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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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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31:2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章 嘿嘿嘿

  既然都已經被辛月影發現了,大家索性聚在一起吃晚飯。

  陸文道在討好沈清起這方面十分上道,他把家裡的廚子婢子統統遣過來了,唯恐照顧不周。

  他甚至告訴沈清起,這些都是跟著他十幾年的貼身隨從,絕對的穩妥,無須擔心他們會告密。

  開闊的堂內彩燈高懸,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

  瘸馬第一次乘坐這樣氣派的大船,他體會了一把平頭百姓享受不到的奢靡生活,又因得夏氏在他旁邊,他顯得十分激動,期間引頸吟詩,還飲了不少的酒。

  沈清起懶得跟他一起喝,他索性拉著沈老三一起喝酒,兩個人酒過數巡,臉頰俱是紅撲撲的。

  船艙晃晃蕩蕩,坐在椅子上的瘸馬也晃晃蕩蕩,他看向對面的夏氏,醉眼迷離:「晚晚,我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一拍胸脯,指天指地的發誓:「我說一句假話天打雷劈!我馬萬里這輩子,就沒對一個女人這麼沒出息過。」

  夏氏真的感覺有被冒犯到,她沉聲道:「馬爺,您醉了,還是回屋歇著吧。」她看向沈老三:「老三……」

  夏氏止住了話,因為發現沈老三正拽著他哥哥的手,臉頰貼在沈清起的肩膀上:「哥!你別生我氣了,我知道我惹你生氣了,我以後長進!我保證再也不惹你生氣。」

  沈雲起臉頰紅紅的,滿身酒氣,額頭頂著沈清起的胳膊扭了扭脖子:「二哥!我做夢都沒想過,我這輩子還能見到你啊。」

  辛月影和夏氏生無可戀的對視一眼。

  瘸馬:「晚晚,你看著我,我在和你說話,你拿正眼看我一眼,就一眼行嗎?」

  夏氏大概是覺得實在太丟人了,她站起來,沉聲道:「馬爺,勞您跟我過來一趟。」

  她率先出去了。

  辛月影看向沈雲起那邊,他抱著二哥已經開始哭了:「哥啊!你別離開我啊!你知道我多心疼你嗎!哥啊!」

  沈清起的衣裳被他拽得打斜,露出了棱角分明的鎖骨,他滿臉冷漠的將衣襟一把撤回來,冷眼盯著沈老三。

  他將沈雲起的臉推起來,單手捏住沈雲起的臉頰。

  沈老三的臉頰嘟起來,紅紅的臉蛋大大的眼睛。

  沈清起:「你記好,以後在外,酒量差,就少喝,免得出去丟人現眼。」

  沈老三嘿嘿一笑,醉眼迷離的眼驀地濕潤了,眼中噙著淚。

  沈清起放開了手。

  沈老三:「二哥,你還活著,咱們家就沒散,二哥,真好。」

  他哽咽的說。

  辛月影沒眼看沈雲起這邊了。

  她轉頭看了看外面,夏氏把瘸馬喊出去,想想也該知道,是告訴瘸馬她並沒有再嫁的打算。

  可瘸馬喝得醉醺醺的,別再承受不住打擊,一怒之下大頭朝下投江裡去吧。

  辛月影越想越覺得很有這種可能,她對沈清起說了聲出去看看,便朝著外面走。

  問了個小廝瘸馬去了哪裡。

  小廝:「他一瘸一拐的朝著甲板上跑了。」

  辛月影心裡咯噔一下,老馬頭很可能想不開投了紅蓮江。

  辛月影登上甲板,見得瘸馬正獨自坐在甲板前,兩條腿搭在外面。

  辛月影震驚:「馬爺!你幹什麼!」

  瘸馬回頭,大概是吹了江風,吹散了許多酒氣,一雙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回頭望著辛月影笑:「你猜她和我說了什麼?」

  辛月影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沉聲道:「你先過來,你別在這坐著,太危險了!」

  辛月影走過去,扶著欄桿,輕聲問:「她說什麼了?」

  瘸馬:「她說,『馬爺,對不住,我知您一片真心,但身為女子,理應從一而終,我丈夫過世,我應為他守節,這便是本分,您另尋良人吧。』」

  辛月影撓撓臉,寬慰瘸馬:「馬爺,您別灰心……」

  「灰心?」瘸馬瞪眼,「噌」地一下站起來了,毫無半點預兆。

  江風,扯動著他的衣袂飛揚,他慷慨激昂:「她沒提我瘸!」

  他張開雙臂,放蕩的大笑:「她根本沒說我瘸啊!」他看向辛月影:「知不知道,多少女人嫌棄我瘸?」

  「呸!」他扭頭淬了口唾沫星子,恰好過來一陣風,唾沫星子漸了辛月影滿臉。

  「啊!!!」她嫌隙的擦臉:「你幹什麼隨地吐痰!」

  瘸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歡樂之中:「十八歲,我爹給我找媒婆說媒,凡我能入眼的,無一例外嫌棄我瘸。嫌我瘸?我呸!」

  辛月影這次反應快,往後閃避開了,幸免於難。

  瘸馬目放奇光:「她說本分,卻沒說情份。你好好品品她的話!」

  辛月影眸光流轉。

  瘸馬乖張大笑:「哈哈哈哈哈!她說的是本分啊!這說明那男人待她也就那麼回事!」

  瘸馬眯起眼,沉聲道:「得了晚晚這樣的女子,竟不把她捧在心尖兒上……」他霍然回首望向辛月影:

  「你說他該不該死!」

  辛月影連連後退,她慌張的對船夫道:「您受累,看著點他,太瘋了這人。」

  辛月影回去了船艙,行至走廊處,忽然止住了腳步。

  她隨便推開了一間房門,朝著裡面看了看。

  目光最終落在精緻的雕花床榻上。

  她雖然跟沈清起一直同床而眠,但是由於家裡的炕十分寬敞,兩個人之間通常會橫出一段極寬敞的距離。

  再躺下兩個人都不成問題。

  可這裡不同,這是一張床。

  並不寬敞的床。

  辛月影簡單設想了一下,她和小瘋子同床而眠,在溫馨的房間裡,一起秉燭夜話,聊一聊人生,談一談理想,昏黃的燈光下,浮動的江面上,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嘿嘿嘿,有點期待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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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31: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耗子

  走廊傳來了沈清起的聲音:「你放開我!」

  這聲音打斷了辛月影的浮想聯翩。

  拐角處走過來一個人,準確的說是兩個人,辛月影完全愣住了。

  沈雲起背著沈清起,而沈清起則正致力於用胳膊勒住沈雲起的脖子試圖讓他放開自己。

  沈雲起的臉都漲紅了,就是不撒手。

  沈清起抬眼,猝不及防和辛月影的目光對視上。他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可沈雲起已經背著他進房間了。

  辛月影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見沈雲起已經把他哥哥摁倒在床上了。

  沈老三左腳蹬右腳跟鞋幫,脫了鞋,抱著二哥的胳膊不撒手:「二哥!咱們好好說說話吧!」

  沈清起嫌棄的將沈雲起的臉推走:「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沈雲起不滾,咧嘴迷離發出哼哼的傻笑聲。

  沈清起望向辛月影,兩個人的視線微妙的碰撞在了一起。

  辛月影在某些方面,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的矮子。

  她避開了沈清起的視線,含糊道:「那你們睡吧。」她下意識的關上了他們的房門,去了隔壁睡下。

  夜已經深了。

  眾人都已進入夢鄉。

  只有沈清起,一雙眼睛泛著寒光。

  他死盯著擠在自己旁邊呼呼大睡的沈雲起。

  沈雲起喝過酒之後打的鼾聲震天響,嘴角掛著迷離的笑意。

  沈清起臉色鐵青,越看他越不順眼,忍著膝蓋的劇痛,一腳將沈雲起踹到地上去了。

  「嘭」地一聲,沈雲起掉在地上,一個激靈坐起來了,兩隻眼睛迷茫的望著沈清起。

  黑夜之中兄弟二人對視。

  「你怎麼跟我睡?」沈雲起率先反問。

  沈清起就那麼面無表情的望著他。

  沈雲起打了個哈欠,搓了搓胸口,晃晃悠悠站起來了:「我不跟你一起睡。」

  沈雲起推門出去了。

  狗老三,當真該斬。

  沈清起氣憤的想。

  他徹夜無眠,不知是因為許久沒有乘船的原因,還是因為什麼,總之躺在床上反復烙餅。

  他最終坐起來,拿了床邊的拐杖,在房間裡練習走路。

  練過之後,出了滿身的汗,又打開牆邊的櫃子,翻翻找找,拿出一身乾淨的衣裳,出去沐浴了。

  沈清起清晨淺淺睡了一覺,眯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就醒來,他洗漱乾淨,從房間裡出來打算去取昨夜遺落在飯席處的輪椅,他撐著拐杖走出門外,辛月影恰好從房內開門出來。

