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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7:5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章 小沒良心的

  沈清起就那麼冷眼盯著霍齊。

  霍齊沉聲道:「惹您不悅,我也得說!當初多難才挺過來的,生生把肉割開接骨,為了利於恢復都沒飲麻沸散止痛!

  兩條腿每天就那麼懸在樑下吊著一個多月,不能下床不能動。

  肉才長好,就得練走路!流了多少汗!流了多少血!

  您昨夜動了武,覺都不睡,這就坐在這等著辛老道給您寬心?這怎麼能行呢?」

  沈清起:「你腦袋裡除了寬心沒別的事情了是麼?」

  霍齊一梗脖子:「那您幹什麼不睡覺?」

  沈清起:「我等瘸馬來給我看腿。」

  霍齊一怔。

  沈清起:「他不是前日說過麼,事成之後,要確認我的腿有無復腫。」

  霍齊一拍腦門,嘿嘿傻樂兩嗓子:「嗐,爺,您怎麼不早說呢,我這就把他叫來。」

  霍齊扭身要出去。

  沈清起順便告訴他:「你回家去,我不想看見你。」

  「嘿嘿!行!」霍齊笑呵呵的出去了。

  半晌,瘸馬一瘸一拐的進來了:「炫影幹什麼去啦?我找一大圈沒見人影吶她?」

  沈清起將褲腿挽上去:「她被顏傾城叫走了。」

  瘸馬把椅子挪過來,抱怨:「小沒良心的臭丫頭,幾個月沒見了,也不說在這等著她老子!」

  沈清起:「她來了便問我,你怎麼還沒回。

  估計是顏傾城有要事找她,這才走的。」

  「是嗎?」瘸馬咧嘴一笑,這下心裡舒坦了。探頭捏了捏沈清起的雙膝:「比我預料的強多了,你這練武的底子就是比一般人強,沒事了。」

  沈清起將褲腿挽下去,猶豫良久,最終低聲問瘸馬:「你有沒有男人吃的避子藥?」

  「啥?」瘸馬一愣,扭頭看著沈清起:「你要那玩意幹啥?」

  沈清起抬眼面無表情的望著瘸馬:「霍齊讓我幫他問的。」

  瘸馬:「他自己怎麼不問我?」

  沈清起:「他臉皮薄。」

  瘸馬:「那他咋不讓他相好的喝避子湯?」

  沈清起:「他可能覺得女人喝那個傷身吧。」

  瘸馬輕蔑一笑:「那傻大個居然還知道疼人?」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將褲腿放下來。

  瘸馬從箱子裡的一堆藥瓶之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個瓶子遞給沈清起:「這就是。」

  沈清起瞄了一眼瘸馬的藥箱子,不太好意思問他,你沒找錯吧,這不是毒藥吧。

  沈清起皺眉,打開瓶塞聞了聞,滿眼提防。

  瘸馬語氣自豪:「你問我,那真是問對人了,我這不單有一時避子的藥,連這一世避子的藥都有,一粒藥丸下去,我可保他傻大個此生沒有子女煩惱。」

  瘸馬思維跳脫:「生孩子多麻煩!就那孟校尉那倆孩子,多煩人吶!見天兒吱哇亂叫,我跟你說,我就是沖你的面子,不然按我這脾氣,我真想給那倆小崩豆子來兩劑猛藥。」

  沈清起注意力都在手裡這白瓶上,他再次與瘸馬確認:「這是一時避子的,對吧?」

  瘸馬:「對啊,你手裡這個就是一時避子的,絕對不會傷身,不用擔心,以後想要孩子了行事之前不吃就是,不影響。」

  瘸馬從箱子裡拿出一瓶紅色的小瓶:「這是一世避子的,永遠絕子絕孫的,他需要嗎?」

  「不需要。」沈清起罕見的再次追問瘸馬:「你確定這兩個你沒搞錯?」

  瘸馬挺不高興的看著沈清起:「你這麼問我是什麼意思?」

  「是在質疑我嗎?」瘸馬指了指沈清起的膝蓋:

  「你這腿,誰給你治好的?啊?

  我還能藥死那傻大個不成?好端端我絕他子孫幹什麼?他又沒招我。」

  沈清起再次追問:「你怎麼能肯定你沒搞錯呢?」

  瘸馬竭力自證清白:「看好了!我手裡這紅瓶的是絕子絕孫的,裡面是紅色藥丸,只有一粒!

  你手裡這個白瓶的裡面是白色藥丸,是一時避子丸!裝了滿瓶!」

  沈清起從手中白瓶裡倒出了一粒鮮紅色的紅藥丸。

  他抬眼,愕然的望著瘸馬。

  「啊?!」瘸馬也很震驚。

  「誒?你等我看一下。」瘸馬連忙將手中的紅色藥瓶倒在掌心,裡面滾出了滿掌白色的藥丸。

  「壞了,我給裝錯了!」瘸馬沉聲叨叨:「那我賣給老陳的那瓶也是錯的?」

  瘸馬倒抽一口冷氣:「老陳子孫絕了?!」

  「我說呢,我當時還納悶呢,老陳第二次來的時候還跟我抱怨,怎麼這麼少,他連買了五六瓶走,我還心想這孫子玩得夠大的。」

  沈清起無語的看著瘸馬:「老陳是哪個?」

  瘸馬倒是不在意:「嗐,無所謂,他不是啥好玩意,他媳婦回娘家了,他扭頭就找我買這種藥,你知道找我買這個藥的男人都是咋想的麼?」

  沈清起眯眼看著瘸馬:「怎麼想。」

  瘸馬:「你別聽傻大個跟你說什麼怕女的傷不傷身體的,他就是怕外面的小婊子有了身孕借機訛他,他不想娶人家罷了。

  都是老陳那種人,誘惑人家,或說你給我生個孩子,我就有理由把你娶了,或把你納妾了,都是這種爛藉口。

  若光明正大,孩子多了不想要了,男人就得讓女人喝避子湯去,哪有幾個真擔心女人身體損傷的。

  這東西,別的藥鋪沒有啊,只我這有,來找我買的都不是好人。」

  瘸馬將紅瓶的白色藥丸倒回瓶子,遞給沈清起:「這個對了,這個是一時暫避的。那個是絕子絕孫的。」

  沈清起將信將疑接過小紅瓶。

  他有點後悔找瘸馬要這個了。

  可他晌午等待辛月影的時候找了附近的幾個藥鋪,都沒有這種東西。確如瘸馬所說,女子所喝的避子湯不少,男人的避子藥確實罕有。

  沈清起尋思了一下,將藥瓶放進了懷裡。

  她怎麼還沒回來。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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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8:1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一章 私事

  小沒良心的這邊廂正與閆景山對峙。

  閆景山絕望的望著辛月影:「我的意思是請你把這個錦盒交給清起。別的,你能別多問了嗎?」

  他說到最後,甚至帶著一抹哀求的語氣。

  辛月影:「那你自己給他好了。」

  閆景山:「你……」

  辛月影:「我不知道你跟沈家從前有什麼誤會,我當然得問清楚了。

  你既認識二郎,更該認識霍齊吧?你若見霍齊,都不用帶著漂亮姐姐,可你都不找霍齊,可見你自己心裡清楚,霍齊必然也不肯要你的東西。

  所以,你才找的我吧?

