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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20:1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章 依賴

  辛月影坐在鏡台前,呼吸仍然急促,臉頰紅撲撲的。

  沈清起坐在她身後,他如今不用坐輪椅了,兩個人坐在同樣相同高度的凳子上,沈清起高出她不少。

  他慢條斯理的替她梳頭:

  「我若按你這脾氣跟他相處,早被氣死了。」

  辛月影恢復了理智:「胡說,我哪裡生氣了,陸文道還是很好的。」

  沈清起手裡的木梳一頓,挑眼看向鏡中的辛月影:「他給你多少錢?」

  辛月影:「五萬兩。」

  沈清起斂眸一笑:「你倒是好哄。」

  辛月影:「反正我覺得陸文道挺好,他能完全聽你的,信服你,甚至知道他自己不如你。

  單有自知之明這一點,他這就已經強過不少人了。

  這世上有多少人仗著自己有點本事不把別人放在眼中的?

  更莫說能完全聽你的話,按照你的指令去行事了。

  他能力差點,但是真會做人,這五萬兩銀子一給我,我怎麼看他怎麼順眼。

  要麼他能跟一群貪官兒同流合污呢,這家夥確實招人待見。」

  沈清起:「遲早有一天,我被他活氣死,你就不這麼說了。」

  「你別老胡說八道。」她驀地轉過身來,轉得太快,沈清起這邊尚來不及鬆手,輕輕扯了她頭髮一下。

  辛月影:「嘶。」

  沈清起反應很大,連忙揉她腦袋:「疼了?」他輕輕給她吹了吹:「梳頭的時候別亂動。」

  指尖輕輕的摩挲著她的頭,他垂眼,對視上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她的眼中噙著擔憂:「別總是亂說話好不好?」

  這話悠然蕩進他的心裡,揉得他心都軟了。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髮絲向下游走,撫了撫她的鬢邊,他挑起一抹笑意:「怎麼,怕我死啊?」

  「你還亂說!」她氣得跺腳:「你以後帶兵打仗的,刀口舔血,大吉大利,拜托你講話注意一點!」

  他輕輕的笑了一聲,目光繾綣而寵溺:「放心,我且捨不得死。」

  他的指尖溫柔的摩挲著她的眉梢:「我比任何時候,都想好好的活。」

  他說著話,將她擁在懷裡,還沒有離別,他就已經開始捨不得她了。

  「你要是能變小就好了,把你放在我的懷裡,帶著你到天涯海角,不由你不與我走。」

  他的鼻息撲在她的耳廓,她的耳朵癢癢的。

  她的臉頰凝出一抹潮紅。

  沈清起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要不要歇歇?我好像有點睏了呢。」

  辛月影提防的抬眼,眯起眼:「確定是睏了麼?」

  沈清起:「對,就是睏了。」

  辛月影沉聲道:「可你剛醒,怎麼會睏!」

  沈清起笑了笑:「昨夜你像是小奶狗似的枕在我的胸膛上,我很晚才睡。」

  辛月影揚眉:「怎麼,我擠得你睡不著了嗎?」

  他收斂了眼中的笑意,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

  「我怕這是一場夢。

  我怕夢醒以後,我還在那張炕上躺著,到處死寂,漏風的窗紙,發黴的牆壁,屋子昏昏暗暗的,每天不知日升日落。

  在那樣的日子裡,我似乎過了四年。可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活過來的。

  直至你來了,我才體會到什麼是活著。」

  他彎唇,唇角凝著一抹笑意:「你都不知道,你當時遞給我的熱包子,有多香。」

  辛月影昂起頭,望著他深淵一樣的眸。

  她定定的想,她最喜歡沈清起的哪一點呢。

  最喜歡他需要她,依賴她的這一點。

  她以往從沒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過這種強烈的被需要感。

  在沈清起的身上,她體會到了。

  這種濃烈的執念很深的被需要感。

  她語氣堅定的對他講:「再不會回去了,你和我,我們倆,都不會再回到從前那些日子了。」

  話說完了,她緊緊地抱住沈清起。

  沉醉的去吻他的唇。

  他們擁吻著,任憑沈清起將她抱起,帶著她,朝著床榻的方向走過去。

  愛一個人,就是身體的本能,就是最原始的欲望。

  也是暮暮朝朝的牽掛,心心念念的思念,轟轟烈烈的愛意所凝聚而成的一股無形的繩。

  這股繩,將他們兩個人牢牢的捆綁住。

  辛月影明確的知道,她的小將軍即便有一天展翅淩於萬物之上,翺翔雲端,這根繩子的另一端,還在她的手裡抓著。

  他永遠不會讓她淪為舊人。

  因為愛或許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失去新鮮感,而需要,依賴,則會像陳年佳釀,愈久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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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20:3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小弟

  陸府,假山前。

  沈清起移目看向沈老三,瞄了一眼他肩膀上的扁擔,又瞄了一眼他胸前的大粽子:「家裡怎麼了?」

  沈雲起:「太吵了,那兩個小崩豆太吵了!我實受不了了,我想來這住。」

  沈清起:「是誰告訴你,我住在這裡的。」

  沈老三很意外:「這用人告訴麼?你不在鋪子,不在家,不在暗室,自然就是住在陸文道這裡了。」

  沈清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蠢貨陸文道共事了太久,突然之間竟然發現沈老三聰明了。

  沈清起猶豫了一下,看向沈雲起:「老三,你想跟我去戰場嗎?」

  沈雲起雙眼登時冒光:「什麼意思?二哥,你要帶我去戰場嗎?什麼時候走?啊?」

  沈清起:「你若能說服你嫂子買宅子,我就帶你上戰場。」

  沈雲起一愣,沉聲問:「怎麼你現在連買宅子的事,都做不了主嗎?」

  「倒也不是做不了主。」沈清起罕見的有些局促,不自信的掃了掃鼻尖,吸吸鼻子,看了看遠處,清了清喉嚨,抬手撣了撣狐裘。

  過了漫長的一陣,他餘光瞥見沈老三還在直勾勾的望著他。

  沈清起負手眺望遠方,不語。

  沈老三追問:「啊?你是做不了主嗎?」

  沈清起板著臉:「你嫂子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咱們身份也不明朗,挑選地方確實需要仔細想想,還有持家有道精打細算總沒錯的,山上的屋子是新蓋的,住了沒幾日……」

  「嘁。」沈雲起直接樂了,毫不留情的打斷二哥:

  「你這還不濟大哥了,大哥當初買房置地的,大嫂何曾插的上一句話?爹還老說呢,老娘們當家,房倒屋塌。」

  沈清起看向沈老三:「你到底哪頭的。」

  沈老三:「誰有理我是哪頭的,你掙的錢,憑什麼你不能隨便支配?」

  沈清起:「我掙錢就是為了給她隨便支配的。」

  「那就住那山溝子裡面吧。」沈雲起混不吝的一笑:「我替你鳴不平,你還噎我,這若換我姐,我若替她鳴不平了,她絕不可能這麼噎我。」

  沈清起:「好,很好。沈雲起,聽好,你去戰場的事,沒有了。」

  沈清起邁步走了,走兩步忽而頓住,回頭看向他:「還有,你別想住這。」

  「嘁。」沈雲起挺不服氣的:「我找我姐,反正你說了不算,什麼都做不了主。」

  從前沈雲起一看見坐在輪椅上的二哥心裡就難受,所以他不跟他二哥犯渾,如今不同了,他二哥病癒了,他公平公正的,也開始跟他二哥犯渾了。

  沈雲起挑著地上的扁擔找他姐去了。

  辛月影正憑欄坐在水榭,手裡握著一碗魚食兒,冷眼盯著沈老三胸前的大粽子。

  她沉聲道:「你住這沒問題,但你別掛這粽子,我看你這粽子我眼暈。」

  「行。」沈雲起從懷裡摸出了銀子:「我雖只送了兩天貨,趕上過年,找我送貨的人還挺多,兩天掙了一兩。」

  他遞給辛月影。

  辛月影伸手就接過來了,塞進荷包裡:「今兒個歇一天吧,一會兒你去找裁縫,讓裁縫給你做衣裳,快過年了,咱穿新衣裳。」

  「不用歇,這兩天送貨的多,我趁機多賺點,早點還完錢我心裡踏實。

  我晚上來這補覺就行,在家根本睡不好。」

  沈雲起放下扁擔,倚著欄桿坐下歇腳,垂眼看了看冰窟窿裡的魚,神情不屑:

  「從前這種品相的魚,放咱們府裡,餵貓都不吃。」

  「你也說是從前了。」辛月影往裡面繼續丟魚食兒:「老三,你好好幹,若是幹得好,嫂子給你開鏢局,咱往大了幹。」

  辛月影摸摸自己腰上的荷包,朝著沈老三挑眉毛:「嫂子有錢。」

  「我想跟我哥上戰場。」

  辛月影:「上炕去吧你,還上戰場了?