  「你怎麼起這麼早?」他意外的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神情看上去有些焦慮,她搓著小手,頭髮睡得蓬蓬亂,不知有什麼心事。

  「你怎麼了?」沈清起好奇的望著她。

  「這船裡可能鬧耗子。」她皺眉望著沈清起。

  「耗子?」沈清起沒反應過來,「船上怎麼會有耗子?」

  辛月影沉聲道:「真的,昨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房間裡有『噔噔噔』的聲音,然後牆壁那邊也有聲音,像是櫃子裡的聲音,還有開櫃門的聲音!」

  沈清起一愣。

  他越聽越覺得他像那隻耗子。

  但他鬼使神差的沒有解釋。

  辛月影搓搓手,面色十分慌張:「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山上都沒見過耗子,船上應該更不會有了。」

  沈清起:「山上沒耗子是因為霍齊在房前屋後,撒了不少的藥。」

  辛月影:「那你帶沒帶那種藥?」

  沈清起:「沒有。」

  辛月影:「我去問問瘸馬。」她朝著走廊快步走去,沈清起撐著拐杖跟在她後面。

  走廊遠處傳來瘸馬的聲音,「咦?老三你昨夜不是跟你哥在屋子裡睡的嗎,怎麼又在這屋了,走啊,吃飯去……」

  「瘸馬!」辛月影喊他。

  瘸馬拐了個彎,問她:「吃早飯去嗎?」

  辛月影跑過去:「你帶著驅耗子的藥了嗎?」

  瘸馬:「帶……」他頓住了,瞟了一眼辛月影的身後,見得沈清起正朝著他搖頭。

  男人與男人之間,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明白了。

  帶著了,迅速轉為:「帶那玩意幹啥?」

  瘸馬轉身走了,辛月影想追過去問,被沈清起叫住了。

  「我先給你梳髮吧。」

  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去了房間,給她將頭髮挽好,期間,辛月影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左右亂瞟,神思不定。

  「肯定有耗子。」她說。

  沈清起「嗯」了一聲,他坐在她身後,垂著眼佯裝不在意地說:「不如今晚你去我那……」

  辛月影:「你幫我找找行嗎。」

  兩個人同時說的話,誰都沒聽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麼。辛月影一怔,問他:「你說什麼?」

  沈清起搖頭:「你說什麼?」

  辛月影:「你幫我找一下,這屋子肯定有耗子!」

  沈清起不情不願的站起來了。

  他撐著拐杖,垂著眼,行至角落裡,假麼三道的看了看:「你若是害怕,不如今夜去我那住吧……」

  強烈的恐懼之下,使得辛月影根本沒意識到沈清起的小九九。

  她沉聲道:「這不是去哪屋住的問題,耗子會打洞,各屋亂竄,誰知道它夜裡會竄進那個房間去?」

  沈清起:「……」

  他盯著櫃子的縫隙,此刻專注的想,該怎麼反駁她這句話。

  辛月影蹲在地上,在櫃子桌子床底下四處亂瞟。

  辛月影回頭看向沈清起那邊:「你借我拐杖用一下成嗎?」

  沈清起遞給她一根。

  辛月影拿著拐杖豎進了床下掃了掃,猛然之間竄出來一隻灰溜溜的大耗子。

  「啊!耗子!」辛月影尖叫一聲,一把扔了拐杖,撒腿朝著沈清起的方向跑。

  這樣尖銳的叫聲,將耗子也驚著了,耗子驟然激動起來,在房間四處亂竄。

  辛月影尖叫著撲到沈清起的懷裡,她猛地跳起來,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脖子,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往上攀:「小瘋子!抓住它呀!你快抓住它啊啊!」

  小瘋子大喜。

  他右手撐著拐,左手甚至將她順勢往上托了托,辛月影四肢並用,成功掛在了沈清起的身上,緊緊抱著他。

  沈清起擁著懷抱裡小小的人,嘴角挑起一抹壞笑,星眸半張,望著瑟縮在他懷裡的辛月影。

  耗子朝著這邊飛速竄來,辛月影便將他摟得更緊,「啊啊啊!過來了!它過來了!」

  沈清起甚至沒有挪動視線,僅憑餘光,便淡定的用拐杖壓住了耗子長長的尾巴。

  辛月影面目扭曲的看著拐杖下面壓住的耗子,耗子肥碩,淩亂的毛像刺似的炸著,長長的尾巴被拐杖壓著,那耗子回頭要咬拐杖。

  辛月影尖叫:「踩死它!快踩死它啊!!!」

  踩死了它,這屋子是不是就沒耗子了?

  那他怎麼辦?

  夜裡繼續孤枕難眠嗎?

  他垂眼,和耗子綠豆大的小眼睛對視上。

  殺人如麻的沈清起,此刻卻有了放走這隻耗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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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31:5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二章 牽手

  辛月影兩隻手緊緊抱著沈清起的脖子,她聲音發抖:「快踩死他啊啊啊!」

  沈清起應了一聲,但仍沒有動。

  他此刻抱著辛月影,只有一根拐杖支撐力道,且他怕可愛的耗子受傷,甚至沒有用拐杖分擔更多的力道。

  他的腿本該疼的,可現在卻一丁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辛月影理智仍然沒有歸位:「聽見沒有啊啊啊,踩!死!它!踩!!!」

  「嗯。」沈清起抬右腳,趁機鬆開了拐杖,右腳緩慢的落地,他刻意的沒有預判耗子的走位,將落腳點選在原地。

  「嘭」

  正中耗子腦袋瓜。

  什麼?!

  居然踩死了?

  此鼠不堪重用之程度堪比沈老三。

  辛月影心有餘悸的從沈清起的懷裡下來。

  她驚恐的看著沈清起的腳:「你先別動,我拿個什麼東西把它鏟走!」

  讓他動他也不想動了。

  心力交瘁。

  半晌,辛月影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把小鏟鏟,蹲在沈清起的面前,手握鏟鏟,讓他抬腳。

  沈清起如是照做。

  「這鞋不能要了!耗子身上很髒的!」她將耗子鏟走,出去了。

  辛月影丟了耗子之後反復洗手。

  之後去了沈清起的房間給他拿鞋子。

  她在衣櫃翻翻找找,小瘋子給她帶著兩大樟木箱子,裡面裝的盡數是她的衣裳鞋子首飾珠花兒。

  可他自己的行李只有一個小包袱,他只帶了幾件簡單的衣裳,和一雙備用的鞋子。

  辛月影拿出來,發現他這靴子的側面都有些磨損了。

  辛月影拎著靴子,去了屋子裡遞給沈清起。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沈清起適才只用一根拐杖,且還將她抱在懷裡。

  辛月影心裡一沉:「你腿疼不疼?」

  沈清起接過了鞋子,坐在椅子上換鞋:「腿不疼,心疼。」

  「啊?」辛月影沒反應過來。

  沈清起換好了靴子,看向她:「走吧,去用飯。」

  瘸馬拉著沈雲起在房間裡下棋去了,夏氏緊閉房門,只有辛月影和沈清起兩個人一起吃的早飯。

  辛月影想給他買雙鞋子,便問他:「能不能到了渡口停一下,我想去轉轉。」

  沈清起點頭:「好,稍後我去問問船夫,但估計要明天。」

  「好!」

  晌午無所事事,辛月影獨自去了甲板處眺望。

  她行至欄桿處,扶著欄桿,望著波瀾壯闊的江面。

  陽光將江面鍍了一層金,江畔山巒之巔繚繞著茫茫雲海。

  辛月影舒適的張開雙臂,江風將她身上的紅色衣裙吹動得獵獵飛揚,她頭上綁著的紅色髮帶隨風飄蕩。

  這樣好的景色,一個人欣賞似乎有些可惜了。

  她回頭,想去將沈清起叫過來一同欣賞,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他凝視著辛月影,唇角含著笑意。

  辛月影下意識的去看他的雙腿,見他的腿上蓋著一條毯子。

  不錯,小瘋子知道上心著自己的病情了。

  她朝沈清起招招手:「你過來瞧!這裡的風景真好看呀!」

  沈清起挽著輪椅行至她的身畔,移目欣賞著風景。

  小廝十分有眼力界的拿了把小胡床過來,放在了沈清起的旁邊,請辛月影坐下。

  山川樹影,掠過他們的視線,耳畔有層層疊疊的浪花聲響。

  江鷗盤旋在江面,鳴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並肩而坐,無聲地欣賞著風景。

  沈清起前半生走過許多地方,大好河山,他看過太多。

  可這一次的感受卻完全不同。

  他歷經世事浮沉,人間滄桑,竟還能對這萬丈紅塵升起眷戀之情。

  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吹久了江風,膝蓋開始隱隱作痛,他習慣性的去揉自己的膝蓋。

  「怎麼?你膝蓋疼嗎?」辛月影很快發現了,她下意識的將右手護住他的膝蓋。

  「我們回去吧?我正好有些坐累了。」她說。

  「不疼。」他沒有朝著辛月影的方向看過去,左手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將她的小手牢牢的牽住,另一隻手在她的手裡放進了一粒骰子,他用這種方式引走她的注意力:

  「猜是幾點?」

  辛月影的手被他握著,他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她略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我猜對了有什麼獎嗎?」

  「嗯,有。」

  「是什麼?」

  沈清起:「要猜對了才能告訴你。」

  辛月影:「是四點!」

  沈清起:「我猜是五點。」

  辛月影將手翻過來,攤開手,是六點,兩個人都猜錯了。

  他垂眼笑了笑,將骰子拿回來,另一隻手卻沒有鬆開,牢牢地握著她的手,十指交纏。

  這是沈清起第一次牽她的手,可他卻十分自然,幾乎像是已經牽過無數遍一樣順理成章。

  辛月影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的手一直被沈清起牽著,兩個人的手心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可誰也沒有鬆開。

  她有些擔心他的腿,羞澀的想將手抽出來。

  他便更牢牢的將她握住。

  辛月影:「回去了。」

  他望著前方,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沒牽夠。」

  辛月影:「別鬧了,還能這麼一直牽著麼。」

  「嗯,一直這樣牽著,牽到我們有了孩子,牽到孩子有了孩子也不放手。」

  他偏過頭去看她,兩個人的視線默契的撞在一起。

  他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笑意,認真的望著她,一字一句的問:

  「你可願意?」

  他似乎還有很多話沒有問出來,一雙眼眸凝視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願意啊!我當然願意!」她脆生生的應了。

  乾脆俐落,依舊沒有絲毫的遲疑。

  沈清起望著辛月影的雙眸。那雙靈動的眼睛閃爍著澄澈而美好的光芒,美好的幾乎像是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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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恩情

  下午時分,辛月影擔心夏氏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會無聊,於是去陪夏氏聊天。

  她站在夏氏的房門前,敲門。

  夏氏很警惕:「誰?」

  「娘,是我。」

  「誒,丫頭。」夏氏這才過去開門,將門栓打開,只將房門開了個小縫隙,輕聲問:「就你自己嗎?」

  「對,馬爺不在。」

  夏氏聽得這話,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將辛月影往房間裡讓,待得辛月影進了房,她迅速將門掩上,緊急上了兩道門栓。

  大概是不放心,又晃了晃門,確定門栓是否上牢。

  辛月影和夏氏坐在羅漢榻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在家裡時,夏氏和孟如心一間屋子,所以辛月影很少有這種機會和夏氏一起談心。

  如此良機,辛月影打算為瘸馬美言幾句。

  她想到了瘸馬說的,本分和情份的言論。

  辛月影歪在羅漢榻上,試探問夏氏:「娘,您丈夫從前是沈老將軍麾下的兵嗎?」

  夏氏:「不是,他身子骨弱,沈老將軍給他安排在囚牢當差。」

  辛月影:「那他對您好嗎?」

  夏氏:「他是個好人。」夏氏頓住了也不知在想什麼,回過神來時,驀地轉了話鋒:「對了,丫頭,今兒個我聽老三說他昨夜跟他哥睡的?你自己睡得還好嗎?」

  辛月影敏銳的察覺到了夏氏並不想說這個,為了不惹人嫌,她只能不問了。

  晚飯時候,夏氏也沒出去,大概是昨兒個瘸馬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了,她帶著幾分商量的語氣請求辛月影幫她將飯菜拿進房裡來。

  辛月影答應了,和夏氏一起在房間裡吃的晚飯。

  天色漸漸黑了,辛月影這才從夏氏的房裡出來。

  辛月影回了房。

  恰好碰見小廝端著沈清起的足浴盆去了他的房間。

  辛月影也跟著進去了。

  沈清起坐在床榻上,見得辛月影進來,眉目之間流露一抹意外的神情。

  「今天吹了風,要浸泡的久一些啊。」她十分自然的走過來叮囑。

  「好。」沈清起的膝蓋上纏著白紗,裡面裹著瘸馬給的藥。

  「是不是藥該換了?」她問。

  沈清起點點頭,將腳放進了浴桶裡,「瘸馬說碾好給我送過來。」

  辛月影伸手要給他按壓穴位,沈清起仍然做不到坦然讓她去做這個,他垂著臉,說了聲:「我自己來就好。」

  恰在此刻,瘸馬推門進來了。

  他兩隻肩膀上各自掛著兩耷拉膏藥,神情很頹喪。

  辛月影將他肩膀上的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瘸馬將房門關上了,看向辛月影:「晚晚今天一直在躲著我走。」

  辛月影詫異的問:「單是今天一天嗎?她一直在躲著你走,你是剛發現嗎?」

  瘸馬瞪她一眼,一瘸一拐坐在了椅子上:「她躲我幹什麼呢?我還能吃了她不成麼?」

  辛月影:「我今天正想問問她和丈夫的感情如何,她只說了一聲他是個好人,卻不想多談。」

  瘸馬:「好人?若那老小子是真是個好人,她昨夜會說他們二人之間的情份!而不是守寡的本分!」

  沈清起抬眼望著瘸馬:「什麼情份本分?」

  辛月影將昨日的事情跟沈清起說了。

  辛月影一怔,指著沈清起:「對呀,二郎對夏嬤嬤的事情了如指掌啊,咱們該問二郎呀!」

  瘸馬看向沈清起:「他男人待她如何?」

  「還可以。」沈清起慵懶的回:「也算舉案齊眉。」

  瘸馬沉聲道:「既舉案齊眉,怎不提情份?」

  沈清起漸漸直起身,望著瘸馬:「倘若是你,你的兒子生了重病,藥石無醫,看過無數名醫,均是束手無策,並且人已時日無多。

  在這時候,你的兒子提出,願以他的性命去換他知己沈老三的命,你會答應麼?」

  瘸馬一揮手:「做什麼春秋大夢呢!我把沈老三藥死!我讓他下黃泉去繼續陪我兒子玩兒,這倒有可能!」

  辛月影拇指指向瘸馬,看向沈清起:「這話我信!」

  「我也信。」沈清起點頭,看向瘸馬:「這恰恰正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瘸馬一怔,看向沈清起:「什麼意思?」

  沈清起:「我沒有資格評判夏嬤嬤的丈夫,因為人家是用自己的兒子救了我弟弟的命,他們是我們沈家的恩人。

  但我自認,若換做我,我無法做到這般偉大。

  夏嬤嬤與我推心置腹的談過,她說,其實她當時根本下不了決心讓兒子去換老三的命。

  即便清楚,兒子已經藥石無醫時日無多,她仍然下不了這個狠心,她說,她總想著,萬一孩子還有一線治癒的機會呢?

  即便她的兒子口口聲聲的哀求,她也下不了這個決心。

  她說,當時她的丈夫,藉口讓她出去買些東西,她便出去了。

  回來之後,兒子已經死了。

  她並不後悔用鴻兒去換沈老三的命,但她後悔,她的丈夫沒有體諒她,養了十三年的獨子,臨終沒有和他說過一句做別的話,便草草陰陽相隔,這是令她抱憾終身且心如刀割的地方。」

  沈清起神情復雜的望著瘸馬:「夏嬤嬤的丈夫,對於我們家,是恩人,對於外人,他是好人。但對於妻子而言,或許會有另一種答案。」

  沈清起抬眼望著瘸馬:「夏嬤嬤前半生和一個捨己為人的男人在一起。我希望她後半生,和一個捨人為己的男人在一起。」

  他歪著頭,望著瘸馬:「明日我會說服夏嬤嬤與你出去轉轉,只有你們兩個人。」

  他一向懶得管這種閒事的,可是夏嬤嬤不同,她是沈家的恩人,沈清起自然希望她後半生能幸福無憂。

  瘸馬站起來了,直勾勾的望著沈清起。

  他一雙眼睛散發著詭異而神秘的光芒。

  辛月影斜斜看他,立刻警惕:「馬爺……馬爺……你別激動。」

  瘸馬死盯著沈清起,目不轉睛。

  「該怎麼報你此恩。」瘸馬的一雙眼睛左右亂轉:「以後你想藥死誰,全憑你一句話!」

  辛月影無語的看著瘸馬。

  真的是離了大譜!

  這但凡是個正常人,是不是得說一聲,我會盡心醫治你的腿,而非,你想藥死誰!