  我不聞不問的把這個盒子給二郎了,若二郎本不想要呢?」

  她一樂,齜牙笑了笑,絲毫不顧及閆景山匪夷所思的目光。

  她小臉蛋紅撲撲的,縮了縮脖子:

  「我家二郎是愛我護我的,他定捨不得苛責我,更不會凶我把盒子再原原本本給你送回來。

  我想,你也是吃準了他這一點。畢竟你聽過二郎和我的故事。

  可他若是不想要這東西,這麼稀裡糊塗的,這就到他手裡了,豈不成了讓二郎心裡不舒坦了?」

  閆景山眯眼看著辛月影潔白的門牙。

  他的盤算被辛月影再次看了個底調兒。

  最終,他無可奈何嘆了聲氣,只能如實交代:

  「昔日沈家落難時,我身為吏部尚書,袖手旁觀,霍齊和朱川洛曾先後私下找過我……」

  「朱川洛?」辛月影好奇的問:「誒?這名字有點耳熟,是誰?但我只認識霍齊啊,朱川落?他死了嗎?」

  閆景山愕然:「死了?我昨夜還見他提著關公刀去衝鋒啊!什麼時候的事?怎麼這麼突然?犧牲了?」

  辛月影眼睛往上翻翻,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孟校尉。

  她好像記得孟校尉當時謝她對孟如心手下留情時,對她說過他的真名。

  「哦哦,你繼續說,我們都叫他孟校尉,他改名換姓了。」

  閆景山點點頭:「他改名換姓也是因我。霍齊來時,逗留不久,他見我避而不見,只站在我府門前,破口大罵幾句扭頭走了。

  那日朱川洛來時,是深夜,跪在我府門前,生生跪了一夜,見我始終避而不見,直至清晨,他才離開。他走之後,我親手寫奏折,給他上報皇上了。」

  辛月影:「你府裡有探子?」

  「有。當日府內府外,皆是探子。」

  辛月影:「那這事兒是他朱川洛不對。」

  閆景山意外的望著辛月影:「你是這麼想的?」

  辛月影:「對啊,這就比方打團戰,你朋友那邊打團被團滅了,這已是定局。

  你就一個人,去了也是送人頭兒。

  你還不如在草叢苟一苟,刷刷野怪,打打經濟什麼的,看看後面能不能找個機會逆風翻盤,偷個對方家什麼的。」

  閆景山眯眼看著辛月影:「說實話,我沒太懂你在說什麼。」

  辛月影擺手:「不重要,反正我理解你。

  朱川洛跪了一夜,必定被探子發現了,即便你不上報,探子也會如實上報,你沒有別的選擇。

  再說,你還給我公爹養著他的兒子呢,你稍有不慎,我老公爹這個孩子也保不住了。你必定是想保護他的這一點香火吧。」

  「當時確實是這樣想。」閆景山垂著臉,沉聲道:「此事,關乎霽安,他並不知曉不是我親生骨肉。

  在沈大哥家人尚未昭雪之前,我也不希望霽安知道此事。

  為了以防萬一,你最好不要告訴清起。」

  辛月影沉默了。

  「那二郎只能認為你是個小人了。」

  閆景山:「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把這錦盒轉交給他。」

  辛月影探頭,輕聲道:「這個事情我會回去想想辦法,現在,咱們說一說,另一件事情是怎麼回事。」

  閆景山疑惑的望著辛月影:「還有什麼事?」

  「你和漂亮姐姐的事啊!」

  辛月影提起這個事來精神了:「你們是見過,是嗎?」

  閆景山:「這個事,與你無關,與沈家也無關,這是閆某的私事。」

  辛月影:「可這關乎我最好的姐妹的事啊!既你們曾見過,她怎麼沒與我說過?啊?她失憶了還是怎麼的?啊?那年她多大?啊?怎麼見的面?啊?你說一說,啊?」

  一聲聲「啊」地問出來,閆景山一言不發。

  他不動如山,決意死挺到底。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辛月影一揮手:

  「嗨!我多餘問你,我問漂亮姐姐去不就得了嗎?」辛月影賤嗖嗖的站起來了,挑起車帷就要往外走。

  「誒誒誒!你這是作甚!」閆景山氣得瞪圓了眼,眼見著辛月影要下馬車,他連忙道:「行行行行行行!!!!」

  他氣得跺腳:

  「我說便是了!」

  辛月影坐下來了。

  閆景山沉聲道:

  「那年她才三歲,大漠人衝進村子鬧事,我見她孤身一人趴在石獅子上哭喊著兄嫂,眼見一把鋼刀朝著她兜頭揮去,我將她救下了。

  我抱著她去暗巷避難,沈大哥又將我們救下了。

  之後沈大哥去救他人,我帶著她找到了一處暫且安全之地避了一避。

  直至大漠人撤離,我幫她找到了失散的兄嫂。

  她兄嫂當日並未感到多麼的喜悅,只不陰不陽的與我道了聲謝,我急於進京趕考,也未及多想。

  直至後來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垂髫之齡的小娃娃,是怎麼爬上那高大的石獅子的?

  那夜,我甚至懷疑是她兄嫂故意給她丟上去的也未可知。

  於是,我又回去了。

  避險之時,她和我說過,她叫王虎妞,我便出去打聽著她的下落,結果又碰見了沈大哥。

  沈大哥古道熱腸,一番了解之下,也答應幫我找虎妞的下落。

  後來,我們終於打聽到,他哥嫂將她賣了青樓去,換了路費去逃難了。

  可那時候時局動蕩,青樓的人也都走了。

  事後我萬般後悔,感覺是我把這孩子終身都害了。

  每每想起此事,常常心懷愧疚,後我考取了功名,也常去青樓打聽虎妞的下落。

  再次相見,已是十年之後了。」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閆景山。

  原來閆嫖客的聲名狼藉因此而來!

  她追問:「那你沒有和虎妞相認?」

  閆景山搖搖頭,「她沒認出我來,只當我是個來買醉消遣的普通官員,我只是問她,願不願與我離開青樓,聽她說她不願意,我便也沒有再強求。

  起初只是處於心有愧意,怕有人再輕薄了她,所以盡量對她多家照拂……」

  後來日子長久,他對顏傾城的感情,愈發的不同了。

  辛月影:「你為什麼不告訴她?」

  閆景山:「為何要告訴她呢?又況且,我根本算不得救了她。」

  閆景山沉聲道:「那年我閱歷太淺,不知人性醜惡世態炎涼,若是換做你這般通透的人,或能提前察覺她兄嫂絕非善類,若帶她離開,那才是真正救她於水火。」

  辛月影探頭問他:「那你喜歡她嗎?」

  閆景山感覺有被冒犯到,再三強調:「這是閆某的私事!!!」

  辛月影置若罔聞:「你喜歡她,對吧?我都能看得出來。你對她挺好的,有點爹系男友那意思。」

  閆景山眯眼望著辛月影:「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這個盒子……」

  辛月影:「你跟王虎妞說過你姓閆嗎?她為什麼偏偏姓顏?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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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8:2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青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使得閆景山一怔。

  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為什麼會姓顏?】

  心口像是驟然被什麼緊緊抓住。

  恍然間,他想起了那日將虎妞交到了哥嫂手中時。

  矮矮小小的孩子,睜著水潤明亮的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問他:

  「大哥哥,你姓什麼?」

  「姓閆。」他笑著說。

  「顏?顏什麼?」虎妞迫切的追問。

  閆景山尚不及開口,被虎妞不耐煩的哥哥打斷了:「哎呀,好了好了,人家還有事忙呢,快走吧!」

  虎妞被哥哥牽著手一路往前走,一路就那麼回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閆景山。

  辛月影見得閆景山臉色變了,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們相遇的地方,在何處?」

  「青城。」閆景山喃喃。

  他心弦猛地一顫,剎那之間,他如夢初醒般的意識到了什麼:「青城,傾城!!!」

  辛月影也激動了:「天吶!所以她藝名叫顏傾城!但是那年她太小了,對家鄉的記憶不多,顏和閆她也沒搞明白,所以只是音色相同!這足夠證明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地位二字,猶如平地一聲春雷,在閆景山的心口轟然炸開。

  閆景山胸膛起起伏伏,他的心跳劇烈的加快,他的兩隻手在顫抖:「地位?我在她心裡是有地位的?她……她竟然沒有怪我……她竟然姓了顏……」

  他激動著,整個人忽而雀躍的笑,他兩隻眼眶微紅,一遍遍的重復:「她是姓顏的……她竟是姓顏……」

  他轉身,一把將車窗的簾子撥開,探出半個身子,激動的望向顏傾城的方向。

  顏傾城立在光下,陽光照著她白若霜雪的肌膚,她美的幾乎令人目眩,玉手理了理烏黑的雲鬢,她偏頭,望向閆景山這邊,微微怔了一怔,眉黛輕揚:

  「你瞅啥?」

  閆景山對視上顏傾城那雙略有些冷淡的眸子。

  他陡然靜下了,眼中的神采漸漸黯淡,他無聲的坐回了車廂裡,像是兜頭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靜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那又如何呢?縱使相逢應不識,再過幾年,我也該塵滿面鬢如霜了。」

  他落寞極了,兩手嵌入了髮絲之中,沉聲道:「又況且,她已心有他人了。」他抬眼,目眥盡裂:「是你家的長工!!!」

  他從大悲陡然大喜,忽又大悲。

  這種感覺祥子很熟悉,「你別太激動啊,當心暈過去,暈過去你就得三天下不了炕。」

  辛月影試圖給閆景山講道理:「大哥,人家三歲時見你一面,你不能指望人家此後餘生都深愛著一個三歲遇到的,且只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吧?

