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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1:5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章 太奶來了

  面對沈清起的恐嚇,章七手很沒骨氣的嚇哭了。

  是的,就是嚇哭了。

  他膽子本就很小,歷經這樣奇強的精神壓力,他實在憋不住了。

  章七手兩隻圓圓的眼睛走勢往下,使得他看上去格外無辜。

  他撇嘴,眼淚啪嗒啪嗒的落進茶盞裡。

  章七手嗚咽:「老九,這個事情能不能回去不要跟兄弟們說,我太丟人了!」

  辛月影瞧他哭得這麼委屈,也拿他沒轍:

  「行,我不說,但我丈夫說的是實話,我勸你還是金盆洗手吧,小八如今都務正業了,關了不少的賭坊。」

  章七手不僅僅是金盆洗手這麼簡單了,他甚至想金盆洗澡。

  洗大澡。

  今日一役,他徹底是害怕了。

  辛月影:「對了,我記得小八和我說過,你好像偷東西事發,然後在逃了是吧?你怎麼來這裡了?」

  提起這個,章七手的眼睛又紅了,他沉聲道:

  「我這幾年好像走背字兒,幹什麼都很不順當。

  我起先入室盜竊不經意聽見了兩個官員的談話,我一時驚慌,結果險些被捉住,露了真容,九死一生的跑走了,我被通緝了。

  我逃去別的地方,可是我每當對道上兄弟報上霸天紫虎的渾名時,我總是遭人恥笑。

  我一想,這也不行,我索性改個渾名吧,我便改了個天紫。

  我真傻,真的,我單想著這個渾名不會遭人恥笑,我卻沒想到最重要的一點。

  這和天子同音!!!

  事情突然鬧大了,官府認為我涉嫌謀反起義,偏偏咱們幫裡的老五和老六還真參與過起義。

  然後我就被全國通緝了。

  我被逼無奈,只能借那個強盜的保護,我真傻,真的……」

  他說不下去了,哽咽住,眼淚鼻涕嘩啦啦的往下淌。

  辛月影輕聲問他:「你聽見官員談什麼話了?」

  章七手吸了吸鼻涕,抹了把眼淚,回憶了一陣,望著辛月影:「說什麼太奶?什麼太爺估計都來了?」

  辛月影:「……」

  章七手:「說是沈家滿門抄斬,朝中無人再能制衡,只怕後面世道會越來越亂,還不如趁此刻能撈就撈些。

  之後他們就說一些具體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還說要做私鹽。

  還說……到時候一旦有變,可借平叛之由頭,讓李總兵搜刮百姓錢財,屆時也是一筆大數目。

  然後他們還說,最好是能找到那小雜種,聽說抓到那小雜種,高官厚祿,飛黃騰達!」

  辛月影眯眼看著他,平叛?小雜種?

  小雜種……太奶……太爺?

  辛月影一時沒有想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顯然,那倆官員認為沈家滿門抄斬,必定這小雜種指的不是沈家人。

  辛月影看向章七手:「說真的,老七你確實夠背,你聽了個雲山霧繞,什麼都沒聽明白,結果還被發現了,還被通緝。」

  章七手眼睛又紅了:「誰說不是呢!我真傻,真的,最冤的還是天紫這件事,我單想著這個渾名不會遭人恥笑……」

  辛月影驚恐的望著章七手:「你別,你正常一點,好不容易來了個新人,咱們注入一點正常的新鮮的血液,你一定要正常!

  不要說重復的話,你別當章七嫂啊!好嗎?

  這對我很重要,知否!知否!!」

  章七手一怔,抬眼望著辛月影:「什麼意思?」

  辛月影一揮手,沒給他解釋,而是讓章七手先歇著吧。

  她沒回房間,先去了沈清起的房間敲門:「你睡了嗎?」

  「還沒有。」

  裡面傳來了沈清起的聲音。

  辛月影將門推開,見他仍在案前,他斜斜坐著,手裡拿著一本書,移目望著辛月影這邊:「怎麼了?」

  他的表情平靜而溫吞,話說完了,他便安靜的望著她,彷彿適才那個滿臉戾氣對章七手威嚴恐嚇的小瘋子不是他沈清起。

  辛月影:「你適才踹了人,腿疼不疼?」

  「不疼。」

  辛月影皺眉:「你不要騙我啊。」

  「沒騙你啊。」

  辛月影:「那你適才發什麼脾氣?」

  沈清起一怔,蹙眉,手裡的毛筆蘸了蘸墨汁,抱怨:「陸文道那個蠢貨,他公文居然不會批,將爛攤子甩給我。」

  他表情生冷:「我遲早有一天活刮了他。」

  辛月影探頭望了望他,想判斷一下小瘋子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

  沈清起:「你早休息吧,我得緊著處理這些。」

  辛月影點點頭,出去了。

  房門掩上,燭火輕輕一抖,懸著的毛筆遲遲沒有落在公文之上,沈清起的手微微的顫抖著,一滴墨點墜下,「嗒」地一聲,十分清晰。

  蒼白的手背聳起青筋來,拇指摁斷了筆桿。

  翌日。

  章七手是這群人裡最早起身的,

  章七手洗漱過後,將門打開,賊兮兮的左右瞅瞅,見得無人,這才躡手躡腳的邁步出來。

  他鬼鬼祟祟的潛行,來在一間房門前,耳朵貼在門板上,屏息凝神的聽。

  聽過之後,又換一間房,貼著門板又仔細聽,眼睛骨碌碌一轉,換了下一間房去聽。

  他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嘭」地一聲,門板震開了。

  門板直擊章七手鼻梁,直接給他拍地上了,章七手捂著鼻子愕然看向對面。

  沈清起坐在輪椅上,滿眼陰鷙的望著他。

  章七手捂著鼻子從地上爬起來跑走了。

  辛月影醒來之後已經是晌午了,她披散著頭髮出來,要去隔壁房間找小瘋子梳頭,打了個哈欠,轉角處,露出一個小腦袋。

  章七手朝著她滿臉殷勤的笑:「老九,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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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2:1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兔子不吃窩邊草

  辛月影揉了揉眼睛,十分好奇的走過去。

  章七手朝著辛月影擠出一個略微僵硬的笑意,左顧右盼,咸即對她輕聲道:「老九,我送你一個好東西。」

  辛月影十分好奇:「什麼?」

  章七手從懷裡拿出了倆加厚鞋墊兒。

  這鞋墊兩指厚,上面還染著汗漬,明顯是穿過的。

  這不是好東西,是臭東西!

  章七手:「老九,你穿上這個,個子能高一些。」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你的意思,是說我矮?」

  章七手:「不不,是別人太高了。」他連忙解釋:「昨日你和我比身量,我想,你應該是介意自己的身量的,所以,我想把這個送給你。」

  大清早,他送她一雙臭鞋墊兒,還觸碰她個矮的底線。

  可對方的眼神流露著真摯且愚蠢的光芒,看上去並不像存心冒犯。

  於是,辛月影壓下了供上腦門的邪火,對章七手道:「大可不必,我穿這個怕崴腳,你自己留著吧。」

  她轉身想走,被章七手叫住了:「誒誒誒,老九老九,你昨夜睡的好嗎?」

  辛月影疑惑地望著對方:「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和我說?」

  章七手搖搖頭:「沒有事。」

  沈雲起推開門板,從房間裡出來,看了辛月影一眼,道:「嫂子,去吃飯麼?」

  辛月影:「我還沒梳頭呢,我想找你哥梳頭去。」

  沈雲起:「先吃飯去吧,昨夜我哥弄公務到很晚,多半還沒醒。」

  辛月影:「好!」

  她跟著沈雲起出去了。

  說來也巧,沈清起一早帶著一個捕快來在沈雲起的房間,這捕快的箭術是這群人裡最高超的,沈清起本意想是讓對方教沈雲起箭術。

  卻無意之間,聽見了章七手與辛月影的交談。

  章七手才邁步欲走,身後忽然傳來冷笑聲。

  鼻腔裡噴出的一絲笑意,輕飄飄的,卻闖入章七手的耳朵裡猶如一道驚雷。

  他登時立住了,回過頭,赫然見得沈清起坐在輪椅上慵懶的望著他。

  在沈清起的身後,站著一個彎弓搭箭瞄準他的捕快。

  章七手臉色登時白了。

  沈清起揚眉,望著他森森的笑:「來,過來。」

  章七手不想過來。

  可他瞄了一眼那鋒利的箭尖,便只能無助的走過去。

  沈清起指了指房門:「進去。」

  章七手深一腳淺一腳的進屋了。

  他站在窗邊。

  沈清起站在門外,那張弓搭箭的捕快也走了進來。

  沈清起看了一眼章七手攥在手中的鞋墊,揚起一抹陰鷙的笑:「把這個,叼在你的嘴裡。」

  章七手眼眶含著熱淚,將那鞋墊含在嘴裡。

  酸臭的味道竄進了他的鼻眼之中。

  沈清起:「晚飯前,不許拿下來。」他頓了頓,笑道:「否則,你將會被一箭穿顱。」

  章七手含淚點頭。

  辛月影一天沒看見章七手,還只當他是累了,晚飯時章七手這才出現。

  他嘴巴半張著,合不上,啦哈子往下淌。

  辛月影好奇的問他:「你沒事吧?」

  章七手自己動手把下巴合上的,他搖搖頭,對辛月影擠出一絲笑意來:「嗚呼。」

  辛月影聽了兩遍才聽明白他說的是:「無妨。」

  章七手坐在了辛月影的旁邊,他左右看看,沒見到沈清起的身影,稍稍鬆了口氣。

  對面的瘸馬正在和夏氏專注的聊天,時不時發出一驚一乍的笑聲。

  沈雲起沒有來。

  晚飯很豐盛,有魚有蝦,都是江中現撈的,十分新鮮可口。

  辛月影問瘸馬:「馬爺,二郎怎麼沒來?」

  瘸馬眼珠都沒從夏氏的臉上挪開:「不知道。晚晚,我幫你剝蝦子,女人,你不要自己剝蝦。」

  一雙筷子闖入了辛月影的眼前,章七手給辛月影夾了一塊白嫩的魚肉。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他:「你幹什麼?」