  沈清起:「倘若你們真能長相廝守,好生待她,便是報我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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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指日可待

  邪惡瘸馬離開的時候仍然情緒高亢,他甚至主動將沈清起的洗腳水端出去了。

  他一瘸一拐的,盆裡的水跟著左右激蕩,看得辛月影十分緊張:「馬爺馬爺!你小心點啊你。」

  瘸馬:「好的,早休息。」

  待得瘸馬出去,房間這才安靜下來。

  沈清起正借著床前燈火,將膝蓋上的新藥垂眼包紮。

  他動作粗粗剌剌的,並不精細,看得辛月影心裡跟著一抖:「你別那樣啊!精心著點!」

  她走過去,把他手撥開:「我幫你纏。」

  她搬了把椅子,讓他的腿搭上,仔細而認真的給他包好。

  她收拾好了,站起身要走,腕子驀地被沈清起握住。

  她回頭望著他:「怎麼了?」

  「別走了。」他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她。

  辛月影瞥向那張並不算寬敞的床。

  沈清起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你那間房,夜裡興許還有耗子。」

  辛月影忽然之間警惕起來,目光在角落中亂瞟:「這屋子你檢查過麼?」

  「嗯。」他懶散的應了一聲。

  辛月影仍然有些害怕,她的精力迅速被耗子的事情困擾住。

  她手忙腳亂的爬上了床,用腳尖勾著,迅速將繡花鞋子脫掉,迅速爬去床裡。

  「這船上怎麼還鬧耗子呢?真煩!」

  她沉聲抱怨。

  「是呢!」沈清起勾唇一笑,將床邊的兩盞燈熄了。

  他褪下了外衫,只著一件黑色裡衣,躺下了。

  屋子裡暗下,兩個人離得極近。

  船艙起起伏伏,江浪的水花聲響聽得清清楚楚。

  稍有動靜,辛月影便十分警惕:「你聽!是不是耗子的動靜?」

  沈清起:「我聽著不像。」

  辛月影攥住了沈清起肩膀處的衣衫,輕輕晃了晃他,聲音略有慌張:「要不你去看看?」

  沈清起並不打算起身去看看。

  他罕見的沉默。

  辛月影輕聲問:「有沒有香油?我用香油把耗子引出來?」

  沈清起不想再聊耗子的問題了。

  他移目看向她:「辛月影。」

  「啊?」辛月影不經意的瞥向沈清起。

  清輝的月光影影綽綽勾勒出他的輪廓,他那雙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霧一般難以看清。

  辛月影驀然之間靜下,鬼使神差的凝視著他。

  「我在這,你怕什麼?」他問。

  辛月影皺眉死撐:「不是,我不是怕,我就是有點膈應。」

  黑夜裡,他去找她的手。

  他將她的手握住,閉上眼:「睡吧。」

  辛月影的手被他握住,便就鎮靜了下來,她乖乖閉上了眼睛。

  她的頭仍埋在他的手臂側面,鼻尖貼著沈清起溜光水滑的裡衣。

  在浮浮沉沉的船艙之中,她漸漸有些微妙的感覺侵入。

  這種感覺不對勁,前所未有的不對勁。

  某種雜念趁著夜色襲人,她突然覺得呼吸有些急促。

  猝不及防而又順理成章的,她想起了霍齊在山上的灶房,手執牛鼻環與搟麵杖給她講解何為寬心……

  腦海擠進了霍齊那張蓄著絡腮鬍子的大餅臉,所有的雜念戛然而止,她驟然睜開眼,滿眼絕望。

  王八蛋!她遲早要殺了霍齊!!!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之上,神情一滯。

  她能隱隱窺見他不太規律的呼吸,似乎還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

  那雙握住她的手,不知從何時開始,已變得有些炙熱。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的,他似乎察覺到了她在觀察他。

  他輕聲開口:

  「小仙女。」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卻也很沉重,默了良久,他倏爾側過身來,兩個人在黑夜之間咫尺之隔,鼻息交融。

  他將聲音壓得更輕:

  「上面可准你向我透露將來之事?」

  他隱匿在夜色之中,她能感覺到,夜色賦予了他某種力量,所以他才有勇氣問出沉澱在心底,從不敢問的話。

  她很好奇小瘋子想知道什麼。

  「可以,你問。」她小聲說。

  他擔心被天公窺見,收走了他的小仙女。

  所以他慎之又慎的將聲音壓得極輕:「我的腿,可還能痊癒麼?」

  「能!」她堅定的望著沈清起。

  「多久才能痊癒?一年?兩年?三年?」他頓住,漸漸放開了緊握她的手,他的聲音也隨之更低沉了一些,「還是十年?二十年……」

  瘸馬人雖瘋癲,可醫術確有過人之處,如今才多少時日,他已能站起來了,她便更有信心的說:

  「指日可待了,你不必心急!」

  「指日可待?」他揚眉,輕聲的問:「真的麼?」

  「真的,我不騙你。」

  像是稚童得即將得到心愛的玩具,沈清起的臉上罕見的流露出一抹純粹的笑容。

  他輕聲道:「那麼,等我腿好了,我教你騎馬好不好?」

  「騎馬?」辛月影想起了沈老三:「教我騎馬?不是該教沈老三嗎?他一直挺想跟你學騎馬的。」

  「他不用教,摔兩次他自己就會了。」他說。

  像是黑夜之中窺見一束天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到時我帶你去山上跑馬,好不好?」

  「行!」辛月影答應了。

  「我喜騎烈馬,到時你不要害怕。」

  「嘁。」辛月影嗤之以鼻:「騎馬有什麼好怕的。」

  沈清起:「那說定了?你別鬧著要下去。」

  「嗯!」

  他似乎仍擔憂她會害怕,勾住了她的小手指,拇指在她的拇指之上用勁地壓住:「蓋章了,你不許變卦。」

  辛月影:「不變卦!我這人說到做到!」

  他心滿意足的用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

  像是兩個天真的小孩,躲在漆黑的帳中,認認真真的約定著在大人眼中看來再天真且幼稚不過的秘密。

  他側過身去,平躺著,兩個人的小拇指依舊緊緊的牽著。

  「不行了,小瘋子,我睏了。」辛月影真的有些睏了,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

  她並不知道,在她睡著了之後,小瘋子側過臉仔仔細細的凝視了她很久。

  指日可待,指日可待了。

  月月,請你再等等,再等等我。

  等我守護你,為你抵擋風浪。

  等我陪伴你,與你並肩走過人生路。

  等我照顧你,一直到我們白髮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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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撞死你

  人在江船晃蕩了兩天,初初踏入平地,夏氏感覺腳跟還在打晃。

  她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各種安排之下,她稀裡糊塗的竟然和瘸馬一起要去成衣鋪子給大家買衣裳和鞋子。

  且沒有旁人。

  瘸馬身上不知道擦了什麼香料,夏氏離著老遠都能聞得見他的香氣。

  他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神采奕奕。

  夏氏神情略有些慌張,她找了個人問路,想買完衣裳趕快回到船上去。

  夏氏走的快,瘸馬跟在後面拖著一條殘腿緊隨其後。

  夏氏抱著懷裡的包袱,埋頭走路,抬頭瞥見對面街上有一間很大的綢緞莊,想必那裡的料子應該很好。

  夏氏回頭看向瘸馬,尷尬一笑:「馬爺,我先進去看看……」

  「啊!」夏氏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後。

  那男人正在馬車前裝貨,回頭一瞧,見是個大娘:「你沒長眼啊你?」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沒留神。」夏氏連連鞠躬,給他讓開了路。

  「哪天撞死你,你就不這麼橫衝直撞的了。」男人咒罵了一句,坐在馬車上,一抽騾子,馬車朝著前面行駛。

  瘸馬一猛子就朝著馬車衝過去了。

  「轟」地一聲巨響。

  夏氏驟然看過去,只見瘸馬已經橫身躺在馬車旁邊了,那男人也滾到地上捂著腦袋。

  夏氏大驚。

  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瘸馬大罵:「你他娘的是要去投胎是嗎?!」

  瘸馬也坐起來了,大哭:「天啊!我腿被你撞壞了呀!」

  瘸馬一嗓子拔老高,抱著自己那條綿軟的殘腿左右甩了甩:「你看看你給我撞的!我腿沒知覺了!我骨頭一定碎了!我完了啊!賠錢!賠錢!!」

  周圍很快趕過來一群人,將他們圍住。

  「快看啊,撞人了,把人腿撞殘了!」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招呼人過來看。

  男人沒見過這陣仗,腦袋空白了一陣,他當真以為自己真的把瘸馬撞瘸了。

  他愣住了。

  「這可怎麼辦吶!」瘸馬還在甩自己的右腿:「我腿被你撞廢了!賠錢!不賠錢就去官府!哪個好心人給我報個官呀!我謝謝他啦!」

  瘸馬將自己的右腿甩到了肩膀後頭去,瞪著男人:「小王八蛋,沒長眼睛吶?哪天非得撞死你個小王八蛋你才老實是不是!」

  男人憋了半晌,憋出了一句:「你……你定是訛人!」

  瘸馬指著掛在自己肩膀上的殘腿大罵:「光天化日,都見著我被你撞了!我腿都這樣了!你還不認?」

  夏氏看向瘸馬,激了那男人一下:「我這就去幫你報官!」

  男人心裡咚咚直跳,他沉聲道:「別啊,別去報官!」

  瘸馬:「那私了吧。」

  男人:「你要多少錢?」

  瘸馬自上而下的看著男人,咧嘴笑了:「我瞧你這模樣,你也趁不了幾個子兒。」

  男人立刻哭窮:「是啊,大爺,我真沒錢。」

  「你給我跪下磕九十九個大響頭,這個事情就算過去了。」瘸馬冷聲道。

  男人大驚:「什麼!?」

  「不磕是嗎?」瘸馬看向夏氏:「大妹子!幫我去報官!他姥姥的,把我撞成這樣,他還他媽想賴?說老子訛人?老子訛他錢了嗎?」

  瘸馬指著男人怒罵:「老子要的是個公道,你個狗日出來的小王八是大糞裡泡大的吧,不會說人話吶,張口就噴糞,你別太狂,不然我能讓我乾閨女給你潑大糞你信嗎!」

  有人低聲勸說:「人家這麼大歲數了,你給撞成這樣,不要你錢,只讓你磕幾個頭,你不虧。」

  男人怒視:「幾個頭?他讓我給他磕九十九個!」

  人群有人道:「嗐,磕都磕了,你在意那幾個幹啥。」

  男人:「要不你來磕?」

  那人說:「又不是我把人撞成這樣的!」

  瘸馬:「你磕不磕?不磕也行,要麼賠錢,要麼就報官!」

  男人左右看了看圍觀的人群。

  瘸馬朝著遠處爬走了:「官府在哪啦!哪個好心人給我指個路嘿!