  那多危險。

  你以為那是什麼好地方?你大哥,你二哥還沒馬背高時就被抓去戰場了,就你沒有自小被送去,你知道娘是怎麼想的嗎?那是往最壞的打算,如果大哥二哥都沒了,至少還有你呀小老三。

  你別老鬧著上戰場,那不是兒戲,知道嗎。」

  沈老三看向辛月影:「我知道。」

  辛月影一怔。

  沈老三:「娘親也和我這麼說過,連語氣都很像。」

  他忽然有些感傷的望著辛月影。

  沈老三抽回神來,又問:「那我這輩子都上不了戰場了是嗎?」

  辛月影:「那倒也不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一個陸文道就夠你哥喝一壺,你就先別添亂了,不然他這仗都不用打,直接從你倆這給他內部瓦解了。」

  「我怎麼添亂了?」沈老三挺不服氣:「我哥適才還問我去不去戰場。」

  他頓住了,沉聲道:「後來我噎了他幾句,他又說不帶我去了。」

  辛月影搖搖頭望著沈雲起:「他說要帶你去,必定是看到你的長進了,後又不帶你去,必定是因為,他發現你有長進是錯覺。」

  沈雲起恍然。

  辛月影:「你服從性太差,自由散漫,不服管教,精力特別旺盛,還搞破壞,整個一個二哈麼。

  誰打仗敢弄隻二哈放自己軍隊裡?」

  沈老三:「什麼是二哈?」

  辛月影:「神獸,誇你的話。」

  她看向沈雲起:「老三,你別小看送貨,越是底層的工作,越能錘煉人。你山野阿牛哥,聽見的話,看到的人都是真實的反應。

  你去了軍營,陸文道難免對你多加照拂,別人見風使舵,你放個屁都有人跟你說哇塞,好香。

  你在一片吹捧之中,那時候你可就徹底廢了。

  等你把脾氣磨煉好了,你哥但凡能看到你長進一丟丟,他都會主動再跟你說去戰場的事情的,畢竟你哥很疼你的。」

  「他疼我個屁,他滿心滿眼都是你。」

  辛月影:「說這話就沒良心了。」

  辛月影左右看看,輕聲道:「知道麼,你哥以前還不知道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唯一一次見到他情緒失控,就是因為你,好家夥,那天睡著覺呢,「噌」地坐起來了,抱著我嗷嗷哭,說想你了,嚇死我了當時。」

  那個哀慟的夜晚,當時光的大風吹過,再度回憶,已變得雲淡風輕,甚至可以作為笑談輕鬆的講起。

  沈雲起捂著嘴偷笑:「嘿嘿,沒想到我哥還有這一面。」

  「他感性著了。就是不太會跟你表達,要面子。」

  沈雲起支在欄桿上的手摸了摸自己額頭的疤。

  但也有些事,任憑時光再久,終究無法雲淡風輕。

  沈雲起摸著額頭的傷疤,臉上沒心沒肺的笑容褪去了,聲音不大:「其實我知道他疼我。」

  指尖落在他的傷疤上,輕輕的摩挲著:「有時候他跟我發脾氣,眼裡冒火似的盯著我,我感覺他下一刻就要像小時候那樣動手揍我了。可他的目光只要往上移,看到我額頭的疤,我感覺他眼中的怒意就下去了好多。」

  辛月影:「你們都有一塊痕跡相同的傷疤,你的在額頭,他的在心裡。」

  一時無聲,靜謐良久。

  沈雲起大概覺得氣氛太凝重了,他扯了旁的話:

  「對了,顏傾城去找過你,沒什麼事,說是想找你聊大閒。」

  辛月影想了一陣,問道:「對了,你認識閆景山嗎?」

  「閆世伯?」沈雲起疑惑的看著辛月影:「是那個挺白的,眼睛挺大的,個子挺高的,很儒雅的那個嗎?」

  「對對對,就是他,他人品怎麼樣?」

  「他不總去咱府裡,爹從前有規矩,謝絕官員往來私交,所以昔日咱們將軍府根本沒有什麼人來打擾。清靜得很,我就見過他幾面,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他彈我小弟……」

  他一愣,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了,連忙停住,第二個弟字沒有說出口。

  沒有一個小叔子會和嫂子分享這種事情。

  這是不妥當的,這是不正經的。

  但有那麼一瞬間,沈雲起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拿辛月影當親姐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和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真的融成了親密無間的一家人。

  「你知道你有小弟弟?」辛月影愕然看著沈雲起。

  沈雲起也愕然的看著辛月影:「你問的這是什麼話?我一直都知道啊!」

  「什麼?你一直都知道!」辛月影震驚。

  她完全會錯了意,她認為沈雲起說的是閆霽安:「你怎麼知道的?」

  沈雲起讓辛月影問的臉紅脖子粗,他站起來了,沉聲道:「你故意捉弄人是不是?早知道不跟你說這個了。這誰不知道啊?我二哥也知道啊!」

  「什麼?你二哥也知道?」

  「他肯定知道啊!」沈雲起覺得辛月影不可理喻,一揮手:「行了行了,我送貨去了,你讓下人給我安排個地方住,這扁擔你讓下人給我放我房間去。」

  辛月影眯眼,嚴肅的望著沈雲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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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20:4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兩條路

  一個官員捂著腦袋上的烏紗帽在遊廊狂奔:

  「崔大人……崔大人……大事不好了。」

  官員跑得肚子上的肥肉亂顫,終於穿過遊廊,跑進院內,見崔淮正坐在石桌前飲茶,連忙撩衣下跪:「崔大人,大事不好,陸文道那小子在外面派糧,還大肆聲張他那糧食是從我糧倉丟出去的呀!」

  崔淮眼眸一顫,抬手摸了摸鷹鈎鼻,笑了:「莫慌,莫慌。」

  瑟瑟發抖的官員沒辦法莫慌,因為糧倉正是屬於他管轄的,數目對不上,還可以作假。可風聲走漏了,一旦被人追查,他可便有通敵之嫌。

  是崔淮讓他開的倉,明明是說好的給百姓賑災,也說好從中獲取利益。

  可到頭來,竟然進了大漠人的軍中。

  這黑鍋,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自己背:「大人,萬幸我知道的早啊!特地囑咐陸文道不要胡說,我說我先去上面問問。」

  他微妙的停頓住,擦了擦汗,強調道:「但陸文道沒問我去問誰,我也自然沒有說出去。」

  這便是暗示崔淮,我跟陸文道說了,我也是聽上面的安排,你小子別想讓我背黑鍋。

  他接下來,便很自然的替崔淮找起了理由:「大人當初是想開倉以濟百姓,這大漠人一定是打劫了咱們的糧食呀。

  可咱們也不能由著陸文道這麼胡說八道下去吧?您看這事,該怎麼辦呢?」

  崔淮笑了笑:「你辦的不錯,不急,陸文道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先將我的護衛楊如找來。」

  「是是是。」

  待得那官員跑出去,崔淮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他站起身,朝著屋內走去。

  崔淮立在案前,冷眼望著案上的一爐香。

  他伸伸手,摸了摸鷹鈎鼻,面色愈發凝重。

  經久之後,身後傳來腳步聲。

  崔淮的護衛楊如走進來,將門關上,一轉身,崔淮猛地回身給了楊如一巴掌。

  楊如臉色大變,登時跪下。

  崔淮勃然大怒:「無用的東西!讓你弄死閆景山,多少時日,你竟還沒有得手?」

  楊如沉聲道:「大人,姓閆的一直在青樓裡躲著,貼身護衛寸步不離,屬下無能,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崔淮一腳踹了楊如的肩膀:「廢物!」

  他於室內踱步,滿臉焦慮,猛地止住腳步,看向楊如:「沈清起可找到下落!」

  楊如沉聲道:「屬下無能,暫無消息。」

  崔淮驀然靜下,神情鄙夷的望著楊如:「楊如,你跟了我不少年了啊,這些年,你可是親眼看著我如何從一個小小的縣令爬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就算是一條狗跟著我這麼多年,也該學著聰明些了吧?」

  楊如匍匐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室內靜極,楊如自知該做什麼,他爬向崔淮,抬手,用袖子替崔淮拭去皂靴上的塵灰:

  「大人,小的無用,您息怒。」

  楊如昂起頭,討好的望著崔淮笑了笑:「小的就是一條沒用的髒狗,您大人大量,別跟小的這條髒狗一般見識。」楊如話說完了,「汪汪」叫了兩嗓子。

  崔淮冷冷一笑,垂眼淬了一口,抬手摸了摸鷹鈎鼻,行至案前坐下。

  楊如自知崔淮氣消了,心裡這才鬆了口氣。

  「起來吧。」崔淮閉著眼。

  楊如畢恭畢敬的站起身,躬身行至崔淮的身畔,抬手替崔淮捏肩膀。

  楊如輕聲道:「大人,屬下一直不明,明明咱們在京城有那麼多的機會可以動手,卻為什麼要在這路上殺了閆景山呢?畢竟此番出行,左右侍郎,門下郎中一路相隨,又加之他的貼身護衛寸步不離,實在不便動手。」

