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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2:1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章 給他留點臉

  霍齊有刀也不肯說有:

  「沒死透你想補刀是嗎?

  告訴你辛老道,你休想!我累了一宿!沒工夫給你挖坑去!」

  「不是不是。」辛月影擺擺手:「我想把閆景山鬍子刮了。」

  閆景山唇上蓄著一字鬍,下巴也有參差濃密的鬍子。

  霍齊:「人家活的好好的,你刮人家鬍子幹甚?他這麼大歲數沒鬍子?像話嗎?」

  小石頭點點頭:「姑姑,王老公就沒鬍子,從前總有嘴賤的家夥笑話王老公陰陽人,老閹公。」

  就連一向看不起閆景山昔年對沈家袖手旁觀的夏氏也出言相勸:「也是,好歹他當朝大員,咱給他留點臉。」

  夏氏眸光流轉,壓低聲音,湊到辛月影耳邊:

  「羞辱他沒有必要,反引他日後記恨。

  丫頭若實在看不慣他,倒不如我讓老馬給他灌點毒藥算了。」

  辛月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此刻只想著,必須要讓顏傾城意識到沒有朱砂痣這個事!

  是昔年的驚鴻一瞥,從此以後,她愛的人都有了他的影子。

  必須要讓顏傾城意識到,她的白月光一直在她身邊照耀!

  他立在闌珊月下,負手遙遙望著她的車馬行駛向遠方。

  他每每望向她的時候,眼中總是掩飾不住的寵愛和溫柔。

  他施恩於她,卻不望她報答。

  一輩子飽讀詩書,聰明豁達的人,卻因這個長工看不上她,被憤怒沖昏頭腦。

  大概也是想為他自己出氣,可更多的,一定是為他的城城而不平。

  連辛月影都認為,那麼美麗又善良的姑娘,就算是大漠的王子,謝阿生也不配她。

  何況是閆景山呢。

  在他眼中,謝阿生是一個窮鄉僻壤小城裡給人扛木料的長工,拒絕了閆景山求而不得,望而卻步的姑娘。

  謝阿生沒有嘴,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當初謝阿生被顏傾城救下。

  他想報答對方,這是不是就應該直接給錢?

  錢雖俗氣,但明算賬,會瞬間把兩個人距離拉開。

  他沒錢,可以自己去錢莊把笛子賣了換錢。

  或是告訴對方,自己身無分文,先欠著。

  但他給了顏傾城一把鷹骨笛,這是他謝阿生貼身的東西,是個用嘴吹奏的東西。

  這無疑給了顏傾城一個念想。

  這作為辛月影都覺得這已經算是一個曖昧的舉動了,何況是飽讀聖賢書的閆景山。

  其次,男女相處,有時候一個眼神兒就能明白對方有沒有那個意思。

  除非對方掩飾的很好。

  可顏傾城真實極了,她看見謝阿生就差孔雀開屏了。

  夏氏當初不願意與瘸馬交往,先是托辛月影轉達,後又自己找瘸馬去聊。

  拒絕的很明確。

  可他媽謝阿生沒有!

  他裝不知道。

  裝啞巴,裝瞎子,裝孫子。

  這孫子不明確拒絕,對方不挑明,我也不說。

  對方挑明了,他再聊拒絕三件套:

  對不起,你很好,我不配。

  愛情最可怕的就是患得患失。

  漂亮姐姐終日疑惑在他送我這貼身的鷹骨笛,是不是喜歡我?

  他給我上藥,是不是喜歡我?

  他送我回家了,是不是喜歡我?

  可他看都不看我,是不是不喜歡我?

  天天這樣患得患失,神仙來了也得尋思成戀愛腦。

  在這一點上,這孫子跟孟如心還挺配。

  倆人都養魚。

  別他媽回大漠了,在這承包魚塘吧。

  辛月影摁下竄入腦門的怒意,繼續思考:

  辛月影知道,她此刻有多氣憤,作為封建禮教熏陶之下長大的閆景山的憤怒指數會乘以一百,一千,乃至一萬。

  所以,閆景山單刀直入採用了武力方式來解決。

  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景山沖冠一怒砸情敵。

  閆景山像是他們第一次初見的那樣,一個飽讀聖賢書的文弱書生,用竹竿,用木料,或是,用我手裡的拳頭,去解決問題。

  看吧,這就是白月光,永遠乾淨純粹,你在我心裡永遠不同凡響,時光的變遷只會讓你在我心頭住得更深。

  你在我這,永遠是當初那個值得保護的,年幼無知的小女孩。

  當有一天,你喜歡了別人,我可以聽你說,陪你笑。

  我親手給你插上翅膀,讓你自己去追逐自由。然後,我默默退回到朋友的身份,不打擾,也不干涉。

  你來為他而找我幫忙,我要跟你明算賬。

  如果你過盡千帆,看盡人生百態,如果你還記得我,你回來,我依然願意接納你,心疼你,保護你。

  像我們第一次相遇那樣。

  這他媽才是頂級的愛情!

  爹系男友!

  辛月影眼睛往上翻,開始跑題:

  他倆什麼星宿關係?怎麼有點虐?爹系男友通常「業胎」出的比較多,主打就是一個虐,命運的齒輪轉動起來必須十年起步拉扯,永遠不同頻,永遠遺憾,永遠錯過……

  但這次不能給朕錯過!

  她回歸正題。

  辛月影必須要讓顏傾城自己發現。

  這件事她說不了,也勸不了,因為那該死的朱砂痣和辛月影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她說得多了,死拽著顏傾城去與閆景山相認。人家漂亮姐姐會覺得辛月影還是在意謝阿生。

  只要漂亮姐姐回個頭,她會意識到,她的白月光,一直在燈火闌珊處。

  辛月影這邊已經神遊太虛大半晌了。

  霍齊仍然立在原地不動彈,沒有去找刀的意思。

  辛月影:「霍齊!愣著幹什麼!你快去找刮鬍刀啊!一會兒白月光醒了!」

  霍齊看向沈清起,企圖二爺出來說個公道話。

  卻見二爺負手,揚眉問他:「你看我幹什麼?她支不動你是怎麼的?」

  霍齊滿腔怨言,氣得一跺腳:「二爺!您就慣著她吧!都慣成啥樣了!哼!」

  霍齊扭頭找刀去了。

  霍齊找前面忙碌的大李借了把剃刀和皂角,蹲下氣哼哼的給閆景山鬍子刮了。

  雪白的帕子一抹,閆景山被鬍子遮擋住的,削尖的下巴露出來。

  謝阿生和閆景山甚至連臉型都很像。

  辛月影大驚:「他倆像不像?」

  眾人探頭去看。

  連謝阿生的手下們也探頭去看。

  辛月影仔細的指:「像吧?是不是像的?」

  夏氏眯眼瞅瞅:「好像是有點像。」她愕然看著辛月影:

  「所以謝阿生是閆大人的私生子嗎?」

  霍齊震驚:「不會吧?算算年紀,閆大人十一歲就生孩子了?」他震驚的看著閆景山:「好家夥,真沒看出來,閆大人行啊,十歲就懂寬心了。」

  連謝阿生的手下都驚了:「不可能!少主是王的兒子!」

  「不是不是。」辛月影擺擺手:「我只是說他們長得像,沒有別的意思。」

  瘸馬金雞獨蹲很累,他不耐煩:「到底怎麼著,還治不治?不治我走了啊。」

  辛月影:「治治治。」

  她回頭看向沈清起,輕聲道:「像麼?」

  「有點。」沈清起道。

  她又問小石頭:「小孩眼睛亮,你幫我看看,像麼?」

  小石頭所有注意力都在閆景山光禿禿的下巴上:「我就是覺得他看上去很像老公公,王老公就沒鬍子。」

  辛月影:「這人看著挺顯年輕的,而且再說他才三十六歲,也不老啊,幹什麼老留著鬍子啊,多顯老啊,這鬍子沒了,瞧著又年輕了不少。」

  沈清起摸摸自己下巴,他之前還打算蓄鬍子來著,他看向辛月影:「怎麼蓄鬚很難看麼?」

  辛月影:「不好看,鬍子拉碴的。」

  霍齊感覺有被冒犯到,瞪著辛月影:「你懂什麼?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再者,他都三十六了,鬍子一刮,出去讓人看見他沒鬍子,都要笑他老有少心!不然就是要笑他是個老公公長不出鬍子!」