  再者,你們第一次見面時,誰讓你當時不說的?

  誰讓你不直接告訴人家,你不是去嫖的,你是特地去找她的。

  若你當日說了,興許你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不對,我算一下啊,至少得十歲了,再過幾年,孩子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不過我告訴你,這件事,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閆景山驀地打斷她:「你別告訴她。」

  辛月影意外:「啥???」

  「總之你別告訴她!」閆景山攥著拳頭,像是在克制著什麼情緒。

  辛月影水靈靈的眼睛一轉,咧嘴看著閆景山笑:「哦,我明白了,閆大人,你倒是個君子,施恩莫望報,你肯定是不願她對你的感情摻雜了任何報恩的心態對不對?

  但是我跟你講,你這麼想是不對的……」

  「你有完沒完!」閆景山突如其來的亢奮,強壓著憤怒,兩隻眼睛瞪得幾乎射出火來:

  「你該打聽夠了吧!這些事和你有什麼干係!這是我的私事!

  私事!!!

  你在多管閒事!你若講出去,休怪閆某翻臉不認人!」

  他惱羞成怒了。

  歇斯底里,由於害怕外面的顏傾城聽見,他把聲音還壓得很低,這使得他的音色聽上去更有些詭異的恐怖。

  辛月影感到很冤枉:「天地良心,若非涉及漂亮姐姐的終身大事,誰聽你這個呀,我家小瘋子很想我,還在鋪子等著我呢,我好心在這幫你分析,你還這樣?」

  不分好賴麼這不,活該你單身。

  閆景山將錦盒捧起,強忍怒意,咬著後槽牙問辛月影:「所以,這盒子,你接是不接!」

  辛月影感覺閆景山似乎瀕臨發瘋邊緣,如果此刻她說不接,她感覺這會是壓垮瘋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委婉的說:「那什麼……你容我想一想……」

  「你這腿還真好了啊?咋治的啊,瘸馬害真有一手。」

  外面傳來了顏傾城的聲音。

  「她呢?」

  是沈清起的聲音。

  辛月影和閆景山瞬間愣住了。

  顏傾城:「裡頭嘮嗑捏。」

  閆景山先前的氣勢全無,剎那六神無主,眼睛四處亂轉,微欠起身,好像試圖往軟座底下鑽。

  這幹嘛呢這是?

  搞得像被捉姦似的。

  車帷倏爾挑開,沈清起立在馬車外,他率先看了一眼閆大人,似乎並沒有太意外,眼中更無慍怒,他反而看似溫和的朝著閆景山一笑。

  閆景山如蒙大赦,也朝著沈清起樂了。

  沈清起:「閆大人,可又高升了?」

  這話問的夠損,導致閆景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向辛月影:「走吧,咱回家。」

  辛月影站起身,挑起車帷出去,偷瞥了一眼閆景山,見他垂頭喪氣的抱著錦盒坐在軟座之上。

  沈清起站在馬車旁邊朝她遞手,辛月影將手放在沈清起的手上,倏爾被他輕輕一攬,辛月影猝不及防的撞進了他的懷裡去,沈清起順勢將辛月影橫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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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很吵

  車帷牢牢的遮著車廂,像是閆景山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從縫隙裡,豎出了錦盒一角,錦盒輕輕晃了晃,閆景山大概是在示意辛月影把錦盒拿走。

  辛月影環抱著沈清起的脖子,見沈清起也看見了。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轉身抱著辛月影走了,路過顏傾城的時候,他甚至還罕見的和顏傾城打了個招呼:

  「那我便先帶她告辭了,改日再聚。」

  顏傾城:「嗯吶。」

  小瘋子這個行為似乎很刻意的在和馬車裡的閆景山宣告:

  對沒錯,我就是在故意冷落你。

  沈清起抱著辛月影一路朝著鋪子回去,辛月影環抱著沈清起的脖子,她想下去,掙脫了一下,沈清起便將她抱得更緊:「你別想跑。」

  大李聽得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還以為是來客了,扭頭看過去,見得沈清起抱著東家進屋了,大李沒眼看,伸手去抓雞毛撣子繼續佯裝忙碌。

  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去了後院,辛月影擺動兩隻小腳丫,鬧著要下去,嗔他:「讓我下去,容我跟大李說兩句話。」

  沈清起還是不鬆開她。

  她緊了緊沈清起的脖子,湊到他的耳畔輕聲道:「我不跑,真的。」

  沈清起這才肯將她放下來。

  辛月影去了鋪子前面,和大李交代了幾句,讓他關門板回家了。大李在這裡這麼多時日,也該讓人家跟媳婦回家去看看了。

  辛月影說完了話回了後院,見暗門都已被打開了,她探頭看向裡面,見沈清起站在裡面的甬道裡也正看著她。

  「過來。」

  他再次催促。

  看那個猴急的樣子,辛月影眯眼看著沈清起。

  關於暫無生子的打算這個問題,重新又鑽入了她腦袋裡。

  「你怎麼沒睡覺呢?」她探頭試探的問他。

  「等你。」沈清起站在甬道裡,說話還帶著回音。

  「你等我幹什麼呢?」辛月影再次試探。

  「休息啊。」他滿眼無害的望著她,甚至還揉了揉眼睛:「你昨夜也沒怎麼休息,我擔心姓閆的找你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

  「哦對了,閆大人找我……」

  「來,你先進來說。」沈清起朝她招招手,他含含糊糊的說:「我聽不太真切,你先進來說。」

  辛月影說著話毫無防備的拎著裙子進去了:「閆大人找我是想給你個東西呢,我沒看是什麼,其實他也跟我說了一下原委,當時他府中盡是探子……」

  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往前走,進了暗室,他走到一處暗門前,敲了敲門,打開,確認裡面有沒有人。

  辛月影仍在替閆景山說話:「閆大人其實也挺內疚的,而且當日他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沈清起又敲了敲一處暗門,打開,確認無人。

  辛月影閉嘴了,提防的看著沈清起:「你在幹什麼?」

  「嗯?」沈清起回過神來,心虛的看了一眼辛月影。

  辛月影:「為什麼在這確認有沒有外人?」

  沈清起揚眉無辜的望著辛月影:「不是,我找找可有耗子。」

  「耗子?」辛月影難以置信的看著沈清起:「你別逗了,這地方怎麼可能有耗子?」

  沈清起:「我幫你確認一下。」他清了清喉嚨,看向辛月影:「你繼續說。」

  辛月影:「我適才說到哪了?」

  這個問題使沈清起沉默,因為他適才一個字也沒在聽。

  他走到一處房門前,打開了門,見得撒爾諸正被捆綁在地上。

  撒爾諸虛弱的抬眼,對視上沈清起的面孔,先是一怔,咸即怒吼:「你還活著!你竟還活著!!!」

  他大概自知再無生還可能,豁出去的架勢,窮盡惡毒之詞唾罵沈清起。

  「嘖。」沈清起似覺得有些掃興的將房門關上了,裡面的聲音仍然洪亮。

  「不如回家補覺?」

  沈清起問她。

  「啊?」辛月影抬眼望著他:「怎麼了?」

  沈清起:「他很吵。」

  辛月影:「去裡面的房間,聽不見太真的。」

  沈清起搖頭:「不要,我覺輕。」

  他握起辛月影的手,帶著她往外面走:「走吧,回家。」

  他們出來,去了馬廄,那匹烏黑色的烈馬正在吃草,草還在嘴裡嚼,韁繩被勒了一把,烈馬憤怒而聒噪的打了響鼻,四蹄擺動,似要尥蹶子,猛抬頭,見到沈清起,烈馬囂張的氣焰消失了。

  烈馬眼中的憤怒蕩然無存,驟然變得溫順。

  它乖乖的被沈清起牽出來了。

  辛月影無語的望著這匹馬。

  此馬可賜名俊傑,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那個俊傑。

  身子騰空,她再次被沈清起抱起來,抱到了馬鞍上。

  沈清起牽馬出院,翻身上馬,策馬回山。

  馬速度極快,很快二人到了家附近。

  但沈清起沒再往前走,勒了韁繩,遠遠望著。

  準確的說,是看著遠處院子裡的小人兒。

  那是孟家的兩個小崩豆,哥哥孟子明站在屋子主屋的炕上推開窗子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根柳條和站在外面窗下的妹妹孟子靜拔河。