  崔淮一笑:「你真是一隻蠢狗啊。」

  楊如笑了笑:「大人說得對,小的確實蠢鈍。」

  崔淮閉著眼,慢聲道:「楊如啊,我出身寒門,沒有顯赫的家世倚仗,但你知道我憑什麼爬的這麼高麼?」

  楊如討好的笑了笑:「自是大人機敏過人,能力出眾。」

  「呵。」崔淮冷笑:「錯,非我機敏,更非我能力出眾。而是我能揣測上級的用意。

  我把我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替他掃去他覺得障礙的麻煩。他自會提拔於我。」

  崔淮眯眼:「能力有時候有用,卻也無用,好比閆景山,他滿腹經綸,能力出眾,可他跟沈家一案有所牽扯,一旦涉及了這點,皇上也照樣想殺他。

  可皇上卻無證據,又無理由。

  皇上也在殺與不殺之間徘徊遊移。

  這人不能明著殺。

  此番,咱們下訪視察築工城牆,便是皇上給我們幾個隨行官員的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我若把握住了,他日,我一定會是皇上倚重的人。

  我若失敗了,這一生,我也就是止步於侍郎這個位置上了。」

  楊如:「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會為大人鏟除閆景山。」

  崔淮搖頭:「可我這兩條路,都不想走了。」

  楊如一怔。

  崔淮冷眼望著楊如:「成為皇上最倚重的人又有何用呢?伴君如伴虎,今日皇上倚重於我,明日一朝懷疑於我,我便是下一個沈長卿。」

  「大人的意思是……」楊如不理解的望著崔淮。

  崔淮:「我的意思是,由我架空皇權。

  可這說來容易,做起來太難,朝中我雖有可用之人,不過都是些趨炎附勢的文官。

  武將,我沒有可用之人。

  若想架空皇帝,必須軍中有人。

  如今的兵部尚書能力雖然不如沈長卿,但他聽話,忠心。他絕不可能背叛皇帝。

  但用兵如神的沈清起出現了。

  這便是個機會。」

  楊如:「可您怎麼篤定一定會是沈清起?」

  崔淮得意一笑:「那年,聽說沈清起被活活拷打而死,雙膝都斷了。可是驗屍的仵作,醫官,以及一個牢頭,這三個人,在此之後陸續稱病辭官。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沒過多久,那個醫官最先辭官,說是身患絕症。我當時就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不過那時候我人微言輕,又況且這事跟我沒什麼關係。所以我何必多嘴。

  可閆景山曾經給皇上上奏,說沈長卿的校尉朱川洛曾試圖找他。

  閆景山為求自保,這麼做無可厚非,但沈清起,自然不會這麼想。

  我必須要找到沈清起。

  沈清起必定會為我所用。」

  楊如沉聲道:「可是沈家的人出了名的硬骨頭,當初是怎麼拷打他們的,沈家滿門,竟無一人肯屈打成招。他甘心聽命於您?」

  崔淮笑了笑,眯眼:「沈家的人確實是硬骨頭啊,我還記得,當初拷打沈清起的時候,是首輔李榮親自提審。

  我疏通各路,換了個在後院給李榮稍稍歇息時斟茶的機會。

  李榮滿臉怒色的回來,我一瞧,方知李榮沒有拷打出個結果。

  我借著給他斟茶的機會,給李榮出主意,何不將他弟弟弄過來,以敲斷他雙膝為脅,讓他弟弟在他眼前學學狗叫。

  就這,他沈清起愣是不招。」

  崔淮攥拳:「若他肯招,今日吏部尚書之位,該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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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弟弟

  楊如見崔淮神情變了,收了手,輕聲道:「大人放心,小的這就去找沈清起。」

  崔淮揚手:「不必找了,這小子拿住了我的把柄,想以此來將我一軍,這是想給我來個下馬威,等著我自己找他去。」

  崔淮清楚的意識到,如此一來,沈清起即便肯與他為伍,想必也不會甘當一條好狗。

  崔淮眯著眼,冷笑:「他肯替陸文道做事,滅了大漠人,頂著逃犯的名,還敢以身犯險,一定是為錢所困,這小子應是成家了,有家人得養活。」

  楊如不陰不陽的笑了笑:「若是成家了,那豈不是正好可以他家人為脅。若這小子肯為您所用便罷了,若不肯為您所用,咱們也有他的軟肋了。」

  崔淮笑了笑:「好狗啊!好狗,你終於學聰明了些。」他抬抬手,真的像是摸一隻狗一樣去撫了撫楊如的腦袋。

  楊如討好的笑:「都是主子教的好。」

  崔淮:「查查他可有妻兒,若有,將他妻兒先弄過來,我要先打斷他的傲骨,甘心給我做事。」

  楊如:「大人想怎麼做?」

  崔淮摸了摸鷹鈎鼻:「讓他妻兒跪在地上,先學學狗叫,給他來個見面禮,這便是他沈清起給我下馬威的代價。

  他的家應在牛家溝,因為只有牛家溝的傷亡是最小的。」

  陸府。

  辛月影正坐在案前若有所思,沈清起推門進來,問道:「沈老三呢?別讓他住這。」

  他不經意的望見辛月影神情嚴肅,揚眉:「怎麼了?」

  辛月影朝著他招招手:「你過來坐下。」

  她罕見的一本正經。

  沈清起坐在對面,短短的一陣寂靜,沈清起心虛的把這三天和辛月影相處的點點滴滴從頭到尾的翻了一遍。

  沒找到什麼惹她生氣的地方。

  思及至此,他才問她:「什麼事,這麼正經。」

  辛月影淺淺的先問他一下:「你是知道你弟弟那個事了嗎?」

  你弟弟?

  沈清起眸光流轉。

  辛月影每逢提起沈老三,從不用「你弟弟」這個稱呼。

  唯一似乎只有一次,便是那夜假意與他和離,灌他麻沸散的那夜。

  她是把沈老三一直當成她的弟弟的。

  所以她口中的這個人,絕不可能是沈老三。

  但他想知道辛月影想說什麼,顯然,她對他有所隱瞞,還在試探他。

  於是,他佯裝一怔,故意的板起了臉,嚴肅的望著辛月影,反問道:「對,你是怎麼知道此事的?我以為你不會知道。」

  辛月影:「我是聽漂亮姐姐說的。」

  那便是牽扯閆景山的事情了,沈清起繼續套話:「閆景山告訴她的?」

  辛月影點頭:「對,但是,你是怎麼知道你小弟弟這件事的?你是聽爹說的嗎?」

  閆景山,小弟弟,爹?這三者有什麼聯繫?

  閆霽安。

  他眸光一震,看向辛月影:「你別告訴我,閆霽安是我爹的骨血。」

  他愕然:「閆霽安,是我爹跟別的女人生的,是麼?」

  辛月影對視上沈清起愕然的目光,她也震驚了:

  「你不知道這事嗎?啊?你不是知道嗎?啊?沈老三也知道啊!啊?」

  沈清起:「我都不知道的事,他沈老三怎麼可能知道?倘若閆霽安是爹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沈老三得看見他一次打他一次,因為他一向最護著娘。」

  他頓住,沉聲道:「還有,閆霽安比沈老三年歲長,若我沒記錯是長了一歲。雲字當初母親生我之後說以後一定要再生個丫頭,叫小雲。」

  辛月影沉聲道:「那老三以後要變成沈老四了?啊?這以後萬一再蹦跶出倆來,媽呀,他真成老六了。」

  沈清起剎那便清楚了閆景山當年為何會對沈家袖手旁觀。

  沈清起仍有些難以置信:「爹跟外面的女人有孩子?」

  這對他來說幾乎太震撼了。

  震撼到他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沈清起沉聲道:「爹昔日曾告誡過我們多次,沈家從無納妾的規矩,爹娘一向感情甚篤,舉案齊眉的。」

  辛月影:「他被暗算了,被人酒中下了東西!查出來之後,那女人都懷有身孕了。那女人是大漠人的奸細。」

  沈清起:「懷有身孕又如何?生下來又怎麼樣?為何不一起殺了?做事做絕,何必留個後患。」

  辛月影搖頭:「你問我,我問誰呀?我聽說,爹大概是認為,孩子終究無辜。閆景山這才替爹養了這孩子。」

  「孩子終究無辜?呵?孩子無辜?」沈清起宛若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最先譏諷的一笑,咸即才反應過來,斂了笑意,面色凝重:

  「這倒還真像爹說的話。」

  沈清起沉聲道:「不該留他的。」

  辛月影:「反正我一直還猶豫這個事該怎麼跟你說呢,你知道了也好,本來我也想告訴你的。」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你怎麼會認為雲起知道這個事呢?」

  辛月影:「他說府裡很少去人,只有閆景山去過幾次,說彈他小弟什麼的,他話說一半,突然神情緊張,不往下說了,我瞧著就不對勁,問他,他還急了,這裡頭顯然不對勁。」

  沈清起低頭看了一眼。

  他剎那站起身來,兩眼彷彿淬出火來:「狗老三,王八蛋!他跟你說這種事做什麼?」

  他說著話要朝著外面衝出去。

  辛月影把他拽回來了:「不是,你確定他不知道嗎?」

  沈清起氣得幾乎眼冒金星,強忍著怒意,咬著後槽牙應了一聲:「嗯。」

  忍不下去,他幾乎喘息都費力,伸手將衣襟往下拽了拽。

  還是好氣。

  他兩隻眼睛猩紅得可怕,邁步出去:「王八蛋,我饒不了他。」

  辛月影拽他:「不是,說清楚!怎麼回事啊到底,他知道不知道?啊?是我理解錯了嗎?啊?」

  二人正在拉扯之際,霍齊跑進來了。

  「霍齊!快!拉著二郎!他要揍老三……誒?霍齊?你怎麼來了?」辛月影一愣。

  霍齊喘籲籲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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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21:1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四章 買糖吃

