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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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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1:58:5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章 沉重

  「二哥,二嫂她……」沈雲起頓住了,撓撓頭,硬著頭皮吐露心底話:

  「二嫂比大嫂好,大嫂以前老給大哥吹枕頭風,大哥每逢回來,大嫂就把他拉到院子裡嘀嘀咕咕,我偷聽過幾回,有時候說我壞話,有時候說娘壞話。」

  沈清起移目望著沈雲起。

  沈雲起:「我跟娘去學舌,娘說,我以後長大了娶了媳婦就明白了,然後她就開始叨叨她的老生常談,嫌我怎麼又是個小子呢,她怎麼就生不出丫頭。

  可二嫂從來沒跟你說過我壞話……」

  沈雲起不經意的望向二哥,也不知道他在抽神想什麼。

  沈清起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沒說過嗎?好像是說過的吧。

  那時候在家裡的院子裡,彷彿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們易了容,說了一整天沈老三的壞話。

  如果把日子定格在那一幕多好,或是一睜眼,他們真的白髮蒼蒼了,垂垂老矣了,那該多好。

  那將意味著他和她真的走過了一生,再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了。

  沈雲起揚眉,仔細盯著二哥,找他確認:「二哥,對吧?二嫂是沒說過我壞話吧?」

  沈雲起有點拿不準了。

  沈清起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他很多天沒有說過話了,喉嚨有些啞。

  沈老三隨手抓了一把野草:「我剛來時,孟如心說她是霍齊隨便買來的,還說她不甘心嫁給你,老說話刺激你,還說她是市井小民,心眼多,只認錢。

  一開始我信以為真,我是怎麼看她都不順眼,我感覺她配不上你。

  可我後來發現,她根本不是孟如心說的那樣。

  她對你的好,對你的關心,對你的照顧,我都看在眼裡。

  她對我也好,是真的把我當弟弟。

  她是怎麼對待娘的,那更不用說了,就連霍齊,你見過她使喚過霍齊一次嗎?」

  他扭頭望著沈清起:「你為什麼要趕走她?」

  沈清起目不轉睛的望著天邊的一輪明月。

  沈雲起:「哥,我不信你會看上孟如心!昔年沈家得勢時,孟如心對你何等殷勤,可你都沒拿正眼瞧過她。

  我們是家人,我是你的親弟弟,你不能給我一句實話麼?」

  沈清起回過神來,彎身,將自己的褲腿挽了上去。

  沈雲起驚愕。

  他看到哥哥的腿竟然已經萎縮了。

  那雙曾經強悍有力的雙腿不復存在,瘦弱得幾乎皮包著骨。

  沈清起平靜極了,他垂著眼,看著自己這雙醜陋的腿:

  「我曾經問過瘸馬,我的腿,他有幾成把握能治好。

  瘸馬告訴我,三四成。

  此番南下,我雙腿實在疼得不成,無法日夜堅持日夜練習行走,就變成了這樣。

  後面我將會更加忙碌,我做不到日夜堅持行走。

  我想,我只有兩條路。

  一是,我把陸文道撂了,仇,我不報了,我帶著她去過平靜的生活。

  可怎麼平靜呢?我頂著一張易容的臉,帶著她東躲西藏,連生下的孩子都注定是個逃犯。

  如果萬一我的腿還是沒有治癒呢?我將徹徹底底淪為她的累贅。

  另一條路,我不撂陸文道,繼續推著他往上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我不報仇了。

  因為報仇,意味著與危險同行。

  我不怕死,但我怕保護不了她。

  那時候,起碼我們可以有些小錢有些小權為我們保駕護航。

  或許也能規避許多因為生計而帶來的累贅問題。

  這樣一來,我也能堅持鍛煉行走,運氣好的話,或許我能恢復健康。」

  沈清起將右腿的褲管向上挽了挽,露出膝蓋,望著沈雲起笑了:「但那夜一場變故,把我這兩條路,都徹底堵死了。」

  他的右腿膝蓋處受了刀傷,極深的傷痕,皮肉翻捲著,一片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經潰膿了,有些地方似乎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沈雲起大驚:「你……你怎麼不包紮?」

  「因為,我感覺不到疼痛了。

  從看到我雙腿日復一日的萎縮,我便猶豫,徘徊,不堅定。

  因為我捨不得她,我離不開她。

  這一刀,斷了我所有的痴心妄想,我必須面對現實了。」

  沈清起平靜的將褲管放下去,沉默了好久,昂頭望著天邊的月光:

  「我愛賭,但事關她後半生,若無十成把握,我斷不敢賭。

  我會帶給她危險,我也做不到在她發生危險的緊要關頭,第一時間去奔赴她,保護她。

  她跟著我,總是小心翼翼的。

  甚至連下雨天她都要承受負擔。

  我這條腿也傷在她的身上。

  愛我太沉重,不如恨我。

  她來人間一趟,何必陪我苦苦掙扎於泥潭之中。

  她也需要呵護,她從前也過得不好啊。

  她光顧著和我小心翼翼的說話,為我千方百計的開導,照亮我,溫暖我,可是誰照亮她呢?誰溫暖她?

  我能回饋給她的,又是什麼呢?

  危險,累贅,麻煩,沉重。

  這世上多的是比我有趣的男人,能逗她歡笑,解她憂傷,好好的呵護她。

  那些人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在雨天給她撐起一把傘,陪她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給她買不帶棗泥餡兒的點心。

  當陰雨連綿,她的第一反應是涼爽是愜意,而非是擔憂和緊張。

  她可以好好的欣賞這人間風景,而不是把精力全部放在我這雙腿上。

  還記得那日她不經意的說過一句話麼,好女怕賴漢纏。

  我總是徹夜的想,我是不是也在纏著她。

  應該是吧,當我第一次知道她去素女祠,我緊緊抓著她的手,凶狠的告訴她不許去時。

  從那時候,我就已經纏上她了。

  她該去廣闊的天空翺翔,她該去自由去快活的活一場。」

  沈清起沉靜了好久,移目,望著沈雲起:

  「如果你真的覺得她是個好人,這些話,不要對她講。

  謝阿生也是個好人,我跟他打了多年的仗,我了解他。

  他是個君子,是個沒心沒肺,樂天逍遙的人。

  他並不執拗,偶爾心情好,他講話時還會喜歡說無聊的押韻,也有膽識。

  生活會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煩惱,當房子漏了雨,謝阿生可以第一時間攀上屋簷替她將瓦修好。

  當牆角結了蛛絲,謝阿生能登梯爬高的去清掃,這種事情將來還有很多。

  而這些事,我只能指望著用錢去找些僕人來幫我做。

  找來的僕人,也只是僕人,不是家人,他們不會把我們的家真的當做自己的家去精心修補。

  我半生戎馬,一身病骨,可有不惑之年都是未知。

  我若先走她一步,落她一人在這世上孤枕難眠,我必死不瞑目。

  謝阿生就不同了,同樣都是打仗,他幾盡全軍覆沒了還能死裡逃生。

  除了他時運好,更重要的一點是,他鮮少帶人衝鋒,他的將士在前線拼殺。

  他坐帳中沏茶,布陣,派去他那邊的探子跟我說,他甚至還會大腦放空的愣神。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個沒有心術的草包,他是有智慧的。

  只不過中原人是他娘,大漠人是他爹,他沒國仇家恨,他兩邊都能活。

  打的贏他就打,打不贏他就跑。

  他心胸寬廣,不執拗,這種人,古來大多壽長。

  他能陪她很久吧。

  他比我有趣,比我樂天,比我康健。

  最重要的是,他給她的愛,不沉重。

  他目前唯一的問題,只是他那個蠢貨哥哥會找他的麻煩。

  等我幫他將布泰耶殺死,他將沒有任何後患。

  以他的性子,他會毫無負擔,再也不回大漠去拼命向他的父王證明什麼了。

  他會陪著她忙碌著店裡的活計,心甘情願的給她幹活兒,和她去很多地方採購木料,一路和她遊山玩水,逍遙自在。

  興許,她會慢慢把我忘了吧。

  雲起,如果你真心願意為我守護我這所剩無幾的自尊,這些話,你不要告訴她。

  別讓我在她眼中徹底淪為一隻可憐蟲。

  我之所以和你講,是因為你我身上流淌著相同的骨血,我亦不願你走上一條彎路。

  我想試著讓你明白,我不是變了心,嫌了她,沈家從無納妾的規矩,更從無拋棄糟糠的規矩。

  我今生亦不會再娶,因為我已經把心交給天底下頂頂好的姑娘。

  當有一天你遇到了一個你心甘情願把心交出去的姑娘,好好待她。

  但如果,沈雲起,如果你回去告訴了她這件事,自此以後,你將不再是我的弟弟。

  我說到做到。」

  沈清起絕沒有說說而已。

  他挽了一把輪椅,朝著家裡的方向行去。

  沈雲起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這些話若非親眼看見他二哥說出來,他怎麼也不肯信。

  一向不服輸的二哥,滿身傲骨的二哥,竟然也有認輸的時刻。

  那是他的二哥啊!?那麼驕傲的人,他曾經把自己當龍。

  他如今居然說他是可憐蟲?!

  他回望二哥,見二哥永遠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彎了許多,沈雲起定定的想:

  愛是什麼呢?