  孟子明促狹一笑,手突然鬆開了,孟子靜猝不及防摔了個屁股蹲,「哇」地一聲哭了。

  宋氏聽見了孟子靜的哭聲,拎著棍子就出來了,直奔主屋:「小王八蛋你又發壞欺負你妹妹!皮又癢了是不是!」

  孟子明怪笑著從窗戶跳出去往前跑,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孟如心的腿上,孟如心氣得跺腳:「你把我的鞋子踩髒了!連聲道歉都不會說嗎?真越發的沒教養。」

  宋氏又拎著棍子沖著孟如心來了:「你有教養?你有教養你勾引人家乖寶的相公?你想給沈二爺當妾,人家倆口子都看不上你!我呸!」

  「你……你……你這個潑婦!」孟如心氣得渾身發顫。

  瘸馬聽見了孟如心的叫聲,從夏氏的屋子裡出來了,絲毫不顧夏氏在後面的拉扯,手裡拿著水碗,開始勸毒:

  「心姑娘!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來,你嘗一口這個!這水特別甜!真的,不騙你!」

  沈清起眯眼看著遠方雞飛狗跳的家,遲遲不往前走。

  目光最終落在主屋那道隨時可以被任何人拍開的窗子之上陷入了沉思。

  最終,他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帶著辛月影策馬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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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8:5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怎麼敢

  福滿城,陸府。

  一水兒的青衣小帽僕人正手忙腳亂的跑來跑去。

  陸文道眼疾手快抓了一個小僕:「成衣送來了嗎!」

  小僕捂著腦袋上的帽子,點頭哈腰:「小的這就去催促!」

  陸文道扭頭對管事繼續叮囑:「還有!你務必記住,讓廚子將燕窩魚翅一律用最好的食材,尤其是燕窩,這個絕對不能有疏忽!」

  管事連連點頭,手裡拿著個冊子,奮筆疾書的記錄著。

  陸文道擦了擦額頭的汗:「適才他們用午飯時,我瞧著我娘,不是,我瞧著辛娘子的衣裳髒了,遣了人出去買新的成衣鞋子先將就一下,可遲遲沒送來!你趕緊再催一下這個事!

  還有,你記著把府裡的裁縫叫過來,一會兒給她量尺裁衣,還有,讓裁縫把李總兵昔日送來的那些雲錦的緞子拿著,讓我娘,不是,讓辛娘子挑。」

  管事連連點頭,記錄。

  陸文道:「我爹那邊醫腿的藥,瘸馬說過,最好是不要停,你記著夜裡的時候給我爹……不是,給我賢侄送過去。」

  管事點頭奮筆疾書,眼皮也來不及抬,語速極快:「老爺,您爹那邊裁縫也給他做衣裳嗎?」

  陸文道絲毫沒聽出來有什麼不對勁:「做的做的,也是用雲錦的料,顏色花樣讓他們自己選。」

  「午飯他們吃得晚,所以晚飯也備得晚一些,他們不跟我一起用,你一定記住,晚上送菜之前用蓋子扣上,免得涼了影響口感,知道嗎?!」

  管事顧不上回答,洋洋灑灑做記錄,毛筆眼見要乾,連忙用嘴抿了抿筆尖,嘴唇上染了一口的油墨,繼續記錄。

  陸文道一拍腦門,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茶點佐食一定不要出現棗泥餡!我爹特地囑咐過!這個一定不能出岔子!」

  管事猛點頭,繼續記錄。

  陸文道兀自叨叨:「我先看看他們的院落收拾得如何了,是用的最好的香料熏的屋是吧?」

  一扭頭,正好看見了「爹」往這邊走過來。

  陸文道快步迎過去了:「賢侄,怎麼啦?」

  沈清起看了一眼滿臉殷勤的陸文道,又看了看周圍手忙腳亂的僕人:「我只來府上借住些時日,你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賢侄哪裡話?你肯賞臉借住舍下,這使我舍下蓬蓽生輝呀!

  必須興師動眾!這還沒沒勞民傷財呢!

  之所以沒有勞民傷財,也是因為賢侄囑咐過要低調,否則你瞧著的,我還有花樣兒。」

  「她呢?」沈清起問。

  陸文道:「在浴湯沐浴。」

  一個青衣小帽的僕人跑過來,手中捧著木托盤,木托盤上放著衣裳:「來了來了!按老爺說的,買的是最好的料!」

  陸文道十分上道兒,連忙接過來,捧到了沈清起的面前:「賢侄,勞您自己給娘子送去吧。」

  沈清起接了托盤。

  陸文道給周圍人遞了個眼神兒,帶著人退下了。

  辛月影這邊廂正浸泡在溫暖的熱湯之中。

  這是一間偌大的湯池,為了保證溫度怡人,室內沒有窗戶,一盞又一盞昂首挺胸的仙鶴地燈分布室內。

  池中的水飄蕩著花瓣,蕩漾的水波映在壁上光潔的石板之上。

  壁上嵌著九隻象牙雕刻的神獸蚣蝮,自蚣蝮口中徐徐淌出清澈流水。

  辛月影身著月白色的寬大長裙,浸在湯池之中,月白色的裙子半透,極細的肩帶在她雪白的肩膀半垂,她閉著眼眸,舒適的枕在池壁。

  旁邊坐著兩個手執花籃的侍女,正往池中徐徐撒著花瓣。

  辛月影舒適的發出「嘶嘶」聲響。

  她懷著批判的心情感嘆道:「怪不得陸文道那老小子沉迷於搞腐敗啊,就這般奢靡的生活,擱誰誰不迷糊!」

  兩個侍女掩唇輕笑,曼妙的笑聲在室內輕輕蕩開。

  辛月影閉著眼,手摸到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嘴裡品嘗。

  「真舒服呀!嘖嘖,你們真的不來一起嗎?我真的無所謂!」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流水聲響。

  辛月影睜開眼,壁上坐著的兩個侍女不知去了何處,她忽而回身,卻見沈清起坐在她的身後。

  他席地而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單衣,單蜷起一條腿,手自然的搭在膝上。

  隔著朦朧的水霧,她踮起腳尖,朝著沈清起甜甜的笑:「這太舒服了呀!冬天泡這個太解乏了!」

  他隨著她一起笑了,笑著笑著,忽又笑不出來了,他有些心疼的望著她:「從前咱們家裡的湯池比這個大得多呢,水都是從山澗運過去的,山泉水最養人。」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垂眼望著她:「若那時你來就好了,能讓你泡個夠的。」

  他忽而一怔,搖頭:「不,不好。」

  他黑燦燦的眼眸定定的看著她:「這時候才是最好的。」

  他想到了沈家遭遇的巨變,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從那場噩夢一樣的經歷之中感覺到有什麼慶幸的,在這一剎那,他感覺到了慶幸。

  慶幸,他的小仙女沒有遭遇到那種苦難。

  他抬手,將她臉蛋上的水珠擦拭,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她光潔的臉頰。

  他垂著眼,目不轉睛的望著她澄澈的眼眸,這雙眼睛望向他的時候總是帶著笑意,望著望著,他的唇角也不自覺的跟著彎了彎。

  她那雙明亮的眼底忽而藏著一抹促狹,不知心裡湧上了什麼壞主意,她驀地抬手,掀起一片水花朝著他潑過來。

  她甜美的笑聲在湯池之中蕩漾開來。

  他側過臉,水滴自他筆挺的鼻梁墜下,他看向她那邊,她在水霧之中歡笑,真的猶如九天之外,瑤池之中的仙女一般美好。

  他鬼使神差的下了水。

  辛月影朝著他潑水嬉戲,歡笑著。

  在紛飛的水霧裡,他目不轉睛的,朝著她一步步走過去。

  水將他的衣裳浸得半透。

  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身形。

  他只覺得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裡藏著這世上最乾淨純粹的光,這光,驅使他走向她。