  辛月影嫌棄:「反正我覺得不好看,而且我再說一遍,三十六歲,不老。」

  沈清起於她耳畔輕聲道:「別跟他掰扯這個,他聽不懂,沒事,我以後不留就是,隨便別人笑我老有少心,只要你肯日日與我寬心……」

  「去你的!」辛月影耳根一熱,紅著臉,垂著眼,抬手給了沈清起胸口一拳,嘴巴高高的咧起,嘴上說著:「討厭,真討厭!」

  霍齊沒眼看了,倆人這一準是提了寬心了。

  他瞪辛月影一眼,氣哼哼蹲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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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2:3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一章 門簾子

  瘸馬針灸過後,謝阿生和閆景山雙雙坐起來了。

  兩個人被沉重的木料砸了腦袋,坐起來的時候表情都很迷茫。

  他們並排而坐,同時張著嘴,兩個人的眼睛裡流露著呆滯而恍惚的神情。

  尤其閆景山,反差極大,往日裡那雙犀利且敏銳的眼眸,此刻變得十分空洞且單純。

  而這,恰恰使得謝阿生與閆景山的眼睛更像了。

  就連小石頭都指著他們對辛月影道:「姑姑!他們倆真的好像!真不是父子嗎?」

  兩個人的眼前同時天旋地轉,他們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更想不起來先前經歷了什麼,二人腦袋一片空白。

  閆景山聽得父子二字,扭頭望向謝阿生,神情呆滯:「爹?」

  謝阿生傷得更重,耳朵劇烈的耳鳴,他很大聲的問:「你在說什麼?什麼?」

  閆景山凝目看著謝阿生,看著看著陡然想起來了,他摸爬起身,賊一樣的朝著外面跑走了。

  沈清起眯眼看著謝阿生,用著很輕的聲音輕聲道:「布泰耐?」

  謝阿生沒有反應。

  他捂著耳朵,表情痛苦。

  呵,恐怕要聾了呢,看來以後沒人聽他和月月的牆根兒了。

  小石頭走過去,輕聲問:「舅舅,你沒事吧?」

  舅舅有事,表情很痛苦。

  瘸馬看著謝阿生的手下:「他傷得不輕,你們有錢治嗎?我這藥不便宜啊。」

  當中一個開了口:「有錢,今天掙了錢。」

  瘸馬:「這點錢可不夠啊,至少這個數。」

  他攤開五指,掌心朝著他們,又反過來手背,給他們一共反反復復比劃了兩下。

  大漠人:「什麼意思?」

  瘸馬:「一副藥,至少二十兩銀子。早晚兩次,三天一副。」

  幾個大漠人在竊竊私語。

  沈清起:「給他治吧,陸文道出錢。」

  辛月影沒太關心謝阿生這邊,她陷入了思索之中。

  看來漂亮姐姐當真用謝阿生當做平替而不自知。

  如今閆景山鬍子被刮了。

  再不自知,也該意識到他們的相像之處!

  意識到之後,漂亮姐姐這麼聰明,很有可能也會展開分析。

  甚至懷疑閆景山就是青城救過她的那個少年。

  接下來的事情就……

  嘿嘿嘿。

  辛月影蒼蠅搓手,兩眼閃爍一抹淫穢的光芒。

  辛月影跑到了前院兒,揪出一個小弟,對他道:「你快去青樓報信,十天之後大年三十兒,讓她來後山跟我們一起過年。」她頓住,沉聲道:「帶著閆景山一起來!」

  年三十,正午時分。

  昨夜下過一場大雪。滿院鋪了一層厚厚的白雪,簷下凝著鋒利的冰柱子。

  山上聚了一群銅錘幫無家可歸的小弟,有的小弟們閒來無事點炮仗,炮竹聲此起彼伏。

  炮竹飛落了滿地的紅屑。

  空氣裡彌漫著硫磺的氣味。

  漸漸地,遠方爆竹聲止住了。

  辛月影便知這定是顏傾城來了。

  她跑出去,站在院中,見一群小弟們舉著手裡的炮仗,直勾勾的望著遠方。

  小徑的方向,顏傾城一身白色輕裘緩緩而來。

  雪白的狐裘上染了一層珍珠粉,在陽光與白雪的交相映輝下,她身上的狐裘閃動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斑斕得幾乎刺目。

  她略施脂粉,粉色的唇。

  死亡芭比的粉。

  可在她的臉上,卻被她駕馭的如此服貼,她看上去是那麼的鮮豔動人。

  辛月影幾乎看直了眼。

  顏傾城緩步走來,眉黛輕揚,燦然一笑,傾國傾城:

  「姐妹兒過年好啊。我觀察老閆頭門牙好像妹有了。」

  晴天霹靂一樣的一句話。

  辛月影眼睛抖了抖,難道說,誰當白月光誰丟門牙麼?

  他怎麼沒門牙了?!

  辛月影震驚的看向顏傾城:「怎麼回事?」

  顏傾城挑挑眉毛,努努嘴,看向遠方。

  見閆景山一身白色狐裘,下半張臉遮著一塊黑色的布。

  門簾子一樣的黑布。

  由於閆景山先前做賊心虛,他到底動手傷人在先,自知理虧,於是沒有敢來聲討為什麼刮他鬍子的事。

  他壓下眼底的怒意,象徵性的跟院裡的眾人點頭道一聲:「過年好。」

  閆景山去了主屋找沈清起敘話。

  顏傾城:「瞅見沒,跟那個小蹄子一樣,戴個屁簾子遮著,估計多半兒也是沒門牙了。」

  辛月影恍然大悟,閆景山沒了鬍子,大概是不太適應,又怕遭人恥笑,所以選擇戴個簾子遮羞。

  辛月影:「這些時日,他都是這麼戴著的嗎?」

  顏傾城冷哼:「可不麼,不知道犯啥病,前幾天夜裡不知幹啥去了,回他房間就摔盆砸碗,青樓不夠他撲騰的,真服了。」

  她蹙眉:「也不知道他啥時候滾蛋。」

  辛月影看著顏傾城鼻子裡撲出的白煙,努力把話往回拽:「你這身輕裘真漂亮啊!這是柳氏鋪子做的?瞧這精良的手藝,不像啊?!啊?」

  「啥啊!老閆給的,他說別人送的,還有呢,一件紅的一件黑的,過幾天我把紅的給你整來,正改尺呢,妹完工。」

  「他給你的,你給我合適嗎?」

  顏傾城渾不在意:「都說了那是別人送他的。」

  哎,看來白月光也沒嘴,真要命!