  愛是只要你能過得更好,我可以殺死自己的一切欲望。

  是如果我注定在深淵裡不得出離,我也要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你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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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1:0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一章 匣子

  沈清起挽著輪椅,停在了一棵樹前。

  那一晚,她就站在這裡,兩隻手抓著衣角,手足無措的望著他。

  彷彿穿越雲端,他看到一個小女孩,手足無措的抓著自己的衣角,滿臉驚恐的望著她的母親歇斯底里。

  曾經他想,她的母親是怎麼狠得下心來對她凶狠。

  可是他做了更可惡的事。

  他心裡像刀割似的疼。

  可她說過,天上所看到的景象與人間不同。

  她第一次來到這地方,她也會生老病死,最好的韶華就那麼幾年,她該去盡情享受人間煙火,去和心愛的人恣意奔跑,去看美景,去吃遍天下美食。

  而不是,他走不動了,也連累著拽著她放慢了腳步。

  沈清起挽著輪椅,回到了家裡。

  他關上房門,屋子裡黑漆漆的,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沒睡過了,日子似乎自她走了以後變得停滯了。

  他重新回到了深淵。

  又或者,比深淵更黑,更暗。

  他挽著輪椅回到了臥房,從枕頭下面拿出了木匣。

  在黑夜裡,垂著眼,無聲的望著木匣。

  是夜,辛月影的眼中散發著詭異的光。

  她手裡提著一壺酒,朝著家裡殺回來了。

  孟如心恰好起夜,推門見得辛月影回來,橫身攔住,沉聲道:「你還回來……」

  「啪」地一聲,辛月影一巴掌呼過去:

  「叉出去!」

  「來了!」霍齊自她背後衝過來,一記手刀就給孟如心切暈了,一把將孟如心扛起來,直接轉頭走了。

  「嘭」地一聲,辛月影踹開了門板。

  黑夜裡,她眼中閃爍著怒光。

  而沈清起就坐在小廳裡,目不轉睛的望著她。

  她瘦了啊。

  他心痛如絞。

  他緊攥著拳,別開臉,不去看她。

  辛月影:「你弟弟說,你真的喜歡了孟如心,這話是真的嗎?」

  「是。」沈清起點頭。

  辛月影:「好,沈老二,我跟你簽和離書!」

  她把酒撂在了桌上,「咚」地一聲。

  辛月影拿出了一張紅紙,拍在桌上,移目憤怒的望著沈清起:「我照顧你這麼久,情沒了,那談談錢!」

  沈清起說:「我沒錢。」

  辛月影笑了:「行!那你把這酒喝了,喝了這碗酒,我跟你沒關係了。

  與你成親的人不是我,我稀裡糊塗跟你在一起過了,沒喝過合巹酒,分巹酒總要喝的。」

  沈清起看著那壺酒,這酒沒給他下點什麼東西那便是見了鬼。

  辛月影目放精光捧起酒壺,擠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來吧,二郎,喝藥吧?不是,喝酒吧?嗯?」

  沈清起接過了酒,一時一刻都未曾猶豫。

  若能死於她手,便是最好歸宿!

  濁酒入喉,沒有腸穿肚爛的痛,他的頭腦卻覺得昏昏沉沉。

  麻沸散!是麻沸散!

  該死!狗老三!為什麼要相信他!

  狗老三不是一直小心翼翼要守護好他的自尊的嗎!

  為什麼叛變!

  涼涼的月光下,她與他對望:

  「瘸馬下了二十多次的毒,毒不死你。

  小瘋子,這世上只有我能給你下毒。

  嘴裡說你沒錢,給我派了個那麼大的單子?

  給我安排的真好哇,來個急單子,時間緊迫,讓我無暇憂傷,還讓那謝阿生陪我去緬甸遊山玩水?

  小瘋子,沈老三把話原原本本告訴我了!

  他說,『嫂子,只要你倆能好,二哥不認我沒關係,嘿,我認你當姐,我喊他姐夫,咱還是一家子,你瞧我多聰明。』

  哈哈哈!我家沈老三配享太廟!!!」

  沈清起昏了過去,手中的酒壺落在地上炸開。

  摔「壺」為號,眾人蜂擁進來。

  霍齊和沈雲起將沈清起架去了炕上。瘸馬挎著藥箱子一瘸一拐的進來,夏氏連忙點燈。

  沈清起的褲腿挽上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辛月影是最鎮定的一個人:「瘸馬!」

  瘸馬神魂歸位,動手醫治,但是汗下來了。

  瘸馬帶著藥過來的,霍齊磨藥,沈老三煎藥,夏氏掌燈,辛月影給瘸馬遞東西連帶擦汗。

  後半夜,這才將他的患處包紮好。

  沒有人敢問瘸馬那句話。

  辛月影問了:「他還能站起來麼。」

  瘸馬猶豫了很久,所有人眼巴巴的盯著他的臉。

  瘸馬咽了口唾沫:「實在不行的話,我還是藥死他,給他個痛快算了。

  他這傷得也太嚴重了,而且以後……」他咽了口唾沫,望著辛月影:「應是沒戲唱了。」

  辛月影很鎮靜,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了。

  「啪」地一聲。

  夏氏拍了瘸馬肩膀一下,她沉聲道:「你一定是在說謊對不對?」

  瘸馬冤枉:「這回我真沒有說謊,他骨頭都露出來了。」

  夏氏老臉一紅,頂著眾人的目光,背過身去,低聲道:「若二爺腿不能站起來了,我得伺候他,以後就不能跟你一起過了。」

  二爺沒站起來,瘸馬站起來了。

  他想:語言真的是一門博大精深的東西。

  就、不、能、跟、你、一、起、過、了。

  也就是說,夏氏原本是打算和瘸馬一起過的。

  瘸馬忽然之間變得六神無主,他在屋子裡踱步,一瘸一拐的踱步:「我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想辦法……我想想……我想想……我想想辦法……」

  他忽然停駐:「是他能站起來,你就跟我回家一起過是嗎?是我想的那個一起過的意思嗎?

  我理解的沒錯吧?

  別回頭我費勁給他弄好了,你跟我說,是我想岔了,是咱們一起過對吧?」

  他反復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左一個一起過,右一個一起過,夏氏臉極紅,背對著他,甩手:「別一直說了!這同著孩子的面呢!」

  瘸馬:「不是……這沒外人吶,我閨女,你兒子,那個大高個也不是外人吶他。」

  辛月影望著夏氏:「娘,你別為了二郎犧牲你自己。如果二郎知道了,他不會高興。」

  辛月影看了眼瘸馬,若等他納過悶兒來,保不齊要急火攻心藥死誰。

  被愛情沖昏頭腦的瘸馬迅速反應過來:「對呀,我也不會高興的呀。合著你這是以身相報?這幹啥呢?」

  夏氏連忙轉身否認:「不是不是,我不是這意思。」她看向瘸馬,著急的解釋:「我願意跟你一起過,你拿我當寶……」

  她說不下去了。這麼大歲數的人,說這種話,她覺得很丟臉。

  辛月影:「娘,全員反派,沒有一個正常人,你想說啥說啥唄,這屋裡沒有高尚情操。」

  瘸馬說:「就是啊!誰笑話誰啊?哪個是乾淨的。

  我閨女,弄死四個人了,這霍齊,幫凶,專替她埋屍。他沈老二,捏人脖子比捏雞脖子都順手兒。

  這沈老三,啥好人家的孩子開人瓢,又禍禍一千一百兩銀子出去?

  我!雖然暫時沒有染指殺戮,但晚晚,我跟你說,別惹急了我!他姥姥的,誰他媽惹急了我,都得死!!!

  當然,不包括你。」

  他趁機許諾:「晚晚,你放心,我永遠不給你下藥。」

  夏氏心裡噗通跳,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沉聲道:

  「從前我家那個,是個好人,可他把好脾氣留給了外人,跟我時,總發火。

  你不一樣,你跟外人橫,跟我不發火,你知道護著家裡人,你比他強!

  我不知道為什麼,日子突然有了好多盼頭。」

  「晚晚……」瘸馬神情動容,拖著殘腿前行兩步,握住了晚晚的手。

  晚晚似有話不吐不快,如鯁在喉,心裡掂量長久。

  歲月無情,失去年少之後,剩了一把老骨頭,連說出肺腑之言都會被說上一聲老不正經。

  可瘸馬也說,屋中沒有外人。

  丫頭說,誰都不高尚。

  於是,她更有了些勇氣:「以前,他喊我『家裡的』或是『誒,我說』外人喊我李嫂子,當娘了,大家都喊我鴻兒娘。

  孩子們怕我難過,如今又重新喚我夏夫人。

  只有我當姑娘時,爹娘才會喚我晚晚。

  這輩子我光給別人剝蝦了,沒人給我剝過蝦。

  只有你給我剝過蝦子。

  我是願意跟你的。可我也心疼丫頭,心疼二爺。」

  晚晚說不下去了,她眼眶泛紅。

  瘸馬血脈噴張:

  「晚晚!我我我我我死我也想出來辦法!想不出辦法,你你你你藥死我!!!」

  「別說那個字!不吉利!呸呸呸!」晚晚捂住了瘸馬的嘴。

  沈老三無語的看著夏氏和瘸馬,他真沒眼看了。

  他扭頭看向霍齊,霍齊大概是中毒之後元氣大傷,捂著肚子已經倚著牆壁睡著了。

  他扭頭去看辛月影,見她手裡拿著木匣子,啪嗒啪嗒的掉眼淚,他一怔,道:「當日二哥便是因得這個匣子才從炕上滾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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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蠱惑

  辛月影把匣子打開。

  裡面裝著一小股青絲,以她送他的紅繩纏住。

  是那根他故意扯開,丟向她的紅繩。

  他在什麼時候悄悄拿了回來,撥去上面的塵埃,仔細的收好。

  沈雲起好奇的問:「這是誰的頭髮?」

  「我的啊。」她垂著眼,摩挲著:「是他每天給我梳頭時,我落下的頭髮。」

  她是見過幾次的,他每逢給她梳完頭,總是會把梳子上的頭髮取下來,有時候她會發現,也會好奇的看著他。

  她以為他只是愛潔,將這些頭髮清理出去。

  她沒想到,他沒有扔。

  他連她的青絲都捨不得扔。

  是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才能把她狠心推走的。

  她拿起了那一對護膝,也是她送他的。

  黑色的護膝,上面縫合的線也是黑線,小瘋子笨拙的把裂開的地方縫好了,洗的乾乾淨淨的。

  護膝下面放了四個骰子。

  怎麼差了一個?