  我他娘找訟師!我讓這小王八蛋傾家蕩產!

  當老子是白菜吶!說撞就撞!」

  他一邊爬行,一邊謾罵,期間肩膀上掛著的那條腿還沒放下來。

  人群都閃他老遠,有人甚至開始竊竊私語:「這老頭看著怎麼不太正常好像。」

  「可能是撞瘋了吧。」

  「我磕!」男人硬著頭皮跪下了。

  朝著爬行的瘸馬磕了幾個頭。

  瘸馬停頓住,回頭看他:「我沒看見啊,前幾個不算!」

  男人又磕一個。

  瘸馬坐在那,從肩膀處取下了自己的腿,陰暗的笑著,看著對面的男人對著他磕頭。

  男人磕得有些懵了,瘸馬朝著夏氏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夏氏抱著包袱走到了瘸馬的身後,瘸馬回頭得意的看著夏氏,朝她招招手,讓她附耳過來。

  夏氏緊張的瞥了一眼那叮咣磕頭的男人。

  彎身湊到瘸馬身前。

  瘸馬:「這就算給你道歉了,毒藥在船裡頭了,炫影不讓我帶出來,你解氣嗎?要是不解氣,我就給這小子騙上船,上了賊船給他丟江裡餵王八也行……」

  「不不不不……」夏氏聽得提心吊膽,連忙道:「這就可以了。」

  男人磕到後來,人群甚至有人給他數數了,「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甚至有人低聲道:「哼,我早就說過他早晚得壞在這張嘴上,活該!呸!」

  九十九個響頭,磕了很久,到最後男人已經崩潰了,他跪在地上漲紅了臉,大叫:「這行了嗎!啊!!!」

  瘸馬怡然自得,晃晃腦袋:「行了!」

  男人牽著騾子逃走了。

  夏氏將瘸馬扶起來。

  有人過來對瘸馬道:「大爺,真行啊,這小子嘴巴一直損極了!今兒可算遇見個能治他的了!」

  「原來這小子還欺軟怕硬,前兒個他還罵我家小孫兒呢!他也有今天!」

  瘸馬根本顧不上回答群眾的讚揚,因為他發現夏氏竟然給他撣衣裳了。

  他垂眼望著夏氏,陽光照著她鬢邊參差的白髮,她的手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正扶著他的右臂,她彎身,仔細的撣著她腿上的土。

  夏氏似乎感覺到了瘸馬在看她,她下意識的抬眼看向瘸馬,瘸馬猛地彎腰,親了夏氏嘴巴一口。

  「啵兒」的一聲。

  人群爆發出一陣拉長尾音的哄鬧聲: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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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解氣

  綢緞莊。

  夏氏的臉到現在還是紅的。

  她緊張的回頭,見瘸馬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朝著她微笑。

  兩個人目光對視上,瘸馬揚揚眉毛,撅起嘴,無聲的朝著她發射一個飛吻。

  瘸馬:「啵兒。」

  夏氏踉蹌兩步,迅速回過頭來,看向夥計:「小夥子,那架上的靴子是多少錢?」

  夥計看了一眼衣著樸素的夏氏:「那靴子貴。」

  夏氏適才無端被輕薄,心裡很不快,此刻又被人看輕,一向好脾氣的她,罕見的語氣生冷:

  「你拿來給我瞧瞧,若是我看得上,我買得起!」

  夥計:「嘿?你這大娘,你可想好了啊,五十兩一雙,分文不讓,你要是覺得行,我再上去拿,你現在說買得起,可別到時候又嫌貴跟我劃價。」

  夏氏點頭:「若是料子真好,我就要了。」

  夥計:「什麼叫料子真好啊?我們家的東西料肯定是好啊!關鍵是五十兩啊!你能買得起嗎?我費勁上去了給你拿下來,你到時候又不要,窮溜我一趟。」

  夏氏:「你這小子是覺得我窮酸買不起嗎?我既問了你,便是能買得起的!」

  夥計:「那你先交錢吧。」

  夏氏:「可我總要先看看貨啊!你這孩子太無禮了!你們東家呢!我倒是要問問,這麼大的綢緞莊,難道就是這般的待客之道嗎?」

  瘸馬過來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夏氏習慣性的抽走自己的袖子:「不能算了,他不懂禮數!看不起人!」

  說完這話,她愣住了。

  她還以為過來扯她袖子的人是她丈夫呢。從前也是這樣,她每逢與人遇到爭執,他總會過來扯扯她的袖子,說一聲算了,事後總會埋怨她,何必與人爭執。

  瘸馬一拍胸脯:「夫人說得對!這事兒就他媽不能算了!」

  瘸馬從懷裡掏出銀票。

  這些銀票都是辛月影給她的贓款,有當初從山寨裡弄來的,也有她和小瘋子賭博而來的。

  瘸馬一厚摞銀票往櫃上一拍,樂了:

  「小王八蛋,瞧不起誰呢?這點銀子,是你老子我買身衣裳的錢,你既這個態度,我就不可能在你這買衣裳了。」

  他高舉手臂,抖楞著手中的錢,大叫:「掌櫃的看清楚了啊!你請的好夥計,轟跑了財神爺嘍!」

  掌櫃的聞聽得動靜從二樓下來,扒開人群,疾步衝過來,一耳光給那夥計扇走了。

  掌櫃的看向瘸馬:「客官!您解不解氣?若不解氣,我再給他倆耳雷子!」

  瘸馬看向夏氏:「解不解氣?」

  夏氏怔怔點頭,又很快反應過來,輕聲囑咐瘸馬:「出門在外,快別露白!」

  瘸馬輕聲道:「怕啥呢?乾閨女給咱配了倆護衛遠遠跟著呢。」他說是這麼說,但還是很配合夏氏的將銀票放在了懷裡。

  瘸馬:「行,既我夫人說解了氣,那這事就算了!」他看向夏氏:「你去選吧。」

  掌櫃的親自接待夏氏,勒令其餘夥計趕快給財神爺沏茶。

  瘸馬被人引著去了八仙桌前等候。

  好半晌之後,夏氏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了。

  她沒少買,瘸馬站起來要付錢:「多少錢。」

  他掏出了懷裡的銀票,在手心淬了口唾沫,一張一張的數銀票。

  夏氏趕忙道:「我付過錢了。」

  瘸馬怡然自得的笑容立刻僵住,他看向那掌櫃的:「我讓你收她的錢了嗎?」

  掌櫃的:「怎麼?您不是一家麼?客官,我還以為您二位是一家呢。」

  「你管我一家兩家,我給錢!把她的錢還給她!」

  掌櫃的連忙吩咐,夏氏連忙對瘸馬道:「馬爺,我這裡有錢的,都是老二倆口子和老三給我的,我有的,我真的有的。」

  「你有沒有那是你的事,你與我同行,我沒有讓你花錢的道理。」瘸馬催促掌櫃的:「快著,把錢退給她!」

  錢很快退回來了。

  瘸馬將錢付了。

  夏氏拎著包袱跟著瘸馬走,但這一次,她沒有一個人急匆匆的走在前面把瘸馬甩開老遠了。

  瘸馬給夏氏拿著包袱,問她:「不再轉轉了嗎?」

  夏氏一怔,想了想,道:「不了吧。」

  瘸馬有些失落。

  夏氏垂著臉,輕聲道:「趕路要緊,等到了鬱城,咱們再去好好轉轉。」

  瘸馬容光煥發。

  船內的飯堂上,沈老三的對面坐著辛月影和沈清起。

  沈老三的直覺告訴他,哥哥和嫂子一起這樣嚴肅的坐在他對面,這還是第一次。

  他開始反思,他這些日子有沒有做錯什麼事情。

  他心虛的想了想,似乎並沒有。

  於是,他有了些底氣,抬眼看著對面並肩而坐的兩個人,「你們找我,是有話說麼?」

  「是。」兩個人異口同聲的開口。

  沈雲起心裡咯噔一下。

  辛月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娘要嫁人了。」

  「什麼?!」沈雲起驚愕望著辛月影。

  沈清起清清喉嚨,看了辛月影一眼。

  他補充:「倒也沒有這麼快。」

  沈雲起:「和誰?」

  辛月影:「瘸馬。」

  「什麼?!」沈雲起更加驚愕:「娘不會看上他的吧。」

  辛月影朝著沈雲起笑了笑:「你聽過一句話嗎?」

  沈雲起看向辛月影:「什麼?」

  辛月影:「好女怕賴漢纏。」

  沈清起是被迫被辛月影推過來的,他手肘支在輪椅的扶手上,神遊太虛的想,那他是不是也算賴漢?