  辛月影嘆聲氣:「先進屋吧,外面冷。」

  一進屋內,地上鋪了一層瓜子皮,也沒人掃,說是今晚不動掃帚。

  桌上的竹篦子整齊的碼放著生餃子,夏氏包餃子,瘸馬搟皮,夏氏指指屋裡:「漂亮丫頭快進屋上炕暖暖,炕上暖和。」

  「大娘!我幫您包餃子!」顏傾城走過來熱情的將自己的狐裘解下,隨手掛在了一邊。

  閆景山在裡屋,抬手一巴掌落在了沈老三的肩膀上:「喲?小老三不啃粽子了,嗑瓜子了?」

  沈老三瞪他一眼,站起身挑簾出去幫手包餃子去了。

  沈清起正和孟校尉坐在炕上擇菜,一個嘔他那句多管閒事的氣,另一個是嘔他那年長跪一夜閉門不見的氣,二人一個拿正眼瞧他的也沒有。

  閆景山搓搓手,左右環繞屋子,大概是沒話找話,看向沈清起:「你們就住這地方?這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沈清起看向閆景山,接了話:「怎麼?你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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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2:4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振夫綱

  孟校尉看閆景山實在礙眼得很,索性端著菜,挑簾出去了。

  閆景山走過來了,坐在沈清起對面,回頭看了一眼晃動的門簾:「怎麼你沒幫我解釋一下嗎?朱川洛看見我還是這麼冷漠。」

  沈清起將話往回拽:「你有地方?」

  閆景山這摸摸那看看:「是啊,當初買宅子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我把隔壁兩邊的宅子也買下來了,都是三進院的,廂房不少。」

  好,很好,隔壁兩邊都是三進院。

  那麼夏氏和瘸馬以出入方便為由,讓老倆口住在前院。

  把沈老三也順道丟去前院裡,小石頭與沈老三近來熱絡得很,同吃同睡,也可以一起往前院丟。

  第三進院沒有意外會是個大大的後罩房,把霍齊塞進那裡頭去。平日把通向二進院的院門用泥磚封死。

  霍齊永遠別想再來攪和。

  至於謝阿生呢,如果他耳朵不靈光了,也可以考慮給他們塞進後罩房去。

  隔壁的院子孟校尉一家住,他們一家子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這下徹底清靜了。

  沈清起等著閆景山往下說。

  不出意外,閆景山會提出讓他們搬遷過去,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通家之好。

  但閆景山不說了,他正狐疑的望著沈清起:「怎麼你很缺錢嗎?」

  沈清起:「……」

  閆景山更加狐疑:「不該啊,陸文道是個會做事的。他戍邊臨行前,去青樓找我辭行,單是送我那一套琉璃月光盞,已價值不菲。他怎麼沒給你安置處宅子?」

  沈清起:「大宅子必是好地段,也是熱鬧繁華之地,一來惹人注目。二來麼……」沈清起清清喉嚨,目光游移至牆角,聲音漸低:

  「那些宅子都太大,山石喬木買入的挑費不小,維護起來麻煩,得花錢請工匠,請花匠,請丫鬟婆子,都是挑費。」

  「怎麼你現在這麼知曉勤儉持家了?我沒記錯的話,我聽說,你小時候好像賭博輸了……」

  「對了。」沈清起打斷閆景山,再次把話往回拽:「你那個宅子離我們家的木匠鋪子近嗎?」

  他也得考慮一下辛月影往來是否方便。

  「不遠,雖屬於福滿城,但我為隱蔽,故擇了城郊之地,比這山上到木匠鋪的腳程可近多了。」

  沈清起盯著閆景山,心裡在狂吼:往下說啊!說啊!快說啊你!

  閆景山目光一轉,忽而笑了:「所以,沈家的錢財方面,是尊夫人在管?」

  沈清起突然之間有點思念陸文道了。

  閆景山探頭,聲音壓低:「看來二郎懼內,這可不行啊,夫為妻綱,你該一振夫綱……」

  沈清起一把過去將閆景山遮臉的簾子扯下來了。

  他惱羞成怒了。

  閆景山的下巴長著一絲清茬兒,迅速捂住嘴巴。他像是褲子被人扒了一般的驚慌:「你幹什麼?」

  沈清起眯眼看著閆景山:「你戴著這個,我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大點聲,你在說什麼?」

  閆景山另一隻手攤在炕桌上,掌心朝上:

  「那宅子兩邊庭院地磚花草喬木都是有的。

  你們隨時去住,隔壁兩邊都打通了門的。

  咱們沈閆兩家本早就應當通家之好。

  給我吧,快給我,快點!你快著點!」

  他五指不安的躁動,示意沈清起速將簾子還他。

  沈清起:「具體地點在哪。」

  閆景山如實交代。

  沈清起把簾子丟給他了。

  閆景山重新戴上,不經意一瞧,見沈清起人已下炕,開始翻箱倒櫃收拾東西了。

  閆景山:「你這麼急嗎?」

  沈清起走過來了,說了聲,「你讓一下。」閆景山側過身,見沈清起小心翼翼的將牆上的婚書摘了。

  「這什麼東西?」閆景山眯眼看:「銅錘什麼?我再看看。」

  沈清起沒搭理他,小心翼翼的把婚書收好,開始著手收拾屋子。

  因為子時還會下餃子,所以年夜飯吃得較早。

  太陽還沒下山,院子裡已經擺上了圓桌。

  銅鍋涮肉,羔羊美酒,坐了滿院的人。

  撒爾諸坐小孩那桌。

  辛月影為了給小石頭上一個以德服人的課,故而把撒爾諸弄過來了。

  小孩們還沒過來落座,辛月影賊頭賊腦的走過去了。

  她盯著撒爾諸,一隻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指著對方的鼻子:

  「大過年的,你別逼我殺你。

  我得給小石頭上一課,所以你配合點我。」

  撒爾諸臉色很不好看,但還是點頭表示明白了。

  辛月影一瞅他這喪眉耷臉的勁,瞧著就很晦氣:

  「這大過年的!你給我微笑點!我們這普天同慶,你在這耷拉個大驢臉,合適嗎?微笑!笑!給朕笑!」

  撒爾諸極力咽下臉上屈辱的神情,還算是配合的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辛月影仍然不滿意:「不是,你在這屈辱給誰看呢?」

  撒爾諸臉上的表情更屈辱了。

  大漠人以忠勇走天下,他自認為自己為了苟活淪落成喪家之犬,他實在覺得屈辱得很。

  他攥著拳,抬眼死盯著辛月影:「你別以為我怕死。」

  辛月影也死盯著他:「你就是怕死。」

  她目露凶光,說話聲音有點大了,率先賊兮兮的看向小石頭那邊,見他正在豬圈方向,這才回過頭來。

  撒爾諸氣得渾身發抖,目不轉睛的盯著辛月影的身後。

  辛月影尋著撒爾諸的目光看過去,見沈清起倚著牆壁,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正凝目望著她這邊。

  辛月影又回頭看向撒爾諸,目光不屑:「不怕死掀桌子啊,或是端起滾燙的鍋子,有本事你朝我腦袋澆啊。」

  她俯身,頭頂對著撒爾諸說話:「來來,澆我,不怕死的話你澆我個試試,來來,快點,澆我。」

  桌下,撒爾諸的拳頭攥得發抖,他咬牙切齒的盯著辛月影頭頂上的雙螺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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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積大德了

  撒爾諸只氣得發抖,卻一動不動,辛月影抬頭,冷笑:

  「你也知道沒意義對吧,因為在你動手之前,我家二郎會用手裡的匕首精準刺向你的喉嚨。

  怕死不丟人。

  這是人的本能。

  中原有句話你給我記住了!死有輕於鴻毛,有重於泰山。

  你沒選擇輕於鴻毛的死法,那算你還尚且有點智慧的小腦筋。

  明知是死,敢於赴死,我以我死,換他人所生,哪怕是星火般的希冀,但星星之火,終有一日,足以燎原。

  這才是死得其所!這才是重於泰山!這才是英雄!」

  辛月影:「你最好乖乖吃飯,少跟小石頭灌輸你那歪到姥姥家的三觀言論,你若跟他胡叭叭,你就看我回暗室殺不殺你就完了。

  識相的,你乖乖的在我這服刑改造,你按我說的做,你表現好,我考慮考慮給你減刑。」

  辛月影扭身去端菜了。

  遠處走來了謝阿生的手下。

  夏氏正巧從灶房出來,抬頭望著那三個大漠人:「阿大,你們拿飯來啊?我給你們下好了餃子了。還有些生羊肉,你們拿回去烤著吃。」她說著話,回身去灶房給他們拿食物。

  「多謝大娘。」三個手下紛紛道謝。

  他們路過撒爾諸紛紛看向他這邊,停駐腳步。

  撒爾諸都坐小孩這桌了,仍是免不了遇到冤家路窄。

  撒爾諸只能移目不看他們。

  一個男人想過去,被同伴抬手攔住了,同伴用中原話道:「誒!難道你忘記了王子的囑托麼!王子特地交代,『我們各隨其主,沒有必要對他折辱。』」

  小石頭路過他們,走過來坐在撒爾諸旁邊,嫌棄的撇嘴,舅舅又說押韻話了,看來好的差不多了。

  夏氏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條羊腿,又給他們取酒,又問炭火可還夠麼。

  謝阿生的手下見狀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多怎麼好意思,藥錢還沒有還給你們。」

  夏氏:「說什麼見外的話呢,這屋子不還是你們給蓋的嗎?前幾天多虧你們在鋪子幫手,今早丫頭特地囑咐我,讓我多給你們備著酒肉。」

  「快接著!」夏氏把東西遞給他們,又問了問謝阿生的情況。

  撒爾諸出神的望著他們那邊。

  他從不知道,大漠人與中原人能這樣放下成見的共處。他也沒想過,他從前口口聲聲的大雜種與小雜種,雙雙救了他一命,更沒有用卑鄙無恥的方式落井下石。

  孟子明才騎豬回來,十分激動跟小石頭叨叨:「石頭哥,我還以為那豬要殺了,可是二爺說嚕嚕不殺,他說起了名了,不好殺了,哈哈!」

  撒爾諸一愣,看向孟子明,又疑惑的看了看沈清起那邊。

  撒爾諸也沒想過,殺人如麻的沈清起,會對一隻起了名字的豬心生憐憫。

  小石頭嘿嘿一笑,用筷子給同坐在小孩這桌的沈雲起夾肉:「小叔叔,你別光吃菜,多吃肉啊。」

  「嗯,我吃著呢,你別管我。」沈老三說。

  眾人一起吃鍋子,咕嘟嘟的冒著熱煙,小弟們在院中喝酒吃肉,院裡喧鬧極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坐在一邊,沈清起的左手一直握著辛月影的左手。

  沈清起今天沒喝酒,移目看著辛月影,聲音很輕:「明天搬家。」

  辛月影不經意的說:「你別逗了。」

  沈清起:「我認真的,咱們初一搬家,我還能幫你收拾收拾。初五我帶著關外山與孟校尉啟程,霍齊留在這守著你們。」

  辛月影筷子頓住了,她看向沈清起的時候,眼中噙著憂傷:「初五就走嗎?初五接財神啊。」

  沈清起揚眉,目光溫柔的望著她:「那便初六再走。」

  辛月影蹙眉:「初六遛百病。」

  沈清起揚眉:「初七?」

  辛月影蔫了:「初七算是法定節假日結束的日子,倒也該開工了,可是可是……」

  沈清起又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可這次他沒挪開目光去望天色,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我也捨不得你。」他輕聲說。

  辛月影靜下了,一言不發。

  他抬抬手,摸摸她的腦袋,如果不是對面坐著瘸馬夏氏以及霍齊閆景山顏傾城一干不相干人等,他真想抱抱她,親親她。

  沈清起湊到她的耳畔,輕聲道:「明天咱們搬去閆景山那邊,不用花錢。」

  「錢還是得給的,不能白住人家的。」她垂著眼。

  沈清起很意外:「這是答應搬家了?」

  辛月影點頭,腦門的劉海跟著顫顫:「都依你。」

  沈清起展顏笑了笑,他的手溫柔的摩挲著她的鬢髮。

  見她垂著眼,低著頭,滿臉不捨的樣子。

  沈清起:「看著我。」

  辛月影抬眼,對視上了一雙堅定的目光。

  「你可信我?」他問。

  辛月影點頭。

  沈清起:「不會讓你等太久。」

  辛月影重重點頭。

  霍齊瞪他們一眼,有什麼話不能夜裡兩個人再敘麼,哼!在這黏黏膩膩的。

  他今天被告知不能跟隨沈清起去戰場了,心情很糟糕,不經意看向瘸馬和夏氏那邊,見瘸馬老淚縱橫。

  「晚晚,這是我和你過的第一個春節。」他吸吸鼻子,眨眨眼,抬眼看著蒼天:

  「我馬萬里上輩子一準是沒藥死過人,所以積大德了!

  我這老了老了,竟能得晚晚相伴左右,我他媽死也值了!」

  瘸馬激昂仰脖灌了一口酒。

  晚晚捂著臉,紅著眼:「你別瞎說,呸呸呸,快別說了,咱不說那個字,咱們以後只說『活』,咱們好好活,爭取多活幾年。」

  霍齊沒眼看了。

  不經意瞥向閆景山那邊,見他臉上戴著個簾子,吃東西時候從下面往簾子裡塞。

  但他吃得不多,反而是給顏傾城夾菜更多。

  顏傾城深吸一口氣,想打噴嚏,回過身去,急忙拿出帕子捂住嘴巴,發出一聲很輕促的聲響:

  「阿啾。」

  閆景山看向她,語調很溫和:「別憋著,說幾次了,這樣憋著打噴嚏對鼻子不好的。」

  顏傾城混不在意,拍拍閆景山:「快幫我找找還有白菜麼?」

  「少吃點菜,多吃肉吧。」閆景山給她夾塊羊肉,聽得顏傾城吸了吸鼻涕。

  閆景山:「冷了?讓你披著輕裘的。」

  他說著話站起身,走去屋子裡將顏傾城的輕裘拿出來,給她披在身上,坐回在她身畔。

  閆景山像是望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就臭美,讓你穿棉褲你非不聽,穿得這樣單薄,等你到了我這歲數,都是病。」

  顏傾城不耐煩的將自己碗裡的羊肉夾回到了閆景山的碗裡:

  「你別給我夾羊肉了,太羶!我要吃白菜,快給我找找。」

  閆景山無奈嘆氣,眼中溢著笑意,給她在鍋子裡找白菜:「將你懷中的湯婆子給我,我去再續些熱水。」

  顏傾城:「還溫著呢,先不用了。」

  閆景山:「冷了就遲了,給我。」

  霍齊索性站起來,也去了小孩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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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別出聲

  已是後半夜了,鞭炮聲響此起彼伏。

  皚皚白雪將大地銀妝素裹。

  閆景山與步行與顏傾城回青樓。

  他說是怕馬受了驚,可實則卻是想與顏傾城在雪中走走。

  遠處仍有鞭炮煙花聲響。

  這是閆景山與顏傾城度過的第一個除夕。

  閆景山面帶笑意的望著顏傾城。

  她歡快的踩著在雪山,冰天雪地裡,她像是個頑皮的孩子,臉上帶著輕快的笑容,和鮮嫩的生命力。

  有那麼一剎那,閆景山很慶幸自己臉上遮著簾子,所以他才能肆無忌憚的望著她凝眸淺笑。

  閆景山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猶豫,借著三分微醺,這才鼓起勇氣,以一種很稀疏平常的語氣開口:

  「明日你那姐妹一家要搬去我隔壁住了,你要不要同去?」

  顏傾城擺擺手:「我不去了,我若想找小月,便去木匠鋪子找她就好。」

  閆景山壓下眼中的失落,只溫和的笑著點頭。

  兩個人朝著青樓的方向行走,穿過一條長街時,閆景山的步伐漸漸放慢了。

  這長街的人格外的少,他的皂靴踩著紅色的紙屑,最終停駐了腳步。

  顏傾城回頭看著閆景山:「怎麼?」

  閆景山眸光犀利,霍然回首:「阿洪何在!」

  阿洪是閆景山的暗衛首領,一共十個人遠遠暗中保護著他們。

  可此刻,只有他的回音蕩在耳畔。

  閆景山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麼,再回過頭來時,赫然見得前面站著撒爾諸。

  撒爾諸的手中拿著一把鋼刀,鋼刀之上的鮮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撒爾諸抬起手中的鋼刀:

  「卑鄙無恥的中原人,我恨你們,你們受死吧!」

  撒爾諸的表情十分麻木,猶如被人抽空了魂魄。

  而這卻恰恰使得他在黑夜之中顯得是那麼的陰森恐怖。

  兩個人同時回頭,見得身後一個蒙面男人遠遠走來,嘰裡呱啦的說著聽不懂的大漠話。

  閆景山一把拽住顏傾城的胳膊,帶著她朝著巷子狂奔。

  他拽著顏傾城奔跑在巷子,腦海卻鎮靜的思忖,撒爾諸怎會逃出來?!他不是先前被幾個銅錘幫的人送回去了嗎?

  撒爾諸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恨中原人?

  不,沒有那麼簡單!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那另一個大漠人是誰?

  顏傾城:「我知道暗室在哪!我帶你去!」

  兩個人奔跑著,拐了個彎,卻發現前面的道路被密密麻麻的木料擋住。

  閆景山試圖將沉重的木料推落。

  身後的聲音卻越發的清晰了。

  「卑鄙無恥的中原人,你們跑不掉。」

  撒爾諸兩隻眼睛發直,直勾勾的朝著前面走,他聲音不大,也不激亢,幾乎像是遊魂一般,麻木的提著刀鋒往前走。

  閆景山心中一沉,眼前的木料密密麻麻堵了太多,他一把將顏傾城抱住將她托舉,試圖讓她踩著自己的肩膀翻閱過去。

  可木料碼放的太高了。

  「放我下來!」顏傾城擺動雙腳掙扎著,她也不肯走。

  撒爾諸再次開口:「卑鄙無恥的中原人,我來殺你們了。」

  這句話說完,撒爾諸甚至打了個哈欠。

  閆景山聽得聲音越來越近了,目光落在地上堆滿的竹筐之上。

  他伸手抄起一個竹筐就給顏傾城兜頭套住,摁下去了。

  「別出聲!」

  「景山!」顏傾城掙扎著,試圖說話,直至蹲在地上,對視上了閆景山的目光。

  那雙圓如荔枝般的眼,閃爍著明亮而澄澈的光。

  倉促的對望,顏傾城眼中的瞳仁驟然一震。

  「我去引開他!你別出聲!」閆景山的聲音很輕,從容不迫的望著她。

  近在咫尺的對望,她想說話,可卻突然啞然失聲了。

  閆景山回身,人尚未完全站起,眼前竄來一個人影,嬌叱一聲:「走你!」

  閆景山的臉簾被扯下去了。

  閆景山踉蹌兩步,稍稍站定,定睛觀瞧,見對面站著滿臉睏倦的撒爾諸,和一個身量挺矮的黑衣人。

  閆景山脫口而出:「辛娘子?!」

  辛娘子手裡扛著鋼刀,十分震驚。

  她花了一番心思喬裝易容,此刻就剩下兩隻眼睛露在外面了,這都被認出來了。

  他媽的一定是因為個頭兒。

  於是,她選擇不問,她只是扛著鋼刀深吸口氣,欲聊正事兒……

  「辛娘子,別裝了吧,你身量最好認的,就是你吧?」被閆景山搶了先機。

  他往後看看,見得遠處站著一個打著哈欠望天的黑衣男人,似乎是銅錘幫的小弟。

  閆景山沉聲道:「你們這是何意?」

  辛月影伸手將面罩撤下去,瞪著對方:「這是懲罰你,在我鋪子打架鬥毆的意思。」

  閆景山不想當著顏傾城提這件事,儘管他十分憤怒,可這件事是他有錯在先。

  閆景山只能壓下眼中的慍怒,回身去將顏傾城扶起。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臉上沒遮著簾子。

  「沒磕著吧?」閆景山彎身替顏傾城拂下身上的冰雪。

  顏傾城垂著臉探頭,仔細的望著閆景山。

  「怎麼不說話?傷著了?」閆景山抬眼望向顏傾城。

  顏傾城這才回過神來,她搖搖頭,神情有些恍惚。

  辛月影目不轉睛的望著漂亮姐姐,眼巴巴的問:「你是有什麼想說的嗎?啊?想問什麼嗎?啊?啊?」

  顏傾城帶著一抹打量的目光望著閆景山,只是有些恍惚的問他:「你……你鬍子呢?」

  閆景山這才想起來,扭頭要找辛月影要布簾子,卻聽得背後顏傾城用不大的聲音道:「這樣還挺好看的。」

  閆景山一怔。

  辛月影一擺手:「撤!」

  辛月影扛著鋼刀,帶人走了,邊走邊拍打撒爾諸的肩膀:

  「來,我給你說說戲,說實話,我看到你的表演之後我很失望。

  我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演員是什麼?演員講究身臨其境。

  誒,就是把你自己投入到角色當中去,你現在問題是你根本沒投入。

  不過也行,慢慢來吧,你這次立功了,我給你減刑,減五年,不錯吧?啊?」

  撒爾諸問她:「我一共判了幾年?」

  這個問題把辛月影問沉默了。

  閆景山與顏傾城這邊也都沉默著。

  直至阿洪帶著人趕來,阿洪與閆景山解釋著,是因沈清起把他們截住問話。

  閆景山聽後沒說什麼,因他此刻,已完全明白,辛月影的真正用意是希望他們相認。

  他看向顏傾城:「走吧,我先送你回青樓,我今夜回我宅子那邊去了。」

  他說完話,轉身往前走。

  顏傾城立在原地,望著閆景山的背影,用不大的聲音,悠悠的問:「大哥哥,你姓什麼?」

  閆景山愕然回頭望向顏傾城。

  一束煙花陡然在夜空怒放。

  震天動地的響聲。

  璀璨的煙花,照亮了顏傾城淚眼婆娑的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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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3:3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五章 打擾

  閆宅。

  廳堂內燭光朦朧,閆景山立在窗邊,經久不語。

  自顏傾城問出那聲話之後,閆景山便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用著一貫溫潤恬淡的語氣對她說,先去我那坐坐吧。

  於是兩個人來了閆宅。

  可已坐了許久,閆景山仍沒有說話的意思。

  顏傾城坐不住了,她站起來,走到閆景山的面前:「是你吧?就是你沒錯吧?大哥哥?是不是你?」

  你還記得我嗎?你記得虎妞嗎?你救過一個小女孩,在石獅子上,把我拽下去,把我塞進竹筐裡,你記得嗎?」

  她直至說完才意識到她每一個字都是發著抖的,直至最後,她的眼中盛著淚,可依然蓋不住眼中熱切的目光。

  她眸光灼灼的望著閆景山,滿懷期盼。

  閆景山回過頭來,深深地注視著她。

  她光鮮亮麗的臉,在他眼中甚至有些略顯稚嫩。

  一張風華正茂,傾國傾城的臉。

  他望得越認真,他的心就變得越冷靜。

  那雙以往望著他時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熱切。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大哥哥是誰?」他說完了話,細察著她的表情。

