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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歇菜了
辛月影早上沒梳頭,只是隨便用銀簪挽的髮。
稍稍激動之後,頭髮就鬆散了。
陸文道看著蓬頭的辛月影,越發無助且緊張,死攥著筆桿,坐在圓凳上。
辛月影語速飛快,呱啦呱啦地給陸文道正反兩個方向再推理了兩遍,之後看向陸文道:「所以這會對誰不利?」
僵持了長久的一陣,陸文道就那麼眼巴巴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兩隻眼宛若射出猩紅的光:「看紙!!!看紙啊!!!」
「這倆字念什麼,啊?念什麼!!!」她越發的失控了。
「奸細。」陸文道垂著頭說。
「對嘛!答對了!」
她先看沈清起,目光陰森:「聽見了麼!我們答對了!」
她冷哼,瞪了沈清起一眼。
她再看陸文道,目光恐怖:「所以說,咱們該怎麼說,對奸細不利?」
陸文道昨夜為了背書一宿沒合眼,此刻被辛月影一吼,腦袋徹底空了。
他眯眼仔細看著她指著的奸細兩個字。
咽了口唾沫,沉聲道:「說……說……說不知情?還是……還是說……說……說……」
陸文道感覺桌子在顫抖,他口中一遍遍的重復著「說」字,目不轉睛盯著紙上的那隻小手。
白皙的手,手背青筋畢現。
「說他媽的老鬼!!!」辛月影勃然大怒,一把扯了紙來,瘋狂地撕碎:
「別說了!!!
啥都別說!
到時候直接死!
一起死!咱都死!
死!死!死!」
在紛飛的紙屑之中,陸文道捂著腦袋:「哎呀我睏了,有點想睡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辛月影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神情癲狂的看向沈清起:「聽見了嗎?!啊?他說他想睡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還想睡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頭大笑出門去。
猛地回身,站在庭院的陰翳裡,望向廳內的沈清起,陡然收斂笑容,以手為刃,在自己的脖子上橫刀一抹。
她示意沈清起,陸文道可以做了。
沈清起反而是平靜的那個,看向手足無措的陸文道:
「若有人問你,你堂而皇之的將大漠人有糧草的事情說出去,並且告訴同僚,懷疑這批糧草正是來源於糧倉。
到那時候,消息散出去,鬧大了,奸細自然坐不住。
他會來找你,會告訴你,是因他的疏忽導致了糧草丟失,正徹查此事,托你別往外宣揚此事。
一旦這個人來找你了,你讓他來見我。」
「為什麼見你啊?」陸文道疑惑的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的目光陰鷙:因為要代替你啊。
辛月影也聽出了沈清起的意思。
甘當大漠人的奸細,必於仕途之上有野心。
那夜若無沈清起力挽狂瀾,布泰耶會打一場漂亮的戰役。在城中村內,大家都在準備過年的時候,大漠人衝進來燒殺搶掠,甚至屠城,布泰耶會帶著豐厚的金銀返回大漠。
聰明的奸細只算錯了一點,沈清起病癒了。
奸細肯與大漠人為伍,必然和皇帝對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用一個有野心的聰明人,也不省心。
就好比現在,他們能安心的在陸文道的府裡住著,絲毫不擔心陸文道會有髒心眼派人來聽聽牆根兒什麼的。
但若是那個奸細呢?