  章七手朝著辛月影殷勤的笑了笑:「看著挺鮮嫩的,你嘗嘗。」

  辛月影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疑惑的看著他:

  「你不用幫我夾菜。」

  章七手又拿了個蝦子,「老九,那我也幫你剝蝦好了。」

  辛月影瞥了一眼他指甲蓋裡頭的淤泥,實在吃不下去了,她輕聲對章七手道:「你跟我出來一趟。」

  辛月影率先出去了。

  章七手緊隨其後。

  二人來在走廊,辛月影防備的抱著雙臂,輕聲問他:「說實話,咱們矮子都喜歡個高的,這個沒錯吧?」

  章七手點頭:「我是喜歡個高的女人。怎麼?老九,你也是嗎?嘿!怪不得,你夫君還怪高的咧。」

  辛月影:「所以,你對我沒那個意思,對吧?」

  章七手迷茫的看著辛月影:「哪個意思?」

  二人四目相對,章七手忽然明白過來,大驚失色:

  「老九!你想哪裡去了!兔子不吃窩邊草,就連色小八都知道這個道理。」

  他一楞,也有點不自信了,「小八沒調戲過你吧?」

  辛月影擺擺手。

  章七手:「對嘛,我們江湖中人,吃窩邊草這是大忌!」

  辛月影好奇的看著他:「那你沒事跟我獻殷勤幹什麼呢?」

  章七手一怔,這才反應過來:

  「老九,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個人一向膽子不大的,這條船上的人都太可怕了。尤其是你的……」

  他蹲下了,捂著腦袋,沉聲道:「你的丈夫是最嚇人的!他看我一眼,我感覺那個眼神能把我活吃了似的,我太害怕了,我感覺我總有一天得死他手裡。」

  他頓住,眼眶微紅的望著辛月影:「所以我想和你先打好關係,萬一有一天他想把我殺了,你念在咱們都是銅錘幫會的份上,幫幫我行嗎?」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下來了:「知道嗎?他下午讓我吃鞋墊兒,對面站著一個捕快監督我,我哈喇子流了滿地,動都不敢動。」

  章七手哽咽住,吸了吸鼻涕:「這個事回去也不要跟幫裡的兄弟說,太丟人,太丟人了!」

  辛月影:「有這種事麼?」

  小瘋子在發什麼瘋?

  沈雲起遠遠走過來,辛月影朝他揮手:「老三!過來!」

  沈雲起撓撓胸口,漫不經心的走過來了:「幹什麼?」

  辛月影輕聲道:「你哥讓他下午吃鞋墊來著。」

  沈雲起的臉色毫無波瀾,垂眼看著蹲在地上的章七手,冷笑:「便宜他了。」

  章七手捂著臉,肩膀聳動:「你們太欺負人了。」

  沈雲起歪頭,冷笑:「你不曉得男女大防,跟我嫂子大獻殷勤,不讓你吃鞋墊讓誰吃?活該。」

  他大概是覺得這麼說不太解氣,冷聲道:「你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呵,你也真敢想。」

  「誒?你說我是天鵝誒!」辛月影滿眼新奇的看著沈老三:「誒?我是天鵝嗎?沈老三,你什麼時候學會的說人話?」

  沈雲起冷漠看著她:「我就是打個比方。還有!我一直會說人話。」

  辛月影:「好的好的,知道了,你注意情緒。」

  章七手終於不哭了,他如夢初醒,愕然望著沈雲起,憋了半晌,才喃喃道:

  「我真傻,真的,我單想著要和老九處好關係,希望我臨危她能救我一命,我卻忘記了男女大防!我真傻,真的……」

  辛月影:「你不用害怕,這沒人會傷害你的,你是銅錘幫的人,你只要保證別給我獻殷勤引人誤會,我丈夫不會傷害你的,一會我和他解釋一下就好了。」

  章七手不信,他一個字都不信。

  他覺得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從第一天他來,那個厲鬼一樣的男人就對他出言恐嚇,當時他可沒對老九獻殷勤。

  沈雲起懶得搭理章七手,扭身去飯堂了。

  辛月影寬慰了章七手幾句,也去飯堂了。

  章七手沒有心情去飯堂,他惴惴不安,他覺得自己上了一條很恐怖的船。

  他好想逃,可逃不掉。

  如今連和老九打好關係這條路也不行了。

  他精神恍惚的轉了個拐角,看見盡頭,坐著一個男人。

  還是他沈清起。

  沈清起坐在輪椅上,朝著章七手挑起一抹笑意:「你過來。」

  沈清起的聲音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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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2:2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指望

  章七手面目扭曲,他死死咬著嘴唇,「我不是很想過去。」

  沈清起咧嘴笑:「你過來。」他溫和而耐心,可是那雙眼,像是一把寒冷的利刃,裡面毫無半分溫度。

  沈清起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鬼魅,坐在走廊的盡頭,朝著章七手招招手。

  章七手抖著雙腿,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了。

  沈清起:「蹲下,我站不起來了。」

  章七手絕望的蹲在沈清起的面前。

  兩兩相望。

  章七手從沈清起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殺意。

  他終於知道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盡管他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麼。

  章七手悲憤的看著沈清起,「與其被你折磨,我還不如自己來個痛快的!」

  他說完話朝著木板上碰頭,他一邊磕,一邊嚎啕大哭:

  「我死不完了嗎?」

  「砰砰砰」他朝著木板上磕。

  章七手:「太欺負人了!」

  「砰砰砰」他繼續磕。

  章七手:「根本不是什麼男女大防的事!」

  「砰砰砰」他加大力道磕。

  章七手:「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嘭——啊——」

  章七手的脖子被沈清起錮住了,撞牆被打斷了。

  沈清起死死的錮著他的喉嚨,薄薄的唇角淬著一抹冷笑:

  「說對了,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章七手被沈清起錮著喉嚨,腦袋抵在木板上,他也不抵抗了,心想死就死吧,走了這麼多年的背字兒,無所謂了。

  沈清起的臉色鐵青,臉上滲出汗:「她是騙我的吧?!」

  他恍惚的自言自語:

  「她是騙我的!」

  「我的腿廢了!要指望別人去為我做事!我沈清起居然也有一天要指望別人了!」

  「可我等了很久,我只等來了你這隻廢柴!」

  「這怎麼辦?」

  「這怎麼辦!!!」他聲音極為輕,一雙眼睛卻幾近猩紅。

  章七手開始翻白眼了。

  辛月影吃飽了飯,一轉彎,赫然見得眼前盛況,大吼:「小瘋子!你幹什麼!」

  沈清起臉上的戾氣漸漸收斂,他閉了閉眼,鬆開了手。

  他坐在輪椅上,和遠方的辛月影對望,忽而笑了:「這是,他送你鞋墊,與你在走廊竊竊私語的懲罰。」

  話說完了,他挽了一把輪椅轉身離開。

  辛月影愣愣的望著章七手捂著喉嚨猛烈地咳嗽,然後親眼看著他支撐著爬起來,腦袋撞向木板。

  「砰砰砰。」

  「不是鞋墊的事。」章七手聲音嘶啞。

  「砰砰砰。」

  「我走了這麼多年背字,喝涼水都他媽塞牙,還活著幹什麼?」

  「砰砰砰。」

  「我死了不完了嗎。」

  辛月影跑過去,蹲下,扶住章七手的肩膀:「你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他和你說什麼了嗎?」