  辛月影仔細找了找。

  她抬眼,鬼使神差的朝著昏睡的沈清起走過去。

  將匣子放在一邊,她翻開他的袖子,掰開他緊攥著的拳頭,在他緊握的右拳之中,發現了一粒骰子。

  她餵他喝「毒酒」演的太真了,眼中充斥著憤怒和奸險。

  他不會想到,一向小心翼翼維護他自尊心的沈老三,竟然會反叛。

  在他眼中,這或許反叛的太突然。

  他不知道的是,在沈老三單飛出去的那一晚,辛月影和沈老三說過,你不要試圖維護你哥哥的自尊。

  沈老三在那一夜把話牢牢的聽進心裡了。

  愛憎分明的辛月影,來了這裡苦苦煎熬,當日子開始有了起色時,當她付出了真心時,這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一場騙局,她愛錯了人,付錯真心。若她不下毒,乃至屠了這座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他真的以為那是一壇毒酒。

  可他喝得那麼爽快,在生與死的關頭,哪怕她給他下了毒,他還是要握著這枚骰子不放手。

  辛月影定定的想,是什麼人在用生命愛著她呢。

  是她的小瘋子。

  是極少說蜜語甜言哄她開心,卻用生命實踐著,我愛你愛到可以付出我的生命的小瘋子。

  兩隻手緊緊扣住,辛月影用另一隻手摸摸他的臉頰。

  幾天不見,他清瘦了很多。

  拇指輕輕摸了摸他的唇。

  就是這張好看的嘴巴,說出那些狠話。

  是狠話嗎?

  沒說她矮,沒說她不漂亮,沒說她人品不好。

  她最忌諱的點,他都沒狠下心去碰。

  她給他看過自己的傷口,他那麼聰明,行軍打仗的,最該知道哪裡是敵人的軟肋。

  那夜,只要他一句,難怪連你娘親都厭惡你,她必定要遭受屈辱,五雷轟頂。

  可他都沒有狠下心腸觸碰她的傷口。

  他只是說,他喜歡沒了門牙的孟如心。

  他不知道她曾經窺見過他的故事,他只知道,在很早以前,她誤認為他喜歡孟如心。

  他以為這便是最凶狠的狠話了,可連霍齊都對此感到費解。

  怎麼好好的一個人,會喜歡沒了門牙的孟如心。

  孟如心在這裡幾乎成為一個可笑的存在,她之所以活著,全是因為孟校尉的女兒罷了。

  這裡的所有人都嫌棄她,她將死時,沒人肯願意給她渡氣,喜歡她,意味著很丟人的事情。

  上一世他沒愛過孟如心,這一生他更不會。

  他是乾乾淨淨的,只喜歡辛月影的小瘋子。

  他甚至還深信不疑她是小仙女。

  可他唯一的一次,問她關於未來事,不問前程,不問仇人何在,而是問他的腿何時才能痊癒。

  因為這事關她的未來。

  恍然之間,又見到了他坐在樹下,滿身血污,隱藏著疲憊脆弱無助。

  隱藏不了的,是狼狽,無力,失敗。

  他將昔日輕蔑過的敵人的刀親手交出,請求他去保護自己心愛的姑娘。

  他心愛的姑娘,沒見過他贏時的強悍,只看盡了他敗時的頹唐。

  若時光倒轉,她那夜一定不會跟著霍齊去後山。

  辛月影移目望著瘸馬:

  「爹爹,你瞧,這骰子還被他攥在手裡呢,他對我很好很好。」

  她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心裡過於難受了,忘了瘸馬給過的警告,稍不留神喊出了心裡最想喊的爹爹。

  爹爹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瘸馬醫術過人,混了這麼多年,卻仍舊混不出牛家溝子,他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他自認自己是個毫無醫德可言的人。

  如果沒有這樣的變故,他會繼續給沈清起划水醫治。

  他從沒太當真給沈清起醫治,即便不當真,憑著他祖輩相傳的藥,這男人也能站起來了。

  遠了他不敢說,只說方圓五百里,他自認沒有大夫能做到這點。

  在瘸馬眼中,他甚至並不太希望沈清起能走得太高。

  男人有幾個靠得住的?

  治好了他的腿,他扭臉跑走找別的姑娘,辛月影怎麼辦?

  又況且瘸馬能料定這小子絕非池中物,他雙腿痊癒必定如虎添翼。

  瘸馬這輩子見過太多飛黃騰達之後對糟糠百般嫌棄的男人。

  他給很多大戶人家的女人看過病,清一水兒的一種病灶:

  氣的。

  那些男人飛黃騰達之後娶妾是必備的,能做到不休妻的,就算有良心的了。

  只有官員從不休妻,因為會影響聲譽從而導致影響他們的仕途。

  但他們背地裡幹盡醃臢事,深宅大院裡的妻子就是個擺設,她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齋念佛也消不出去心口的怨氣。

  那口,昔日我陪你吃糠咽菜,我不離不棄,今日你飛黃騰達你厭我嫌我的怨氣。

  很多女人活生生的氣出不治之症。

  她們燦爛的活在一窮二白飢寒交迫的苦日子裡,卻黯淡的死在萬貫家財的深宅大院裡。

  辛月影沒有一個好的出身,所以沒有娘家給她撐腰的資本。

  她是霍齊花了幾兩銀子買來的,他們連像樣的彩禮都沒有付出過,沈家沒有在她身上砸過真金白銀。家裡連主事的父母也沒有。

  這小子有朝一日翻臉不認人,轟走她,一紙休書,再沒有多餘的成本。

  但當沈雲起轉述他二哥的話時,瘸馬也在場。

  他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臭小子原來是值得辛月影托付終身的。

  瘸馬今日被晚晚美色蠱惑,又被炫影一聲爹爹痛擊心房。

  爹爹終於決定玩玩真的了!

  瘸馬驟然激動,扭頭就走:

  「他姥姥的!出發!進城!跟我去書市!天亮去淘書!淘古籍!我他媽就不信我媳婦和閨女下半輩子還能真伺候了這小癱子了不成!」

  夏氏將沈雲起和霍齊都叫走了。

  他們一起出去了。

  辛月影獨自坐了許久,將廳中的紅紙拿來,放在了炕邊。

  她出去洗了個澡,刷了牙,著重刷了牙。

  她換上了最漂亮的衣裳。

  她的頭髮半乾,用他送給她的木蘭簪將頭髮簪好。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因為髮絲濕漉漉的,所以這一次,她的頭髮變得服貼了許多,很輕鬆的將頭髮挽成了一個髮髻。

  她對著鏡子化了一個淡淡的妝。

  辛月影隔著鏡子看向他,轉身,笑意盎然的走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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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1:3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有靈犀

  濃霧被清風吹散,露出纖塵不染的明月。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的。

  沈清起睜開千斤重的眼簾,朦朧之間,他見到辛月影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背著光影,像是柳絮一般輕柔,抬起手,將潔白無瑕的木蘭簪輕輕取下,烏黑的髮絲輕輕一抖,悠然垂下。

  淒豔般的美。

  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又一次的靈魂碰撞。

  他陡然意識到了什麼,他震驚,措手不及,甚至怒不可遏。

  藥力卻沒有退散,他兩隻手甚至不能將她推開。

  他試圖說話,可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飲下太多的麻沸散,口中尚有沒有清散的藥力。

  他此刻連嘴巴都張不開。

  他搖頭,痛心絕望的看著她。

  他試圖告訴她不要犯傻,他試圖喊出那聲不值得。

  辛月影有條不紊的為他寬衣,她垂著眼簾,語調平緩:

  「我不怪你,不怪你狠心把我推走。

  我知道,復健的日子有多麼的煎熬。

  你不是神,你是擁有血肉之軀的人。

  病情反反復復,具有擊潰一個人的力量。

  你努力了那麼久,不過稍稍懈怠,又被擊回了原點,我知道那有多麼的令人絕望。」

  他像是一頭困獸,極力仰頭,脖子上露出一根青筋,他試圖沖開這醉人的麻沸散。

  辛月影垂眼笑:

  「小瘋子,第一次見你這般驚慌呢。

  我想了很多天,那夜船上你說過的話。

  後知後覺你的意思。

  怎麼,這是企圖讓我懸崖勒馬?

  我們蓋過章了,要履行承諾呢。

  我說過,我這人說到做到。

  不是說喜騎烈馬麼?我沒怕,你又在怕什麼?」

  他口中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你知不知道貞潔意味著什麼!我保護不了你了!我已是個廢人!別讓我淪為你的累贅!我寧肯死也不想做你的累贅!」

  她為自己寬衣,垂眼冷靜的望著他。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想也大概能明白。

  她有條不紊的拆開了身上月白色的肚兜。

  他們的衣衫,翩翩落在地上,一件又一件。

  他動彈不得,只能緊閉著眼,他以為這樣便能抵擋一切。

  她仔細的撫摸著他肌膚之上的傷痕,他的身軀,盛滿了傷。

  她俯身去親吻那些傷疤,每一處傷疤都有一個故事。

  她在這些故事上,也烙了她的胭脂印。

  他們的剪影被孤燈照到牆上,兩條孤獨的影子融為一體。

  她坐起身來,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別保護我。」她水光瀲灩的眸含著柔軟的光:「我不是你的軟肋。」

  她高昂著頭顱:

  「我是你手裡最鋒利的劍。」

  「我是你身上最堅固的鎧甲。」

  「我是為你保駕護航的小仙女。」

  一隻狡猾的狐狸,一直以小奶狗的姿態出現在一隻孤狼的面前,終於有一天,小奶狗搖身一變,幻化成一隻迷人而魅惑的狐狸。

  這隻狐狸,將在今夜,馴服一匹凶悍而執拗的孤狼。

  她眼中閃爍著迷離的光:

  「你若想報仇雪恨,只管去拼去廝殺,去復仇。」

  「我給你埋了他們,挖最深的坑。」

  「你若想歸隱田園,只管瀟灑快活,盡情享受其中。」

  「我陪你一起看日出日落,暮暮朝朝。」

  「不論哪條路,我們一起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晶瑩的汗珠自她雪白的脖頸滑落,她沉醉而恣意:

  「你得知道一件事……」

  她投入而忘我:

  「人終其一生,驚豔之人只有一個,在那之後,便是湊合,便是將就。」

  她睜開顫抖的眸,發現他不知從什麼時候同樣的睜開了他的眼。

  他望著她,目不轉睛,他的眼中猩紅,似有一團火焰。

  身軀似有烈火在焚他的身。

  他眼中的怒不可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褪去,變成了一捧炙熱的火。

  可她卻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哀痛和脆弱,還有,掩蓋不住的,濃烈的愛。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你我是一種人,注定學不會湊合與將就。」

  「我來這人間一趟,不為行樂。」

  「是為填補我們彼此心裡的那道缺口。」

  她的髮絲在顫動,燈火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層薄薄的光輝。

  這光灼他的眼,也震懾他的心。

  她緊抓著他顫抖的手:

  「真愛本就是沉重而有力量的,正因真愛太沉重,若一次賭錯,輕則不敢再賭,重則葬送卿卿性命!」

  「別讓我賭錯,別狠心把我推走,別說那是為我好,別讓我們的愛情落了俗。」

  「擁抱我,沉浸我,抓牢我的手,一起享受愛情帶來的快樂。」

   她像是一條魅惑的狐狸,眼中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

  「那日我說錯了,我今夜重新回答你的問題。」

  「告訴你,神明也做不到預知未來事。」

  「因為未來在你的手裡,在你自己的腳下。

  今日的抉擇,成就了你的明天。」

  「這便是人定勝天!」

  她吶喊,像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士。

  「所以你的腿,我不知能不能會好。」

  「那便讓我們做最壞的打算。」

  「把我的腿給你,我們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們共用一雙腿,走得比別人慢點沒關係。

  再美的風景,沒有你同行,那將失去全部的意義。」

  她迷離的笑著: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為了我,再努力一次,最後一次。」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的小將軍,你一定擅長這個。」

  「若再不成,不必難過,因為我們已經盡力過!餘生無憾!」

  她稍稍一歇,垂眼望他。

  他眼中有淚光閃爍。

  幽幽燈火,剎那之間的對視,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幾乎是源於一種本能的,她傾身撲向他,像輕靈靈的柳絮輕柔,又像大山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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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1:5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四章 走了

  天光大亮。

  沈清起,人臥炕。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面對人臥炕,望房樑的局面。

  可昨夜,她掀翻了他的世界之後,她輕靈靈的走了。

  走了?

  走了!

  走得毫不留情。

  他甚至有一種恍惚,昨夜那是不是他的黃粱一夢。

  但臨走前,她在他耳根說的話,音猶在耳:

  「小瘋子,我朝著你走了九十九步,夠意思了。

  最後一步,我要你自己給我過來。

  隨便你是用跑,走,或者挽著輪椅,還是陰暗的爬行,總之你得給我過來!」

  沈清起生無可戀的望著房樑。

  這算什麼?!

  這到底算什麼?!

  她這就走了?

  通常來講難道不該是男人才是走得毫不留情的那一方麼?!

  為什麼是他生無可戀的躺在這思索著她為什麼要走開。

  還有,那句陰暗的爬行是何意?

  真拿他當瘋子了是麼?!

  門外有了動靜,沈清起心中一震,下意識的看過去,是霍齊挑簾進來。

  浮上來的心,驟然沉下去。

  「二爺,我過來送早飯……」霍齊突然之間停了聲音。

  霍齊動了動鼻子:「怎麼有些不對勁?」

  「這屋子裡味道不對勁。」霍齊濃眉皺了皺,又提鼻子聞了聞,大驚失色:

  「她是不是給您寬心了?」

  沈清起望著房樑的黑瞳,終於移到了霍齊的臉上。

  霍齊對望二爺,看著看著就覺得更不對勁了,他大驚失色,連忙掀開沈清起的被子去看他膝蓋的傷口。

  他挽起褲管,垂眼看了看,白紗布並沒有被血漬浸染,這代表傷口沒有破損。

  霍齊一下子就樂了:「我就覺得不會嘛,少夫人做事沒這麼離譜,她還是知輕重的。」

  霍齊出去將炕桌搬過來。

  食盒裡放著小米粥,熱騰騰的,熬出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霍齊:「爺這些日子沒好好吃飯了,不能吃大魚大肉,先喝點粥。」

  讓霍齊意外的是,沈清起竟然自己坐起來了。

  沒有再毫無回應,而是拿起了雞蛋在桌上滾了一下,剝殼。

  「鹹菜還有麼。」他問。

  霍齊一怔,點點頭。

  有人氣兒的二爺又回來了。

  霍齊高興的挑簾,不經意回頭,見二爺挪了挪身,床單之上似有一抹血痕。

  二爺倉促用手遮住,警惕回頭望他。

  二爺面目冰冷,滿眼恫嚇。

  霍齊若有所思的離開,在灶房,望著搟麵杖和牛鼻環沉思。

  直覺,是直覺告訴他辛老道很可能就是給二爺寬心了!

  可理智又對他講,不會吧,夫婦時日那麼久了,不會是他想的那種紅,一定是昨夜治療二爺的腿時不小心落上的。

  直覺:你太天真了!怎麼可能會在那個位置?

  理智堅稱:可二爺的傷口沒有裂開!

  直覺想到了一個不可言說的畫面,辛老道在上面。

  理智說,不可能,那是二爺啊,誰敢來壓他?

  霍齊拿不準了。

  他拿著鹹菜壇子回去,見得二爺正坐在小炕桌前,手中拿著張鮮紅的紙。

  陽光落在沈清起輪廓分明的臉上,他的唇角輕輕揚著,那雙黯淡了很久的眼眸,終於開始有了溫度。

  「有筆麼?」沈清起問。

  「有。」霍齊回了一聲,去給他拿筆墨。

  霍齊取來筆墨,打開墨盒倒水,順便偷瞥,紅紙之上寫著兩個醒目的大字,婚書:

  愛我寵我,疼我護我。

  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發起人:霸天白虎辛月影。

  執行人:

  霍齊眼睜睜的看著二爺在執行人三個字的下面寫上一行清秀的小字。

  傲天白龍沈清起。

  霍齊的直覺在他的心底大呼小叫:寬心了!這就是寬過心了!這是鐵證!

  理智直呼:我看也未必!可能是言語寬慰了一番而已,不要激動,二爺元氣大傷,焉能有此體力!

  眾所周知,病人是沒有自尊可言的。

  隨便什麼人來,都可以掀開沈清起的被子,然後看看他的傷口有沒有崩開。

  在換藥時,圍著霍齊,瘸馬,夏氏,以及他沈老三。

  沈清起就那麼盯著沈老三。

  一言不發。

  沈老三終於被盯毛了,扭頭走了,但偶爾還會過來掀開二哥的被子看看。

  但是也是在這時刻,沈清起終於明白辛月影為什麼會離開的毫不猶豫。

  因為這一段路,沈清起需要獨自去走。

  這一家人任誰掀開他的被子,看他這醜陋的雙腿都可以,他唯不想被她看到。

  她在等他自己重拾信心,等他和他的這雙醜陋的雙腿和解。

  他低頭望了望手心裡的骰子,呆呆的想:

  他的小仙女啊,永遠這麼的貼心。

  他側目,那張婚書貼在床頭牆上,最醒目的地方。

  紅紙在白牆之上,更顯熱烈張揚。

  【他們的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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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2: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未盡的功業

  小仙女這邊正鬼鬼祟祟的倒掉藥渣子。

  這是一碗避子藥渣。

  她很清醒,深知她和沈清起目前還是逃犯,沒有哪個小怨種願意給逃犯夫婦當孩子。

  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體現。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沈舞和沈弄這倆名她到現在也接受不了。

  沈舞姑且還能一聽,沈弄這個就離譜了。

  是要弄死誰?

  搞不好又是個小小瘋子。

  絕對不行。

  她今早偷偷摸摸的去了藥房買了藥,偷偷摸摸的熬煮,偷偷摸摸的喝掉。

  此刻她手裡拿著一包紙,裹著藥渣,準備偷偷摸摸去扔掉。

  她莫名其妙的和瘸馬成了真的父女,有利有弊,利的是喜提一個下毒爹。

  但弊端此刻顯露:

  那就是天底下沒有一個女兒會向父親討一副避子藥。

  辛月影也忌憚瘸馬,若他發現自己背著他去找別的妖豔賤貨大夫開藥,他絕對得發瘋。

  小瘋子還在他手裡,最好不要觸怒他。

  所以辛月影懷裡藏著用紙裹好的藥渣,打算去遠一些的地方倒掉。

  她走得並不快,時不時的會捂著小腹。

  烈馬不愧是馳騁過疆場的烈馬,受這麼重的傷勢,竟還有此驚人體魄是她沒想到的。

  她鬼鬼祟祟的來在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口,這是個酒樓的後院附近,他們會將廚餘的垃圾或是剩飯剩菜倒在這裡,夜裡有人來收。

  最佳作案地點。

  辛月影流露一抹奸笑,從懷裡拿出了用紙裹著的藥渣,一把扔了。

  「哎喲!」

  一道猝不及防的聲音嚇得辛月影一激靈。

  「什麼人?!」她警惕看過去。

  從垃圾堆裡露出來一個小腦袋瓜。

  一個小男孩捂著腦袋:「是誰丟我!?」

  小男孩站起來,三四歲的身量,極瘦。

  他赤著上半身,露出根根分明的肋排,腦袋挺大,頭髮枯黃,滿身發育不良的證據。

  他捂著腦袋,齜牙咧嘴的看向辛月影,生怕她感覺不到自己的疼痛。

  髒兮兮的小手搓搓腦袋,還反手看看自己掌心,各種細小的動作都在向她展示,她給他砸得不輕。

  而這些細節,也恰恰使得他看上去有一種與同齡人不符的圓滑和老練。

  可他臉上毫無稚童該有的神情,沉聲道:「姑姑,您這一下可真是給我砸懵了。」

  見面道姑姑,必定是江湖!