  霍齊臉色極白,沈清起看他一眼,便知有要事。

  沈清起陡然靜下:「說。」

  霍齊:「夏夫人殺人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震驚。

  二人異口同聲的問:「誰?」

  霍齊:「不認識!」

  霍齊臉都白了:「二爺!快……快回家吧!家裡亂套了,馬車……馬車在外面。」

  沈清起抓起了衣桁上的狐裘,裹在辛月影的身上,帶著她出去了。

  登上馬車,霍齊一甩鞭子,馬車朝著山中奔馳。

  後山。

  辛月影和沈清起站在遠方,望著家裡的方向。

  一隻碩大的粉豬上馱著小石頭在院中奔跑。

  謝阿生正追著小石頭質問:「你為什麼撒謊?為什麼撒謊?說話!說話呀!」

  小石頭騎豬圍著院子狂奔:「我沒撒謊!我就是沒撒謊!」

  謝阿生氣得臉紅脖子粗:「你現在還是在撒謊!停下來!停下來!」

  「是豬不停下來!」

  「你還是撒謊!是你在駕豬!你滿嘴謊言!」謝阿生追著騎豬的小石頭。

  刀疤和跟瘸馬站在院中激情爭吵。

  刀疤:「我他媽肯定那是個好人!」

  瘸馬嗓子拔得老高:「你他媽就不是個好東西!」

  刀疤:「誒?這你不對啊,你罵我!」

  瘸馬說:「我罵你!?你他媽再廢話我藥死你!你信嗎!」

  宋氏,三九天,兩條袖子捲到了肩膀上,露出兩條白花花的胳膊來,手裡拎著條鞭子,滿身熱汗,從屋子裡走出來,去水缸舀水,仰脖灌了一口,一抹嘴兒,回頭指著孟如心的房間惡狠狠地大罵:

  「小蹄子,今兒個老娘我讓你知道知道鍋是鐵打的!」

  夏氏坐在小板凳上,一遍遍的拍打大腿,跟孟校尉解釋:「哎喲,你說,我怎麼回事啊我,我這可怎麼辦啊這可。」

  孟校尉:「行了,事已至此,就先這樣吧,等二爺來再商量吧。」

  他不經意一瞥,見到了遠方站著的二爺。

  「二爺來了!誒?怎麼又走了?」孟校尉疑惑的看著沈清起和辛月影兩個人離開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朝著山下走。

  他們都不想進入那個家裡。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你確定不買宅子麼?」

  辛月影沉聲道:「我會考慮一下。」

  沈清起得了她這句話,這才有勇氣轉身往回走。

  小石頭正騎豬狂奔,齜牙咧嘴的獰笑,一抬眼,見得遠處的沈清起,他心裡打了個激靈。

  謝阿生趁著小石頭分神,一把將他從豬上撈下來了,他將小石頭撂在地上,面紅耳赤的質問:「你為什麼撒謊?為什麼騙我?」

  謝阿生的聲音很大,站在小石頭的對面咆哮,可小石頭瞧都沒瞧他,只是緊緊地盯著沈清起。

  隨著沈清起走近,小石頭眼中的畏懼愈發凝重,他抓著褲子,仰頭,討好的望著沈清起笑了笑:「姑父!你來了呀!姑父,幾天不見,你好像又英俊威武了。」

  沈清起冷眼望他:「看來這裡有你的事,你先別走。」

  冷冰冰的一句話,淬著冰碴兒似的灌進小石頭的耳朵裡,激得他一哆嗦。

  他太害怕了,朝著辛月影跑過去:「姑姑!我想你了!」

  辛月影揉揉他腦袋,低聲安撫:「沒事,別害怕,姑父不是壞人。」

  此地有好人嗎?

  小石頭仰臉,莫名想問辛月影這麼句話。

  謝阿生抬眼,看了辛月影一眼,他下山去繼續療情傷去了。

  院子很安靜,所有人看向沈清起。

  霍齊和孟校尉抬過來一具屍首,上面蓋著白布。

  夏氏最先走過來,走了半路被瘸馬截住了,瘸馬仰頭挺胸望著沈清起:「這是我幹的!怎麼了!我染指殺戮了!」

  他表情挺橫。

  夏氏連忙制止:「不是,是我幹的,二爺!是我!是我幹的!老馬怕你怪我,這才說要攔下來的。」

  瘸馬:「晚晚你別說話!我不用你替我隱瞞!就是我幹的!」

  辛月影看著他倆:「你們緊張什麼呢?誰還沒殺過人啊,誰幹的不重要啊,重要的是,為啥殺了他?是意外還是怎麼的?」

  瘸馬一聽這話,樂了,回頭看向夏氏:「我就跟你說沒事沒事了,這有我閨女呢,怕啥呢你。」

  夏氏破涕而笑:「我沒怕,我就是一不小心弄死條人命,我心裡感覺七上八下的,我也說不出來是個什麼感覺。」

  辛月影點頭:「我明白這種感覺,真的。」

  沈清起表情淡淡的:「母親,不必驚慌,這是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

  謝阿生給小石頭找了個私塾。

  正是顏傾城蓋的那座,每天一早謝阿生給小石頭收拾好了書袋,把他送到私塾去。

  但小石頭扭臉就往外跑。

  今日,小石頭像往常那樣在街面晃蕩無所事事的時候,見到了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手裡拿著一張畫,與人打聽。

  小石頭湊過去瞧,看見畫的是姑父。

  小石頭不知道這個人打聽姑父是想做什麼,他沒說話,遠遠地跟著那男人。

  眼瞧著男人朝著東街方向走,姑姑姑父的鋪子在東街。

  小石頭想了想,這人若是這麼問下去,很有可能就會被問出來了。

  他拿不準,轉身想往家走,想去找舅舅謝阿生商量這個事,才走了幾步,這個男人立在他的面前。

  男人垂眼看著他:「你跟著我,是不是認識這畫上的人?怎麼,你是他兒子?」

  小石頭倒是想當他兒子。

  他不知道此人是姑父的朋友,還是敵人,於是他走過去了,仰頭望著男人:「這個人欺負過我。」

  小石頭想,若是姑父的朋友,必會向著姑父說話。若是姑父的敵人,必會向著小石頭說話。

  男人蹲下來,望著小石頭笑了笑:「他在哪?叔叔幫你找他,替你出出氣,好不好?」

  哦,是敵人。

  這就明白了。

  小石頭:「我帶你去他常去的地方也行,但你得答應我兩個事。」

  男人點頭:「你說吧。」

  小石頭:「你不能說出來是我給你帶的路,這男人凶巴巴的,我害怕他找我麻煩。」

  小石頭眼睛裡閃爍著稚童的天真目光。

  男人對視上小石頭這樣的目光,笑了笑:「好啊,放心吧,叔叔肯定不說的。第二個事是什麼呢?」

  小石頭:「你給我買點糖吃行嗎?」

  男人眼中的防備徹底消失了,笑著答應了。

  小石頭帶著他去了糖鋪子,選了麥芽糖,麻糖,酥糖,糖瓜,又另外黑了這男人六串冰糖葫蘆。

  小石頭心滿意足,帶著男人在東街轉悠,糖葫蘆吃到第三串的時候,男人垂眼看著他:「你不會是帶著我兜圈子吧?」

  小石頭昂頭望著他:「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這畫相上的人,到底在哪!」他冷聲問。

  小石頭:「我現在就帶你去著呢,他家住的可遠呢,他總是神神秘秘的,不敢出來。」

  男人一聽這話,眼中疑慮盡數消失:

  「好孩子,你快帶著叔叔去吧。」

  小石頭帶著男人來在河邊,河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小石頭前方帶路,和男人一前一後的踩著厚冰過河。

  但這河道中央有一個冰窟窿,這冰窟窿是之前有人打魚鑿開過的,之後水面又結了冰,小石頭身量小,從上面過輕而易舉,可身後的男人就不同了。

  小石頭看著前面的冰窟窿,冷冷一笑,回頭看上時,臉上已盡是孩童般清澈的笑容:

  「叔叔,快跟上,那男人家就在前面住,我指給你看,你看那邊,我告訴你呀,那男人最可恨了,總是嚇唬我!你可一會兒一定要幫我好好教訓他呀!」

  男人順著小石頭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遙遙見得一戶人家,大喜過望:「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訓他!還有他的家人……」

  「噗通」地一聲。

  男人腳下的冰驟然裂開,他落水了,驚慌之間,他死命抓住冰沿,但冰面之下,河水湍急,他試圖往上爬,可冰面太光滑了,稍稍使力,邊緣又裂開了許多。

  小石頭佯裝驚恐,「天吶,你怎麼掉水裡去啦?哎喲喲,這可怎麼辦喏?嘖嘖嘖。」

  小石頭一邊說著話,一邊吃著糖葫蘆。

  順便,欣賞著男人死死抓著光滑的冰面,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模樣。

  男人灌了幾口水,驚恐朝著小石頭遞手:「救……嗷……救我……嗷……」

  小石頭說:「不行呀不行呀,我救你,我也得被拽下去,等我啊,我去叫大人來!」

  他說著話,邊吃糖葫蘆,扭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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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21:3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己人