  章七手驚慌之下,他根本沒聽見沈清起說了什麼。

  他一甩膀子,嚎啕痛哭:「不知道啊,我什麼都沒聽見,他上來就掐我。

  啊!太欺負人了!老九!我不活了!」

  辛月影廢了一番力氣將章七手安撫好,並且告誡他,最好先不要出現在小瘋子的面前。

  大船航行數日,很快就要抵達鬱城。

  辛月影推開雕花窗櫺,秋雨綿綿如鋒利的銀針落地。

  這些日子,沈清起一直在房間裡批公文,辛月影問過他幾次,他都說腿疾無妨,她索性也不再問了。

  到達鬱城這日,雨終於停了。

  辛月影起了個大早,只帶著趙氏兄弟和幾個隨行捕快先行去進木料。

  因得有趙氏兄弟在場,採購木料倒也順利,交了訂金,樹農說要去進山伐樹,裝木,送到渡口,大概需三四日。

  「再快些行不行?我趕著回去。」辛月影問。

  樹農說前些日子下了雨,木料伐過必須要暴曬,這樣才不會在運輸途中受潮。

  辛月影將趙喜叫到一邊,問他:「從前你和吳掌櫃出來,也是這樣嗎?」

  「對。」趙喜疑惑的問辛月影:「怎麼了東家?」

  辛月影:「我把錢給你,安排幾個人留在這,你們拿著錢再買幾輛馬車送回去,我們先乘船回家了。」

  趙喜:「東家,木料用船運回去是最好的,畢竟馬車運回去萬一趕上了雨水受了潮,木頭可就腐爛了。

  從前師傅就碰見過幾次這種事,所以他後來一般都是秋末或是初冬才來。

  您怎麼這麼著急回去呢?」

  辛月影可太著急回去了,小瘋子的腿還不知道是什麼情形呢。

  可若是她執意如此,小瘋子大概不單不會答應,極有可能還會發瘋。

  對章七手繼續發瘋。

  她這些日子隱隱懷疑小瘋子是因為腿疾發作才導致那日對章七手發瘋。

  因為別人他掐不了,瘸馬是她的義父,夏氏是他的義母,沈老三是他的弟弟,他沒有別人能掐。

  可她沒有證據。

  因為小瘋子對此並不承認。

  趙喜:「東家?」

  辛月影只道:「先回去再說吧。」

  辛月影半路就遇見小瘋子了。

  他易了容,用手撐著兩副拐杖,正在街對面的茶棚坐著。

  辛月影十分意外的跑過去。

  他將桌上的點心匣子打開:「你嘗嘗,若是愛吃,我們臨走時多買些帶回去。」

  辛月影:「你腿疼不疼?」

  沈清起:「不疼,都出太陽了。」他笑了笑,將匣子打開:「沒買棗泥餡的,嘗嘗。」

  沈清起遞給辛月影一塊點心。

  南方的糕點和北方的口味上有些不同,好比辛月影手裡的綠豆糕,北方的略微有些乾,少了些油潤的感覺。南方的綠豆糕入口細膩蓬鬆,裡面大概摻了桂花,入口芬芳而不黏牙,甜而不膩。

  很好吃。

  不過辛月影不同於平時,吃完了一塊沒有拿第二塊,一抹嘴兒,很有出息的跟沈清起道:「還行吧,湊合,也沒有那麼好吃。」

  她問沈清起:「咱們回去吧?」

  一向不喜食甜的沈清起卻拿了一塊糕點吃了起來。

  「不回。」他說。

  「好不容易出來曬曬太陽。」沈清起咬了一口,垂眼看著手中的糕點,「味道還不錯,你不是一向愛吃這種甜膩的麼。」

  辛月影心思根本沒有在糕點上:「回去吧?」

  沈清起愣了一下,他將點心撂下了,望著辛月影:

  「前些日子陰雨綿綿,我腿是不舒服,但今日出了太陽,我腿不疼了。

  如果你擔心我的腿,我們此刻也回不去。

  因為瘸馬和母親不知去哪裡遊玩,老三和章七手也一起出去了,與其在船上等著他們,還不如出去曬曬太陽,你說呢?」

  他頓了頓,清淺的笑了笑:「就當是陪我,好不好?」

  平和耐心情緒穩定的小瘋子。

  彷彿那天猙獰的要把章七手鎖喉搞死的人是另外一個。

  她沉聲道:「那你答應我兩件事行不行?」

  沈清起頷首。

  辛月影:「第一,你腿疼的時候要告訴我。」

  沈清起:「好。」

  辛月影:「第二,你別再鎖章七手的喉了,可以麼?」

  沈清起玩世不恭的一笑:「只要他別再送你臭鞋墊,我可以答應你。」

  沈清起:「這糕點好吃麼?一會咱們回去的時候,再多買些?」

  「好!」辛月影這一次應得很爽快。

  沈清起:「那咱們去望月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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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連累

  事實上,望月山並沒有什麼稀奇之處,辛月影一度認為這山比牛家溝的山看著還平平無奇。

  但這山上的人很多,大概游人都是為了山中的廟宇而去的,有人提著花籃貢果面目虔誠的朝著石階而上。

  一個小廝推著沈清起的輪椅,辛月影走在沈清起的旁邊,三個人來在這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高階前,默契的停駐腳步。

  有人噗通跪下,一步一磕頭的迎著台階上去。

  沈清起費解的看著對方:「他什麼意思?」

  辛月影擠出一個笑意來:「他好像在許願,許個大願。」

  沈清起眼神更加費解了,斜斜看著辛月影:「這能管什麼用呢?」

  辛月影驚恐的看著他:「你別胡說八道呀!」

  沈清起不說話了,抬手,小廝遞給了他拐杖。

  他撐著拐杖,上了台階,登上兩梯,發現辛月影沒有跟上來,他回頭看向她。

  「怎麼不走?」他問。

  辛月影回過神來,提著裙子,跟在沈清起的身旁,他們走得並不快。

  有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的人與他們擦身而過登上石階。

  一片歡聲笑語。

  沈清起和辛月影沉默的走在右邊。

  路人的嬉笑聲闖入他的耳廓,沈清起假裝不經意的看向辛月影。

  她身後的路人無憂無慮的笑著,只有她的臉上噙著擔憂。

  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指著山下的風景:「快看呀!從這裡俯瞰很好看!」

  辛月影緊蹙著眉,似乎在暗暗生氣他們為什麼要擋路。

  她無心欣賞風景,大概察覺到了他在看她,她很敏感的看向沈清起:「我想歇歇腳,有些累了。」

  她一個字沒提擔心他的腿。

  可她分明在撒謊。

  沈清起昂頭,去看繚繞於雲巔的神廟,照這個速度攀上去,他們大概日落之後也不會登上山巔。

  陪她上不去了啊,還要連累她將步伐放慢,連累她一直緊張擔憂。

  他倚著石欄桿,抬手,替她將鬢邊的碎髮挽到耳後,他笑了笑:「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辛月影搖搖頭:「我不去了,咱們走吧?去買糕點好不好?我正好肚子餓了,好不好?」

  她的語氣罕見的帶著幾分央求。

  沈清起一雙眸子凝著復雜的神情:「不好。」

  他說的斬釘截鐵。

  他移目望著下面的茶棚,轉身下去了:「我去那邊等你。」

  沈清起去了茶棚,讓那小廝跟著辛月影的身後。

  辛月影提著裙子站在那,略有些手足無措的望著他。

  她轉過頭,獨自上去了。

  沈清起坐在茶棚處,看來來往往的路人。

  路人們歡笑的聲音很刺耳,他覺得好吵,他很想抓個人過來掐住他的喉嚨,然後質問:

  憑什麼你們能那麼放鬆且開心的笑,唯我的小仙女卻做不到。

  可他沒有,他知道,如果這樣,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垂眼望著自己的雙腿,鬼使神差的,目不轉睛。

  他彎身,用手丈量著小腿。

  稍稍直起身來,他眼中盛著驚愕。

  一切強撐的情緒在這一剎那轟然倒塌。

  他的兩條腿不受他所控的在顫抖,在顫慄。

  有人朝著這邊看過來了,指指點點。

  有好心的人輕聲問他:「老人家,哪裡不舒服嗎?用不用幫忙。」

  沈清起笑了。

  他笑出了聲,沒有人理解他在笑什麼,他咧著嘴,發出幾乎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的笑聲。

  辛月影躲在拐角處,屏息凝神的聆聽著遠方沈清起略有些癲狂的笑聲。

  過了良久。

  烏雲遮住了太陽,陡然之間風起雲湧,空氣裡,夾雜著濕潤的潮濕氣味。

  要下雨了。

  辛月影提著裙子朝著下面跑回去。

  沈清起絕望的望著辛月影從長長的石階上跑下來。

  跑什麼呢?若崴了腳怎麼辦,我也不能趕過去將你穩穩地接在懷中啊。

  他出神的想。

  辛月影喘籲籲的跑到沈清起的面前:「快回去!」

  沈清起沉默的望著她。

  他眼中閃爍著執拗的光,移開目光,「不急,等雨過天晴,你再上去看看。」

  辛月影在沈清起的耳畔邊附耳輕聲道:「我感覺不對勁。」

  沈清起不語。

  辛月影:「我聽見上面的神明和我說話了,這不是開玩笑!他說我不能來這座山。」

  沈清起意外的看向她,他仍舊不開口,一雙眼眸微微流轉,似乎想判斷她說的是否是真話。

  辛月影:「神明告訴我,最好讓我趕緊離開這,否則我很可能被收走!被迫收走!」

  沈清起蹙眉:「你別騙我了,你在緊張我的腿,對不對?你找個藉口想回去而已。」

  辛月影神情焦慮:「我緊張你的腿沒錯,可我自從來了這感覺就很不好,我適才真的聽見神明與我說話了!還有,你瞧見了麼,要下雨!」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沉聲道:「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沈清起惶惑的望了望天邊:「意味什麼?」

  辛月影:「神明給我以警示,他說如果我再在這裡逗留,我就必須回去了!」

  「咔嚓——」一聲巨響。

  天公作美。

  辛月影捂著腦袋就蹲下了,她瑟瑟發抖:「神吶!我這就走!我這就走了!我真的不來了!別把我收走啊!」

  沈清起下意識將她護住。

  辛月影:「快回去吧!」

  辛月影最終如願以償跟著沈清起坐在馬車之中。

  秋雨從車窗斜斜打進來。

  沈清起捂著膝蓋,目不轉睛的盯著辛月影,「你在騙我。」

  為了讓他心安,讓他不要內疚,她在撒謊,一定是的。

  辛月影不慌不忙,她在回憶著原文,沒記錯的話,沈清起的後背有一處傷痕。

  原文之中有過描寫,沈清起昔日征戰,從不肯退,不論什麼樣的逆境之下,他都沒有掉頭跑過,所以他的傷痕大多只在身體前面,而他的背後,只有一處刀疤,那是他昔日的親信所刺。