  辛月影一看就知道此小子絕非善類。

  因為她小時候就這德行。

  正常小孩被大人丟了,會哭,會怕,會回家跑去找娘。

  總之不會自己跟大人解決問題。

  這種破小孩,沒有家人愛護,必須自己成長,所以,在他瘦小的軀殼下,其實裝著一個極為成熟老辣的靈魂。

  辛月影此刻甚至敢篤定,她根本沒砸到這臭小子!

  這就是訛人!

  小男孩的確在這隱秘的角落裡蹲半晌了。

  可算等來了個冤大頭的姑娘,姑娘大多心善,也好騙,說兩句好聽的就能給點吃的,或是給點錢。

  小男孩笑了笑:「姑姑你長得這麼好看的呀!我被你砸了腦袋,我也不算虧吶!」

  「姑姑,你眼睛真好看啊!又圓又大!閃閃發亮。」他開始吹捧,試圖讓辛月影覺得這小子可愛,繼而從她身上撈取些便宜。

  「謝謝,我也覺得我很靚仔。」辛月影轉身走了。

  這完全出乎了小男孩的預料之外,因為每次他對小姑娘這麼說時,她們大多都會說他一聲可愛,然後關心的問他,你家在哪呀?你爹娘在哪呀?怎麼自己在這吃這個呀?你餓不餓呀?

  這女的居然扭頭就走?
 
  小男孩很快跟過去了,緊跟著辛月影的身後搓腦袋:「但是,姑姑,其實我腦袋還挺疼的。姑姑,我有點走不動了,姑姑我腦袋疼,好像被你砸暈了……」

  辛月影驀然頓住,小男孩跟得太緊,迎頭撞在了「姑姑」的身上。

  這回真挺疼:「哎喲喂!」他誇張的大叫。

  辛月影回頭冷眼看他:「說說看,想怎麼訛我?」

  小男孩一愣:「姑姑,你長得這麼好看,你這話講得可不好聽啊,我沒有訛你的意思呀,但你確實也給我砸得不輕。」

  辛月影:「別兜圈子,不必給我灌迷魂藥,直說吧,怎麼解決?」

  小男孩抬眼望著辛月影,露出一抹討好的笑意:「姑姑,我餓了好幾天啦。」

  「下回再看見我,直接跟我說你餓了,我可以給你買頓飯,但你一開始拿我當冤大頭,利用我的同情心訛我?沒門兒!」

  她扭頭就走。

  小男孩跟過來了,剎那變臉:

  「哎喲喂!你砸我腦袋這事兒就這麼算啦?

  啊?你欺負小孩兒是不是?

  啊?那麼大人怎麼還欺負小孩啦?!

  快過來看看啊!瞧一瞧看一看了,這人欺負小孩兒!誒!……你你你幹啥幹啥有話好好說……」

  辛月影給他拎起來了。

  將小孩抵在了牆壁上,壁咚,平視。

  兩隻眼睛對望。

  她一眼看到了小男孩眼中交織著戒備和凶狠,還有極力隱藏著的恐懼。

  可他的嘴巴死命揚著,擠出笑意來,嘴裡說著稀疏平常的話:

  「嘿,好姑姑,真生氣啦?你這麼漂亮,生氣可就不好看啦!

  好啦,好啦,算我不對,姑姑放我一馬,我小孩兒一個,何必跟我一般見識呢?別耽誤姑姑發大財!」

  他能屈能伸,嘴上討饒,但她知道,這個破小孩絕不可能這麼算了。

  她幾乎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辛月影不知道是對他說,還是和從前的自己講:

  「你別耍無賴,也少裝可憐,別試圖博得他們的同情撈取便宜,過幾年你就明白了,同情是這世上最沒價值的東西。」

  「而且你也用不了幾年的同情了,再往後幾年,你還這樣繼續耍無賴,不僅換不回同情,人家只會厭惡你,說你人品差,心眼多,因此遠離你,沒人願意跟你玩,懂嗎?

  想吃飯,靠自己本事掙去,有的是地方能當學徒。記住了,想要什麼,憑自己。」

  小男孩皺了皺眉,似聽懂了幾分,漆黑的眼,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或許,還有觸動。

  他極輕,極瘦,辛月影給他放在地上:「滾蛋!」

  小男孩掉頭跑了。

  挺沒同情心她知道,但她是個逃犯,她太了解這小孩了,這種小孩黏牙,從她這一旦撈到好處,從此很難甩掉。

  她身份又不光明,萬一出了危險,也是這小孩的滅頂之災。

  又況且,辛月影跟這小子說的這番話,若他能入耳,已夠他少走不少彎路了。

  辛月影回了鋪子,腦海裡卻反反復復的想起了那小男孩蹲在垃圾堆上的瘦弱德行。

  他嘴邊還沾著油腥呢,他是真的扒拉著吃垃圾來著。

  在那垃圾堆的遠處,還有幾隻野狗在覓食。

  她小時候再慘,到底沒慘到這種地步。

  她心裡漸漸開始有些不是滋味,就快入了冬,那小子還打個赤膊。

  她從銀袋子裡拿出了一錠小金餅,有點捨不得。

  又放回去。

  坐下,又開始浮現那小男孩的瘦弱德行。

  她想,如果是她在最困頓窘迫的時候,有了這麼多的錢,她會怎麼樣?

  不會花掉,會藏起來,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有了希望。

  姥姥姥爺嫌棄她的到來導致了女兒的人生無望,因此對她的漠不關心將變得不再重要。

  親戚眼中帶著嘲諷,時不時拿她取笑而說的那聲,你母親不要你啦,她只會微微一笑。

  至於那個消失的母親,她愛上哪上哪。

  她會想辦法珍藏好這個金子,然後去試著賺錢,把錢攢的更多,攢到羽翼豐滿時,她會徹底離開泥潭,哦不不,臨走前,她多少得留下一句,老娘暴富先起飛了,你們好生安心吃土吧。

  罷了!給他!孤未盡的功業,讓他替我完成!!!

  辛月影站起來,走到大李面前,給了大李一枚小金餅:

  「你從那條巷子一路出去,左轉,去蓬萊酒樓後面,有個小男孩,也就這麼高吧。」她比劃了一下:

  「你過去,抖抖袖子,假裝把這個掉在地上,讓他撿了去,可別讓那小孩知道是你故意掉的,不然他會黏上你,整天跑你這裡要錢要好處。」

  她想讓那破小孩自己學會自力更生。

  善良的大李望著辛月影:「若是那孩子提醒了我,掉了金子怎麼辦呢?」

  辛月影問他:「大李,你是在想什麼美事兒呢?」

  她可太了解那破小孩了,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踩住,毫不猶豫的拾起,因為這是他翻身泥潭的唯一生機。

  他甚至還會栽贓,栽贓陷害給一個曾經欺負過他的人。

  辛月影連忙道:「快走快走!不然我馬上就要改變主意了!」

  她還是很捨不得。

  半晌,大李回來,笑著和她說:

  「那小子還真鬼精。不單沒叫我,我躲樹後偷瞧他,他一直踩著金子,左右仔細瞧,這才把那金子揣進了褲襠。他居然沒有走,又回去扒垃圾吃。

  我回來找,他還跟我說看見是個胖子撿走了,給我描繪了半晌,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好小子,夠專業,前途無量!!!

  辛月影一樂,沒當回事,扭頭去了後院打算幹活兒,一進後院就看見謝阿生在鋸木頭。

  他他媽的怎麼還在這裡幹長工?!

  辛月影一看見他就想失控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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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耐耐類清

  但辛月影理智的看向周圍正在幹活的小弟們,以及謝阿生的四個手下。

  礙於這些,辛月影對謝阿生罕見的,情緒穩定的開口:

  「謝工,麻煩幫我去柴房拿點東西。」

  「好!」謝工應的爽快。

  辛月影先去了稍稍遠一些的柴房,謝工走進來,直奔木料:「需要搬什麼木?」

  他認真極了,彎身開始挑選,認真的履行一個長工應盡的本分,耐心的等待著無良雇主的安排。

  他這是打算走雷雨劇情還是怎麼的?

  辛月影一直以為謝阿生是個知曉男女大防的好長工,敢情他之前是做賊心虛,故意與她避諱。

  辛月影沉聲道:「你別在這待了,我這留不了你了。」

  謝阿生一愣,望著她:「那我去哪裡?」

  「你愛上哪裡上哪裡,你找我丈夫去也行,我丈夫在我們家養傷呢。」

  她把我們家,壓得很重。

  謝工似有所領悟,他問:

  「你們重歸於好了?那夜沒有發生爭吵麼?」

  辛月影頂著奇強的怒意回:「我們根本未曾爭吵過!」

  謝阿生無奈一笑:「你不必瞞我,不然你怎會住在瘸馬家中。」

  「你別告訴我你跟蹤我?」

  謝阿生:

  「你先別著急,是我問的大李。

  大李是好意,囑咐我勸勸你。

  是你的小弟,和大李說的你這些日子沒回家。」

  媽賣批,他最後一句還是沒押韻!

  她從前極少和謝阿生打交道,真的沒有發現他居然會這麼押韻的怪話。

  仔細想來,從前也只聽過一次,便是他與孟如心爭吵時,他無意之間的說過一次。

  當時辛月影還天真的認為那只是個俏皮話而已。

  真沒想到,這會對強迫症的殺傷力這麼大。

  還有那個大李,他該當叫大漏,賜姓嘴:嘴大漏!

  辛月影眼裡冒火:「我丈夫在養傷,我得盯著鋪子,瘸馬這些日子也開不了店,我也得給他看著,這鋪子裡都是好木和藥材,遭了賊怎麼辦?所以我回去的晚,怕驚動了我丈夫安歇。」

  原來是這樣,謝阿生甚至都沒有一個見縫插針的機會。

  什麼見縫插針!!!他在想什麼!