  小石頭吃著糖葫蘆準備往私塾走,因為就快到私塾晌午放學的時辰了,謝阿生會像往常那樣去私塾接他。

  冷不丁,碰見了刀疤和幾個銅錘幫的小弟。

  刀疤看見小石頭,一愣:「誒?你怎麼在這晃蕩?你逃學了?」

  小石頭心裡咯噔一下。

  「我沒逃學。」小石頭虛張聲勢的說。

  刀疤過來人了,一瞧這就是逃學了,故意逗他:

  「嘿,你還說瞎話,瞧著,等你姑姑回來,我就告訴她。」

  小石頭一聽這可不行,連忙轉移話題:「那有個人落水了,找姑姑姑父的。」

  「什麼?!」刀疤大驚,順著遠處看去,還真看見個人扒著冰面在水中浮浮沉沉。

  他連忙一揮手,銅錘幫的小弟過去了。

  刀疤沉聲問:「找他們幹什麼?」

  小石頭:「我瞧著不是什麼好來的。他神神秘秘的拿著姑父的畫像,我騙他說姑父欺負過我,他還說要替我出氣,這一準是壞蛋。」

  這刀疤就明白了。

  人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呼吸了,小弟摁著他胸口,男人痛苦的嘔出兩口水來,半晌,這才有了呼吸。

  微弱的呼吸。

  刀疤一揮手:「走!去暗室跟他練練!他娘的,敢對我銅錘幫的老九起意,這就是不想混了!」

  刀疤看向小石頭:「小子!走,小八叔今兒個帶你開開眼!」

  小石頭一聽這個也激動了:「行行,我跟你去,但是你一會兒得幫我跟我舅舅說一下,就說我放學堂之後找你去了。」

  「這都小事!上學有個屁用啊!」刀疤帶著小石頭走了。

  暗室。

  男人吃力的睜開眼簾,在黑暗的地方,對面立著一群獐頭鼠目的銅錘幫會的小弟。

  小弟們手持槍劍戟,斧鉞鈎叉,鏜槊棍棒,拐子流星。

  男人第一反應以為自己下了閻羅殿。

  他嚇得動了一動,這才反應過來身上被繩子縛著。

  對面坐著刀疤,冷眼盯著他:「你,打聽我們老九的男人,是幾個意思?」

  男人連忙大叫:「誤會了!誤會了!我是想找到沈清起!我曾受過沈二爺的恩惠!聽聞他在此,我一路這才趕來!」

  身後小弟一棍子照著男人的後背砸:「放你娘的屁!小石頭明明說你是找他們報仇的!」

  男人連忙否認:「不是!真的不是!昔日沈二爺曾有恩於我!」

  「還不說實話!」身後男人又是一棍子。

  棍子落下來,一下又一下。

  「啊!」男人痛苦的大叫一聲,嘔出口血來。

  抬眼一瞟,見手持拐子流星錘的兩個小弟過來了。

  他倉皇的叫嚷:

  「昔日我時任順天府府尹捕快,沈清起曾有恩於我!

  我特此前來,是為了要見沈二爺,要告訴他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我要告訴沈二爺一件大事啊!有人要暗算他!我要讓二爺提防此事!

  此事非同小可!我怎能對一稚童洩露?」

  刀疤一愣,問道:「什麼事?」

  男人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不能說!除非見到沈二爺!」

  刀疤又問:「那你怎麼知道沈二爺在這?」

  男人沉聲道:「我本以為沈家被滿門抄斬了!卻又聽聞福滿城未損一卒將大漠人殺得片甲不留!我便知,那定是二爺!」

  二爺?

  刀疤忽而想起了,那姓霍的傻大個,也喚老九的男人叫二爺。

  看來是自己人。

  刀疤摸摸下巴,讓小弟縛著男人,帶著他從地道去了瘸馬醫館。

  夏氏正熬粥呢,老倆口這會兒正準備吃晌午飯,瘸馬出去打酒了。

  夏氏被刀疤叫到了院子裡,聽得刀疤講述一陣,仔細看看,也不認識這個人。

  她問:「小夥子,你怎麼稱呼呀?」

  男人望著滿臉慈祥的夏氏,搖頭:「我不能說,除非見到沈二爺!」

  夏氏眸光流轉,輕聲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小夥子,你焉能確定,那夜大捷之戰,是沈二爺,而非大爺沈風起呢?」

  男人稍一沉吟。

  夏氏心中了然,望著對方笑了笑,體貼而周到的替他找了個借口:「哦,我明白了,因得我們大爺是被問斬。而二爺,是被嚴刑拷打致死,中有蹊蹺,是吧?」

  「對對對,是這樣!」男人沉聲道:「而且後來,醫官和仵作以及牢頭都相繼辭官了!我確實是覺得中有蹊蹺。」

  夏氏又問:「既如此,你便是查過卷宗了。那麼,那個逃跑的牢頭,姓什麼,叫什麼,你可記得?」

  牢頭是夏氏的老頭兒。

  前任。

  她等了一陣,男人支支吾吾的,她更加確定了這個不是好人。

  夏氏兩隻手交疊在小腹上,望著男人慈祥的笑了笑:「你這孩子呀,我看你一定是累壞了,先不急,你先喝點粥啊。」

  夏氏回了屋,從瘸馬的藥箱裡翻出了迷藥。

  她抖著手給對方下了不少。

  小石頭過來了,愕然看著粥上蓋了一厚層的藥:「奶奶,你在幹什麼?」

  夏氏目放戾色:「這一準是個壞人!奶奶先給他撂倒!絕不能讓他聲張!小石頭,你快快回家,把霍齊叫過來!」

  「行!」小石頭轉身跑走了。

  男人落了水,又挨了數次悶棍,他臉色蒼白,寒風輕輕一吹,他瑟瑟發抖。

  夏氏端著一碗熱粥過來了,這正是男人最需要的東西。

  或許加之因為夏氏看上去太過於慈祥了,又看似信了男人的話,男人接過熱乎乎的粥,如飢似渴的飲下。

  一碗熱粥下毒。

  男人「哇」地一聲嘔出大片大片的黑血。

  黑血攤了一地,滿地血腥。

  眾人都傻了,包括銅錘幫的小弟們。

  刀疤:「這……這……大娘,你這是幹啥啊?這要殺人也不能在這吧?這光天化日的!趕緊趕緊把院門關上啊!」

  夏氏踉蹌兩步,震驚:「這這這這這怎麼回事啊?這是迷藥啊?壞了!我下錯藥了!壞了!壞了!老馬!哎喲老馬!老馬,怎麼辦吶!」

  夏氏臉色蒼白的捏著空碗跑出去找老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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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31:3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凶之日

  故事講完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聯在了一起。

  霍齊弄了個屍體回來,事情鬧大了,眾人只能闡述實情,謝阿生便也知道了小石頭逃學。

  所以謝阿生追著小石頭滿院子跑,質問他為什麼撒謊逃學。

  刀疤認為這個屍體是個好人,瘸馬袒護晚晚,堅稱是壞人。

  所以二人站在院中激情爭吵。

  瘸馬因擔心心愛的晚晚藥死了沈清起的朋友。

  所以瘸馬挺身而出告訴沈清起,是瘸馬自己染指殺戮。

  孟如心看到了夏氏殺了人,必定說了難聽的話,所以這才導致宋氏暴打孟如心。

  那麼,問題來了。

  這個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沈清起似乎也對此感到很好奇,他問道:「我有恩於他?」

  這倒新鮮事。

  他還真不記得自己從前幹過什麼施恩莫忘報的好事,導致他又問了刀疤一遍確認:「你確定他說的是沈清起,而非沈風起?」

  「對,就是你,他說的是二爺麼,沈二爺,我聽得清清楚楚的。」刀疤道。

  沈清起蹲下,將屍體臉上的白布掀開。

  眾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就剩下霍齊和孟校尉站在原地了,霍齊回頭看著眾人,疑惑的問:「好家夥,敢情你們還知道害怕呢,是嗎?」

  沈清起垂眼仔細看,似乎在回憶這個人是誰,他眯眼,道:「楊如?」

  霍齊:「羊入虎口那個羊入嗎?

  呵呵,還真他娘的是羊入虎口了。

  數他死得最慘!

  先是掉冰窟窿裡頭,剛撈上來,又被暴打一頓,又灌了滿腸毒粥,真他娘的倒了大血黴。

  這孫子出門準沒看黃曆!