  而地點,恰恰是在江南。

  離這裡並不遠。

  那個親信被敵人收買,趁其不注意,背刺向他。

  但沈清起雖然後背中了一刀,卻只秘密處死了這個叛徒,沒有大張旗鼓的對外聲張。

  被親信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且此人曾經屢次救過沈清起,因為利益,也因為眼紅霍齊慢慢將他取而代之,故而,此人對沈清起心生怨恨。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指了指後背:「你在這附近被那親信背刺的時候,我看見了。」

  沈清起震驚的看著辛月影。

  這件事連他的父親都不曾知曉,當夜,只有他與那個叛徒徹夜對峙,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辛月影:「當時我來這座廟裡和神明串門,走走親戚,跟我去素女祠串門差不多,這對我有幫助。

  然後我看到了這一幕,因此認識了你,過了些時日,神明說你糟了大難,問我願不願來幫助你渡過難關。」

  沈清起愕然望著辛月影。

  他摁著膝蓋,忽略著雙膝的劇痛,他試圖從她話中去找破綻,可他怎麼也找不出來,尤其是當她說出了一件只有他自己清楚的事情。

  辛月影睜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望著他:「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所以說,我是這裡的神明派來的。」

  沈清起沉默良久,終於找到了她話中的破綻:「那你為什麼還要來這座山?當時你顯然第一次聽到望月山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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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2:5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事了

  面對這個犀利的問題,辛月影不慌不忙的笑了。

  「站在雲端之上所看到的畫面,和身處大地之上的人們所看到的畫面太不相同啦!

  所以我這才導致了『不識廬山真面目』的。」

  辛月影最終將沈清起連蒙帶唬的騙回去了。

  雨下的越來越急,可是馬車不是向渡口方向走的。

  馬車來在一家點心鋪子停下,這家大概是這小城中生意最好的點心鋪子,即便此刻下雨,仍有人撐著傘站在外面排隊。

  小廝拿了把雨傘,對車廂恭敬道:「您先請回,小的在這裡排隊便是。」

  沈清起沒有回應,挑起車窗的簾子,目不轉睛的望著一對夫婦。

  那個男人手中撐著傘,另一隻手扶著那女子的肩膀,雨水並沒有毀掉他們的好心情,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排隊等候。

  沈清起的目光第一次的流露出一抹豔羨。

  他放下了簾子,閉了閉眼,「走吧。」

  馬車抵達渡口,捕快上前,將沈清起的輪椅抬上甲板。

  沈清起回頭,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準確的說,是看著她手中撐著的那把傘。

  他想,自己甚至連給她撐傘都做不到啊。

  辛月影站在渡口,直勾勾的望著他:「怎麼了?」

  沈清起什麼都沒有說,沉默的挽著輪椅去了船艙。

  沈清起回了房間,他說他有公文沒有批完。

  下午時,眾人陸續回來,辛月影提出了將趙喜和兩個捕快留在這裡,其餘人返航的事。

  沈清起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他答應了。

  大船返航了。

  辛月影感覺沈清起和從前不一樣了,可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她也不知道。

  她總覺得小瘋子似乎在憋一個大的。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極少出來。

  抵達家裡的這天,秋意正濃,渡口旁邊的樹葉一片金黃。

  沈清起說要去城裡找陸文道議事。

  就連夏氏都看出了沈清起的不對勁,輕聲問她:「你們倆口子是吵架了嗎?」

  辛月影搖搖頭:「沒有啊。」

  瘸馬笑了笑:「嗐,男人麼,偶爾有那麼幾天不對勁,很正常。」他垂眼看著夏氏:「晚晚,有空麼?去我家坐一坐?」

  夏氏朝著瘸馬搖搖頭,示意他此刻先不要說這些。

  她擔憂的望著辛月影:「是不是二爺的腿疾犯了?」

  辛月影點點頭:「應該是吧。」

  章七手脖子上的淤痕至今沒有褪下去,還有隱隱的一抹紅。

  辛月影先將他送去了刀疤那邊,她沒回家,而是去了鋪子看了一眼,問了問大李,大李跟她說,她做的屏風賣的很好,後院的小弟也井然有序的做著工。

  可辛月影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說不上來的,沒來由的,隱隱的壓著什麼惴惴不安的事。

  瘸馬也回了鋪子放東西。

  辛月影問他:「你跟我說實話,他腿到底有事沒事?」

  瘸馬正收拾藥材:「有事沒事,不也是這麼治麼?」

  瘸馬明顯和沈清起沆瀣一氣,問他自是什麼都問不出的。

  放工時辰到了,鋪子裡的人陸陸續續的都走了。

  辛月影將門板上好,左右望望,沒有像往常那樣見到沈清起的身影。

  辛月影朝著家裡的方向走,卻在十字街口,見到了謝阿生。

  他臉上染著一抹血腥,手裡拿著兩把染了血的彎刀,朝著辛月影的方向跑過來。

  辛月影防備的看著他,步步後退:「幹什麼?你幹什麼!」她漸漸慌了,大喊:「來人吶,救命……唔唔唔唔唔……」

  辛月影的嘴巴被謝阿生捂住,他將辛月影一把撈起來,帶著她躲進了巷子裡:「別吵!先去暗室!」

  他沉聲道。

  辛月影這才發現謝阿生的胳膊上的傷口,她滿眼防備的望著對方:「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謝阿生:「先去暗室說話行不行?」

  辛月影:「不行,我知你是敵是友?」

  謝阿生:「你相公讓我過來的!有人進山行刺!」

  「什麼?!」辛月影難以置信。

  「這不可能!」孟如心她一直看的很嚴,臨行前特地囑咐了霍齊很多遍,不可能會有人發現他們的行蹤啊。

  「別說話!」謝阿生驀地出聲。

  他拿出手中的彎刀,警惕的望著外面。

  月光下,霍齊奔跑而來:「你們耽擱什麼?還不趕快進暗室!爺命我守在這!」

  話音未落,遠處有人殺過來,謝阿生將辛月影撈起來,辛月影叒一次的像個手夾包被人夾著。

  謝阿生沉聲道:

  「對不住你們,是我惹來的麻煩!你相公交代我讓我務必將你安頓好。

  山那邊有孟校尉在,還有我四個手下,他們坐擁地形優勢,不會有意外。

  他怕你回來正好撞見敵人,讓我把你先放去暗室裡!」

  叮叮噹噹的刀尖碰撞聲,尤為刺耳。

  遠方傳來了辛月影聽不懂的話,明顯不是中原話。

  「布泰耐!布泰耐!」

  她從一連串難以聽清楚的話中,聽見了布泰耐這三個字,她終於想起來太奶是誰了。

  就是他謝阿生!

  他是大漠人,是大漠王的兒子,布泰耐是他的真名。

  那太爺呢?

  是布泰耶,那是他的兄弟,大漠王派了兩個兒子兵分兩路來中原做事,便是搜救那官員口中的小雜種。

  這也意味著是一種競爭,誰先找到,將有資格繼承大漠王的儲君之位。

  所以布泰耶一直在千方百計的想置謝阿生於死地。

  辛月影無心去想小雜種是誰了,因為霍齊很可能此刻有生命危險。

  辛月影:「我問你!外面的人是布泰耶的手下對吧?有沒有個叫烏力的?」

  謝阿生:「有!我看見他了!誒?但你怎麼認識烏力?你又怎麼清楚布泰耶?你相公說的嗎?」

  出事了!

  霍齊打不過烏力的,會被他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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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43: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五章 韃子和蠻子

  辛月影一口朝著謝阿生的腰桿咬過去。

  「啊——」謝阿生痛叫一聲,鬆了手,辛月影如願以償的下了地。

  她扭頭就跑:「換人換人!讓霍齊跟我進暗室,你去對付他們!」

  謝阿生打得過烏力的,因為那個烏力最後正是死於謝阿生的刀下。

  沈清起最終就連親手為霍齊報仇都沒有做到。

  謝阿生見辛月影朝著前面跑,他也跟著過去了。

  辛月影奔跑在暗巷之中,跨過刺客的屍體,在前方,見得霍齊正和一個比他還高大的男人纏鬥在一起。

  那人必定就是烏力!

  霍齊肩膀受了傷,烏力的身上也有傷口。

  刀與劍碰撞在一起,尖銳的聲音撕破長夜。

  兩股力量相抗,霍齊雙手握著手中長劍,竟生生被烏力的刀壓了下去。

  霍齊已知不敵,拼著最後一股力氣,暴喝一聲,倏爾用力向上一推,身形一晃,避開刀鋒剎那給了烏力腰桿一劍。

  烏力手裡的刀鋒朝著霍齊的脖頸掠來,霍齊心口一寒,閉上了眼。

  「布泰耐在這裡呀!在我後面呀!來找太奶!」

  一道怪異的女聲尖叫著,烏力聽見了布泰耐三個字,稍稍分神,刀鋒勢頭偏了一寸,霍齊堪堪避開。

  烏力無心與霍齊纏鬥,一腳踹開霍齊,朝著辛月影的方向奔去。

  辛月影指著烏力的方向,回頭看向謝阿生:「大殘!大殘!收人頭兒!快去收人頭兒呀!」

  謝阿生提著彎刀衝了過去。

  夜風凜冽。

  謝阿生與烏力對峙。

  烏力以大漠話開口:「布泰耐!你的母親是卑賤孱弱的南蠻子,你身體流淌著一半蠻子的血,大漠王是鷹神的化身,你的父王絕不會容許一個血液不純粹的蠻子來繼承大寶!

  派你出來,不過是希望你給未來的鷹神做個陪襯而已!