  他很快掐死自己這個可恥的念頭,他又一次的切膚感覺到自己很齷齪。

  辛月影:「你去我們家問我丈夫你上哪裡這個問題吧。」

  謝阿生沉聲道:「可你那日與我說,你丈夫知曉你與我之事了。」

  「別他媽說這事了你!我跟你有事嗎?

  你他媽說這種話不覺得你自己像西門慶嗎?!

  有點羞恥心行不行?」

  辛月影徹底翻臉了:

  「我那日之所以這麼講,完全是把利害給你擺一擺!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你他媽長點心吧你!」

  嘴長在她臉上,她怎麼說都有理。

  謝阿生心如死灰:「好,那告辭了。」

  「回來!」辛月影喊了他一聲。

  謝阿生死灰復燃,回頭看著她:「怎麼?」

  「那夜是誰給我丈夫右腿的那一刀?叫什麼名字。」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謝阿生懷揣著濃濃的羞愧告訴她:「烏力。」

  他媽的,他到底還是搶了小瘋子的人頭兒!他還是沒給小瘋子報仇的機會!

  「滾。」辛月影甚至就地淬了一口。

  謝阿生帶著四個手下滾了,不知道滾去了哪裡。

  謝阿生滾走之後辛月影這才心情舒暢了許多,但也僅僅是一點點而已。

  漂亮姐姐那邊怎麼辦呢。

  她該怎麼說呢?主動坦白?說,謝阿生看上我了?

  此言無異於搧了顏傾城的臉。

  或者,等到顏傾城發現時,她裝作不知情?

  哦?是嗎?有這種事?

  此言透著茶香。

  小瘋子給她惹了個麻煩。

  辛月影額頭暗搓搓的起火。

  翌日,霍齊來了,鬼鬼祟祟。

  辛月影問他:「怎麼樣?瘸馬找到辦法了嗎?」

  霍齊:「還沒,不過瘸馬買了很多書,堆滿了小廳,瘸馬每天都在看書。」

  霍齊抱著個小箱子,左顧右盼:「裡面說話!」

  辛月影跟他去了後院柴房。

  霍齊將沉甸甸的箱子放在了地上,揉了揉手,望著辛月影,憋了半晌,欲言又止。

  有些話,他多少想問問她。

  辛月影見他這般表情嚴肅,垂眼盯著那箱子,沉聲道:

  「你別告訴我這箱子裡裝著個人頭。」

  霍齊一愣,忙道:「想哪去了,二爺讓我給你拿過來的。」

  辛月影將箱子打開,眼睛登時發光。

  一小箱子金子。

  霍齊冷眼看著被黃光照臉的辛月影,眯眼,尋思著該怎麼問她當日是不是給爺寬心了。

  辛月影「啪」地一聲合上箱子:「小瘋子給我送這個幹什麼?」

  「陸文道下午給二爺送過來的。」霍齊從懷裡拿出一封信箋:「二爺讓我把這個給你。」

  她拆開信箋,躍然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

  古籍盈滿小廳中,忽聞廳內有聲動。

  驚疑仙子歸家來,執杖捲簾凝目望。

  廳門半敞人皆無,原是清風亂翻書。

  庭中秋菊花正紅,隔窗嗅得異香濃。

  仙子寄言定牢記,生生世世不敢忘。

  必當勉勵從頭過,不負卿望不負卿。

  秋意浸染葉微黃,滿庭落葉景淒涼。

  小豚已成大肥豕,應把東坡肉香聞。

  乍然與卿兩離分,滿腔躊躇無處問。

  疑慮千絲萬縷線,狗三為何叛了變?

  三餐定要多食肉,復見仙子不准瘦。

  小鋪忙裡記偷閒,攜友去賞九秋天。

  北風蕭瑟天歲寒,唯卿添衣方心安。

  東街鋪子雖不少,柳氏衣料為最好。

  此番不能親同往,奉上黃金一小箱。

  不可省吃又儉用,此乃文道親手贈。

  黃金有價情無價,清風有瑕月無瑕。

  思卿抬頭望明月,月影永照我心中。

  ——————————

  霍齊冷眼盯著辛月影,看她兩隻眼睛像是冒出小星星似的光芒。

  她仔仔細細的,反反復復看了又看,咧嘴傻樂,還會發出「嘖嘖」的聲音,兩隻足尖時不時還會雀躍的點點地面。

  霍齊:哼!處處皆是寬過心的鐵證!

  辛月影望了很久,信上句句未提小瘋子對她的思念,可處處藏著他的思念。

  他隱晦的說:

  你種的秋菊都開花了,你不回來看看嗎?

  小豬長成了大豬,可以製作東坡肉了,不想回來嘗嘗嗎?

  庭院裡滿地枯葉,景色很淒涼,你真的不回來麼?

  長久之後,辛月影終於捨得移開眼睛。

  忽而仰頭,長長呼出一口氣,目光鋒利:舒坦!

  沒有為了湊押韻而說古裡古怪的話!工工整整!舒坦!

  豬蹄生逼死強迫症!

  但剎那間,辛月影便頓住了。

  或許,她明白了謝阿生為什麼會說奇怪的押韻。

  兩軍對壘,必有探子劫其書信往來。

  小瘋子寫的書信原是如此啊。

  她的猜測一點錯都沒有,謝阿生就是在模仿小瘋子,可能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他認為小瘋子喜歡誰,他也會無意識的去多看那個人,慣性使然的知己知彼,隨後便是無意識的競爭。

  只不過謝阿生畢竟還是個正人君子,這種西門慶的角色,他同時也感到了不恥。

  謝阿生,又名布泰耐,這位布泰耐,打不贏小瘋子,對小瘋子恨的同時很有可能暗自欽佩!

  他果然就是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希望他自己耐耐類清。

  一想到豬蹄生,辛月影又氣從中來。

  她將信紙小心的放進懷裡,去取了紙筆,冷眼寫:

  【我不回去!你給我惹了個大麻煩!若我此番與我好姐妹生了嫌隙,我定饒不了你個小瘋子!】

  辛月影把信寫好,拍到霍齊胸口上:「給他。」

  霍齊張了張嘴,末了也沒說出口想問的話,扭頭走了。

  一個時辰之內,霍齊又回來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辛老道!實在不成你就回去吧!幹啥呢你倆?這純是溜我呢是嗎?我他娘喝過你爹的毒藥!我元氣大傷!禁不起這麼跑腿!」

  他氣哼哼的把信遞給了辛月影。

  辛月影拆開,垂眼看著,他這次倒是配合她,他寫的也是個白話:

  【若情關難過,就此離析,不過泛泛之交。

  若渡此難關,情誼不改,便得金蘭姐妹。】

  辛月影甚至能想像的到小瘋子說這個話時的表情,唇角牽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或揶揄或玩世不恭的看著她,透著一抹狡猾,可鋒利的眸子裡,卻透著深礙人性的光。

  嗚嗚嗚,好想他。

  可是漂亮姐姐那邊怎麼辦。

  夜裡她關了鋪子,兩個小弟坐在馬車上,準備送她回瘸馬家。

  她尚未登上馬車,便見得遠方緩緩行駛來了一輛精緻華麗的馬車。

  辛月影心裡一個咯噔。

  這是顏傾城的馬車。

  馬車停在了辛月影的面前。

  顏傾城沒有像往常那樣離著老遠挑開車帷朝著她揮手齜個大牙傻樂,大嗓門兒嚷嚷著,姐妹兒,走啊,整點吃滴,去不?

  這一次,車帷緊閉,車窗的紗簾也沒有挑起。

  馬車停在了她的馬車面前。

  「你上來,我有話問你。」

  裡面傳來了顏傾城冰冷的聲音。

  也罷,該來的總會來。

  辛月影抱著小箱子,廢力的登上了馬車。

  從前每當這時,漂亮姐姐都會給她拉上去的。

  可這次沒有。

  她上了馬車,挑起車帷進去,車裡掛著小燈籠,照著這寬敞的車廂。

  馬車裡從前那股好聞的香氣也沒有了,她身上穿著暗紫色的素衣,妝也擦得比以前厚重鮮豔。

  顏傾城臉色肅殺,凝目冷冰冰的盯著辛月影。

  她的膚色甚至還比從前黑了許多。

  這無處不體現著她的某種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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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6:0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七章 閆大人

  辛月影坐在了車廂的側邊,沒像往常那樣和顏傾城坐在一起。

  車廂裡靜得離奇。

  顏傾城冷聲道:「二奎,你們先下去。」

  她驅走隨從。

  辛月影垂著臉,不看她。

  顏傾城:「你沒什麼話要跟我說麼?」

  辛月影心裡發出尖叫聲,驚恐,聲勢浩大且無助地尖聲叫著:

  怎麼辦吶!怎麼辦吶!怎麼辦吶!

  她垂著眼,表現得倒是很冷靜。

  她看向顏傾城,擠出一絲笑:「你怎麼這麼嚴肅,咋了姐妹……」

  「你少說姐妹這二字!」顏傾城那雙好看的眼中盡是怒意。

  辛月影當場就躺下了:「踩我。」

  她說。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別踩臉,給我留點面子。」

  辛月影閉上了眼:「你能解氣,怎麼都好說,真的。」

  顏傾城:「你還有心情跟我玩樂?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最好的姐妹?」

  辛月影睜眼望著她:「我有!!!」

  顏傾城:「那你家老頭要休你,你咋不跟我說?」

  辛月影坐起來了,震驚的看著她。

  顏傾城眼中泛著淚光:「我說你怎麼從鬱城回來一直不來找我,我以為你有事忙,前幾日我趁你不在去問了大李,這才知原委,你寧肯住在瘸馬家中都不去找我?這麼大的事,你不告訴我?」

  嘴大漏果然不負眾望。

  顏傾城拳頭捶著辛月影的胳膊,可卻一點都不痛。

  她氣道:「你真恨人吶你!這麼大的事情你不告訴我,那姓沈的敢欺負你!他活到盡頭了!別瞧著他跟府尹沆瀣一氣咱們就治不得他!」

  顏傾城擦了擦臉上的淚,挑起車窗的簾子:「二奎!駕馬!」

  「不是,幹什麼去!?不不不,我們和好了。」辛月影連忙解釋。

  顏傾城:「少騙我,先坐上來!我問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憑啥休你?你哪配不上他了?