  大凶之日啊!」

  辛月影趁機寬慰夏氏:「娘,聽見了嗎,這人叫楊入,他就這命,這事不怨你,怨他爹娘,給他名字起的晦氣了!」

  霍齊看辛月影一眼:「對,辛老道,你就這麼教夫人吧,這都是跟你學的。適才夫人還問我下一個流程是不是該挖坑了。」

  辛月影:「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之前都是誤殺,只有四血是我殺的,那也不是謀殺,那是激情殺人,你懂嗎。

  我連謀殺都謀不下去,所以你別說得我好像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似的。」

  她看向眾人:「咱們都是好人啊!」

  眾人響應:「沒錯!」

  夏氏沉聲道:「可我也沒拿準他是不是個好人,我真怕他是真的來報恩的。」

  「晚晚!別亂說!」瘸馬一揚手:「我瞧他就不是好東西!晚晚!你別嘀咕!我告訴你,你幹的沒毛病!

  這隻羊它就不是一隻好羊!他是狼!是披著羊皮的狼!!!」

  「不錯。」沈清起將手裡的白布撂下,撣了撣手:「這就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而已。我記得他,身手還不錯,本想帶他去軍營。

  與他聊了幾句,覺得此人一心攀附權貴,毫無忠誠可言,便打消了帶他去軍營的想法。」

  刀疤:「可他說有要事要找你。」

  沈清起:「他必是奸細所派來的人,死生之間,臨陣倒戈,想投靠與我。

  那奸細是瞧著我給了他一個下馬威,他派了楊如過來,是想擒我家人,反將我一軍了。」

  辛月影心想,這奸細可真敢想啊,這一家子反派還整天憋著不知道擒誰去了。

  眾反派得知是小人,覺得終於幹了一件好事,反派們大喜過望。

  霍齊看向辛月影:「辛老道!走了!幹活!」

  辛月影扭頭去拿鏟子。

  輕車熟路。

  夏氏連忙道:「我來我來……」

  辛月影:「沒事娘,你受驚了,去歇歇,這活我熟。」

  沈清起站起身來,叫住霍齊,「你先隨我過來。」

  霍齊跟著沈清起出了籬笆院外。

  沈清起帶著霍齊一路走了很遠,這才停住,道:「你先去讓陸文道打聽楊如在誰手下效力。

  一旦得知此事,立即去找閆景山,讓閆景山以勘察地勢為由,馬上帶著那個奸細上山來見我。

  閆景山似想贈我一個禮物,那麼,我便還閆景山一個禮物好了。」

  霍齊脖子一梗:「我不願意去找姓閆的。」

  沈清起拍了拍霍齊的肩膀:「去吧,閆景山也有苦衷,我日後自會與你解釋。」

  二爺的話總是沒錯的,霍齊邁步要走。

  沈清起輕輕喉嚨,「咳,那什麼……你等一下。」

  霍齊一愣,回頭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不太自然的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將聲音壓低:

  「你以往灑在房前屋後專門驅蛇蟲鼠蟻的藥,別灑了。」

  霍齊:「寒冬臘月的,沒有蛇蟲了,只灑了耗子藥。」

  沈清起:「耗子藥也別灑了。」

  霍齊:「鬧耗子怎麼辦?那是弄隻貓來養還是……」

  沈清起:「不用,我想換宅子,月月怕耗子。」

  霍齊:「好端端換宅子做什麼?」

  沈清起抬眼望著霍齊。

  霍齊一下子就又明白了:「二爺?您還讓我怎麼說啊!

  您這三天沒回來,是不是就是去寬心了?

  您身體還要不要了?這若換了宅子,辛老道能把您掏空!

  二爺身子空了,以後怎麼打仗?!」

  二爺笑了:「霍齊,不換宅子了,藥你也別灑,有耗子,你拿就是了。」

  霍齊嘿嘿一笑,說了聲「好嘞!」扭頭就下山去了。

  人到半山腰才納過悶來,二爺好像是罵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辛月影支著鏟子半晌看不見霍齊。

  院子裡躺著蓋著白布的屍體,眾人嫌晦氣,紛紛躲去房間裡了。

  就剩辛月影支著鏟子怵在原地等霍齊。

  等了半晌,沒人回來。她索性扔了鏟子去夏氏屋子裡聊大閒去了。

  大閒聊了大半晌,直至快做晚飯了,仍舊不見霍齊回來。

  她推門再次出去,站在院子裡往外張望。

  不見霍齊與沈清起。

  辛月影去籬笆院外走出去,走了不遠,見得沈清起坐在山崗上。

  他一身烏黑的單衣,瑟瑟山風吹動著他的衣擺。

  不過遙遙一個背影,辛月影便知他情緒低落。

  她加快腳步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

  她來在沈清起的身畔,想問問他怎麼霍齊還沒回來:「怎……」

  才問了一個字,卻見沈清起的對面放著一個錦盒。

  正是當日閆景山要讓辛月影給沈清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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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學狗叫

  錦盒上屹立著一桿槍尖,槍頭光滑鋒利,透著淡淡的寒光。

  半臂長的槍尖,在日光的照耀下,更顯鋒芒。

  沈清起垂著眼,聲音有些沙啞:「這是咱爹用過的槍。」

  沈清起:「這麼多年,不曾生鏽,定是閆景山帶在身邊,悉心護理。」

  他目不轉睛的望著槍頭,凝視長久。

  他睹物思人了。

  剎那間,那個高大的像山一樣的男人彷彿佇立在沈清起的面前。

  鐵骨錚錚的男人,手持一桿長槍,永遠正義凜然。

  他對國,忠心不二,他對敵,殺氣騰騰。到頭來,他的國和他的敵都想置他死地。

  沈清起在心裡無聲的問:

  【若知是這個結果,你悔不悔。】

  但這個問題,似乎需要他自己去尋找到答案。

  辛月影坐在了沈清起的身畔。

  沈清起一言不發,他默默地回憶著,在死牢時的那一夜。

  死牢為防犯人串供,同案犯人不會關押到一起。

  所以他始終沒機會見到家人,他被人帶著去刑室。

  一入室內,滿室血腥的氣味,他看著地上被拖出來的長長的一道血痕,看著還在滴血的凳子,看著烙鐵上黏連下來的一塊人皮。

  他在想,那是爹的,還是大哥的。

  他唯一見到的人,就是沈雲起。

  以那種慘烈的方式。

  他看著沈雲起跪在滿是血腥的地上,極力的壓下眼裡的驚恐和畏懼,嘴巴是往上揚的,吐出舌頭來,窮盡一切的去討好著眾人,他一遍一遍的學著狗叫。

  後來,當沈清起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牛家山。

  霍齊告訴他,二爺,您得救了。

  他瘋了一樣去問霍齊,我爹娘呢,我大哥大嫂呢,我弟弟呢!

  霍齊跪在地上哭了,孟校尉一家也哭了。

  他反而是最鎮靜的那個。

  腦海裡第一個念頭,便是,為什麼,只有他活下來了。

  沈清起一直覺得他是最不該活著的。

  如果三個孩子裡,選一個的話,他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該是他。

  大哥為人寬厚良善,禮賢下士。老三才那麼小,十二歲的孩子。

  可偏偏他活著了。

  沈清起滿眼鬱色的望著眼前的槍頭。

  辛月影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問沈清起怎麼了,她只是遙遙望著遠方。

  很遠的地方,走過來兩個男人,在兩個男人的身後,有幾個護衛相隨。

  一個是閆景山,但辛月影沒有看閆景山,她只是鬼使神差的,望著走在他旁邊的男人。

  那個男人似與閆景山談笑風生。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眺望遠方時,指指點點,像是勘察地勢。

  但那個男人時不時的會摸摸自己的鷹鈎鼻。

  辛月影給他數著了。

  這老梆子摸了五六次鼻頭。

  這人是崔淮!

  只有崔淮才有這樣的小動作!

  原文之中,因得孟如心反復惹事,最終被崔淮打探到了沈清起的消息,崔淮前來請沈清起出山。

  那時的沈清起一無所有,心灰意冷,為了報仇,他答應了。

  可是這崔淮是個變態!

  他靠著阿諛諂媚,討好上級,一步步的往上爬。

  曾經有個官員讓崔淮學過狗叫取樂,這大概成了崔淮的心理創傷,所以他非常喜歡讓別人跪在地上學狗叫。

  老梆子自己淋過雨,他給別人下冰雹。

  甚至!連沈雲起跪在地上給獄卒學狗叫,都是這個崔淮給李榮出的主意!