  朦朧的霧氣,繚繞在他們彼此之間。

  他走近她,她仍處於嬉戲之中,直至沈清起將她的手一把握住,她猝不及防的抬眼望著沈清起那眸子。

  她驀地也靜下,歪著頭,困惑的望著他的眼。

  那雙狹長的眸中交織著復雜的情緒。

  「怎麼了?生氣了?我不潑了不就得了。」她抬眼望著他,往後退了一步,這才發現身後已是壁上。

  水波在他們之間浮動。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棱角分明的臉上有水珠滾落,那雙眼裡,似藏著不容小覷的威嚴,沉澱在他心底許久的一個質問,終於,在這一剎那,他問出了口:

  「你是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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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9:0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五章 草木鶯燕

  如果那一天,辛月影對視上這樣一雙犀利而強悍的目光,她覺得她應該確實不敢在上面。

  來不及回答他的問題,他單手攬住她的腰,朝著她吻來。

  鋪天蓋地般的吻,洶湧澎湃,幾乎讓她毫無招架之力,他吻了好久,在讓她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才捨得移開。

  他垂著眼望著她,胸膛起起伏,她能明顯的感覺到他並沒有被情慾主導,她明確的知道,此刻的沈清起是極為理智的。

  那雙漆黑的眼,凝著沉重的情緒。

  沈清起倏爾抬手,溫柔的摩挲著辛月影的臉頰,目光卻只落在她的眸子上,纖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他試圖穿越這張好看的皮囊去窺見她的靈魂。

  對,就是靈魂。

  他真的很想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樣的靈魂,敢在他最不堪的時候,堅定不移的愛著他,甚至敢把自己的往後餘生交到他的手裡。

  沒有人喜歡死氣沉沉坐在輪椅上的沈清起。

  霍齊看他的時候,永遠帶著痛心。

  他的弟弟,永遠迴避著他坐在輪椅上的目光。

  連他自己也討厭坐在輪椅上的沈清起。

  只有她,堅定不移的愛著坐在輪椅上的沈清起。

  她孤注一擲般的,將她最寶貴的禮物,饋贈給了那個滿臉病容,一無所有的沈清起。

  「小仙女……」

  直至他開口說話,他才發現他的嗓子啞得厲害,他喉嚨滾動著,眼中流轉過一抹稍縱即逝的脆弱:

  「別離開我,你永遠別離開我。」

  似哀求,更似命令。

  朦朧的燭光勾勒著他們。

  她揚著眉,促狹一笑:「只要你一直對我好,我就不離開你。」

  她談起了條件。

  他對視上她那雙眼,魅惑的,狡黠的眼眸,只有他能窺見,她像狡猾的小狐狸的一面。

  小狐狸的食指纏繞著他鬢邊的一抹髮絲:「將來你登高望遠,視野開闊,免不了見到更多的鶯鶯燕燕,到那時候,你可別被亂花漸欲迷了眼。」

  他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世間草木鶯燕萬萬千千,可頭頂上的月亮只有一個。」

  他無比認真的望著她,黑漆漆的眼,帶著沉甸甸的情緒:「我的月月,也只有一個。」

  她心滿意足的笑了。

  他也隨之展顏笑了,倏爾將她高高的托起,她的手環抱住他的脖頸,他們再一次的忘情擁吻。

  他的手游走在她的脊背,帶著強悍的力量,彷彿要將她摁到他的心口裡去。

  池水的溫度在上升,他們的臉頰,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鋪著一層花瓣的池水掀起了陣陣波浪,月白色的衣裳在水中浮浮沉沉。

  她再一次的被他托起,再一次的佔上風。

  兩隻手撐在他的雙肩,抬抬手,替他拭去額頭的汗水。

  水中的觸感真真切切,她的手臂在輕輕的顫抖。

  他仰頭,抱著她,眼中似盛著萬丈的光芒,他笑著,帶著一抹促狹:「你今日怎麼這麼安靜?」

  辛月影氣得去咬他的肩膀,可她使不上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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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9:1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愛孩

  愛情一定具有某種振奮人心的力量。

  就比如昨夜打了一夜戰役的沈清起,一夜未眠,適才於湯池中又戰幾番戰役之後,他仍不覺睏倦。

  天已經黑了。

  沈清起此刻和正和辛月影在水榭憑欄,冰面被僕人鑿開了一層很大的洞,一條條五光十色的錦鯉浮動在水面。

  辛月影手持一碗魚食正在餵魚。

  寬大的灰色狐裘裹著他們兩個人。

  沈清起這輩子幾乎是第一次仔細去觀看這些五顏六色的錦鯉,偶爾有一條赤金色的錦鯉游過來,他甚至還會指指:「快瞧那條金色的,那條大,餵它!」

  話說完了,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出自他口中有些新奇。

  沈清起垂眼,看著懷中小人兒的頭頂,將下巴輕輕的放在辛月影披散的髮絲上。

  他唇角溢著淺淺的笑,輕聲問她:

  「不如咱們也買個這樣的宅子,也養魚,你隨時想餵都能餵。」

  「買?」辛月影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眼,舉目環視這座綠樹環繞的廊亭水榭,又放眼眺望遠方飛簷斗拱的建築:

  「弄個這種規格的,得不少錢了吧?」

  「不會很多。」

  辛月影:「大概多少?」

  沈清起淡淡掃了一眼:「五六千兩。」

  「啥玩意?」辛月影回頭,愕然看著他:「這麼貴?當初金樓的地,那麼大一片地方,我聽老楊說不到一千兩啊。」

  沈清起沒想到辛月影反應這麼大,就這還是他往少了說的。

  他謹慎的把話往回拉:「買地確實用不了多少,挑費大的都在蓋房屋,裝飾園林,喬木假山,他家假山奇石比較多,所以貴些,如果咱們住,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

  「那是多少錢?」

  沈清起:「一兩千兩也夠了。」

  辛月影搖頭:「算了吧,還是白嫖香。」

  沈清起抬眼,想了想那個雞飛狗跳的家。

  他繼續遊說:「也不能一直住在山上吧?咱們買個大一點的宅子,各家有自己的院落,離得遠一些。」

  「離誰遠一點?」辛月影好奇地問:「你具體指誰?」

  所有人。

  這是沈清起唯一想說的話。

  從前所有人裡不包括夏氏,因為只有夏氏是行事舉止最令他感到妥貼的,自從和瘸馬在一起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嗓門都比從前拔高了不少。

  從前夏氏認為宋氏是個品格不端的惡繼母,鮮少與宋氏打交道,如今卻不同,兩個人已有發展成老姐妹之勢,時常站在院子裡扯大閒拉家常,二人發出的嘎嘎的笑聲此起彼伏。

  「也沒誰,你考慮一下,其實可以讓陸文道白送給咱們,反正他不日就要調任了,一路上任,免不了各地方官員接待,這一路,他又能撈了。」

  說起了這個,辛月影驀地靜下了,她輕聲問:「你們下個地方是去哪?」

  沈清起:「應是會去邊塞,那邊時局比這邊緊張。」

  辛月影:「要去多久啊?」

  沈清起:「打仗沒人能預測需要多久。」

  辛月影揉動著手裡的魚食:「你什麼時候走?」

  「調任一到就得上路。」沈清起右手自她背後環抱著她:「陸文道會先上路,他車馬慢。我想和你過完年,待得過完年我再上路,快馬追他。」

  辛月影沉默了,她有點捨不得他。

  沈清起想了想,雖已經猜到答案了,可他還是忍不住的問:「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辛月影搖搖頭:「漂亮姐姐和閆大人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還有,鋪子也不能扔著不管了吧,一群小弟還指著這個走向正途呢,我半途而廢了,他們到時候又重操舊業。」

  沈清起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嗯,知道了。那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辛月影:「你別哄我了吧,那邊打仗,你還能回來看我?你給陸文道自己放軍營那種險象環生的地方,他不得嚇死。」

  他在她鬢邊輕聲道:「我偷偷回來,不讓他知道。」他垂眼淺笑:「他也得鍛煉鍛煉了,老指著我怎麼行。」

  辛月影「噗」地笑了:「你真拿他當兒子了?還鍛煉鍛煉?你可笑死我了。」

  沈清起:「咱們不可能有他這麼蠢的兒子。」

  說起了陸文道的蠢,他情不自禁的蹙眉:「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教他,教不明白,非得寫在紙上,這才記得住,他真神了,沾怎麼貪污,他輕車熟路,涉及一點正文他一腦袋的漿糊。」

  辛月影莫名靜下了。

  她想起了原文之中的沈清起。

  她看著他扶在欄桿之上的手,手背的脈絡很清晰,指如修竹,骨節分明,堅韌有力。

  有時候,僅僅通過一雙手也能看到一個人的品性。

  這樣桀驁的人,這樣桀驁的一雙手,曾經為了復仇,被一個高官萬般折辱。

  那個高官為了以測他的忠誠,萬般折辱於他。

  他曾捧著雙手,去接那高官口中吐出的棗核。

  在高管不悅時,他明明可以用這手擋住那掃過來的一巴掌。

  辛月影驟然抓住了他的手,語氣格外沉重:

  「陸文道很好!他是我們的好大兒!不要嫌棄他!要愛他!當作自己的孩子去愛他!