  顏傾城眼中的熱切褪下,流轉過失落的神情,像是被澆了冷水一般,那雙眼恢復了往日的淡然,她最終垂下了眼,語氣也淡淡的:「抱歉,我認錯了人。」

  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是一隻貓,用最鋒利的爪牙,尖銳的劃在了他的心口上。

  她轉身走了。

  閆景山劇烈的喘息著,他隔窗盯著她的背影,那雙冷冷的眼凝著最濃烈的火,在他的心頭恣意燃燒。

  他胸膛起起伏的,可他仍然期待著,期待著她回頭看一眼。

  只要她肯回頭看他一眼,他一定會對她全盤而出,一五一十說清楚。

  他把自己多年的苦楚,多年的深情,一字不落的告訴她。

  可她就那麼輕飄飄的離開了庭院,始終再沒回頭看過閆景山一眼。

  大哥哥在她心中或許重如泰山。

  可閆景山,輕如鴻毛。

  萬般苦楚,化為一個自嘲的笑。

  他仰頭笑了,抬手闔上了窗子。

  室內陡然傳來碎瓷炸開的聲響。

  後山。

  霍齊站在主屋的窗子外面冷言冷語:「二爺!過兩天您就去戰場了,您還是早點……」

  「你再出一聲,我立刻殺了你!」裡面傳來了沈清起冰冷的聲音。

  霍齊氣哼哼的回房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甜蜜的擁抱在溫暖的炕上,這是今夜他們最後一晚住在這裡了。

  沈清起抱著懷中的辛月影,驀然之間有些不捨離開這簡陋粗糙的房子。

  沈清起一度很想離開這。

  可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辛月影大概並不單單是心疼錢。

  這是他們相遇的地方。

  她就坐在這張炕上,給她遞出了一個熱乎乎的熱包子。

  那是一切的開端,一個溫暖的包子,將他重新拉回到了這人間煙火。

  沈清起將她抱著,在她的額頭落了一個吻,「等咱們搬走了,我找人看著這房子,以後你想回來了,咱們隨時都回來住。」

  「真的嗎!」

  「真的。」

  他說著話,扶著辛月影的腰肢,帶著她打了個轉兒,辛月影在下面,沈清起在上面。

  「小月!!!」

  外面陡然傳來了顏傾城的聲音。

  嚇得倆人一激靈。

  顏傾城拍窗子:「姐妹兒!睡了嗎!我找你有事!我遇著事兒了!我睡不著覺!姐妹兒!睡了嗎!」

  顏傾城在拍打著窗子催促。

  兩個人手忙腳亂的坐起來,像是被人捉姦當場。

  「啊啊!」辛月影倉皇的應了:「來了來了!」

  他們淩亂的抓衣裳往身上套,從床上嘰裡咕嚕的下去,辛月影踩了沈清起的鞋,沈清起摸黑錯抓了辛月影的腳。

  辛月影:「啊你抓我腳幹什麼!」

  「我鞋!我找鞋!」沈清起說。

  兩個人狼狽的穿好了衣裳,沈清起點了燈,放在炕桌上。

  辛月影去開窗,這才發現窗子被沈清起封得死死的,她回頭驚訝的看向沈清起。

  見沈清起目光游移至角落。

  辛月影從小廳出去,打開門栓,把顏傾城帶進來了。

  顏傾城進來挺不好意思的看向沈清起:「抱歉啊,打擾你們了。」

  「沒事。」沈清起心口不一的應了一聲,提著水壺出去給顏傾城蓄水。

  「上炕上炕。」辛月影見顏傾城凍得鼻子都紅了,把她往炕上讓。

  沈清起進屋,將續好的水放在炭爐上,垂眼加炭火。

  顏傾城和辛月影坐在炕上,她旁若無人,開門見山的說:「姐妹兒,這事兒你別跟別人說,我感覺我以前見過老閆,我小時候,三歲那年……」

  她講起來了。

  沈清起被晾在一邊,像空氣一樣不存在,他盯著水壺中的熱水逐漸冒出霧氣。

  他只是在想,去閆景山那邊住好像不行啊。

  封得住霍齊,封不住顏傾城。

  往後她倆聚到一起,只怕整天只剩下聊大閒了。

  霍齊可以隨便得罪,顏傾城不能得罪。

  稍有不慎,他會變成兩姐妹口中的狗男人。

  沈清起目光游移至牆下碼放整齊的樟木箱子。

  可東西都收拾好了。

  反悔也來不及了。

  「你這想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辛月影一拍桌子。

  沈清起做賊心虛看向她。

  辛月影目光壓根兒沒往沈清起這邊挪,只望著顏傾城:「他是不是大哥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不喜歡閆景山。」

  顏傾城表情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不喜歡閆景山。」

  辛月影:「你太熟悉他就在你身後了,如果有一天,當你回頭,發現他不在你身後了,你會很平靜麼?」

  顏傾城:「我……我不知道。」

  辛月影的目光忽然放軟了,她抬手,溫柔的撫摸著顏傾城美麗的面龐:

  「真好,這說明我的漂亮姐姐如今過得很好呢。

  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所以體會不到,當你歷盡千帆之後,感到孤苦無依時,驀然回首,失去一個永遠站在燈火闌珊處的人是什麼樣的苦楚。」

  顏傾城抓住了辛月影的手:「假如我和你不曾相識,我想像不到我如今會是什麼樣的境地。」

  一燈如豆,照著惺惺相惜的兩個女人。

  沈清起抽回麻木的目光。

  呵呵,女人的友誼真奇妙。

  男人在她們之間變得很渺小。

  沈清起坐在矮小的胡床上,放空著腦袋,盯著水壺,水終於燒開了,她們倆還沒有分析出個結果,他給兩個人倒水。

  倒好水,繼續坐回小胡床上。

  女人的話題很跳躍,她們好像想到哪裡就會聊到哪裡。

  從喜歡不喜歡閆景山這個問題一路跳躍到了閆景山的長相和家世,又突然轉向閆景山的父母,最後當得知閆景山的父母幾年前相繼過世了,辛月影由衷表示:

  「那還真挺好的,你以後沒有公婆煩惱了。」

  呵呵,那還真挺好的。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所以她是不是當初得知他全家死光了的時候,也是這麼暗自慶幸過。

  辛月影:「小叔子有嗎?小叔子糟心起來也夠不給人省心,你看沈老三,當初霍霍我一千一百兩出去,小王八蛋。」

  「那倒沒有,對了,我今天看見沈老三怎麼不跟你說話了?咋回事,姐妹兒?他又跟你犯渾了?」

  聊起來沈老三了。

  話題越來越偏。再這麼聊下去天亮了。

  沈清起把話往回拽:「顏姑娘,恕我多嘴,你若不喜歡閆景山,那夜,你與月月遇險時,為什麼喚他的名字?」

  兩個人同時朝著沈清起這邊看過來,默契的用著看一個外人的目光。

  顏傾城看向辛月影:「我喚他的名字了嗎?」

  辛月影:「喚了喚了,當時我喊小瘋子,你喊閆大人,就是齊玉舟那次。而且每次你害怕的時候,不是都會用閆大人恐嚇對方嗎?」

  顏傾城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顏傾城垂眼,沉聲道:「可他是個嫖客啊,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是在青樓啊,他是去嫖的啊。」

  沈清起希望早點說清楚,讓顏傾城早點離開,於是他言簡意賅的說:

  「他便是你口中那個大哥哥,他與家父,是於青城山相識,我想應也是在那救下的你。後來他回去找過你,得知你被兄嫂賣去青樓,他大概處於於心有愧,輾轉數個青樓,找了你很多年。