  可原文之中的沈清起並不知道,甚至,還答應了崔淮與他合作。

  後來,崔淮同樣的,也用這種方式折辱過沈清起。

  曾經,辛月影只以為沈清起是為了報仇忍辱負重。

  可如今,當她真正了解了沈清起之後,她便不這麼想了。

  沈清起是學著沈老三的樣子,在懲罰他自己。

  他的弟弟,曾經也被如此折辱過,他多少次午夜夢回那個冰冷的牢獄。

  可故事裡的沈清起,幾回從夢中驚醒,卻沒有人在漫漫長夜裡擁抱著他,他只能獨自沉浸在無邊的苦楚之中撕心裂肺。

  他用相同的方式,折辱了自己,因為只有這樣,他的心裡才能好過一些。

  霍齊繞著遠方的路走過來,輕聲道:「二爺,他們來了。現在動手麼?」

  沈清起遙遙望著遠方,眯眼望著遠方:「那是誰?瞧著眼生。」

  霍齊:「閆景山說是叫崔淮,工部小小侍郎而已。」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我借用一下這個。」

  她說著話竄起來了,抄走了立在對面的沉甸甸的槍頭,雙手握住槍頭與槍桿的銜接處,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箭似的衝過去了。

  崔淮正和閆景山站在山崖邊俯瞰地勢,議論著修道之事。

  辛月影提著槍頭衝過去抵在了崔淮的背上。

  「老梆子你別動彈!」

  辛月影兩隻眼閃爍著火紅的光。

  由於閆景山已經提前交代過護衛不需要保護崔淮的周全,所以辛月影就那麼長驅直入的將槍頭抵在了崔淮的背上。

  槍頭太過鋒利,直接劃破了崔淮的衣裳,冰冷的槍尖抵在他的後背。

  崔淮站在崖邊,稍稍一動,崖邊的塵土簌簌滾落。

  他回頭,見得一個頭梳雙螺髻,身穿紅棉襖的矮女人面色猙獰的盯著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閆景山的護衛反應得快,兩步掠過去,攥住了崔淮的左右手。

  霍齊大驚:「啊!辛老道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起也不清楚。

  閆景山也懵了:「不是,你……你你這……為何是你?難道這便是令夫的計謀,派你一個女流之輩出來行刺是嗎?

  你這般矮小,令夫不怕你被他反刺嗎?

  胡鬧呀!」

  「你少他媽廢話!」辛月影急了,勃然大怒般的朝著閆景山嚷嚷:「你男流之輩我沒見你厲害多少!一路了,你都發現不了這個奸細嗎!」

  崔淮目光一震。

  她看向護衛:「把他縛了!」

  由於過於激動,手裡的槍頭往前一頂。

  「啊!」鋒利的槍尖劃破了崔淮的背,他痛叫:「閆景山!你想做什麼!」

  閆景山:「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看向辛月影:

  「你問她,我現在也在問她想做什麼!」

  閆景山納悶的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辛月影對著崔淮大叫:「跪下!跪下唱征服!」

  「什麼?」崔淮根本聽不清楚,他被護衛反綁住了,面對著萬丈懸崖,他緊繃著臉:「你要幹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他媽讓你跪下唱征服!」

  她大叫。

  回音迴蕩在山巒。

  「唱征服!我讓你跪著唱征服!」她雙眼猩紅:「唱啊!唱!」

  崔淮跪下了,面對懸崖:「我不會唱!!!」

  「那你學狗叫!你學狗叫!叫啊!」她大吼。

  沈清起的眼眸驟然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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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32:0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折辱之仇

  崔淮:「你到底什麼人!閆景山!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想謀害我嗎?你以為我死了,你能活?啊————」

  「噗嗤。」鋒利的槍尖戳了他屁股一下。

  崔淮血流如注。

  辛月影氣勢洶洶的大叫:「現在他媽的是我跟你對話!你他媽要麼給我跪著唱征服!要麼給我學狗叫!」

  在跪著唱征服和跪著學狗叫之間,崔淮選擇了後者。

  「汪汪。」他叫了兩嗓子。

  「我聽不到!你大點聲!叫啊!你不是很會叫的嗎?啊?當初你就是這麼叫著才討好的那府尹啊你!你很會叫啊你!大聲叫啊!」

  護衛甚至覺得辛月影在開黃腔。

  有人實在憋不住了,噗嗤笑了。

  閆景山無奈負手仰頭:「這太荒唐了!這簡直太荒唐了!」

  他看向辛月影:「你稍安勿躁!我有話要問他!可否容我問他一問……」

  「你問我!問我就行!這老梆子的事我門兒清!」辛月影腳丫子踩在了崔淮的腦袋瓜。

  崔淮順勢倒在了地上,傷口鑽心般的疼,交織著恐懼與羞辱,他大叫著:「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閆景山,我沒得罪你!你為何要對我痛下殺手!」

  閆景山甚至沒有在聽崔淮說什麼,眼前的辛月影,似乎比崔淮更危險。

  閆景山擔心辛月影下一刻不知要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事,於是很配合的問辛月影:

  「他為何甘當大漠人的奸細?」

  「老梆子想架空皇帝!所以他跟大漠人勾結!天下亂了,他的機會就多了!」

  崔淮雙目一震,急忙辯駁:「沒有!我沒有!你別聽她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

  辛月影看向崔淮,目眥盡裂:「老梆子你敢想不敢認?慫蛋呀你?

  這麼慫蛋也敢想架空皇帝?

  憑什麼架空皇帝?憑你的鷹鈎鼻子嗎?」

  她彎身,又給了崔淮兩撇子:「你怎麼不想征服宇宙去啊?那麼愛征服,你不會唱征服啊你?唱啊!唱!給爺跪著唱征服!」

  「先容我再插句話。」閆景山探頭問崔淮:「崔淮,你想架空皇帝?是這樣嗎?真的嗎?」

  崔淮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在這樣的情景下,擁有一個這樣宏大的理想顯得非常不合時宜。

  以及可笑。

  連閆景山的護衛都忍不住的嘻嘻笑著,有個護衛輕聲「嚯」了一聲,探頭看著他:

  「真有志氣,瞧瞧人家,好家夥,小小的侍郎,大大的理想。」

  周圍人笑聲更大了。

  崔淮剛要張嘴,被辛月影一腳踩了後腦勺,崔淮的下巴撞在地上,磕了舌頭,痛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問他沒戲,他是個慫蛋!他敢認嗎他!」辛月影激動得看著閆景山:「你直接問我!我對這老梆子門清!」

  那要是這麼個事,閆景山也沒什麼好問的了。

  崔淮想殺閆景山,自是為了討好上意,這他倒是知道。

  他眼眸流轉,又問:「首輔李榮,可曾暗中授意於你,暗算於我?」

  他想知道,李榮,有沒有對他下殺心。

  「李榮那老雜毛也活不了!但先解決這個老梆子的事情,那老雜毛還真看不上這老梆子!

  所以老雜毛不可能授意於這老梆子。

  這老梆子前前後後無數次諂媚那老雜毛,斟茶倒水那就不必說了。

  還有一回,老雜毛的兒子娶親,給這老梆子忙夠嗆!

  他見了老雜毛的兒子,是又送禮又送錢,還跪下把頭磕,人家兒子都不拿正眼撣他!給他氣夠嗆!

  老梆子在外頭受了窩囊氣,回去拿下人出氣!

  一個小丫鬟給他洗澡,老梆子坐在木桶裡故意找茬,把小丫鬟薅過來,活活浸水裡溺死了!

  你說他是不是個變態!!!

  呸,呸,呸!」

  閆景山嫌棄的看著崔淮:「噫,宵小鼠輩,無羞惡之心,枉為人也。」

  「你甭跟他之乎者也的!他聽不懂!沒文化!他,就靠舔,就靠諂媚上級,一步步舔上位的!

  這老梆子跟你在一起,一準是裝個清官模樣吧?

  他看透你啦!閆大人,他知道你是個好人,所以這老梆子跟你在這裝清官呢他,實際上他一肚子壞水兒!

  他心裡陰暗,自己舔上來的,又想報復別人,以折辱別人為樂!他變態呀他!」

  崔淮整個人都慌了,這種事情,甚至關於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才清楚的事情,這個紅衣女人是怎麼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梆子就是個變態,老變態!」辛月影鮮紅色的小羊皮靴子踩在了老變態的後脖上,說著話,彎身又戳了老變態肩胛骨一下。

  老變態渾身痙攣的慘叫。

  辛月影:「學狗叫!學狗叫我就放了你!學狗叫啊!」

  崔淮整個人嚇得渾身發抖,聽得辛月影說能放了他,下意識又出聲:

  「汪汪!」

  這次崔淮的叫聲變大了不少,一連叫了數聲:「汪汪汪汪汪汪。」

  但辛月影沒有放過崔淮,她又用槍頭戳了崔淮的腰眼,這一下,刺得不輕:

  「啊————」

  崔淮慘叫著抽搐,他驚慌的大叫:「閆景山!我若死了,朝中的人不會放過你的!你放我一馬,我……」

  「他沒人兒!」辛月影聲調蓋過了崔淮的聲響,兩隻眼睛血絲根根分明,目光淩厲而凶狠。

  看得閆景山心裡一哆嗦:「你……你別激動,放下武器……」

  辛月影語速極快:「跟他結黨的人都是一群牆頭草,知道為什麼嗎?」

  她眼神透著陰森的光,不待閆景山回答,她自問自答了。

  辛月影:「因為這老梆子逮誰折辱誰!比他低的他就折辱,比他高的,他就當舔狗!

  他對上唯唯諾諾,對下重拳出擊。

  誰給他賣命?