  你就像大漠中的一隻小老鼠,終將躲不掉雄鷹的爪牙!束手就擒臣服於你的哥哥布泰耶才是你的歸宿!」

  謝阿生以一口地道京腔回道:「我去你大爺的!我是蠻子,你他媽是韃子!粗魯野蠻的狗韃子!狗韃子!看刀!」

  蠻子和韃子打起來了。

  辛月影跑過去拽著霍齊的手:「跟我走!」

  「爺下令讓我守外面!你趕緊去暗室!」他捂著胸口,還要起身去幫一幫蠻子。

  辛月影:「他讓你死你也死是嗎?」

  「是的!」霍齊堅定的望著辛月影:「軍令如山!明知虎穴,我也要跳!」

  他黑黝黝的眼中閃爍著赤誠的光,彷彿猶豫一時一刻都是對沈清起的不尊重。

  辛月影:「霍齊。」

  霍齊:?

  辛月影:「我給你喝過你家二爺的洗腳水。」

  霍齊一愣。

  「真事!」辛月影怪笑的朝著巷子裡跑:「嘿嘿嘿,騙你是小狗兒。」

  霍齊面目扭曲的爬起身來,追在辛月影的身後:「辛老道!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麼洗腳水!」

  辛月影邊朝暗室跑,邊回頭朝著他奸笑:「你二爺的洗腳水喲,就在當初你總凶我的時候,我讓你喝了好幾天喲!」

  霍齊追過去了:「辛老道!你他娘給我把話說清楚!」

  辛月影推開暗門,鑽了進去。

  霍齊緊隨其後追了進來,辛月影藏在門旁邊,手裡攥著木桿給了霍齊脖子一棍子。

  「咔」地一聲脆響,霍齊沒撂倒,竹竿兩截了。

  霍齊兩隻眼睛裡幾乎射出火來:「你說的是真的對不對?」

  辛月影搖頭:「不是啊,假的。」

  霍齊:「是真的,有一陣我水的味道就是不對。」

  暗室就他們兩個人,連盞燈都沒有點,高大的霍齊十分恐怖,辛月影有點害怕:「不是,我逗你玩兒呢。」

  黑夜裡,露出她一排小白牙:「逗、你、玩兒。」

  霍齊:「你拿竹竿敲我腦袋是什麼意思」

  辛月影:「我想讓你別去犯險啊,你這都看不出來嗎!?」

  霍齊這才想起來正事,他扭身要回去,一把被辛月影拽住了:「我告訴你我告訴你,我真的讓你喝過洗腳水。」

  霍齊一雙牛眼緩緩看向辛月影。

  他一把抽開了胳膊:「這賬稍後跟你清算!待在這裡不要出去!」

  辛月影橫身擋在了門前:「讓謝阿生跟他打不是很好嗎?你幹什麼非要去以身犯險!」

  霍齊:「二爺下的令,是讓他送你進暗室守好你,讓我盾後!!!」

  他的吼聲震耳欲聾。

  他一根筋,跟他講道理沒戲,於是,辛月影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二郎那邊怎麼樣?他有沒有危險?」

  霍齊眼睛急的幾乎要瞪出來:「我不知道!我解決了這邊要趕著回去支應二爺!」

  那便是那邊也不樂觀了。

  辛月影也著急,可她擋在門前一動不動。

  霍齊原文之中並不是單槍匹馬與烏力對峙的,他帶著不少的人,可是結果還是死在了烏力的刀下。

  霍齊急得臉紅脖子粗:「你讓開!我這是抗了軍令!」

  辛月影再次轉移他的注意力:「一共多少人?」

  「不清楚。」

  辛月影:「布泰耶來了嗎?」

  霍齊:「沒有,他們應該是派了幾條小隊分頭尋找謝阿生。」他一愣:「你怎麼知道布泰耶?二爺告訴你的?」

  辛月影:「這個隊伍沒回去,那麼有可能別的隊伍也會來,對吧?」

  霍齊:「說不好,畢竟布泰耶還有正事要做,我總感覺,二爺似乎也有事要做,他好像故意要等布泰耶來,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設防。」

  辛月影:「沈家的軍隊,以前是不是專打大漠人?」

  霍齊:「對啊,打得他們抱頭鼠竄做鳥獸逃,這麼多年不敢犯咱們中原,沈家敗了,他們才敢冒頭。」

  「我聽老三說,二郎雪夜曾領三百輕騎奇襲敵營,打的是誰?」

  霍齊提起這個,樂了:「謝阿生。」

  「哈哈!」辛月影一拍手:「我一猜就是他!要麼他一直跟二郎態度不友好呢。」

  霍齊縮縮脖子傻笑:「他戰場上就沒贏過二爺一回。我跟你說啊,他在他們大漠,且算能打的了,他哥哥布泰耶更白菜!」

  外面終於傳來了謝阿生的聲音:「開門。」

  辛月影將暗室的門打開,謝阿生渾身是血的走進來了。

  他一雙眼睛閃爍著憤怒的光,看看霍齊,又看看辛月影。

  「我在外面險些死掉,您二位,在這聊得很好啊?」

  霍齊橫在了辛月影的面前,冷聲道:「怎麼,是我自己要進來的,讓你單獨看著我們夫人,我不放心!」

  嗚嗚嗚,霍齊鐵血真漢子,竟替她背黑鍋。

  辛月影捂著嘴:「我真該死啊,居然讓你喝洗腳水。」

  霍齊沒顧上搭理辛月影這茬,冷眼盯著謝阿生。

  但謝阿生似乎並沒有真的生氣,他抬眼望著霍齊:「烏力死了,捕快趕來收拾了,你趕緊去看看他那邊吧。」

  謝阿生讓開了路。

  霍齊出去,辛月影也要追出去,謝阿生背對著她,沉聲道:「你最好是別去。」

  辛月影頭都沒回,朝著霍齊那邊跑:「霍齊!等等我!我腿短!帶我一起去!不不不,背我!你別夾我!別夾我呀你!我每次一被人夾著都遇見倒黴事!」

  沈清起坐在一棵樹下。

  他的輪椅翻了,身邊放著一把劍,身上染著血污。

  屍體橫在他的身邊,遠處有沈雲起和孟校尉喚他的聲音。

  他並沒有回答。

  他側頭吐出一口血沫,垂著眼,專心致志的將護膝上的血跡小心翼翼的擦去。

  他搓了搓,「嘶」地一聲裂錦之音。

  護膝被扯開了。

  他頓住了手裡的動作,垂著眼,看著被鮮血浸染的護膝。

  他一動不動的垂頭望著。

  他嘴角綻開一抹詭異的笑容來。

  他探身,再次去丈量自己的腿肚,他嘴角的笑意更濃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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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1:57:4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也配

  沈清起閉了閉眼,將護膝揣進了胸口裡。

  他昂頭,將頭顱抵在樹幹上,喉結顫動得劇烈。

  霍齊夾著辛月影朝著這邊跑過來了。

  「小瘋子!」辛月影朝著沈清起大叫。

  沈清起移目看向她。

  霍齊將辛月影放下來。

  辛月影朝著沈清起的方向跑過去,沈清起一把扯開了腕子上的紅繩,朝著辛月影的方向丟過去:「你有什麼用處?」

  辛月影愕然定住。

  辛月影吃驚的站在原地。

  霍齊想過去,「二爺……」

  「你閉嘴。」沈清起看向霍齊:「稍後我再問你為什麼把她帶過來!」

  「是我要跟他來的!」辛月影看著沈清起身上的傷痕,看著他的膝蓋,他的雙膝染了鮮血,也不知是他的鮮血還是敵人的鮮血,她登時一驚,朝著沈清起跑過去:「你受傷了嗎……」

  「你別過來。」他臉色生冷的看著她。

  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那雙狹長的眼睛極具壓迫感,幾乎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沈清起驀然笑了:「我真的以為你會有些什麼過人之處。

  根本沒有。

  那你留在這裡是為何?」

  辛月影抓著褲腳,手足無措的望著他:「你怎麼了?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

  沈清起笑了:「實話告訴你,我留你在我身邊,就是貪圖你未卜先知的能力罷了,可今日一役,你令我失望了。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幫我什麼。」

  辛月影一動不動的望著他。

  沈清起的眼眸顫了顫,咧嘴朝她笑了:

  「不如實話告訴你,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孟如心。

  你別礙我的事!」

  「二爺!!!」霍齊大吼:「您怎麼這樣講話?孟如心門牙都沒了,您喜歡她啥?」

  遠處的沈雲起聞聲帶著人跑來。

  孟如心也過來了,離著老遠呼喚著她的沈哥哥。

  沈清起抬眼望著辛月影:「明日我會將休書給你送過去,自此往後,你與我沈清起沒有任何瓜葛了。」

  眾人皆愣住。

  不知是山風太冷,還是辛月影穿得太少,她覺得從頭冷到腳底。

  孟如心走過來,趁人不注意,故意自背後撞了辛月影一把,將辛月影撞倒在地,辛月影出離平靜,沒有像從前那樣還手與反擊,她趴在地上,目不轉睛的望著沈清起的身影。

  霍齊將沈清起背起,讓夏氏快去找瘸馬過來。

  有人拉了她一把,她訥訥抬起頭,是沈雲起。

  「你和我哥怎麼了?」沈雲起沉聲問。

  辛月影說不出話來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看著地上的紅繩,鬼使神差的望著。

  「先送我去瘸馬家吧。」她聲音都有些顫抖。

  沈雲起送辛月影去了瘸馬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山的,只是腦海中反反復復的重復著沈清起的話。