  之所以沒有相認,便是希望你對她的感情不要摻雜感恩之情。

  等我們住進隔壁,我找機會和閆景山好好聊聊。」

  他微妙的頓住,在想怎麼盡量委婉的讓顏傾城快點走人。

  辛月影完全沒想到沈清起挑明了。

  幹得漂亮。

  這話辛月影礙於謝阿生,她沒法說,小瘋子就不同了。

  屋子裡長久的寂靜,寂靜之後,傳來隱隱抽噎的聲音。

  顏傾城哭了。

  她伏在炕桌上,埋頭抽泣著:「他怎麼那麼傻啊!傻子!他真是個傻子!」

  辛月影挪到她旁邊:「別哭別哭,你這是幹什麼,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呢!」

  沈清起絕望的望著辛月影安撫著顏傾城,他移目看向窗外。

  呵呵,真好,天快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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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搬家

  顏傾城天亮才走。

  說是與辛月影約定下午在閆景山家再次見面。

  清晨,小石頭被沈雲起掛在了胸前。

  小石頭睡得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問他:「小叔叔,今天年初一啊,怎麼還送貨?」

  「嗯,王大娘讓我給李大嬸家送鹵肉,青樓的俏茉莉讓我送她去辛家莊。」

  辛月影走出來,冷眼看了一眼沈老三。

  沈老三瞪她一眼。

  沈清起也出來了,走進東廂收拾東西。

  沈老三再瞪一眼。

  辛月影冷聲對沈雲起道:「你把小石頭放下,今天你自己送貨去。」

  沈老三冷著臉把小石頭放下了。

  他去牽驢車,小石頭擔憂的追在後面:

  「那你記著啊!看見熟人要說『過年好,恭喜發財。』見到王大娘的時候要說,『王大娘,你家的鹵肉香味好遠都聞得見。』

  見到李大嬸記得問候她男人傷風可好了。

  還有還有,別忘了找青樓的俏茉莉要回上次給她帶胭脂的一錢銀子。

  還有還有,你別打架啊,別與人爭鋒,別與人鬥氣。」

  「嗯,知道了阿鴻,你快回去吧。」沈老三頭也不回的把驢車遷出院子。

  辛月影愣住了。

  小石頭還追在驢車後面:「還有還有,你別直接開口找俏茉莉要,那樣太生硬,會得罪人。

  人家只是忘了這茬,不是故意不給你。

  你只問她,胭脂用的還行嗎?我沒給你買錯了吧?這樣她便想起這檔事了。」

  「知道了,回去吧。」沈老三趕著驢車走了。

  辛月影走過去,拉住了小石頭的手,輕聲問他:「他喊你阿鴻?」

  小石頭望著沈老三離開的方向:「有時候他會這麼錯喊我,但我沒提醒過他,也沒問過他。」

  小石頭看向辛月影,目光哀傷:「阿鴻不在了,是吧?」

  「是啊,阿鴻是夏嬤嬤的兒子,也是沈老三童年最好的朋友。

  我想,大概他們小時候,阿鴻也經常這樣語重心長的囑咐過他吧。」

  小石頭沒有太驚訝,他只是經久的沉默,沉默過後,昂頭望著辛月影:「阿鴻,也是被狗皇帝殺的,是吧?」

  「是,阿鴻用他的死,換了老三的生。」

  小石頭垂著臉,輕聲問:「如果小叔叔知道了,還會搭理我麼。」

  「不清楚。」辛月影用另一隻手撓撓脖子,垂眼看著他:

  「就他那驢脾氣,沒人拿捏得準,你沒瞧見他都不搭理我跟他哥了嗎?他搭理你也不是什麼好事,指不定哪天給你惹禍。」

  好像也是。

  小石頭咯咯笑起來了。

  辛月影給他抱起來,夾著他去了東廂:「走!洗臉刷牙!幫我收拾東西!咱住新家去嘍!」

  「什麼什麼?新家?」

  「對啊!咱有新家嘍!」辛月影笑著說。

  由於後山還打算時不時的回來居住,所以帶走的東西並不多,全家加在一起也就三輛馬車的家當。

  其中一輛馬車上還綁著體型肥大的嚕嚕。

  下了山,瘸馬坐在車板上對夏氏說自己要回家拿東西,辛月影和小石頭便也跟著一起去。

  瘸馬把書卷和一些雜物往外搬,辛月影埋怨他:「你拿這些幹什麼呀?這都買新的就得了。」

  瘸馬:「這都是我使慣了的東西。」

  他回去收拾,磨磨蹭蹭的。

  直至有鄰居隔著籬笆院子望著瘸馬這邊,「喲?是老馬回來了嗎!好久沒見老馬了!誒?這幾位是誰?」

  瘸馬從屋子裡一瘸一拐的竄出來,激昂大吼:

  「這是我媳婦,那是我閨女和他兒子!我搬家啦!老劉!我閨女掙錢啦!姑爺和閨女非要接我去福滿城!我說不去不去的,姑爺跟閨女非讓我們去!」

  他抱著一些破破爛爛的雜物,兩隻眼睛突出激動的神采,他磨蹭了這麼長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他把貨物往車板上一撂,扭頭,再一次的對老劉介紹:「這是我媳婦!這我閨女,這我閨女的兒子!」

  指到小石頭的時候,小石頭挺直脊背,中氣十足的和對方打招呼:「大叔好!我爹先去福滿城收拾東西去了!」

  瘸馬嗓門極高:「對對!姑爺腿好了,我給治好的!」

  「哎喲老馬,我都不知道你娶妻了!你真有福了!老來福!好!真好!你這可真有福氣了!可真不錯啊!」鄰居老劉笑著與眾人寒暄。

  「都不知道老馬娶妻了,該隨禮錢的!」老劉掏銀袋子。

  「什麼錢不錢的!我閨女姑爺不差錢!我其實也想辦酒的。」瘸馬甜蜜一笑,回頭看向臉紅著的夏氏:「她非不讓,她臉皮兒薄。」

  夏氏紅著臉擰他背。

  對面的鄰居聞聲也出來了:「哎呀老馬!你真有福氣呀!你家姑爺也真好啊!這天底下,願意侍奉岳丈的姑爺可不多見呢!」

  「可不麼!」瘸馬很大聲音的回,一屁股坐在了車板上:「我走啦!哦,對了,村裡的鋪子我還開啊,過完年我回來!」

  他甚至忘記了,家裡的門板都沒鎖。

  辛月影下去給他將門栓鎖上。

  瘸馬遇見熟人就打招呼,逢人就說這事,嗓門極大。

  路過一口水井,辛月影看向那口井。

  或許那口井,便是原文之中,瘸馬下毒的井。

  她垂眼笑了笑,抬眼,望著藍藍的天,有些感慨的想,能來到這裡,真的是很好很好呢。

  福滿城。

  一座精緻的宅院裡。

  霍齊站在辛月影的旁邊,斜斜看著她:「這地方我看挺好,再沒地給你埋屍了。」

  辛月影垂著眼,足尖踢了踢青石板地磚:「這磚好像能撬,裡頭是土吧……」

  「在家埋屍你住著不瘆得慌是嗎?啊?辛老道,你想都別想!你要真信點什麼,那你就別壞了風水!