  有一首講這個的歌,我唱給你聽,愛孩兒,愛孩兒,愛孩呀呀呀呀呀……」

  她猝不及防的唱起來了,濃濃的二人轉腔,不遜色公孫大娘。

  沈清起抬眼,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

  天黑了,她的時辰又到了,又開始古裡古怪的了。

  說兒子,兒子到了,陸文道一路小跑著趕來:「嘿嘿,唱戲呢是嗎?嚯!唱得還真好,真好。

  對了,賢侄,用飯去吧?太晚用飯可對胃不太好,一定要注意身體啊,賢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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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19:3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七章 舊人怎麼辦

  陸文道提著燈籠親自為辛月影和沈清起引路。

  他走在前面,出了水榭又穿遊廊,小胖手舉著燈籠,時不時還會回頭看著沈清起:「您留神腳下。」

  陸文道帶著他們來在一間精緻而寬闊的庭院,請他們進去之後便很有眼力界的出去了。

  小徑青磚,草木生輝,兩畔翠竹相抱,青磚的兩畔鋪著純白色鵝卵石,花壇的臘梅在寒風之中開得正盛。

  步入房間,撲鼻繚繞著清雅的檀香,室內的溫度正好,沈清起將狐裘隨手掛在了衣桁之上。

  小廳裡擺著滿桌菜肴,菜肴冒著熱氣。

  沈清起坐在了飯桌前,見辛月影正站在小廳裡環視著房間裡的裝潢。

  壁上掛著一副潑墨山水畫。畫中若隱若現的遠山,浩渺的江水,在畫的極遠處,有一小舟泛舟江上。

  一朵青銅蓮花熏爐擺在山水畫之下,裊裊升起一道青煙,彷彿跟畫作融為一體。

  屋內淺胡桃色的家具,側面的博古架上點綴著單色釉瓷瓶。

  案上的青煙色的瓶中折了一支臘梅。

  室內大到山水字畫,小到案上的一盞琉璃盞,無處不體現著屋主人文雅精細的品味。

  來個不知情的走進來,真的會以為這是個什麼空谷幽蘭的世外高人的家。

  辛月影是真沒想到,致力於搞腐敗的陸文道,居然能有這種出塵超脫的格調。

  她環視房間的裝飾,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沈清起催了她兩次過來用飯,她仍然好奇的在房間裡四處轉悠。

  看看這裡,又摸摸哪裡,嘴裡時不時發出「嘖嘖」的聲音。

  沈清起便也不再催她過來吃飯,只無聲的望著辛月影。

  他看了她一陣,收回了目光。

  辛月影半晌才過來用飯,沈清起給她遞上了擦手的帕子,漫不經心的說:「你若喜歡這,不如明日直接搬過來。」

  辛月影一愣:「那陸文道家眷呢?」

  沈清起滿臉冷漠:「你管他怎麼安排他的家眷。」

  他給她夾菜:「陸文道只會貪贓,我用不了他多久,就得另找新人了。」

  辛月影瞪圓了眼:「什麼?你為什麼找新人?」

  沈清起:「他往後節節高升,見到的官員一個比一個位高權重,那些官員閱人無數,兩句話下來,便知他是個只知貪贓的蠢貨。到那時候,咱們就得引火燒身被他連累。」

  「那舊人陸文道怎麼辦?」

  沈清起用著最稀疏平常的語氣說著最冷漠無情的話:「滅口。」

  辛月影愕然。

  沈清起大概看出了她的不情願,強調了一下他一貫處事的方針:

  「做事做絕,不留後患。」
 
  老方針了。

  邪惡小瘋子真的是個最差合夥人。

  把他捧到天上,喊他爹,也不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可陸文道挺好的啊,別的不說,就說孝心這一項,無人能敵。

  辛月影試圖替好大兒講講請:「我倒認為,沒有能力也有沒能力的好處。有能力的人,有自己的想法,用起來必定不會像陸文道這麼聽話。」

  沈清起斜斜看著辛月影:「嗯,你這個想法和皇上倒是一樣的。弄一群聽話的蠢貨,給他們足夠的錢,隨便他們貪贓枉法,能力不夠也沒關係,不會危害他的皇位才是主要的。

  問題是陸文道這個蠢貨,會危害咱們的家。

  遠的不提,只說他這一路去見各路地方官員,如有人問他軍策之事,他如何答對?」

  沈清起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來了個自問自答:

  「他會公然和對方說,你等我一下,然後掏出我給他準備好的紙來答對,可我給他提前能想到的問題總歸是有限的。」

  辛月影:「那提高他的能力不就好了嗎?讓他提前背熟了,或是教教他軍策相關的東西。」

  沈清起氣笑了:「我讓他背孫子兵法,單是開篇《計篇》四百來字,他背了半個月,一個字沒背下來。」

  沈清起的殺心,大概是那一刻成熟的。

  沈清起大概是怕辛月影不信,他起身出去了,半晌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陸文道。

  沈清起坐在桌前,陸文道站在門口,滿臉殷勤的問:「怎麼了怎麼了?可是飯菜不合口味?」

  沈清起懶散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孫子曰,兵者……」

  他頓住了,等著陸文道往下接。

  「孫子?什麼孫子?我孫子過來吵您二位了是不是?」他臉色變了,左右看看:「小文!出來!」

  他進屋了,彎腰開始尋找房間的每一處角落,甚至開始撩起桌帷尋找孫子。

  「小文!在哪了!忘了我囑咐你的話了嗎!這不是胡鬧的時候!出來!」

  沈清起就那麼冷眼看著胖胖的陸文道在屋子裡尋找小文。

  滿眼淬著殺意。

  辛月影覺得再不說點什麼,陸文道可能連活到明天都是奢侈了。

  辛月影尷尬的笑了笑:「陸大人,小文沒在這。二郎是想考問你《孫子兵法》的事情。

  你這一路去見各路地方官員,難免有人問你軍策之事,倘若讓人問住了你,一瞧你是個外行怎麼行?

  此戰你鎮守一方有功,往後,你走的必定是條武官的路,你總不能對你的相關專業一竅不通吧。」

  陸文道臉色大變,小胖手焦慮的搓了搓。

  辛月影:「今夜,你把第一篇《計篇》背了,明日我會考問你,此篇不過四百來字,你錯一個字,我罰你一百兩。」

  陸文道抽了口冷氣,愕然看著辛月影。

  他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外,雖然臉上寫滿了抗拒,可還是恭順的點點頭,聲音不大:「那我回去就背。」

  他真的很像個孝心很重的好大兒。

  甚至還不忘囑咐他們:「夜裡冷,記得把被子蓋好。」話說完了,他倒退著往後走,將門板關上了。

  沈清起:「也好,明日你一準到手四萬兩,用這銀子買個宅子也不錯。」

  兩個人用過飯菜,飯席撤了,辛月影正立在半透著的山水屏風後面換寢衣。

  朦朧的山水字畫透出她窈窕可愛的身姿。

  辛月影仍在致力於說服沈清起陸文道是個好大兒的問題:

  「你瞧他多周到,適才還請了裁縫給我做衣裳呢,說是讓裁縫連夜趕製,明日就能做得。不就是專業技能方面差點嗎,慢慢教就是了。」

  沈清起一身墨色寢衣,歪在床裡,慵懶的蜷著一條腿,另一隻胳膊落在膝上,手中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鎏金花鳥熏球,目不轉睛的望著屏風透出的身影。

  辛月影換完衣衫,自屏風後走出,將髮絲攏到肩膀一側,說得口乾舌燥了,去了案前飲水,喝完水繼續遊說:

  「我看陸文道就挺好的,你別老想著宰了他的事,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都有個磨合階段,我相信你跟霍齊從一開始,你應該也不是這樣和他有默契的吧……」

  「你站的遠,我聽不真切,你過來說話。」他說。

  辛月影再次毫無防備的走過去。

  她爬去了床裡,將木屐脫下,完全沒注意到沈清起愈發不同尋常的目光。

  她打開衾被,還在提陸文道的事:「你得講究方式方法,就把他當孩子,忘了嗎,我給你唱過的歌,我再給你唱一遍,愛孩兒……」

  沈清起拽住了她的腕子,沉聲道:「你現在若敢唱這個,我這就去宰了陸文道。」

  話說完了,他慵懶一笑,另一隻手一勾紗帳,淺紅色的紗帳飄然垂落。

  紗帳落下,隔絕了塵世的喧囂。朦朧的燭燈,半透進來,這小小的空間裡,映出神秘的粉紅色。

  天地間彷彿只有了他們兩個人。

  他欺身而上,辛月影稍稍一愣。

  由於先前提了霍齊這個人。

  腦海裡驟然之間帶著她再次經歷了那一晚。

  牛鼻環與搟麵杖的那一晚。

  辛月影的眼睛愈發驚恐:「不行,現在不行!」

  「怎麼?」沈清起一怔。

  辛月影攥拳,目眥盡裂:「啊!!!我遲早宰了那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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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問題

  昨晚兩個人很晚才睡。

  外面冷風在吹,兩人窩在暖洋洋的被子裡,任憑外面寒風凜冽,他們彼此在這一方天地之間,相擁取暖。

  辛月影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睜開眼發現沈清起自她背後環抱著她。

  以往都是她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之後沈清起早就起身了,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這次反而是她先醒轉。

  她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問他:「好像不早了。」

  「嗯?」沈清起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他鮮少流露這樣自然鬆弛的一面,睜開眼簾,望見辛月影,唇角不自覺的彎了彎。

  他似乎還沒醒盹兒,又閉上了眼睛,抬手揉她的腦袋:「再睡會。」

  說著話,他翻了個身,直接滾到了床下去。

  「嘭」地一聲。

  紗帳也被他帶下去了,這下他徹底醒盹了。

  辛月影震驚的支起身,這才發現沈清起這邊躺著的身量被她擠得只有窄窄的一條。

  她連忙噓寒問暖:「哎喲喲,摔著了吧,膝蓋沒磕著吧?疼不疼。」

  沈清起腦袋上還纏著紅色紗帳,坐起身,無語的看著假麼三道的辛月影。

  兩兩相望,辛月影縮了縮脖子:「真是抱歉,我睡覺擠人是吧,我以後盡量注意。」

  「沒事。」沈清起扯下了腦袋上的紅色紗帳:「沒事,擠擠暖和。」

  他說完了話,淺淺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這個不用注意。」

  兩個人起身太晚,午飯即為早飯。

  用過飯後,兩個人坐在堂內的左右八仙椅子上。

  對面站著陸文道。

  陸文道臉色蠟黃,眼底烏黑,手裡捧著一本孫子兵法埋頭苦讀,仍在臨陣磨槍。

  辛月影腿上擺著一把算盤,坐在右邊的八仙椅子上。

  沈清起懶散的歪在左邊的椅子上,指骨分明的手支著下巴,冷眼盯著陸文道:「拿來。」

  陸文道厚嘴唇不知在叨叨什麼,一邊把書送過去,一邊還在叨叨,直至將書放在了桌上,最後再戀戀不捨的瞅了一眼。

  辛月影把書拿來了,另一隻手摸了摸腿上的算盤,抬眼望著陸文道奸笑:

  「可以開始了,陸大人。」

  「計篇!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陸文道聲音洪亮。

  沈清起驀地打斷他:「糧草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陸文道一愣:「啊?」

  沈清起:「我問你糧草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最差合夥人開始給陸文道挖坑了,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稍後冷不丁的再抽查他背書。

  陸文道絲毫沒有意識到:「正在查,怎麼了?」

  沈清起懶散的開口:「大漠人的糧草必為內奸行駛私權從糧倉放出,你先將糧草找個地方賣了。」

  他頓住,指向陸文道,特意提醒他:

  「賣出去的錢,你一文錢都別動。

  年關將至,村民地裡糧食的損失,各商戶被大漠人洗劫的損失,從這裡面出錢。

  若有同僚問你哪來的錢,堂而皇之的告訴他們……」

  「等我記一下,我找根筆記一下。」陸文道說著話,扭頭出去了。

  沈清起就那麼盯著陸文道。

  他的食指甚至還停留在半空,而指尖所指的人已出去找筆了。

  陸文道很快回來,將紙筆墨盒撂在了圓桌上,扯了把圓凳,坐下來,連忙記錄:「您說您說。」

  沈清起冷眼盯著陸文道:「我適才說到哪了。」

  陸文道眼睛往上翻翻,似乎在絞盡腦汁的回憶。

  辛月影沉聲道:「找奸細,賣糧草,用錢補貼村民的損失,同僚問你錢從何處而來,你告訴他們……」

  「哦哦哦,對對。」陸文道連忙記錄。

  辛月影瞪他一眼。

  陸文道絲毫沒意識到危險將至,抬眼望著沈清起的目光虔誠而恭順:「告訴他們什麼?」

  沈清起換了個姿勢,撩衣擺,翹起了二郎腿:「你覺得你該告訴他們什麼呢?」

  陸文道目光空洞。

  室內,詭異的寂靜。

  在這樣的寂靜之中,浮動著隱隱的殺氣。

  靜了長久的一陣,辛月影瞟了一眼沈清起。

  見沈清起也在看向她這邊,像是在無聲告訴她:

  陸文道,非死不可。

  辛月影把算盤率先放在了案上,對沈清起沉聲道:「愛孩兒,忘了嗎?要拿出耐心來教呀。」

  她朝著沈清起挑挑眉毛,示意他,你看我的吧:

  「陸大人,你就是有點沒繞過來彎兒,你看我給你捋一下你就明白了。」

  她走過去了,溫和而耐心的指了指紙上的字:

  「查大漠人的糧草,是為了找奸細。

  賣糧草換錢,發給百姓,是為了把動靜鬧大,引出奸細。

  因為這個奸細呢,他能調動糧草,肯定是你們官員內部的人。

  現在問題來了,別的不知情的同僚問你,哪裡來的錢,你該怎麼說才能對這個奸細不利呢?」

  陸文道滿眼空洞的望著辛月影:「怎麼說?」

  辛月影最先瞟一眼對面的沈清起那邊。

  他支著下頜,表情玩味的望著她。

  哈哈,以為她會生氣是吧?

  錯了,她根本不氣,她看向沈清起,示意他這真的只是小問題。

  她指了指紙:「你看啊,我反著推,你就明白了。

  現在是這麼個事。

  如果你是奸細,你偷偷摸摸的開倉倒騰一批糧草,然後你偷偷摸摸的把這一批糧草送給大漠人,然後你再偷偷摸摸的潛伏在官員內部當中,突然之間,有人大張旗鼓的把大漠人有糧草的消息放出去了,這會對誰不利?」

  在漫長的一陣寂靜之後,陸文道給出了答案:「對大漠人不利。」

  「什麼?」辛月影一愣:「大漠人?這裡面怎麼還有大漠人的事?」

  陸文道聲音不大:「因為從大漠人那弄來的糧草,他們打輸了。」他抬眼看向辛月影,不自信的笑了笑:「是這意思嗎?」

  辛月影語速漸快:「不對不對,現在沒有大漠人的事了,你看這個上面寫的……」她不經意瞥見陸文道兩隻清澈愚蠢的眼睛盯著她的臉。

  辛月影陡然大叫:「看我幹甚嗎?我臉上又沒字!看紙!!!看紙上!!!」

  毫無預兆的一嗓子,嚇得陸文道渾身一抖。

  辛月影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清了清喉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向陸文道:

  「哈哈哈,聲音有點大了是吧,嚇著了你了吧,陸大人,不怕不怕啊,沒事,來,咱們繼續分析。」

  她抬眼看了一眼沈清起:「小問題,這個真的只是個小問題。」

  「再來!咱們從頭再捋一遍!」她一拍桌子,桌上的紙都跟著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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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1 00:20:0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歇菜了