  知不知道你被休了以後名聲徹底毀了!人們會在背後詆毀你,懷疑你犯了七出之罪,否則不會被夫君嫌棄。那些風言風語能把你活活壓死!

  他風流快活,你卻要背上罵名!

  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的,他死定了!」

  辛月影沒起身,坐在車底。她覺得她就應該坐在車底:

  「我不是不拿你當姐妹,這事當時發生時我也很突然,我一直想弄明白小瘋子為什麼把我推開,等下再跟你說這個,咱們這是要去哪裡?」

  「去找閆大人。」

  「什麼?!閆大人!」

  「我已見了閆大人,我與他說,我姐妹被賤男人休了,此賤男為府尹幕僚,求他一助,他答應了。」

  「閆大人什麼時候來的?」

  「昨夜已到了城裡,我和他見過面了。」

  辛月影猶如晴天霹靂。

  如果沒記錯,原文之中,閆大人曾經與漂亮姐姐提出過替她贖身,漂亮姐姐婉拒了他。閆大人最後一次見漂亮姐姐時,她坦白的告訴了閆大人,她已心中有人。

  閆大人大概心有不悅,告訴顏傾城:

  「昔日你我紅顏知己,救你於危難,我責無旁貸。

  今日既你已心有所屬,你於危難時,再不該我來相助。

  下一次,你來求我,我必要得到些好處。」

  之後,顏傾城幾次贖身失敗,無奈去找閆大人開口,他毫不留情的奪走了她的貞潔。

  想到這裡,辛月影臉色驟然一白,緊抓住顏傾城的袖子:「你別告訴我,你把貞潔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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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06:1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八章 工部大嫖客

  顏傾城一怔,驀然靜下:「你……」

  辛月影抓得顏傾城的腕子幾乎都有些痛。

  辛月影急得大叫:「你快告訴我啊!你是不是把貞潔給那老頭了!」

  顏傾城狐疑望著辛月影:「你怎知閆大人會奪我貞潔?」

  辛月影:「趁你有事求他,佔盡便宜,或財或色,天下間的男人幾個不是這樣的!」

  顏傾城愣了一愣,「我起初也是這麼想。」

  她眉黛微蹙,「且上一次我與他算是不歡而散,且臨別前,他暗示過我一些話。

  此番知你被辜負,我想教閆大人來整治你家老頭與府尹陸文道,於是,我給他去信了。」

  顏傾城說到這裡默了默。

  往日裡那雙通透的眸子,此刻也盛滿不解:「昨日他趕往城中,我見了他一面,我自知我該奉上什麼,他……」

  「他怎麼著了!!!」辛月影震怒。

  顏傾城短短的猶豫之間,辛月影已經將五血如何做了都想好了。

  顏傾城:「他竟說,若是因此事求他,事成之後,只要我一根髮簪作為回報便可。」

  顏傾城困惑:「又或是,我從前意會錯意了?」

  她擺擺手,「算了,不提他了,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那閆大人就是個嫖客。

  聽說他以前總去煙花柳巷,估計這些年好像是精力跟不上了,這才消停了。

  男人都這德行,放心,姐妹兒,咱們讓你家老頭兒今夜一步登天,西天……」

  顏傾城怔住了,因為發現了辛月影眼中含著淚光,與憤怒。

  「怎……怎麼了?」顏傾城直直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你記著!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值得你付出你最寶貴的東西!除了你愛他,同時他也愛你的男人!你懂麼!」

  辛月影撲到了顏傾城的懷抱裡。

  她死死抓著顏傾城的衣裳:「你怎麼那麼傻啊你!你為了給我出氣,竟然敢冒這樣的風險!」

  她哽咽住,在顏傾城溫軟的懷中嚎啕痛哭。

  顏傾城眼眶微紅,沉聲道:

  「可你為我贖身之恩,我無以為報。」

  辛月影:「報個鬼啊!

  你能真心和我做朋友已是報恩了啊!

  我什麼咖啊我,我能和你撈到做朋友,已是三生有幸了啊我!

  你個傻子,你怎麼這麼傻啊!嗚嗚嗚嗚嗚……」

  顏傾城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行了,整這出幹哈!」

  辛月影坐在地上垂著臉,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半晌,她調整好情緒方才將小金箱子打開給顏傾城看,又將小瘋子給她的書信遞給顏傾城。

  辛月影將事關謝阿生的那一段掐掉,與顏傾城解釋了一番,頹喪的坐在車底,自始至終也沒看向顏傾城。

  她這般待辛月影,也不知當她知道真相之後,會不會覺得自己一腔真心為了狗。

  狗男女的那個狗。

  顏傾城聽後方知是誤會,她也坐在了辛月影的旁邊。

  她很嚴肅的望著辛月影:「有沒有這種可能。」

  辛月影望著顏傾城。

  顏傾城:「他其實就是喜歡那個沒門牙滴。那日轟走你也是真滴。結果,那沒門牙滴伺候了他幾天,他發現那沒門牙滴,不好好伺候他。

  他一合計,還是你好。這才又寫信又給你金子。

  你幾次與我出來吃飯,每逢陰天下雨時,你那表情就跟外面下了刀片子似的,生怕刮了你家老頭兒。

  那沒門牙滴,能這麼上心的伺候他不?

  必須滴不能。」

  顏傾城憂心忡忡的望著辛月影:「他那個腿,總歸是個累贅。別說他腿那樣,他腿就算是沒問題,我也覺得他不配不上你。

  不是他不好,是我覺得你太好了!

  那小子莫瞧他如今一副溫吞樣子,我瞅他可不是好惹的主,其生性必烈,你別看你破馬張飛的,但你二人倘若較上勁時,你還真未必能降得了他。」

  辛月影對謝阿生和顏傾城也是這麼感覺的。

  就是那種,天底下的臭男人都配不上我的好閨蜜的心情。

  辛月影無力地吸了口氣,抬眼望著顏傾城,她真的黑了不少,辛月影心裡有些心疼:「你怎麼黑了呢?」

  顏傾城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昨日閆大人也這麼說,我黑的很多嗎?」她拿出懷裡隨身帶著的小鏡子,仔細照了照。

  辛月影:「黑了也是最漂亮的。」

  「我最近忙著盯工蓋私塾的事呢。」

  「蓋私塾?」

  顏傾城點頭,她也坐在辛月影旁邊了:「我攢的錢這輩子也花不完,所以我蓋了個私塾,不過說是私塾,卻也不是,有教書識字兒滴,但也有別滴。」

  「啥別滴?」

  顏傾城:「那別滴地方專門容納女孩兒,不收錢滴。

  因為總有賣閨女的去我青樓,都是窮苦人家的娃娃,我不留她們,這些丫頭也得送去別的青樓。

  我一尋思,還不如讓她們學學手藝,學女紅,學做絨花,學梳妝,這些學的快,可以住私塾裡,我管她們吃住。

  真是那種活不下去的賣閨女等著買糧或是買藥的,我給她們家裡些小錢,這些孩子有個半年就差不多能出去賺錢了。

  她們家裡瞧她能賺錢,或許也就不賣了。畢竟父母但凡有個活路,誰也不願意把孩子賣妓院裡去,不是心疼姑娘,是這事會被左鄰右舍嘲笑。」

  辛月影捂嘴面目扭曲的望著顏傾城:「跟你一比,我該天打雷劈,那日我見一小娃,我猶豫半晌要不要施捨他錢。」

  辛月影把那小破孩的事與顏傾城說了。

  「我給的也不是大錢吶,將將夠他們家裡人活,你幹的一點錯都沒有,升米恩,斗米仇。」

  辛月影抬眼無力地望著她,她們還是像從前一樣,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

  也不知以後當她知道了謝阿生的事情,她還願意和她做朋友嗎。

  那是她的光啊。

  或許,不做朋友也沒關係的,只要你能過得好。

  辛月影輕聲道:「漂亮姐姐。」

  「嗯?」

  辛月影:「你特別好,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你漂亮,又熱情,還喜歡幫助人,人美,心也美,我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你一定會好人好報的。」

  顏傾城疑惑的望著辛月影:「跟我說這個幹啥?咋覺得你不對勁,跟我說實話,你家老頭是不是欺負你了。」

  馬車搖搖晃晃,兩個人聊了很久,顏傾城左右是要帶著辛月影去見見閆大人的。

  那麼大的一號人物,人家既已答應了,辛月影也要去將誤會解釋清楚。

  左右辛月影也想見見這個閆大人。

  這是個嫖客,是個遲早要奪走她最好姐妹貞潔的嫖客。

  待得日後有機會,定要拿了此嫖客當五血!!!