  他說他喜歡的人是孟如心。

  辛月影恍惚的去了瘸馬的家裡,瘸馬大概是和她說了幾句什麼話,可她沒有聽清楚。

  她望著案上的燈火。

  原文裡印象最深的,便是沈清起架空了皇帝,將孟如心帶回了宮中。

  而沈清起,只會在陰雨綿綿的深夜,出現在孟如心的院中。

  那座皇家小院被森嚴的侍衛把守,沈清起的輪椅被宦官緩慢的推行。

  透過雨霧,他的那雙黯淡的眼眸毫無光彩。

  瑟瑟的寒風扯動著他寬大的衣袖。

  那時候他已經極瘦了,皮包骨似的手輕飄飄的推開了門板。

  突然地,他看到了孟如心被驚恐填滿的眼眸。

  他心滿意足的笑了。

  簷下落下的雨水淅淅瀝瀝,他的臉色慘白著,獨自支撐著輪椅的扶手,踉踉蹌蹌的站起身。

  「如心,你睡的好不好?」

  他聲音嘶啞而縹緲。

  他一步一步走向孟如心,搖搖欲墜的他彷彿下一刻即將栽倒,他的眼眸驟然一顫,伸手掐住了孟如心的喉嚨,一把將她推至書架上,架子上的花瓶和書卷落了滿地。

  他帶著一抹笑意:

  「你說,讓我打起精神,告訴我未來一定會好,結果呢,結果是什麼?」

  孟如心張著嘴,驚恐而絕望的望著沈清起。

  他聲音淒厲:「結果就是我東躲西藏,為了苟且偷生,我忍氣吞聲的去給人當狗。

  結果就是我後知後覺才知道夏嬤嬤當年竟然用鴻兒去換我弟弟的命!可都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們最終難逃一死!

  結果就是,我連霍齊都沒有保得住!我甚至不能替霍齊親手報仇雪恨!

  拜你心愛的男人所賜,我連給霍齊親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他失控了,仰起頭顱發出一聲淒喝。

  沈清起洩了滿身的力氣,一把將孟如心帶著摔在了地上。

  他像是陰森的厲鬼,爬到孟如心的身前,揪住她的衣襟,他猙獰的質問:

  「你說你會等我啊?

  你還記得嗎?

  你給我許諾,說是讓我只管去往上攀岩,你說,你一定會等我凱旋來接你。

  當時我一個字也不信。

  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知道,你心裡也在嫌棄我。

  你也嫌棄我是個殘廢對吧?

  連你都嫌棄我。

  哈哈哈哈,這太可笑了。

  從前你不是跟在我身後屁顛屁顛的沈哥哥長,沈哥哥短的嗎?

  故人全都死了。

  我的家人,我的親信,我什麼都沒了。

  只有你,只有你活著!!!」

  孟如心驚恐的望著沈清起:「你……你想幹什麼。」

  沈清起:「我想把你拉進深淵裡陪著我。

  就好好的,跟我在深淵裡待著吧。

  讓你心愛的那個蠢貨也體會一下,失去一切的滋味。

  當年若非為了救那個蠢貨,霍齊焉能慘死於烏力的刀下?」

  沈清起望著孟如心冷冷的笑著:「終有一日,我會將你放在木架之上,以你為脅。

  當那蠢貨趕來救你之日,兵臨城下的那一天,你要大聲告訴天下人,你曾經和我說過什麼話!

  沈哥哥,請你相信我,未來一定會好。

  沈哥哥,你別難過了,你至少還有我啊。

  沈哥哥,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沈哥哥,請你幫幫我吧,謝阿生被人抓走了,求你帶著霍齊去救救他吧。

  沈哥哥,我覺得你應該答應那個大人,最起碼也比在這裡終日無所事事強啊。

  沈哥哥,放心吧,我一定會等著你的,我等著你凱旋來接我。

  如心,這些話,你要一字不差的說給那個蠢貨聽啊。」

  辛月影收回回憶。

  她終於意識到,沈清起原來從沒有對孟如心動過心。

  一絲一毫,一時一刻都沒有。

  他腿疾發作,會掐人洩憤。

  正如瘸馬喜歡給人下毒洩憤,漂亮姐姐喜歡踩人傷口洩憤,關外山喜歡把人關進大獄洩憤。

  沈清起只在陰雨連綿的日子裡才會去找孟如心,他只是單純的去找她洩憤而已。

  洩的是什麼憤呢?曾經辛月影以為,是洩那拼盡一切,站在巔峰才發現依舊滿心空曠的憤恨,又或許,是因為孟如心違背諾言,與別的男人生兒育女的憤恨。

  當今日辛月影目睹了霍齊與沈清起的情義。

  她找到了答案。

  是洩因為搭救孟如心,而導致霍齊身亡的憤,是不能為霍齊報仇雪恨的恨。

  【哪怕你一無所有,我依舊當你是我的少將軍,只要你一聲令,明知是虎穴,我也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這樣的人,他也失去了。

  他怎麼可能會愛上孟如心呢。

  那麼現在呢?

  沈家。

  沈雲起蹲在院子裡用小灶煎藥,他手裡拿著把芭蕉扇,若有所思的垂眼搧風。

  孟如心端著熱湯藥從灶房裡得意洋洋的走過來:「老三,你怎麼也在煎藥呢?」

  沈雲起沉默著。

  「我都煎完了,讓你哥喝我這個吧。」孟如心臉上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輕聲道:

  「你都聽見了吧?你哥哥把你嫂子休了呢。霍齊適才還挺凶的質問我為什麼,他罵我來著,說了些很難聽的話。」

  她垂眼笑了笑:「不過我也不怪霍齊,他一個下人能懂什麼呢?」

  孟如心端著熱騰騰的湯藥走到門前。

  沈雲起霍然起身,一把將孟如心推倒。

  毫無防備的孟如心仰頭栽倒在地,手中的熱湯藥濺在她的下巴和胸口上,她疼得打滾兒。

  沈雲起攥著手裡的芭蕉扇:「這是報適才,你將我二嫂撞倒在地的仇。」

  孟如心尖叫著拍打著臉上的熱藥。

  沈雲起走到孟如心的面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揪起來,他冷眼指著孟如心:

  「霍齊是下人?你又是哪裡的上人?

  想當我二嫂?你也配?

  我告訴你,我二哥休不了我二嫂,我們沈家更從無納妾的規矩。

  你若敢趁我二嫂不在,跟我二哥眉來眼去的犯賤,信不信我剜了你倆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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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報仇

  瘸馬一夜沒有回來,辛月影也沒有去鋪子,下午時,沈雲起來了,牽著驢車,站在門外,脖子上掛著個木牌子。

  他把今天掙的銀子遞給辛月影:「五錢。還差你一千……」

  「你哥的腿怎麼樣?瘸馬怎麼還不回來?」辛月影打斷了沈雲起。

  沈雲起:「我不知道我哥的腿怎麼樣,我早晨走的時候,他讓我……」

  他抿了抿唇,沒有說下去,轉了話鋒,沉聲道:「瘸馬說這幾天想在山上住著。」

  他望著辛月影:「你跟我二哥怎麼了?我聽霍齊說,他說他喜歡孟如心?這根本不可能,我昨天把孟如心推倒了,他問都沒問一聲。」

  「你推她幹什麼?」

  沈雲起耷拉著眼皮,不說話。

  辛月影:「想替我報仇是嗎?」

  「嗯。」他應了一聲:「我瞧見她故意撞你來著。」

  辛月影心裡熱乎乎的,她問:「你二哥今早讓你把休書給我帶過來是麼?」

  沈雲起點頭:「被我撕了。」他看了看辛月影:「還有你那個裝錢的匣子他也讓我給你拿著,我沒拿。」

  辛月影:「錢可以拿的。」

  沈雲起:「那我一會給你送過來。」他看了看辛月影,沉聲問:「那你衣服首飾呢?他也讓我給你送過來。」

  辛月影:「送來吧。」

  「那都送過來了,你倆不就離了嗎?」

  辛月影:「先不說這個,你回去把瘸馬叫過來。」

  沈雲起扭頭走了,又回頭看著辛月影:「你倆會和離麼?」

  辛月影:「不會的。」

  沈雲起點點頭,牽著驢車往前走幾步,又回頭望著辛月影:「萬一他真看上孟如心怎麼辦。」

  「他不會的。」

  辛月影站在院子裡,未曾猶豫片刻。

  沈雲起轉身走了。

  沈雲起五六天沒見人影。

  第七天的夜裡,他重新出現在辛月影面前,他的驢車板上堆了滿滿的貨物,上面除了辛月影的衣裳首飾以及她的小金庫之外,還有沈雲起的東西。

  「我也被轟出來了。」他說。

  辛月影震驚的望著他。

  「我掀桌子了。」他說。

  辛月影愕然。

  沈雲起:「瘸馬不回來。這些日子我也想觀察一下我二哥到底怎麼回事。

  可他看上去精神奕奕的,半點低落都沒有,他躺在家裡休養,陸文道來了,問他布防什麼的一些事情。

  他讓我把你東西收拾了。

  我想著,反正你住在這也得用錢,也得換衣裳,我就收拾了。

  然後我拿起了櫃子裡的一個木匣子,我哥瘋了似的從炕上滾下來了。」

  「什麼匣子?」辛月影沉聲問。

  沈雲起憤怒:「我還以為是你的東西!結果我哥說別動那個,那是給孟如心買的首飾!