  辛月影:「瘸馬對娘親不會不好的,所以我很支持她再嫁,當然,前提得是她願意的話。今天和你說這個事情,是想告訴你,希望你也能祝福他們。」

  她眯眼,警告:「你可別從中作梗。」

  沈老三沉默了良久,看向沈清起,又看向辛月影:「我聽你們的,你們沒意見,我也沒意見。」

  辛月影很意外。

  她以為沈老三會聽沈老二的,所以她才把沈老二叫過來,卻沒想到,沈老三,說的是你們。

  遠處,傳來了瘸馬高亢的聲音:「人吶人吶!晚晚給你們買衣裳了呀!」

  瘸馬和夏氏走了過來,夏氏連忙道:「是馬爺付的錢。」

  辛月影緊著給瘸馬說好話:「娘,馬爺一向慷慨。」

  夏氏將幾個包袱逐一拆開,她給每個人都買了,連趙氏兄弟也有新衣裳穿。

  臨行前,辛月影特地囑咐她,讓夏氏給她自己也得買。

  辛月影叮囑過很多遍,夏氏再不給自己置辦,顯得故意裝可憐似的,所以她也給自己買了。

  辛月影出去喊趙氏兄弟過來,二人一聽有新衣裳穿,朝著這邊跑進來了。

  夏氏拿出了個包袱,看了一眼孩子們那邊,見他們正在埋頭翻看新衣裳。

  她將手裡的包袱塞進了瘸馬的手裡。

  她垂著臉,輕聲道:「這裡頭裝著兩件風兜和三雙布鞋,店家說布鞋挺舒服的,我適才比了一下,你應該能穿,你試試,若不合適我去換了。」

  她當時怎麼也沒好意思讓瘸馬在那試穿,此刻借著人多,索性大家一起試穿,這樣顯得自然一些。

  「晚晚!你給我買的啊?!」瘸馬聲音很大。

  辛月影他們那邊停了手裡的動作,扭頭看向這裡。

  晚晚垂著臉,把東西往他懷裡塞:「都有的,你嚷嚷什麼。」

  話說完了,晚晚扭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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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蛇鼠是一窩

  辛月影揶揄瘸馬:「不行啊,馬爺,我還以為你們能有什麼進展呢。」

  瘸馬眯眼看著辛月影:「我親她了。」

  眾人安靜了。

  屋子裡,詭異的寂靜。

  眾目睽睽之下,瘸馬甚至公然給辛月影來了個示範:

  他撅起嘴,對著辛月影的方向「啵兒」了一聲:「這樣!」

  飛吻發射過來,辛月影火速吹回去:

  「呼!!!呼呼!!!」

  沈清起:「呼呼呼!!!」

  辛月影一愣,看向沈清起,十分意外他竟然會做這種幼稚的舉動。

  沈清起佯裝渾不在意的揮揮手:「有蚊子。」

  瘸馬笑了笑:「算是輕薄,我知道。但我發現……」他突然轉頭看向門外的方向:「她並不煩我了,因為她給我撣衣裳了。」

  沒有人回應他。

  瘸馬:「而且她適才斥責我了,這又意味著什麼,你們懂嗎?」

  屋子還是很寂靜。

  瘸馬垂眼,摩挲著手中的衣裳和鞋子,垂著眼,自言自語:「晚晚,我們就要在一起了。」

  他抱著衣裳,自言自語的出了房間。

  所有人用難以理解的目光,目送瘸馬離開。

  小廝送來了一摞公文,呈給沈清起。

  沈清起接過來,隨手放在一邊。

  「這什麼?」辛月影問。

  沈清起:「陸文道讓人行駛小船送來的公務,若非咱們停船,我還不知此事。」

  辛月影眯眼:「他這也太菜了吧他,還得你給他處理公務?」

  沈清起笑了笑,沒說什麼。

  趙財拿著新衣裳對辛月影道:「東家還給我們兄弟買新衣裳,謝謝東家。」

  辛月影擺擺手:「沒事的。」

  趙財:「師傅從前吝嗇得很,只有過年的時候才給我們兄弟買新衣裳,每年我們跟著他南下,他為了省錢,都是趕馬車帶著我們去的,我們都沒坐過這樣氣派的大船。

  第一天的時候,我弟弟還有些暈船呢,還是馬爺給我弟弟開的藥,這才好了。」

  趙喜點頭:「對了東家,鬱城的望月山值得一去,你們可以去轉轉啊。」

  「望月山?」沈清起疑惑地看著趙喜:「在何處,我怎麼從沒聽過有這座山?」

  趙喜:「鬱城本就是個小地方,再有名也不如蘇杭美景多,所以一般很少有人知道。」

  辛月影:「為什麼叫望月山啊?」

  趙喜不知道。

  趙財:「我們師傅從前沒帶我們去看過,每次都是他自己去,我們留下看行李,那山上有座廟,師傅說那廟靈驗極了,他說他許過兩個願,一是求子,再一個就是鋪子日進斗金,後來都靈驗了。」

  辛月影移目看向沈清起。

  他一向不准她靠近有關廟宇一類的地帶。

  大船悠悠行駛在江面,入夜了,辛月影洗漱好,穿著月白色的裡衣爬上了床榻。

  沈清起不在,不知是不是去處理公務了。

  辛月影翻了個身,打算睡覺,聽見門口有動靜,回頭看,沈清起恰好走進來。

  他撐著拐杖,但走得很快,匆匆來在床前,將拐杖放在一邊,熄了燈,將紗帳解下,進入床帳。

  這是要嘿嘿嘿了是嗎?

  她還沒準備好呢,早知剛才著重刷牙了呀!懊惱!

  那件最喜歡的月白色的肚兜也沒有穿!很懊惱!

  沈清起朝著她招招手,聲若蚊蠅:「我問你個事。」

  辛月影咧嘴,眯眼,紅著臉蛋:「說罷。」

  「你能去望月山嗎?」

  辛月影一怔,抬眼看他。

  嗚嗚嗚,這種時刻提什麼望月山呢!

  沈清起一怔,輕聲問辛月影:「這個不能說的,對吧?」

  他點點頭:「今日我見你仔細問了問,以為你想去,原來是不能去的,對吧?」

  辛月影:「不是啊,我能去。」

  她指了指沈清起腕子上的紅繩,露出自己腕子上的紅繩來:「實話告訴你,這個紅繩就是我在素女祠請來的。」

  沈清起震驚的看著她。

  辛月影:「沒事,真的。」

  沈清起:「你確定?」

  「當然確定,我跟田螺姑娘情形差不多,她負責謝端,我負責你。

  我上她的廟裡串個門,這就當是走走親戚,對我有所幫助,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清起不明白。

  但他沒有深問,將聲音壓得很輕:「好,到了鬱城,我帶你去。」

  辛月影甜甜的笑了。沈清起也隨著她一起笑。

  原來他熄燈拉上紗帳,是為了和她探討關於小仙女的秘密。

  愛情是什麼呀?竟會讓聰明的小瘋子,變成了幼稚的小孩子。

  因為大山有她名字當中的一個字,所以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他們都很想去看看。

  沈清起揉揉辛月影的頭:「那你歇著,我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

  辛月影點點頭。

  夜深了,沈清起仍獨自在案前處理公務,許是因得外面下了濃霧,使得他的雙膝格外疼痛。

  他怕辛月影察覺他的膝蓋疼痛,便只說處理公文時喜靜,獨自在房中。

  他稍稍歇了歇,揉動著膝蓋。

  江上起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濃霧壓著江面,使得江面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

  船尾處,一隻手攀上甲板,露出半張臉來,一雙圓圓的眼睛,賊兮兮的左右觀瞧,一個鷂子翻身,黑衣男人俐落落於甲板之上,他身形並不高大,瘦小輕靈,彎身,朝著下面的人遞手。

