叨這都是誰家送來的。

  辛月影站著發了一會兒楞,又來了幾個附近的商戶,手裡拿著鋪子裡的東西,塞給辛月影,非讓她收下。

  辛月影跟他們寒暄了兩句,回頭,木門板還是關著的。

  良久之後,直至商戶們走了,辛月影這才推開門板去後院。

  望向院子,她愣住了。

  沈清起正在院中編輪椅。

  編輪椅?

  小將軍在她木匠鋪子裡編輪椅?

  沈清起一身素衣,斯文安靜的坐在小木凳上,手裡的動作頓住,抬眼望著她。

  四目相接,幾乎是一種本能的,辛月影想起了那一天,她在上面的那一天。

  心裡像是被什麼猝不及防的電了一下。

  辛月影心虛的移開了目光,將門關上,問他:「你怎麼沒睡覺呢?在這編這個幹什麼?」

  沈清起抬眼望著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愣了一愣,才回過神來:「我還不睏。」

  他坐在凳子上,直直的望著她。

  辛月影走過去,坐在了他的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辛月影抬手撓撓頭,動作大了些,本就已經有些鬆散的髮髻落了一縷髮。

  她將簪子取下,輕輕抖了抖頭髮,自己將髮髻勉強挽好。

  沈清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埋頭編輪椅。

  「瘸馬呢?」她問。

  沈清起:「我派人去接了,他們路遠,暫且回不來。」

  「哦。」辛月影應了一聲。

  她輕聲問他:「你腿真的好了嗎?」

  「嗯,好了。」他說。

  沉默,詭異的沉默。

  院子裡的氣氛感覺很怪。

  沒有久別勝新婚的歡喜和激動,只有詭異的沉默。

  辛月影抿了抿唇,道:「那什麼……」

  沈清起停駐了手裡的動作,安靜的看著她。

  辛月影:「我……我想回家看看,你回嗎?還是,你一會要去陸文道那邊?還是……在這……編輪椅?」

  沈清起挪開目光,垂臉繼續編輪椅:「我編輪椅。」

  「……」辛月影站起身,想撤離這片尷尬地帶,她走到門板前,手才落在門環,背後驀地響起沈清起的聲音:

  「你不喜歡我那樣,是麼?」

   辛月影詫然回頭看向他。

  沈清起將臉垂得很低,沒有看她,他的側顏被陽光照著,勾勒一層隱隱的光。

  他極白,像是一個精美易碎的瓷器。半垂的星眸裡藏著一抹黯淡的目光。

  「什麼意思?」辛月影回身,望著他。

  沈清起摩挲著手中的竹藤,低垂著臉:「黎明時,我趕去城裡,陸文道說你回家了,我回了家,沒找到你,又來了鋪子,大李說,你又回家了……」

  他垂著眼,沉聲道:「我怕錯過你,索性就在這等你。我聽見你在外面和大李聊天,和人寒暄,你見到了我,反應淡淡的,適才髮髻落了,也沒讓我挽髮。」

  辛月影詫異的看著沈清起。

  她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想:「你怎麼這麼想呢?」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他緩緩站起身來,辛月影的目光漸漸往上。

  沈清起:「有人就是會討厭丘八。」

  「丘八?」辛月影難以置信的問他:「丘八是什麼意思?」

  「臭丘八,你沒聽過嗎?」他表情凝著一抹極度的不自信,他似乎真的試圖和辛月影解釋清楚:「就是那種,粗魯蠻橫,殺人不眨眼的兵,蔑稱。」

  辛月影難以置信的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垂著眼,避開了她的目光:「我昨夜我是有些激動,殺敵時亂吼亂叫,大概因為我憋了太久,平時我不那樣。」

  他聲音變得輕輕的:「你別嫌我。」

  他仍像是從前那樣,那麼怕失去他的小仙女。

  「嗚嗚嗚!小瘋子!快別胡說八道了!」辛月影朝著他撲過去,沈清起一愣,揚眉穩穩地將她接在懷裡。

  他將她向上抱了抱,認真的問:「真沒嫌我麼?」

  辛月影搖頭:「我還怕你不喜歡我了呢。」

  沈清起愣住了,極少的透露一抹匪夷所思的神情。

  他似乎很難理解辛月影的話。

  這一剎那,千言萬語的解釋也是蒼白的,他多日的相思苦,化為一個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環抱著他的脖子,他緊緊地擁著她,兩個人動情的擁吻。

  溫暖的陽光灑滿院落,他們站在光影裡,像是藤蔓一般纏繞著。

  良久之後,他們稍稍的移開,有光芒順著兩個人的唇間縫隙交錯。

  他星眸半垂,輕聲問她:「你想我麼?」

  辛月影連連點頭:「想你!很想你!」

  沈清起心滿意足的展顏笑了,他垂臉,筆挺的鼻在辛月影尖翹的鼻尖蹭了蹭。

  「我也好想你啊,我的小仙女。」他溫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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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析