  我氣死了,可他摔在地上的樣子我看著又心裡不是滋味,索性我把匣子給他了,出去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孟如心居然敢給我哥夾菜。

  我一把將桌子掀了。

  我哥讓我滾,我就滾了。」

  辛月影:「匣子是什麼樣的?多大的?」

  沈雲起比劃了一下:「也就這麼大吧。」

  辛月影:「瘸馬呢?他怎麼不回來?」

  沈雲起:「不知道。」

  辛月影回頭看看瘸馬的房間,這裡只有一間房,臥室即廳堂,他沈老三若跟嫂子住在這,只怕明日他們倆就會成為牛家溝老槐樹下眾人磨牙的談資。

  沈雲起還挺識趣兒:「我不跟你住,我找個客店。」

  「你有錢嗎?」

  「沒有。」

  辛月影:「……」

  辛月影給沈雲起拿了錢。

  翌日,霍齊來了。

  他捂著肚子,臉色白裡透著青,人也瘦了一大圈。

  「商量個事行嗎?」他推門進來,扯了把椅子坐下:「你……你告訴你乾爹一聲,別讓他下毒了。」

  辛月影驚訝的看著他:「瘸馬不是在山上給他治腿嗎?」

  「治腿???」霍齊面目扭曲:「八天!老頭兒下了二十多次的毒。

  真他娘的是防不勝勝防,我今早還中招了!

  若非夏夫人央求的解藥,此刻坐在我面前盤問的人就是閻王爺了!」

  霍齊擺擺手:「先不說這個,你和二爺怎麼回事?

  是孟如心勾搭二爺了嗎?你確定嗎?

  這真不可能啊,孟如心少顆牙啊,說話還漏風啊,二爺眼睛沒出問題啊!

  我適才下山的時候,瞧見宋氏拎著棍子要上山給你討個公道,我說讓她先別急,我過來問問你先,我覺得不應該啊!

  到底怎麼回事?

  還有,那夜二爺說什麼未卜先知?你真的是去修道了是嗎?」

  辛月影:「不是,我先把瘸馬弄回來行嗎?」

  霍齊:「他就在後山跟夏夫人說話呢,你自己去吧。我喝了毒藥,才他媽撿回來一條命,我得好好歇歇。」

  後山。

  夏氏拉扯著瘸馬:「別去了,你別去了!」

  瘸馬:「你讓開!我不藥死那對狗男女,我馬萬里三個字倒著寫!!!」

  夏氏攔不住,一跺腳,沉聲道:「你若是這麼下毒,咱們別來往了!」

  瘸馬一愣,驀然靜下,回頭看著夏氏。

  「晚晚!你要是因為這個不跟我來往,我馬萬里沒有二話!」

  他兩隻眼彷彿射出火光,指天指地的嚷嚷:

  「沒我乾閨女,我早他媽讓孟如心那小蹄子氣死了!

  沒我乾閨女!我能認識你嗎!

  沒我乾閨女,我有一天死屋裡臭了都沒人知道!

  沒我乾閨女,我一輩子也掙不來這麼多錢!她自己丟了錢病得三天下不了炕,給我拿錢的時候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弄死他沈老二,給我閨女出出氣,我他媽誓不為人!

  她炫影就是我親閨女!誰欺負她,就是欺負我馬萬里!我非得藥死那倆狗男女!!!

  他姥姥的!你放心,他倆生兒子不會有屁眼子的!」

  晚晚掉眼淚了。

  瘸馬理智火速歸位,他迅速冷靜下來:「別別別,幹什麼呢,招我心疼呢是不是。」

  夏氏抹了一把眼淚,沉聲道,「你打量著我心裡好過麼,我可喜歡那丫頭了,平日裡她怕我悶得慌,老找我說說笑笑。

  一口一個娘啊娘的喊著我,我這輩子淨養一群臭小子了,本就喜歡姑娘。

  她還讓人給我單獨蓋了間屋子。

  可她走了,屋裡屋外曠極了。

  老三如今跟二爺都不說話了,從前兄弟倆多好。

  弟弟對哥哥失望了,弟弟問我,說他哥哥怎麼會這樣,如今有了錢,怎麼能一下子就嫌棄糟糠了呢。」

  夏氏哽咽住,抹了把眼淚。

  瘸馬一揮手:「男人都他娘的這臭德行!當然,我不是這樣的。

  那小王八蛋從開始一準兒就覺得炫影配不上他!姥姥的!你等我一下,我藥死他先。」

  瘸馬不經意和遠處的炫影目光對視上,他愣住了。

  辛月影圓圓的眼睛閃爍著淚光:「爹?」

  瘸馬心口也熱乎乎的:「閨女?」

  「嘔……」兩個人同時乾嘔。

  瘸馬嫌棄:「太噁心了,別弄這含情脈脈的!別改口!你還喊我瘸馬更順耳!」

  辛月影:「好的!你也可以繼續喊我炫影,先撤!我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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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長嘴是用來撒尿的

  瘸馬家裡擠滿了人。

  霍齊,瘸馬,夏氏,沈老三,以及辛月影。

  上一次聚集了這麼多人,還是辛月影臥炕的時候。

  眾人聚在桌前,夏氏突然開口:「咱都出來了,那孟如心怎麼辦?誰看著?她萬一對二爺……」

  夏氏沒說下去了。

  眾人大眼瞪小眼。

  夏氏起身:「我讓宋大姐去看著她。」

  辛月影:「謝阿生不在?」

  夏氏:「不在,他帶著人去你的暗室了。」

  辛月影:「不用看著。」

  她看向瘸馬:「所以他的腿,到底怎樣?」

  瘸馬:「我不清楚啊,他自從大船南下那一日,再沒讓我給他醫過。我問過他,他說沒什麼事。」

  外面忽然有人敲門。

  眾人安靜了,警惕的看著門外。

  夏氏去將門打開,謝阿生走了進來。

  他將臉上的冪籬摘了,望著辛月影:「大李讓你去鋪子看看,說是接了單大活,那邊要的急,他怕誤了時辰,拿不定主意,想問問你的意見。」

  辛月影哪還有什麼心思去問大活小活啊。

  夏氏見她猶豫,道:「丫頭,你先去吧,家裡我們幫你看著。」

  瘸馬也說:「天下再沒有什麼比掙錢還要緊的事,你趕緊的吧。」

  辛月影見眾人這麼說,便出去了。

  謝阿生戴上了冪籬,也跟著她回去。

  辛月影一愣,回頭看著謝阿生:「你也去?」

  謝阿生問她:「我不去暗室住著,我上哪住著去呢?」

  辛月影沒理他。

  籬笆外停著一輛鋪子的馬車,車夫是她的小弟,小弟疑惑的看著辛月影:「九爺,您怎麼住這了?跟相公吵架了嗎?這幾天怎麼沒去鋪子?」

  「沒事!」辛月影上了車廂裡,謝阿生也進了車廂。

  車廂裡的小桌上放著熱茶,放著茶點。

  謝阿生將冪籬摘了,「這件事,對不住。」

  「跟你沒關係。」辛月影道。

  她囑咐謝阿生:「這個事情,你不要告訴大李。」

  大李哪裡都好,就是嘴漏。

  老楊媳婦讓他弟弟挑大糞一事,如今幾乎已經人盡皆知了。

  若是鬧到顏傾城那,或是被小八知道了,只怕都不會放過小瘋子那邊的。

  謝阿生:「我當然知道,他已經眾叛親離了,不能再腹背受敵了。」

  辛月影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謝阿生將茶點往辛月影這邊推了推:「你吃點東西吧。」

  辛月影沒心思吃東西:「不吃。」

  「我沒買棗泥餡,你嘗嘗。」

  辛月影徹底沉默。

  兩個人到了鋪子,謝阿生先戴著冪籬錯身去了後院。

  大李正和一個身著不俗的男人交談,見辛月影來了,大李便說,這是我們東家。

  那男人對辛月影道:「我想買你們的圓桌,我兒子結婚辦酒席,桌子我想買九十九張,討一個吉利。」

  辛月影:「你可以租,我這有現成的,租金你擺三天,我收你二十兩,放五十兩銀子在這裡是押金。」

  男人擺擺手:「適才夥計也跟我說這個了,但我是給我兒子辦喜事,這新人新人,所以我不想用外人用過的東西。

  再者,我家孩子多,這個能折疊也不佔地方,以後別的孩子成親了還能使。

  九十九張,一兩銀子一張可以,但是木頭得要好些的。而且我要的有些急,臘月十八那天是我兒子的成婚之日。」

  辛月影:「這來得及啊。」

  男人一笑,遞給了辛月影一張單子:「你先看看這個吧。」

  辛月影接過單子一瞧,這男人不僅僅在這裡訂了桌子,還訂了家具,清一水兒的金絲楠木家具。

  仔細看,上面寫著象牙雕八扇屏。

  保守估計,這單成了,至少五萬兩白銀。

  大李湊過來,嘴不動的哼哼:「東家,我算過了,這成了,至少淨賺十萬兩。」

  她估計的還是保守了。

  辛月影眸光一轉,走到後院去。

  謝阿生正鋸木頭,見辛月影進來有些意外:「怎麼了?」

  辛月影:「你知道象牙從哪裡弄嗎?」

  謝阿生:「雲南有,但你都到了雲南,還不如去緬甸。我正好認識那邊的朋友,以我倆交情,估計都不要錢。」

  辛月影:「我不去緬甸,我腰子留著還有用處。」

  她瞪了謝阿生一眼,回了廳內,將手裡的單子一把甩給了那男人:「這活我接不了,你愛找誰找誰去。」

  男人意外,擠出一絲笑意來:「怎麼?再商量商量……」

  「我不接!保護動物人人有責!大象招誰惹誰了,憑啥嘎它倆門牙!」她怒從中起,指著大門:「滾蛋!」

  大李也驚了。

  「東家……」

  辛月影看向他:「這個人有問題,不接他的活,你先回家吧,我有幾句話得問問謝阿生。」

  大李走了,辛月影將門板關上,走到了院子裡垂眼望著謝阿生。

  謝阿生疑惑地看著她:

  「怎麼?為什麼不接那個活?那人有什麼問題?」

  窮鄉僻壤的地方,哪個大財主被浪風抽了來牛家溝找木匠做這麼大的生意。

  那是小瘋子讓陸文道給她派的活!