  下面上來一個微壯的男人,也是一身黑衣裝扮。

  兩個人蹲在甲板上,瘦小男人輕聲道:「先講好,若這次得了手,我欠你的錢和人情,就一筆勾銷了。」

  微壯男人冷眼瞧他:「你欠了我那麼多錢,做這一單買賣,你就能還?想什麼美事呢你?」

  瘦小男人輕聲道:「我親眼看見那個瘸老頭兒在綢緞莊拿著這麼一厚摞的銀票!他們有錢坐這個大船,必是財主!」

  微壯男人冷哼:「你個飛簷走壁的小毛賊,見過什麼世面?」

  小毛賊實在忍不住了:「你是個殺人越貨的強盜,為什麼老對我如此不屑呢?咱們好歹蛇鼠是一窩吧。」

  強盜:「少把我跟你放在一起相提並論,你除了小偷小摸還會什麼,算什麼好漢?」

  小毛賊拿他沒轍:「總之你信我,他們的錢絕對不少於一萬兩,我還了你錢,便算是還了你收留我這些日子的恩,怎麼樣?」

  強盜:「拿到錢再說吧。」

  他欲起身,被毛賊攔住了:「誒誒?先說清楚,到底行不行?」

  強盜敷衍道:「行!」

  二人一身夜行衣,在船尾晾了晾衣裳的水,這才躡手躡腳的從後面潛入船艙附近。

  前面站立兩個紫衣捕快,身背弓箭,腰挎官刀。

  毛賊見狀,一揮手,掉頭就走:「撤!」

  他撤得迅速。

  強盜忍著怒意跟著他去了後面,壓低聲音:「撤什麼撤!兩個捕快把你嚇成這個慫樣?!」

  毛賊驚恐的看著強盜:「不要命了嗎?官家的人不能碰!」

  強盜沉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陰森一笑,「要走你自己走,不過我要是折在這,一定把你小子供出來。」

  毛賊登時氣得七竅生煙,卻拿對方毫無半點辦法。

  強盜:「拿出你看家本領來!這趟成了!我跟你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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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1:3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強盜和毛賊

  強盜一巴掌拍在毛賊肩膀上:「我縱然自己得手了也不會放過你,你除了輕功有些過人之處外,論拳腳,你不是我的對手,往後江湖上,碰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毛賊自知打不過對方,沉聲道:「就這一回,做完這票,各奔東西,行不行?!」

  強盜冷冷笑了笑:「行。」

  毛賊壯著膽子重新帶著強盜溜回去了。

  依舊是那兩個守衛立在船艙門前。

  毛賊從懷裡掏出兩塊巴掌大的石頭,朝著側面一丟。

  「咚」地一聲。

  兩個捕快朝著那邊看過去:「什麼動靜?」

  毛賊又朝著另一邊丟。

  「咚」

  那倆捕快去了甲板前面觀望。

  毛賊和強盜順利進入船艙。

  船艙門關上,二人從隔水的牛皮囊之中取出面巾蒙面。

  強盜拔刀出鞘。

  毛賊看向他,面露恐懼,低聲問:「你做什麼!」

  強盜眼中洩出寒光:「殺人,越貨!!!」

  毛賊大驚,轉頭想跑,一把被強盜薅回來。

  強盜以刀子指著他:「你看見了!外面只有兩個捕快把守!你當真以為這裡頭住的是什麼達官顯貴?

  這樣的船我從前劫的多了,這種只安插了兩三個捕快在船外把守的,大多數都是官員的幕僚隨從出行,這種人,又不是朝廷命官,你怕個屁!」

  毛賊驚恐:「那也是官員的幕僚啊!」

  強盜:「小子,官員的幕僚多著了,死了他們會再找新人獻計,根本不會把精力放在這件小事上!今兒個,我讓你開開眼!讓你瞧瞧,什麼是真功夫!」

  毛賊:「我們摸空門兒的,盜亦有道,只拿銀子不傷人命,你這是壞了我們規矩啊!」

  強盜:「都你娘的是個賊了,你還有規矩?少提你們的規矩!老子今日不單要開殺戒,還要弄幾個女人解解饞,怎麼?你不做?」

  毛賊還想說話,被強盜以刀尖指著。

  強盜:「撬門!」

  毛賊無奈,躡手躡腳往前走,入了走廊,忽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矮矮小小披頭散髮,圍著紅色斗篷的女子,此女肩膀上扛著一把鋒利長刀。

  辛月影冷笑:「反派死於話多,你倆……」她斜斜瞪著對方,咧嘴笑:「死於話癆。」

  辛月影鋒利的刀尖指向對面的毛賊與強盜:「給!我!殺!」

  「轟」地一聲巨響,自各個房門之內衝出來密密麻麻的捕快。

  毛賊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多的捕快。

  他血脈噴張,朝著後面跑,可後面的房間也衝出來了一群捕快。

  毛賊跪下捂著腦袋:「別殺我別殺我啊,我再也不敢啦!」

  他倆怎能想到,陸文道視沈清起的生命等同於他親爹,陸文道只給自己身邊留了倆捕快,剩下的都派出來隨行了,生怕沈清起少一根毫髮。

  強盜眼見這陣仗已知跑不得,舉刀怒喝一聲,迎面而上,他刀法極快,刀光閃爍之間,硬是將捕快逼得節節敗退。

  強盜自知機會來了,兩腳騰起,踩著捕快肩膀借力,朝著辛月影的方向飛掠而來。

  擒賊先擒王,他打算挾制辛月影以博生機!

  強盜快若閃電,揮刀朝著辛月影劈來。

  「哼~」辛月影好整以暇的向右挪開,露出了坐在她身後的沈清起。

  強盜對視上沈清起那雙狹長鋒利的眼,登時心口一寒,自知此人定是個高手。

  可沒辦法,他人已經飛過來了。

  強盜揮下來的刀鋒被沈清起倏爾揚手截住。

  強盜的腕子被沈清起狠狠的錮著,虎口襲來劇痛,手裡的刀子被沈清起奪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清起反手將其腕子一轉。

  辛月影聽見了「咔」地一聲脆響,強盜的腕子來了個一個圓圈旋轉。

  趕在強盜落地之前,沈清起驟然飛起一腳,直中強盜心窩。

  強盜被原路踹飛了回去。

  強盜重重摔在地上,「噗」地一聲嘔出一口血來。

  沈清起支著刀鋒站起身來,輕輕揮手,捕快紛紛撤回房間之中去。

  沈清起朝著那強盜走過去。

  他的步子走得極慢,壁燈滅了許多盞,微弱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

  強盜並沒有像當日的齊玉舟一般瑟縮後爬,而是惡狠狠的瞪著沈清起,他嘗試爬起,與沈清起殊死一搏!

  沈清起歪著頭,打量著對方:「你有點身手。」

  強盜痛苦的嘔出鮮血,仍在試圖爬起。

  「也算是有點硬骨頭。」沈清起微微蹙眉,遺憾道:「可惜了,我這腿病著,沒掌握好力道,下了重力踹了你,你必死無疑。」

  強盜一怔,愕然看著沈清起,不過須臾之間,「嘭」地一聲死屍倒地了。

  沈清起似乎真的對於強盜的死亡感到頗有些遺憾。

  嘖嘖,小瘋子還挺惜才。

  怪不得他只安插了兩個人把守,看來是想引進一些膽大心惡的人才。

  辛月影瞅了瞅遠處那小毛賊,此刻那小毛賊正弱小無力的瑟縮在角落裡。

  沈清起劍眉輕揚,唇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你可有他這般身手?若有,我可留你一命,為我所用。」

  小毛賊朝著沈清起的方向誠惶誠恐的匍匐在地:

  「我……我摸空門的最擅輕功,會水上漂,您想看嗎?我給您展示一下!」

  展示一下他就飄走,從此一去不回,他心想。

  沈清起咧嘴笑了:「好啊。」

  江浪濤濤,眾人已來在甲板之上。

  小賊被捕快帶著去了船尾,說是有東西藏在了船尾下方。

  沈老三打了個哈欠,問:「你們怎麼知道進賊了?」

  辛月影:「你哥明處只放了兩個守衛,但暗處有人把守,暗處的人發現了,通知你哥,我當時正睡覺呢,他來找我……」她頓住,斜斜看著沈清起笑:「還沒跟你算賬吶,你嚇唬我,說什麼找耗子去!」

  沈清起倏爾一笑:「這就是耗子,偷燈油的小耗子。」

  沈雲起沒眼看他倆打情罵俏,無語的移開目光,看向瘸馬和夏氏那邊。

  瘸馬的目光一直黏在夏氏的臉上:「晚晚,睡得還好嗎?」

  晚晚垂眼笑了笑,打趣道:「若是睡的好,還能站在這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瘸馬忽然爆發出刺耳地大笑聲:「我沒想到你這麼幽默啊!晚晚!」

  晚晚老臉一紅,朝他一揮手,示意他閉嘴吧。

  沈雲起移走目光,他突然覺得自己站在這有點多餘。

  小賊被捕快帶回來了。

  他左右手各執兩根長長的竹竿,他個頭兒本就不高,兩隻奇長無比的竹竿對比之下,他顯得格外渺小。

  辛月影剎那了然,敢情這賊是用竹竿漂的。

  她還真以為今天能開個什麼眼界看看傳說中的登萍渡水,走谷黏棉呢!