  大李把門打開了:「東家,顏姑娘找你……」

  大李猝不及防看見了不該看見的場景,眼睛瞪圓了,愣了一下,「嘭」地一聲,把木門關上了。

  辛月影從沈清起的懷抱裡跳下來,對沈清起道:「你先去暗室補覺吧,我出去看看。」

  沈清起:「你快些回來,我等著你。」

  辛月影對視上沈清起的目光。

  從他含著繾綣笑意的眸子裡,她微妙的捕捉到了一抹弦外之音。

  她想跟小瘋子聊一下有關避子的問題。

  畢竟目前他倆身份還是逃犯,要孩子的事情得先放一放。

  避子湯她也不能老喝吧?畢竟那東西傷身體,到時候喝的次數多了,再想要孩子可就費勁了。

  但由於有了上一次烈馬的會錯意,這次辛月影長了教訓,她沒有莽撞的挑明。

  而是謹慎之中又帶了一抹含糊:「那什麼……你先睡吧。」

  辛月影打開門出去了。

  穿過佯裝忙碌的大李,辛月影走出了鋪子。

  見得顏傾城扒開車窗的簾子,朝著她招手:「姐妹兒,快上來!有事找你!」

  辛月影加快步伐,登上馬車,挑起車帷,一瞧,閆景山也在。

  馬車朝著前方行駛。

  閆景山身上還穿著昨夜染著血污的衣裳。他連衣裳都未及更換,手裡捧著一個長長的錦盒,垂眼望著,臉色有些蒼白。

  顏傾城的手肘戳了戳辛月影,朝著她遞眼神兒,然後公然捂著嘴跟辛月影咬耳朵:

  「他非來,我跟他說,人家小夫妻久別勝新婚,你別非這時候打擾人家,攔不住,艾瑪,風風火火不知道是啥事兒。」

  辛月影「咳咳咳」兩聲,示意顏傾城不要這麼囂張,公然當著對方的面說他壞話。

  顏傾城朝她擠眉搖頭,示意不礙事。

  又棲到她耳邊繼續說:「他身上的傷才包好,神神秘秘的,害不讓我聽,既不讓我聽,他喊我來幹啥?」

  辛月影開口之前先瞄了一眼閆景山,見他垂著眼望著腿上的錦盒愣神不知在想什麼。

  辛月影這才趴在顏傾城肩膀上跟她咬耳朵:

  「他來見你的閨蜜,肯定是要與你同行啊,這是尊重你,更是怕你誤會。

  沖這個,我覺得閆嫖客就不錯。

  我估計他跟我說的事,是跟我家老頭兒有關係。

  你也知道,我家老頭逃犯,而且我老公爹就是他那個摯友!

  不過這個我一會兒再給你解釋,放心姐妹,等他走了我就告訴你他跟我說了什麼。」

  顏傾城沖著辛月影一笑,兩個人移目看向閆景山。

  見他仍在頹喪的愣神。

  馬車停下了,辛月影挑開車窗的簾子,發現馬車停在了一條偏僻的巷子裡。

  顏傾城下了馬車。

  路過車窗的時候,顏傾城和辛月影擠眉弄眼的示意。

  辛月影點點頭,回頭看向閆景山,見他還在發愣,便輕聲問:「閆大人?」

  閆景山恍然抽回神來,將放在雙腿上的錦盒雙手遞給辛月影,開門見山:

  「勞你將此物交與清起手中。」

  辛月影意外的看著閆景山,看了眼盒子,她沒接,而是問他:

  「你都知道了?」

  閆景山點頭:「那夜我認出了沈家槍,一時糊塗,還以為是沈大哥……哦,就是沈長卿。

  後來,我又以為是風起。直至來了清月木匠鋪,見那清字,我這才方知,原是清起。」

  「風起?」

  閆景山:「沈風起,是沈大哥的長子。」

  哎,未曾謀面的大哥原來叫沈風起,聽這名字就霸氣,估計也不是個正常人,若是活著多好,可以大家一起來發瘋。

  辛月影嘆聲氣。

  她忽而又想起什麼,八卦心切,輕聲問閆景山:「那日,你錯認了二郎是沈大哥,是不是當初你和我公爹相識的時候,也是這般場景?」

  「是啊。」閆景山垂眼笑了笑,手撫摸著腿上的錦盒:

  「那是我和沈大哥第一次見面。那年我進京趕考,沿途遇到了大漠人燒殺搶掠,是沈大哥救了我們。」

  「你們?」辛月影抬眼看著閆景山。

  閆景山一怔,不自然的笑了笑:「是我與百姓們。」他清了清喉嚨,才道:

  「那是我與沈大哥第一次見面,後來他說他要投軍,保家衛國,還鼓勵我讓我好好趕考。」

  閆景山說起了這些,眼中泛著淚光:「他說我是個好人,他日定會做個好官,後來,他甚至把投軍的第一筆軍餉給了我當路費。

  那時,我們正是意氣風發的歲數,還互相約定,他日朝堂相見,他負責起師拓疆。我負責安國治內,那時候我說,願天下,

  風清雲霽日月明,

  時和歲豐天下平。

  沈大哥很喜歡這句話,遂與我相約,將來他以『風清雲霽日月明』為孩子取名,我以『時和歲豐天下平』為孩子取名。」

  「不對。」辛月影聽話很會找重點:「你是做了什麼事啊?他才會覺得你是個好人,對吧?」

  閆景山一愣。

  辛月影撓撓臉:「你看啊,我分析一下,是我老公爹救了你,然後應該是你覺得我老公爹是個好人,這才合理吧?」

  閆景山愕然,這鄉野地方,不該是民風純樸嗎,怎麼這女人這麼機靈?

  大意了。

  辛月影:「閆大人,恕我直言啊,你要講故事,最好講明白吧,這麼掐頭去尾,這讓人好奇的睡不著覺啊。」

  辛月影捏著下巴,目放精光,兀自叨叨:「不對不對,肯定你還有什麼沒說的。」

  閆景山把話往回拉,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想勞煩你代我把這錦盒轉交給……」

  「這個先不提,我想知道,你幹了什麼,讓我老公爹認為你是個好人?然後我老公爹還願意跟你交朋友?

  因為我與我老公爹雖未曾謀面,但我對我家沈老二,以及沈老三我是很了解的。

  這倆人,多少是有點桀驁不馴在身上,我想,這應該是隨了我老公爹。

  這也合情合理,老公爹桀驁不馴起來,敢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連皇帝老子他都不放在眼裡。

  老公爹如果是個桀驁的人,那你一定是得幹了什麼,讓他覺得你是個好人,他才願意跟你做朋友的,對吧?

  而且你在這左右迴避的不說,那很顯然,這事要麼就是跟沈家有關係,要麼……」

  她愣住了,深吸一口氣,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辛月影猛然醒悟,扒開車窗的簾子看向站在遠處,被特意支開,此刻正在望天的顏傾城。

  顏傾城也朝著這邊看過來:「咋了姐妹兒?」

  「誒誒誒!誒誒誒誒!別別別,有話好說,你先別看她……」閆景山見辛月影馬上要破案了,他慌了,連忙阻止:「你別看她!坐回來!!!」

  辛月影放下了車窗的簾子,愕然望向閆景山:「你跟漂亮姐姐從前見過是嗎?」

  辛月影回憶了一下原文,一無所獲,因為她略過太多謝阿生和孟如心的故事,也導致了她忽略了一些關於別人的故事。

  不過沒關係,辛月影此刻正高速旋轉智慧的小腦筋。

  「真行啊,你倆居然見過!」她破案了,嘖嘖稱奇:「可以啊,閆大人,你們這是似是故人來了?」

  閆景山很慌張:「這個事先不提,這涉及到了我私人一些事,不便透露,我此番前來,是希望你能幫我把這個交給清起。」

  辛月影還是沒接這錦盒:「你自己怎麼不給他?」

  閆景山擠出一抹苦笑來:「我多有不便,你也知道,我身邊有企圖暗算我的人。」

  「不對,不對,不對。」辛月影搖頭繼續分析:「你這更不對了,你人都來了這了,也不差進去說兩句話,讓我想想……」

  她眼眸一亮,探頭問道:

  「你搞得這樣無顏見他似的,必定當初沈家出事的時候,你袖手旁觀,或者為求自保,你做了什麼?」

  閆景山眼角一跳。

  辛月影:「閆大人,你的為人我知道。

  咱們瘋歸瘋,大是大非還是沒問題的。

  譬如昨夜,你衝出去解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我是親眼所見。

  你肯定不是個落井下石的小人,那麼……這事情肯定跟你兒子有關係。

  我老公爹起兵,你安國。他以起字為孩子起名,你肯定會以安字為孩子起名。

  風清雲霽日月明,

  時和歲豐天下平。

  但畢竟那個孩子,是我老公爹和大漠女人生的。

  所以說,你是按照霽這個字給他取名了?對吧?閆霽安?沒錯吧?」

  閆景山瞠目結舌的望著辛月影。

  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她怎麼知道這些?!

  閆景山被扒了個底掉兒。

  沒有隱私可言。

  他此刻無助的捧著腿上的錦盒,除了沉默的僵持著,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霍齊這邊正把瘸馬和夏氏送回鋪子,大咧咧的推門去清月鋪子後院想找水喝,卻見沈清起正坐在院中編輪椅。

  霍齊一愣:「爺,您怎麼還沒睡?」

  「還不睏。」沈清起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嚨。

  霍齊一看就明白了,沉聲道:「爺,您是不是等辛老道回來給您寬心呢?」

  他哀痛的看著沈清起:「昨夜忙碌一夜,身體才復原,您也不能這樣不愛惜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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