  陸文道搞腐敗他是認真的。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老小子居然這麼快就能弄來這麼多銀子。

  是小瘋子怕她心思煩憂,想讓她用工作麻痺自己。

  但為什麼又是緬甸?

  因為小瘋子知道謝阿生在那邊有朋友,正好可以讓謝阿生陪著她去。

  小瘋子和謝阿生昔日打了那麼久的仗,自然對謝阿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一晚,當他們遇到危險的那一晚,小瘋子為什麼讓霍齊守在外面,讓謝阿生跟她單獨相對。

  辛月影心裡陡然一沉。

  她問出了一個問題:「你跟我說實話,那日你怎麼被發現的?」

  謝阿生忽而移開了目光。

  他彎身繼續鋸木:「這是我給你們惹的麻煩,對不住。」他垂著眼,繼續鋸木頭。

  「你嘴是用來撒尿的是嗎?」辛月影忍無可忍:「我問你話,你給我直接了當的說!」

  謝阿生臉頰通紅,加大力道鋸木頭。

  辛月影冷眼盯著他通紅的臉。

  不必說了!

  辛月影轉身欲走,手腕驀然之間被謝阿生拽住。

  謝阿生的眼眸緊緊地盯著辛月影。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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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崩人設

  心裡的猜測和得到對方的親口承認到底還是不同的。

  就比如現在,當謝阿生親口承認了,辛月影第一反應便是如遭雷擊。

  她拿他當長工啊,講文明懂禮貌的長工啊?

  為什麼會崩人設,為什麼崩的這麼突然!

  那漂亮姐姐怎麼辦!

  小瘋子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漂亮姐姐知道了還會和她做朋友嗎?

  會踩她臉嗎?

  所有的問題山一樣向她無情拍過來。

  她頓時憤怒了,惡狠狠地望著謝阿生。

  謝阿生同樣也很難受,他幾乎被恥辱感淹沒,他鬆開了手。

  這句話,壓在他心裡很久很久了,他以為他一輩子不會有機會說出口的。

  辛月影頂著怒火,額頭聳著一根青筋,咬著後槽牙問他:

  「冒昧問一下,我跟你認識這麼久了,說過的話,攏共超過二十句沒有?」

  院子裡寂靜極了。

  謝阿生苦笑一聲,她覺得突然吧。當然會突然啊。

  可他耳聰,他總能聽得見她說說笑笑像銀鈴一樣甜美的聲音。

  起先他只是好奇,好奇沈清起娶了個什麼女人。

  後來,他又產生了疑問,這個女人在這樣沒有盼頭的日子裡,她是怎麼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

  後來看到了她為了夫君籌藥,不惜以身犯險,最後終成空,她一次後悔都沒說過,甚至都沒有苛責他的弟弟。

  生活的磋磨,反而使她和夫君的關係更緊密了一步。

  他們能一致對外,內部的動蕩也瓦解不了他們。

  謝阿生又開始羨慕,羨慕沈清起。

  謝阿生沉聲道:「我的母親是中原人,我的父王是大漠人。

  大漠人看不起中原人,無所謂,因為我也看不起他們。

  我覺得他們是野蠻人,粗魯無禮的野蠻人。

  父親死了兒子霸佔繼母,姑侄侍一夫,哥哥死了弟弟把嫂子擄。

  我一直覺得我跟他們不一樣,我熟讀四書五經、以三綱五常,四維八德來要求我自己。

  到頭來……我卻覬覦別人的妻。」

  謝阿生抓了抓頭髮,懊惱,無助,甚至悔恨,可他也是人吶,這些話積壓在心裡很久了,他再不說就要憋死了,他也想和她說清楚:

  「我是真的以為這些話我一輩子不會跟你說的,我自己也覺得我自己卑鄙。

  所以我真沒想過要如何,更沒有故意給你們攪合!

  我只是偶爾會坐在樹幹上,目送你神采奕奕的出門,日落前,我望著你和沈清起說說笑笑的回來。

  等我辦成了事,我走了便是。

  可是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坐在樹幹上等你回家。

  我被烏力發現了!」

  謝阿生抬眼,沉聲道:「那日你丈夫第一反應就是想去找你,可他大概也知道他趕不及了。

  所以他將他一直藏著的,我的彎刀給了我。

  他將敵人引開,讓我趕去救你,他怕你上山誤撞了敵人!並且讓我答應他,別讓你回去。」

  彎刀啊,原來小瘋子藏著謝阿生的彎刀啊。

  為什麼藏著他的武器呢?因為小瘋子那時候擔心吧,擔心她看見謝阿生拿著彎刀跟人血拼的模樣,會被謝阿生迷倒。

  謝阿生:「我知道我這滿腔情意,跟你說了也沒戲。」

  他皺了皺眉,對辛月影擠出一絲笑意:「但是,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不回大漠,我給你幹活兒,我能幹的很多,你想去哪,我陪你……」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看到了辛月影眼底的憤怒。

  哎。

  謝阿生閉上了嘴。

  「你不喜歡顏傾城,當日為何給她上藥?」辛月影卻問了他另一件事。

  謝阿生:「當日我如何推辭?」

  辛月影:「送她鷹骨笛也是你自己推辭不掉?」

  謝阿生沒說話。

  辛月影:「王八蛋,我告訴你,若是這世上沒有沈清起這個人,我也不可能對你動心!」

  「這個我知道,其實我也很煎熬。」謝阿生沒有看她。

  覬覦別人的妻子,這真的讓他覺得可恥:

  「我知道我在你心裡就是個無恥的好色之徒,無所謂,隨便你怎麼想我吧。」

  「不,在我心裡,你就是個配不上我姐妹的大暖男!」

  她憎惡的看著謝阿生:「我警告你,如果因為你,導致了我和漂亮姐姐產生嫌隙,我弄死你!」

  謝阿生感到很受傷,他終於有機會將自己滿腔深情說與她聽。

  肯定是會被拒絕他知道,可沒有安慰甚至還被揚言恐嚇,是他沒想到的。

  謝阿生很憤怒:

  「這話我會跟別人講嗎?我難道不介意別人怎麼想嗎?」

  辛月影:「可小瘋子已經知道了!」

  謝阿生一怔,沉聲道:「不可能。」

  他太了解沈清起了。如果沈清起知道了這件事,怎麼可能會留他這麼久。

  以沈清起的脾氣,他會在第一時間毫不猶豫的殺掉謝阿生。

  辛月影:「愛情就是會具有改變一個人的力量!能將自私的人變得無私,能將自信的人變得自卑,能將偏執的人變得溫順!能把所有的不可能變成可能!

  等你遇到這個人,你再跟她叨逼叨你的心裡話吧!

  再者,得閒時,你給我反復抄寫我這句話!

  你戰場上打不贏沈清起,你以為情場上你能贏他就算你行?

  假如你認為他喜歡的人是孟如心,你一準要多看孟如心兩眼,繼而去愛上孟如心了吧你!

  別否認,老娘無所不知,你定是這樣。

  還有,你他媽在大漠是玩過rap還是怎麼的?講話還老想壓個韻?

  你講話要押韻你他媽就給我句句押韻!

  不能做到句句押韻你他媽就好好說人話,否則你會逼死強迫症呀你!」

  謝阿生不僅感到很受傷,還體會到了心碎的感覺。

  他聽懂了個大概其,坐下了,撓撓腦袋:

  「這事是我沒道義,覬覦別人的妻。

  這不光明磊落,我心裡也難過。

  你們好好的,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說的話或許是有道理的。

  也許我真的是一直在跟他較勁吧,總之對不住,這些話我知道我知我不該說的。」

  他媽的,他最後一句還是沒押韻。

  她甚至不能給他配上一句skr。

  辛月影無心搭理他了,她玄身推開門,朝著家裡跑回去。

  回家,她只想回家,回家去看看她的小瘋子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狠心把她推開,為什麼給她安排退路,為什麼佔有欲那麼強的人,會甘心成全。

  腳下的路那麼長,她拼盡全力的奔跑,直至跑到一個岔路口,她忽然停駐了腳步。

  她喘息著,汗水淌下,打濕了她的衣裳,她理智的想,如果此刻衝回家裡,他還是不肯說的。

  沈老三,只有沈老三能幫她。

  她朝著瘸馬家的路口走了過去。

  夜已深了。

  秋風蕭索搖曳著枯草,山坡上,灑了一地月光。

  沈清起坐在輪椅上,遙遙望著遠方。

  沈雲起坐在二哥的旁邊,他垂著頭,二嫂的話,仍在他的耳畔迴蕩:

  【你哥哥很在乎你,比你想像的還要在乎。可是他從來不表達,正如你很在乎他,也從不表達一樣。

  所以有些話,在這個世上,除我之外,他只可能會對你一個人講。】

  想想這句話,沈雲起便鼓足勇氣的望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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