  沈清起大概也反應過來了,眯眼望著小賊:「你別告訴我,你是用這竹竿在水上漂的?」

  毛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正是這樣。」

  沈清起直接氣笑了。

  罷了,既來一趟,且看看他用竹竿是怎麼漂的。

  毛賊將一支竹竿拋向江面,回頭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沈清起:「請問,我可以開始了嗎?」

  沈清起輕輕頷首:「可以。」

  沈清起斜斜坐著,指骨分明的手支在削尖的下巴上,露出腕子上鮮紅色的紅繩。

  小毛賊杵著另一支竹竿,抬眼,瞥見沈清起的背後架著一整排踏弩張弓的捕快。

  小毛賊不慌,他自問輕功是他的看家本領,只要他絕對靈巧,速度足夠快,避開箭矢不成問題。

  他咽了口唾沫,朝著沈清起訕訕一笑,轉身,活動腳腕。

  毛賊生死一線間,卯足力氣,仰天一喝給自己壯膽:

  「啊——————」

  辛月影:「等一下!」

  小毛賊:「——啊?」他吼聲被打斷了,回頭訥訥看向辛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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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1:4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沒有盜亦有道

  辛月影顛顛兒的跑到了小毛賊旁邊,看向沈清起,她咧嘴,朝著沈清起擠了擠眉毛。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望著辛月影:「他比你高。」

  「誒!」辛月影氣得一跺腳,回去了:「好不容易看見個不高的!誒!」她又跺一腳。

  瘸馬寬慰她:「沒事,就差一點,你梳上那倆騾子頭,你可能會比他高!」

  「什麼騾子頭!是螺髻啊!」辛月影怒斥:「不懂別瞎說。」

  小毛賊轉過身去,他想:

  看來這條賊船上的人都不太正常,此船決不能久留!

  毛賊向後退了幾步,仰頭再次暴喝一聲,他疾步猛衝,憑欄借力,騰身而起,精準落在了水上那支竹竿之上。

  他腳尖輕點江面,兩腿飛速倒騰,以足為槳,以竹竿為船,在水面之上御桿而行。

  遠遠看去,他確實很像:

  人在江面飄。

  毛賊身後掠起一道嘩啦嘩啦的水波,他猛地朝著右邊拋了竹竿,翻身落於那支竹竿之上,朝著右邊疾劃,企圖上岸逃亡。

  沈清起攤開手。

  身後人將長弓呈於他掌中。

  沈清起站起身來,卻未搭箭,只拉滿弓弦。

  弓弦驟然一聲強勁聲響。

  小賊以為後面發射弓箭了。

  他心裡一慌,分了神,足下不穩,「噗通」一聲栽進江中。

  「膽小鼠輩,不堪一用。」沈清起不屑道:「放箭。」

  「是!」身後捕快張弓搭箭。

  小賊會水,在水中浮浮沉沉,黑夜裡,他的小腦袋瓜一會兒露出來吸口氣,一會兒又縮進去潛水,他必須趕快游上岸。

  但他不知道的是,捕快已經瞄準對岸了,只等他上岸,亂箭射死。

  瘸馬站在後面問:「我新研製了一種毒藥,能不能讓他試試?」

  沈清起:「不能,還得靠岸,麻煩。」

  瘸馬朝著辛月影擠擠眼睛,努努嘴兒。

  辛月影揚眉點點頭,對沈清起道:「你讓他試試唄。」

  不拿這賊試,他保不齊哪天得憋著藥死個好人。她想。

  辛月影:「箭也是花錢造的,何必浪費呢?對吧?」

  沈清起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帶笑:

  「船夫!靠岸!」

  瘸馬朝著辛月影豎起大拇指。

  辛月影得意揚揚眉。

  小賊在水中拼命游,他終於游至淺處,此刻幾乎要虛脫了,可是面對生死的考驗,使他爆發出了強烈的生存意志。

  他朝著前方奔跑,水一點點的從他的胸口變淺,直至水已淺至他的小腹處時,身後有人喊他。

  「回來!」

  小賊渾身一個激靈,尋聲回頭看過去,巍峨的大船已經離他很近了。

  他看著那一柄又一柄鋒利的箭尖在月光的照耀下正朝著他閃爍著銀光。

  小賊不想被射成篩子,所以只能回去。

  甲板。

  小賊被綁在欄桿前。

  他渾身癱軟,身上濕漉漉的,兩隻眼睛像是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

  瘸馬走過來,揮舞手中的小藥丸,蹲在小賊面前:「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賊訥訥看向瘸馬。

  瘸馬表情溫和:「是這樣,我這個毒藥還沒有取名字,我打算用你的名字來命名,紀念你為我以身試毒的功勞,好不好?」

  小賊這一夜慘遭身體以及意志的摧殘,他知道自己是禍躲不過了。

  對面全是捕快,弓箭就架在他對面,他跑不了了。

  小賊沉默良久,看向瘸馬:

  「你記好!

  我叫霸天紫虎!

  也是銅錘八虎之霸天七虎!!!」

  如果這藥以這個名字命名,第一,丟死你丫的人!

  第二!小八得知此事定饒不了這老雜毛,那麼自己也不算白死一場!!!

  以往每逢報上這個名號,免不了要遭恥笑的,可今天不同,周圍靜悄悄。

  他疑惑的抬眼,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梭巡,所有人默契的看向那個紅衣女子。

  什麼意思?

  小賊不太明白。

  辛月影走過來了,她垂著臉,低聲哼哼:「是銅錘幫會的嗎?」

  小賊知道自己橫豎免不了一死了,索性也不慫蛋了,生平第一次硬氣了一把:

  「是!怎麼的!?聽說過是嗎?我們銅錘八虎也不是吃白飯的!我們銅錘幫的兄弟們神出鬼沒!你們弄死我容易,可銅錘幫的兄弟們定饒不了你們!霸天八虎,雄壯威武!」

  「你別嚷了呀!」辛月影回頭看了遠處的捕快一眼,「把弓箭放下。這……」她清清喉嚨:「這我幫裡的朋友,簡稱幫友。」

  小賊怔怔看著辛月影:「什麼意思?」

  辛月影嘴不動的哼哼:「我是銅錘九虎,霸天白虎。小八和我認了異姓兄妹。」

  小賊震驚的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你叫什麼名字?」

  小賊:「七手。」

  辛月影:「騎手?你送過外賣還是怎麼的?這什麼名?」

  「我摸空門兒的,也被人叫三隻手,我姓章,排行老七,道上的朋友都喊我章七手,或是七手。」

  章七手至今沒有反應過來,他抬眼望著辛月影,面目扭曲:「你真的是我們銅錘幫的九虎麼!你不要騙我。」

  「噗————」

  「你不要笑哇,我憋了半晌白憋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有人實在憋不住了,終於爆發出笑聲,一個笑繼而大家跟著笑:

  「嘿嘿嘿,真好笑,霸天紫薯……」

  「哈哈哈哈哈哈!是霸天紫虎好像是……哈哈哈哈更可笑呀!」

  在一片哄笑聲中,辛月影振臂一呼:「快快快!先回屋說話!!!」

  房間內。

  章七手的身上披著一床被子,手中握著一盞溫熱的茶杯。

  他臉色蒼白的望著坐在椅子上的沈清起,他至今不敢與之對視。

  於是,他看向離自己近一些的霸天白虎。

  「我能問個問題麼?」他很小聲地問。

  辛月影:「你問。」

  章七手:「你們既有那麼多捕快坐陣,為何外面只派了兩個捕快巡視?」

  沈清起回答了這個問題:「若非如此,怎能引些人才上船」

  章七手討好的朝著沈清起笑了笑:「過獎了吧,我也算不上人才。」

  沈清起冷漠的看著他:「沒錯。」

  章七手一怔。

  沈清起:「我指的是你那個同伴。」

  沈清起微微蹙眉:「他夠狠,夠膽,夠絕。死了可惜。」

  章七手:「可他是殺人越貨的強盜啊!他做盡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啊,他想直接殺人把東西搶走!這種人你要用嗎?」

  沈清起一笑:「你以為,我是什麼好人?」

  章七手不敢往下問了,喝口水壓壓驚先。

  沈清起坐在辛月影的背後,手揉動著膝蓋,冷眼盯著章七手:

  「既是我娘子的人,你小子便給我聽好。

  夠狠,夠膽,夠絕,就當個徹頭徹尾不留後患的惡人。

  做不到,還說什麼傷天害理的話,你最好金盆洗手。

  最忌的,就是你這種人,做了髒事,還在善與惡之間徘徊不定。

  盜就是盜,沒有盜亦有道。

  別給你自己找理由,否則你做事不乾不淨,總有一天,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若你因此連累了我娘子,我活扒了你的皮。」

  沈清起的臉色陰沉的可怕,他說完了話,起身踹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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