  辛月影早上沒梳頭,只是隨便用銀簪挽的髮。

  稍稍激動之後,頭髮就鬆散了。

  陸文道看著蓬頭的辛月影,越發無助且緊張,死攥著筆桿,坐在圓凳上。

  辛月影語速飛快,呱啦呱啦地給陸文道正反兩個方向再推理了兩遍,之後看向陸文道:「所以這會對誰不利?」

  僵持了長久的一陣,陸文道就那麼眼巴巴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兩隻眼宛若射出猩紅的光:「看紙!!!看紙啊!!!」

  「這倆字念什麼,啊?念什麼!!!」她越發的失控了。

  「奸細。」陸文道垂著頭說。

  「對嘛!答對了!」

  她先看沈清起,目光陰森:「聽見了麼!我們答對了!」

  她冷哼,瞪了沈清起一眼。

  她再看陸文道,目光恐怖:「所以說,咱們該怎麼說,對奸細不利?」

  陸文道昨夜為了背書一宿沒合眼,此刻被辛月影一吼,腦袋徹底空了。

  他眯眼仔細看著她指著的奸細兩個字。

  咽了口唾沫,沉聲道:「說……說……說不知情?還是……還是說……說……說……」

  陸文道感覺桌子在顫抖,他口中一遍遍的重復著「說」字,目不轉睛盯著紙上的那隻小手。

  白皙的手,手背青筋畢現。

  「說他媽的老鬼!!!」辛月影勃然大怒,一把扯了紙來,瘋狂地撕碎:

  「別說了!!!

  啥都別說!

  到時候直接死!

  一起死!咱都死!

  死!死!死!」

  在紛飛的紙屑之中,陸文道捂著腦袋:「哎呀我睏了,有點想睡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辛月影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神情癲狂的看向沈清起:「聽見了嗎?!啊?他說他想睡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還想睡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頭大笑出門去。

  猛地回身,站在庭院的陰翳裡,望向廳內的沈清起,陡然收斂笑容,以手為刃,在自己的脖子上橫刀一抹。

  她示意沈清起,陸文道可以做了。

  沈清起反而是平靜的那個,看向手足無措的陸文道:

  「若有人問你,你堂而皇之的將大漠人有糧草的事情說出去,並且告訴同僚,懷疑這批糧草正是來源於糧倉。

  到那時候,消息散出去,鬧大了,奸細自然坐不住。

  他會來找你,會告訴你,是因他的疏忽導致了糧草丟失,正徹查此事,托你別往外宣揚此事。

  一旦這個人來找你了,你讓他來見我。」

  「為什麼見你啊?」陸文道疑惑的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的目光陰鷙:因為要代替你啊。

  辛月影也聽出了沈清起的意思。

  甘當大漠人的奸細,必於仕途之上有野心。

  那夜若無沈清起力挽狂瀾,布泰耶會打一場漂亮的戰役。在城中村內,大家都在準備過年的時候,大漠人衝進來燒殺搶掠,甚至屠城,布泰耶會帶著豐厚的金銀返回大漠。

  聰明的奸細只算錯了一點,沈清起病癒了。

  奸細肯與大漠人為伍,必然和皇帝對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用一個有野心的聰明人,也不省心。

  就好比現在,他們能安心的在陸文道的府裡住著,絲毫不擔心陸文道會有髒心眼派人來聽聽牆根兒什麼的。

  但若是那個奸細呢?

  思及至此,她平靜了下來,邁步走進室內,拿著《孫子兵法》對陸文道溫和的開口:「來,你再背一下這個。」

  這是她對陸文道的最後一絲善意。

  陸文道沉默了。

  他忘了,忘了個精光。

  辛月影提醒他:「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後呢?」

  陸文道繼續沉默。

  辛月影點點頭:「沒事的,陸大人,睡覺的事不著急,你回去多吃點東西。」

  吃不了幾天的人間飯了,之後就剩下長眠坑中了。

  陸文道如蒙大赦,他笑了笑,站起身來,忽而想起什麼,一愣,看向辛月影:「勞您隨我出來一趟。」

  辛月影跟著陸文道出去了。

  二人出了月洞門,陸文道從袖中拿出了一摞銀票:「四百多字,確實忘了,一個字一百兩,這是五萬兩,您拿著,多出來那一萬兩,是我的小小心意。」

  辛月影剎那就消氣了,真的。

  她接了銀票,心裡的天平在奸細與陸文道之間,驟然將陸文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下去。

  陸文道抬手擦了擦腦門兒的汗水:「我多個嘴,若是我說得不對了,您可別生氣啊?」

  辛月影把銀子塞進懷裡:「說,沒關係,你別有負擔,暢所欲言。」

  他給了五萬兩,直接罵她一頓都無所謂,真的。

  陸文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讓府裡的人備了不少珠花首飾,一會兒就給您送過來,也有不少胭脂水粉。

  我雖知道賢侄一向重視您,但我本身是個過來人,還是不能不提醒一下,還是要注重一下穿著打扮,言行舉止的。」

  陸文道抬眼看了看辛月影蓬亂的頭髮:「老話講的好,只聽新人笑,哪聽舊人哭。」

  天吶,他還在委婉的提醒辛月影要提防新人,殊不知他馬上就要變成舊人了。

  小瘋子給了辛月影最大的安全感,所以她絲毫不擔心他的變心。

  可陸文道不知道,甚至還溫馨的提醒她,注重一下儀容儀表,不要在沈清起的面前撒潑耍瘋。

  陸文道回頭瞄了一眼,輕聲道:「還有,往後你們置辦了新宅子,若是請下人,家裡的丫鬟婆子,最好找醜的挑,醜的,你用著省心。」

  辛月影難以置信:「陸大人,咱倆其實不熟吧,你怎麼這麼向著我?」

  陸文道:「常言道,家和萬事興,賢侄家裡一派和氣,這也不影響我們在外辦事,你說對吧?」

  多實在的好大兒啊,她真捨不得嘎他。

  他不單沒有用送女人使用美人計討好沈清起,甚至還希望沈清起家和萬事興,選擇站在辛月影這邊為她考慮。

  心裡的天平沒有了,只剩下了陸文道這個大兒。

  這大兒她必須保!!!

  辛月影沉聲道:

  「我也跟你說幾句交心的話,我真挺好奇的,人都說,商場如戰場,你從前商海沉浮,既能攢了身家捐個官坐,你必定是聰明人啊,這怎麼一沾了點正文你就歇菜了呢。」

  「為官之道,可比商場復雜得太多了。」

  陸文道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且今兒個也確實是我睏了,昨夜一宿沒睡,就為了背書。

  背書也實不是我強項啊,我家一直經商,小時候跟著我爹扒拉算盤珠子,讀書就是為了能識字,識字是為了能記賬,確實沒接觸過什麼兵法什麼的。」

  辛月影沉聲道:「孫子兵法一定要記牢,二郎既讓你背這個,必定有其中道理。

  你把這本書吃透了,多半會對你做人做事為官之道都有助益。」

  陸文道一聽這個,覺得有點道理,點點頭:「行,我記住了。」

  辛月影:「還有,往後別總想著用筆記一下,用你腦袋記。人家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吧,您這沒有好記性,光剩了爛筆頭了您老人家。

  您用筆記久了,就徹底有了依賴了,明白嗎?」

  陸文道:「我今年都四十了,記性差也情有可原啊。

  再者,人家沈二郎出身高門,府中往來無白丁,又自小跟著軍營裡捶打,我哪能跟人家比。

  所以,你說我要是腦袋若是記不住呢?」

  「那就死,咱一起死!」

  辛月影平靜的看著他:

  「我沒開玩笑,到時候你也跑不了,你以為一旦二郎被揭發了身份,你還能跑?

  跑不了,陸大人,一切跟他有牽扯的。

  所有人,everyone。

  不問對錯,都將問斬。

  這布局優雅的宅子,抄了。

  家裡的字畫古董,沒了。

  你孫子小文,咔嚓了。」

  陸文道臉色變了。

  他似乎到現在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這件事的重要性:「我我我我……我回去我就背,我背,我背,我我我肯定用功!」

  「要用功啊!在我看來,四十歲的人,正值壯年啊!」辛月影殷切的望著他。

  「放心!我一定用功!」陸文道指天指地的發誓。

  有青衣小帽的小廝捧著簪花收拾送進了院裡,沈清起在房間裡喚她:「月月,梳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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