思及至此,她平靜了下來,邁步走進室內,拿著《孫子兵法》對陸文道溫和的開口:「來,你再背一下這個。」
這是她對陸文道的最後一絲善意。
陸文道沉默了。
他忘了,忘了個精光。
辛月影提醒他:「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後呢?」
陸文道繼續沉默。
辛月影點點頭:「沒事的,陸大人,睡覺的事不著急,你回去多吃點東西。」
吃不了幾天的人間飯了,之後就剩下長眠坑中了。
陸文道如蒙大赦,他笑了笑,站起身來,忽而想起什麼,一愣,看向辛月影:「勞您隨我出來一趟。」
辛月影跟著陸文道出去了。
二人出了月洞門,陸文道從袖中拿出了一摞銀票:「四百多字,確實忘了,一個字一百兩,這是五萬兩,您拿著,多出來那一萬兩,是我的小小心意。」
辛月影剎那就消氣了,真的。
她接了銀票,心裡的天平在奸細與陸文道之間,驟然將陸文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下去。
陸文道抬手擦了擦腦門兒的汗水:「我多個嘴,若是我說得不對了,您可別生氣啊?」
辛月影把銀子塞進懷裡:「說,沒關係,你別有負擔,暢所欲言。」
他給了五萬兩,直接罵她一頓都無所謂,真的。
陸文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讓府裡的人備了不少珠花首飾,一會兒就給您送過來,也有不少胭脂水粉。
我雖知道賢侄一向重視您,但我本身是個過來人,還是不能不提醒一下,還是要注重一下穿著打扮,言行舉止的。」
陸文道抬眼看了看辛月影蓬亂的頭髮:「老話講的好,只聽新人笑,哪聽舊人哭。」
天吶,他還在委婉的提醒辛月影要提防新人,殊不知他馬上就要變成舊人了。
小瘋子給了辛月影最大的安全感,所以她絲毫不擔心他的變心。
可陸文道不知道,甚至還溫馨的提醒她,注重一下儀容儀表,不要在沈清起的面前撒潑耍瘋。
陸文道回頭瞄了一眼,輕聲道:「還有,往後你們置辦了新宅子,若是請下人,家裡的丫鬟婆子,最好找醜的挑,醜的,你用著省心。」
辛月影難以置信:「陸大人,咱倆其實不熟吧,你怎麼這麼向著我?」
陸文道:「常言道,家和萬事興,賢侄家裡一派和氣,這也不影響我們在外辦事,你說對吧?」
多實在的好大兒啊,她真捨不得嘎他。
他不單沒有用送女人使用美人計討好沈清起,甚至還希望沈清起家和萬事興,選擇站在辛月影這邊為她考慮。
心裡的天平沒有了,只剩下了陸文道這個大兒。
這大兒她必須保!!!
辛月影沉聲道:
「我也跟你說幾句交心的話,我真挺好奇的,人都說,商場如戰場,你從前商海沉浮,既能攢了身家捐個官坐,你必定是聰明人啊,這怎麼一沾了點正文你就歇菜了呢。」
「為官之道,可比商場復雜得太多了。」
陸文道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且今兒個也確實是我睏了,昨夜一宿沒睡,就為了背書。
背書也實不是我強項啊,我家一直經商,小時候跟著我爹扒拉算盤珠子,讀書就是為了能識字,識字是為了能記賬,確實沒接觸過什麼兵法什麼的。」
辛月影沉聲道:「孫子兵法一定要記牢,二郎既讓你背這個,必定有其中道理。
你把這本書吃透了,多半會對你做人做事為官之道都有助益。」
陸文道一聽這個,覺得有點道理,點點頭:「行,我記住了。」
辛月影:「還有,往後別總想著用筆記一下,用你腦袋記。人家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吧,您這沒有好記性,光剩了爛筆頭了您老人家。
您用筆記久了,就徹底有了依賴了,明白嗎?」
陸文道:「我今年都四十了,記性差也情有可原啊。
再者,人家沈二郎出身高門,府中往來無白丁,又自小跟著軍營裡捶打,我哪能跟人家比。
所以,你說我要是腦袋若是記不住呢?」
「那就死,咱一起死!」
辛月影平靜的看著他:
「我沒開玩笑,到時候你也跑不了,你以為一旦二郎被揭發了身份,你還能跑?
跑不了,陸大人,一切跟他有牽扯的。
所有人,everyone。
不問對錯,都將問斬。
這布局優雅的宅子,抄了。
家裡的字畫古董,沒了。
你孫子小文,咔嚓了。」
陸文道臉色變了。
他似乎到現在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這件事的重要性:「我我我我……我回去我就背,我背,我背,我我我肯定用功!」
「要用功啊!在我看來,四十歲的人,正值壯年啊!」辛月影殷切的望著他。
「放心!我一定用功!」陸文道指天指地的發誓。
有青衣小帽的小廝捧著簪花收拾送進了院裡,沈清起在房間裡喚她:「月月,梳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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