  馬車行駛至福滿城已是夜深。

  顏傾城帶著辛月影來在一間幽僻的宅邸前。

  二人進了宅子,走進去,裡面沒有辛月影想像中的亭台樓閣花園水榭。

  普通的三進院落,甚至連花壇都不見,入院兩塊菜圃,種著綠油油的青菜,中間擺一石桌。

  顏傾城帶著辛月影來在桌前坐下,侍從端上茶水,說了聲,「閆大人正有訪客,請您稍等。」便退下。

  辛月影滿眼提防,低聲對顏傾城道:「這人怎住這麼個破地方?」

  顏傾城捂著嘴哼哼:「他是個大官,見我一妓女,這不是啥出風頭的事兒,當然得低調點。」

  「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辛月影憤怒的望著顏傾城:「是他個老不休,見你個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這才對!」

  顏傾城嗤笑著推了辛月影一把。

  辛月影沉聲道:「此人是個什麼官員?」

  顏傾城:「從前他是吏部尚書,後來是工部尚書了。」她左右瞧瞧,捂著嘴哼哼:「他與我說,這好像屬於明著平調,實則暗貶。吏部尚書職權大,工部尚書,沒啥職權了。」

  吏部尚書,民間稱此職位為天官老爺,此乃六部尚書最高長官,負責掌管官員的任免、封賞、考核等。

  如今淪為工部尚書,跟辛月影算半個同行。

  不過人家還是掌管著一個王朝的土木興建。

  顏傾城輕聲哼哼:「他一年到頭到處去,修水利,勘探地勢,建土木,督查建築啥的。」

  辛月影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這個工部大嫖客引他上山。

  上牛家溝的山。

  上了山之後,就給他埋了,永絕顏傾城失貞後患,事後便說此人去山中勘探地形,遇到猛獸,犧牲了。

  他正好專業也對口。

  辛月影暗搓搓的計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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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先解決哪一波

  辛月影輕聲問顏傾城:「他被貶了,肯定是不受重用的吧?」

  姐妹之間的快樂之一就是講八卦。

  提起這個,顏傾城來精神了,她用手遮著嘴巴說話:「對,皇上似乎確實不想用他,我也不知道為啥,他挺有能力的,出身寒門,靠自己能力一步步爬上高位去的。

  他都想稱病辭官了,但是他兒子又求他多幹幾年。

  畢竟做工部尚書,也有不少油水能撈呢。」

  辛月影眯眼,想著若是做了這個工部大嫖客,他家人萬一追查到怎麼辦呢,於是她問顏傾城:「他孩子是做什麼的?」

  顏傾城:「不知道幹啥滴。」顏傾城越發興奮,拍拍辛月影肩膀,趴在辛月影耳邊咬耳朵:

  「他就一個兒子,比我小幾歲,好像十七八歲吧,成親了,他兒子去年都有孩子了。不過就算閆大人有重孫子也白搭,因為他兒子就不是他自己滴骨肉。」

  辛月影驚訝:「啊?」

  辛月影也很激動:「快說快說,咋回事。」

  顏傾城很興奮:「這事兒他不讓我跟別銀說,我也沒跟別銀說過,但你不是別銀。

  他有一個少年時就結實的摯友。

  摯友醉酒和一個女人發生了些故事。

  摯友事後萬般後悔,因為摯友與家裡的妻子感情甚篤,摯友越尋思越不對,派人去查,果然審出來當時酒中下了迷藥,且這個女人是敵人派來的。

  美人計。

  可是這個時候,這女人已經身懷六甲了。

  他摯友當時仕途在關鍵時刻,而且還可能會搞得後院起火,起大火。

  這時候,閆大人提出來,把這個女人和孩子交給他照顧。

  那時閆大人還沒有官拜吏部尚書呢,就是個小職位,也不引人矚目。

  後來,那個敵營的女人生下了孩子之後,還一直給敵人送消息,他們順藤摸瓜,揪出敵人所在,而那個女人呢,只能被秘密處死了。

  但這孩子不知情,只以為他娘親是病故。

  這麼多年,閆大人總說孩子是無辜的,對這兒子視如己出。

  這不,他不想幹了,他兒子勸他再幹幾年,他就聽了。」

  顏傾城越說越激動,一拍大腿,看向辛月影:「你可知他摯友幹啥滴?」

  辛月影咧嘴傻樂:「快說快說,幹啥滴。」

  「兵部尚書。」

  辛月影吃瓜吃到了自己腦袋上。

  事發突然,毫無防備。

  辛月影笑不出來了,定在當場。

  可以啊,我那未曾謀面的老公公。

  玩兒的夠大的。

  這裡頭怎麼這麼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辛月影甚至沒想好先解決哪一波。

  顏傾城:「很多年後,那兵部尚書後來被皇上忌憚了,又被小人構陷,落了個滿門抄斬,挺冤的好像。

  聽說很多同黨都被鏟除殆盡。

  閆大人得以保全,一是因為皇帝拿不準他和那兵部尚書是否為黨羽,因為往日他們走得並不近,更無利益往來。

  但皇帝既存了疑,所以肯定無法重用他了。皇上於是給這閆大人委派了這工部的職。」

  辛月影輕聲問:「這大人叫啥名字?」

  「閆景山。」顏傾城嫌棄的撇撇嘴:「就叫他閆嫖客好了,反正他以前總去煙花柳巷,聲名狼藉。」

  這位閆嫖客,是辛月影老公公的摯友,若得知小瘋子還活著,或許會在仕途上關照小瘋子。

  那還要不要拿五血?

  拿,因為閆嫖客有可能會奪漂亮姐姐的貞潔。

  她非拿不可!

  辛月影眯起眼,拿起茶杯,目光流露一抹奸詐,待會兒閆嫖客來了,好好與他聊聊牛家溝後山的地勢問題,得好好想個理由,怎麼能讓他自己上後山去送五血。

  「城城,久等了。」

  一道溫厚的聲音自月洞門傳來。

  一白衣男子自月洞門緩步走來。

  這男人正值盛年,面容英俊,身姿高挑。兩隻深邃的眸子明亮而有神,滿身溫厚儒雅的氣質。

  辛月影愕然。

  這位不像嫖客啊。

  毫無猥瑣之感。

  他甚至看上去比同齡人還年輕許多,這也不太像體力不濟而導致不能繼續嫖的樣子啊。

  他以前總去青樓?後來為什麼不去?

  辛月影眯眼看著閆嫖客。

  閆嫖客一舉一動透著文人風骨,儒雅隨性,滿身恬淡灑脫氣質,他好像是辛月影所認識的人之中,為數不多的正常人。

  閆景山行於顏傾城面前,露出和煦的笑容:「被幾個地方官員纏著,實走不開,久等了吧。」

  閆景山移目看向辛月影:「這便是辛娘子?」

  閆嫖客的語調和緩也很慢,辛娘子到此人嘴裡,與祥子毫不沾邊。

  辛月影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官員,也不知道該如何請安:「那我是跪下給您磕個頭是吧?」

  閆景山一愣,顏傾城也一愣。

  閆景山反應得稍稍快些:「既是城城的朋友,不必拘禮,快快請坐。」

  顏傾城也說:「這沒外人,不用整這個死出。」

  顏傾城率先給閆景山解釋原來是一場誤會的事情。

  閆景山話說得不多,右手隨意的搭在桌上,側耳靜聽,唇角含著一抹笑意,時不時點點頭。

  要知道,這可是當朝二品大員。

  此刻聽顏傾城講述祥子和癱瘓丈夫的家長里短瑣碎事,聽得十分認真。

  並且,顏傾城提起沈清起的時候,還用的是她家老頭兒這個稱呼。

  閆景山仍然聽得十分認真。

  期間,他甚至聽不懂的地方,還會耐心的問顏傾城:「等等,這祥子又是哪位?」

  顏傾城一愣,「嘎嘎」怪笑了兩聲:「你聽岔了!我說的是辛娘子!就我這姐妹兒!我語速快了些是嗎?」

  閆景山笑了笑:「沒有,是我聽錯了,你繼續。」

  辛月影移目看向顏傾城,她說話時手舞足蹈,時不時還會對閆景山流露出鄉音,閆景山每逢聽得她流露出鄉音,都會笑笑。

  顏傾城說的累了,執起茶盞,將茶水一口喝完。

  閆景山十分自然的替顏傾城斟滿茶水,顏傾城甚至都沒有用手扶著杯子以作敬意。

  閆景山極少會直視顏傾城的目光,每當兩個人目光對視在一起時,閆景山總會挪開他的視線。

  可他的唇角卻自始至終流露著寵溺的笑意。

  顏傾城和閆景山講話時十分自然,毫無矯揉造作,流露出坦率率真的本性。

  辛月影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了。

  直至顏傾城講完,閆景山笑了笑,這才開口:

  「既是一場誤會,解釋清了便好。」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對顏傾城道:「你等我一陣。」

  閆景山出去了。

  辛月影連忙扯扯顏傾城的袖子。

  顏傾城看向她:「咋了?」

  「他多大歲數?」辛月影這個問題憋很久了。

  顏傾城:「比我大一旬。我倆都是屬虎滴。」

  十二歲,顏傾城今年二十四歲,這個男人三十六歲。

  不算老。

  辛月影:「這人又娶妻了嗎?」

  顏傾城搖頭。

  辛月影:「他獨身一人?」

  顏傾城點頭:「對。」

  辛月影:「他什麼時候不去煙花柳巷的?是從認識你之後嗎?」

  顏傾城眼睛往上翻翻:「誒,你別說,好像害真是。」

  辛月影:「他以前總去煙花柳巷,你確定他是去嫖嗎?」

  顏傾城:「那他不去嫖,害能去幹哈?害能跑那嘎達勘探地勢?」

  辛月影:「有沒有可能是他想把名聲故意搞臭?」

  顏傾城一怔,蹙眉:「這倒也不是沒可能,讓皇上覺得他好嫖愛色,從而覺得此人胸無大志,繼而對他放鬆警惕。

  皇帝不怕臣子貪,就怕臣子不貪,不貪,不愛錢又不愛色,你愛啥?愛權唄,愛權的沒有不想搞竊國滴。」

  漂亮姐姐常年給官員彈琴唱曲兒,政治覺悟非常高,一點就透,辛月影點頭:「我就是這意思。

  又況且,若他真是個好色之徒,好不容易等到你開口求他了,他居然不趁火打劫?這沒道理。再者,他若當真是個好色之徒,他位高權重,你的貞潔,絕對留不到現在。」

  辛月影:「我一會出去一趟,你記著,問清楚他兩個問題。」

  顏傾城一怔,不解的問:「什麼?」

  辛月影:「問他,為什麼不奪你貞潔。第二,問他以前真的是去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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