  就說他勘察水利遇到意外墜山!或說他裡通外敵畏罪自殺!總之他必須死!」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仰頭爆發出詭異的笑容,一腳踩在了崔淮的背上,手裡拎著鋒利的槍頭:「沒人給他報仇!你相信我,我無所不知!」

  她咧嘴發出咯咯的笑。

  鋒利的槍頭劃破崔淮背上的衣裳,劃破了他背上的肌膚,崔淮的後背被鮮血染透。

  他的叫聲咒罵聲,繚繞在山巒。

  最終他開始求饒:「放了我,放了我吧!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什麼都依你!求你!你拿我當條狗放了,汪汪汪汪汪汪汪。」

  「真是一條好狗呀你!」她激昂大叫,順便背刺崔淮。

  崔淮慘叫著。

  霍齊和沈清起遠遠走來。

  霍齊一嗓子拔了老高:「辛老道!你幹什麼呢!」

  辛月影抬眼望著沈清起:「你別想用他!」

  她兩隻眼睛猩紅著,臉頰染著血花:「我就看上好大兒了!他擋我好大兒的道,我就讓他死!」

  沈清起想回應她,可他說不出話來了。

  他喉嚨滾動得厲害,霍齊要上前阻止,被他抬手攔住了。

  崔淮趴著的方向看不到沈清起那邊,他無助的大聲問著:「誰是好大兒!這到底怎麼回事!」

  「啊!!!」

  槍頭扎進了崔淮的後膝,貫穿了他的膝蓋。

  滋出的鮮血漸了閆景山滿腳,驚得閆景山倒退三步:

  「能不能先冷靜一下,我想知道你和他何仇何怨?

  若是想動刑,我帶了人手,你何苦親自上陣!

  你這麼小的身量,你舉個這麼大的槍頭當心劃傷你自己啊!

  再者,你婦道人家,為何這般暴虐恣睢……

  啊呀……嘶……」

  閆景山眼睜睜的看著槍頭拔出,黏連著血肉,又朝著崔淮另一邊膝蓋俐落刺進去。

  這場面太過於血腥了。

  閆景山與護衛們震驚的看著辛月影和崔淮。

  辛月影渾身是汗,她一遍遍的回憶著原文,崔淮都曾經對沈清起做過什麼慘無人道的折磨。

  那些文字交織在她的腦海裡:

  【崔淮震怒,反手一掌搧在沈清起的臉上,崔淮滿臉鄙夷的望著沈清起:是我把你這廢人從深山老林帶到這花花世界,你便是如此報答我的麼?

  坐在輪椅上的沈清起低垂眉眼,聲音極輕:屬下辦事不利,請大人責罰。

  崔淮不陰不陽的笑了笑:讓我仔細想想,一條辦事不力的廢狗,我該如何罰呢?】

  【崔淮的案上放著一株線香,線香慢慢的燃燒,他坐在案前,享受的望著跪在自己對面的沈清起。

  沈清起兩隻手撐在地上,雙膝鑽心般的痛,使得他的冷汗染透了衣衫。

  沈清起近乎於麻木而抽離的垂眼,一潭死水般的眸子,注視著自己的兩條削瘦的腿因得跪得太久而產生的顫慄。

  醜陋的顫慄,他卻無法自控。

  崔淮享受的望著沈清起:少將軍啊,你的腿在抖什麼呀?是害怕了嗎?還是膝蓋疼了啊?

  疼也沒辦法,你忍忍吧,這香燒完了,你才能起身……哦,對了,你起不了身啊,哈哈哈哈哈,太諷刺了,你名叫沈清起,這輩子卻也再起不了身了。】

  【崔淮冷凝著臉,望著沈清起:你爬一爬,再給我學學狗叫,這件事我便既往不咎。】

  每每想起一句,便是一槍落下。

  最終,當她想起崔淮給李榮進言導致了沈老三跪在地上學狗叫。

  崔淮為了上位,不單對朝中文武百官投其所好,甚至對於官員的子女喜好也瞭如指掌。

  崔淮偏偏選中沈家子女之中最要面子的老三,令其受此大辱。偏偏是讓沈老三看著他最崇拜的二哥如何被人拷打淩辱。

  好一招殺人誅心。

  當她想起,沈清起那萬般淒絕的長夜,將她緊緊抱住,如孤魂野鬼般的無依無靠。

  她終於忍不住了,悲憤的高昂頭顱,仰頭淒喝一聲,將槍頭高高舉起。

  蒼穹如火映照著她的身影。

  夕陽的餘威照耀著她手中的槍頭,光芒刺目。

  鋒利的槍尖精準落下,貫穿了崔淮的脊柱。

  致命的一擊。

  崔淮不動了。

  她將槍頭拔出,立在旁邊,她沒有筋疲力盡,沉默的薅起崔淮的後衣襟,朝著老地方走。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將崔淮往前拖行,地上,生生拖出一條猩紅的血痕來。

  她喘息著,岣嶁著背,忽而想起什麼,驀然之間停駐,回頭去望向那屹立在原地的槍尖。

  風聲鶴唳,枯草搖曳,唯那桿槍頭,傲立原地。

  蒼穹日暮,山川大地,世間萬物在她眼中化為虛影。

  遙遙對望。

  那半臂高的槍尖,卻顯得那麼的高大,雄壯。

  她的眼睛霧蒙蒙的,用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念叨著:

  【公爹,我這也算給老二和老三報了折辱之仇了吧。】

  【崔淮死了,這世上,再無人會折辱了他沈清起!】

  黏稠的血,一滴一滴的順著槍尖墜落。

  像淚一樣。

  辛月影從容的回過身,攥著崔淮的後衣襟朝前走。

  霍齊朝著辛月影走過去接手:

  「辛老道!你不會搞謀殺,你會搞虐殺呀你!

  這是在幹什麼!能不能解釋一下!我鏟子都沒拿!

  本來二爺是打算問完話,把人直接推下山的!你這弄得我還得跟你挖坑!

  這滿地的血!我這怎麼收拾吶!啊?!怎麼不說話!

  殺紅眼了是嗎?你有兩下子!帶你去戰場吧?你想虐殺誰虐殺誰,事後坑都不用挖,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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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五血

  月下,林裡。

  炫影,坑裡。

  所有人在高處站成一排,眺望著在坑裡刨土的辛月影。

  她爆發出猙獰的笑聲,森寒的笑蔓延在山巒,在黑夜裡,笑得人毛骨悚然。

  她兩隻眼睛閃爍著戾光,飛速的刨坑。

  「五血啊!五血!噴他Q!」她大叫著,狂笑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五血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齊咽了口唾沫,看向沈清起:「二爺,這人,這就算瘋了是吧?」

  霍齊沒有在耍貧嘴,他是認真的在詢問沈清起。

  因為辛月影堅持要自己動手,誰來幫手罵誰,格外亢奮,沒有理智可言,連夏氏都被吼了一嗓子。

  瘸馬坐在地上觀察很久了:「我看不像是癔症和失心瘋啊?癔症和失心瘋比這個正常多了。」

  宋氏輕聲道:「乖寶會不會是被什麼大仙附身了?這山裡可還真說不好。

  我和顏姑娘那日扯大閒,她說她老家山上有五大仙,胡黃白柳灰,最喜在山中修煉,她說她還看見過狐狸繞月……」

  孟校尉:「你別胡說!」

  霍齊:「不是,真有這種可能,狐狸繞月,她辛老道挖坑,可能都是在搞什麼神秘的修煉。

  辛老道可能真在修點什麼,我聽閆大人說,她確實比咱多知道點東西。」

  閆景山此刻反而很安靜,他兩隻手豎進袖筒裡,輕聲問蹲在自己身旁的沈雲起:

  「哪個是你們家長工?主人做這種事長工不來幫手嗎?

  不懂規矩的東西。

  不如我把長工帶走,幫你們調教調教,嗯?」

  沈雲起抬頭冷冷看他一眼,蹲在地上埋頭吃粽子。

  閆景山疑惑,看向沈清起聲音更輕:「小老三怎麼好像比以前更混了,至少以前還知道喊我一聲閆世伯。」

  沈清起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沈清起其實並不知道崔淮是誰。

  起先,他也疑惑為什麼辛月影拎著槍頭去找崔淮。

  直至她讓崔淮學狗叫。

  他曾聽夏氏說過,夏氏的亡夫生前曾與她講,當日於死牢審訊途中,李榮曾去後院歇息,一個官員疏通各路,換了個近前斟茶的機會。

  之後回來,李榮便提審了沈雲起,讓他跪下學狗叫。

  沈清起不知道這個官員是誰。

  此刻,他有了答案。

  他的小仙女啊,無所不知的小仙女,像一個戰士一樣,拎著槍衝過去,替他去報仇,卻不忍揭穿他的傷疤。

  任由旁人笑她暴虐恣睢,她也不解釋。

  但,一定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或許,那才是至關重要的原由。

  他看著辛月影整個人幾乎像是瘋了一樣,她晃晃蕩蕩的,笑得很大聲,直至,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淚光。

  她哭了。

  她晃蕩的撒開了手中的鐵鏟,彷彿下一刻就要搖搖欲墜。

  他腦海一片空白,朝著辛月影那邊奔跑過去。

  「月月!」他扶住她。

  她神情恍惚的抬起眼。

  月輝將他們身上灑了一層銀白的霜。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黑瞳中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他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無比心酸的望著她:

  「月月,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卻反而是他,親口說出這樣的話。

  她情緒亢奮了太久,像是拉滿的弓弦,伴著這一聲「過去了」,這根弓弦才肯放鬆。

  她兩眼一黑,倒在了沈清起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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