  好好的家,讓你弄成了亂葬崗!像話嗎?啊?」

  霍齊說完話,瞪她一眼,扭頭去忙碌了。

  正午,沈雲起送貨歸家。

  他站在空蕩蕩的院內,門窗都牢牢的鎖上了。

  他驟然意識到了什麼,朝著山下跑,跑到了半山腰的小房子前,謝阿生正在浣衣。

  「我家人呢!他們出什麼事了!」沈雲起激動的咆哮著。

  「什麼?你說什麼?」謝阿生側耳去聽。

  謝阿生的手下走出來,告訴沈老三:「他們搬走去福滿城了,我們等衣裳干了,晚上也搬過去。」

  他對方對視上沈老三迷茫的眼神,微微一愣,輕聲問:「是沒人告訴你嗎?」

  沈老三張著嘴,噴著白霧。

  兩隻眼中漸漸凝出絕望的神情。

  「啊——————」

  半山腰,傳來了沈雲起淒厲的嘶吼聲。

  辛月影立在簷下。

  沈清起站在庭院裡。

  辛月影:「我怎麼感覺好像忘了點什麼東西似的。」

  沈清起也疑惑:「我也感覺好像落了點什麼。」

  他回過神來,拿著手中的碗口粗的石榴樹,望著簷下的辛月影:「石榴樹栽哪裡?」

  「我看看嗷,我要在這小廳裡就能看到一整排的石榴樹。

  石榴樹三年花開,三年結果兒。

  當咱們坐在小廳裡的時候,一眼望過去,滿院火紅的石榴,瞧著紅紅火火的,多喜慶!

  而且,三年後咱們就能吃石榴啦!還可以拿石榴泡酒喝!」

  她退回到了小廳裡,一身鵝黃色的衣裳,外面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輕裘,脖子上掛著淺白色的羊絨暖手袖筒。

  她語笑嫣然的站在小廳裡,眼中凝著水光瀲灩的神采,說著對於他們未來的暢享:「還有那邊,那邊還要搭葡萄架!夏天可以乘涼。」

  辛月影說著,沈清起配合的幹著,沒有一絲不耐煩。

  他們樂在其中。

  不同於隔壁。

  閆家的廳內,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

  閆景山仍立在窗前,經久沉默。

  顏傾城坐在椅子上,稀疏平常的翹翹足尖的繡花鞋。

  媚眼如絲的眸子輕輕一揚,紅唇凝著一抹得意的笑,她睥睨著閆景山:

  「我要成親了,與那個長工。

  有空來吃我們喜酒啊老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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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4:0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七章 做夢吧你

  閆景山頭頂炸了個響雷。

  他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覺得他自己像個笑話。

  因她一句不留鬍子好看,他在今早,精心用刮鬍刀將臉上的一層鬍茬盡數刮掉,他摸著乾乾淨淨的下巴。

  他覺得自己太過於可笑了。

  閆景山極力讓自己保持著得體,他沒回身看她,只是用著平靜的聲音告訴她:

  「我見過那個長工,我提了你的名字,他用著驚恐的表情回頭,唯恐避你不及。」

  顏傾城的紅唇勾起,輕蔑的笑了:「無所謂,我有錢,他跟了我,我讓他幫我打理青樓,他答應了。

  我貪他身子,他貪我錢,我們各取所需。」

  閆景山渾身劇烈的顫抖,每聽得一個字,他的憤怒就向上湧一點。

  他猛地回身,兩隻眼睛幾乎淬出火光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顏傾城盛氣淩人的架勢:

  「我就看中他了。」

  她說完了話,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朝著門外走:「日子定下來以後我告訴你。乏了,我要回去補覺了呢。」

  閆景山兩步衝過去,錮住了顏傾城的手。

  憤怒在他的眼中洶湧的燃燒,他眯著眼望著顏傾城:

  「若我沒見過他也便罷了!我親眼見過他!我能篤定他根本不可能把你放在心上!

  你居然任由這種卑鄙小人給你掌管青樓,你在胡鬧什麼?」

  顏傾城得意的望著他:「那又怎麼樣,反正我錢多的一輩子都花不完。找個人,陪我一起花,給我解悶兒,我倆一起玩兒。又怎麼了呢?」

  「你太任性了!」他死死的攥著她的手,望著她那雙盛滿驕傲的眸子:

  「有多少公子王孫,達官顯貴為你朝思暮想,趨之若鶩?又有多少滿腹經綸年輕有為的才子為你神魂顛倒,茶飯不思?

  到頭來,你擇了一個看不上你的長工?

  我絕無輕蔑長工之意,可他但凡尚有半點血性,他得為了你去闖蕩一番事業出來!

  而不是恬不知恥的用你的錢,去打理你的青樓!

  你願意玩,去找他消遣,解悶,都無妨!

  你想嫁給他?

  這是你的終身大事!」

  顏傾城也嚴肅了下來,她凝視著閆景山的眸子,用著肯定的語氣:「他的眼睛很好看,我很喜歡。」

  閆景山在顫抖著,那目光燙人似的,讓人不敢對視,可顏傾城迎著他的目光,倨傲著下巴,帶著一抹挑釁望定他。

  望著望著,眼中的挑釁漸漸褪下了,她凝視著他的眼:

  「他的眼睛,特別乾淨,我看著他那雙乾淨的眼,我就覺得,這世上也乾淨了。」

  他看著她深情的目光,聽著她在說有多麼的愛另一個男人。

  那還是個不愛她,貪她錢的男人。

  他終於再難以遏制沖上頭頂的憤怒。

  他發狂了,一把鬆開了顏傾城的手,轉身將八仙桌掀翻了。

  顏傾城白他一眼,見慣不怪了。

  碎瓷摔裂,叮噹亂響,滿地狼藉,他憤怒的望向她:

  「若我沒見過他,也便罷了!我見過他!

  我閱人無數!我一望方知,他有多不在乎你!

  這次我斷不能容你胡作非為!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你哪也別想去了!你就在這好生待著吧!

  你恨我也就恨了,我養著你,不容你願不願!」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最終摔門而去,院外傳來他的咆哮聲:

  「好生看管住她!」

  「是!」

  門板上了鎖,顏傾城得意的笑。

  她悠閒的踢走腳邊擋路的碎瓷,望望小廳,又走到了裡屋,撥開紗帳去看。

  對面是一張床榻,左邊是個博古架,架上堆滿書卷,在她身畔是個書桌。

  她像個女主人似的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這略有些簡陋樸素的陳設,又悠哉哉的推開了窗櫺。

  顏傾城上半身半搭在窗台。

  酥軟的身段兒,玉軟花柔。

  陽光灑在她完美無瑕的臉上,她朝著外面看呆了的小廝吹了個哨子。

  百靈鳥兒一樣的哨聲。

  小廝猶如被閃電擊中,一動不動的,骨頭都酥了。

  她笑著說:「你把隔壁的辛娘子找來。」

  「哦哦哦,好的,什麼來著?祥子?」小廝恍惚的望著顏傾城迷人的臉,戀戀不捨的走三步一回頭的望著她:「祥子是吧?」

  祥子來了,站在窗外探頭往裡瞅:

  「什麼意思?姓閆的給你關小黑屋了?

  嘿?這孫子,看不出來文質彬彬的,還他媽敢玩小黑屋?

  等我,我去銅錘幫搖人去!」

  顏傾城得意的笑:「姐妹兒,不用,你只幫我把消息散出去,便說我顏傾城,被閆景山養了。」

  辛月影眼中流轉過短暫的吃驚,靜了一陣,便嚴肅的看著她:

  「你可要想好了,這話若是傳出去了,滿城風雨,人言可畏。你名聲可就沒有了,再者,你會斷了你自己所有的退路。」

  顏傾城倨傲著下巴,得意的笑:「我斷的,是他閆景山的退路。」

  辛月影仍然怕她衝動:「你確定你喜歡他麼?」

  顏傾城斂住臉上的笑意,凝目望著辛月影:

  「我只確定,在我驀然回首的時候,我不能看不到閆景山。」

  大年初六的深夜,閆景山露面了。

  他憤怒的踹開了閆家通往沈家的門板,長驅直入朝著辛月影和沈清起的房間奔去。

  他拍門怒吼:「出來!祥子你給我出來!!!」

  裡面傳來了嘰裡咕嚕的下地聲響。

  辛月影驚慌的問:「啊!你又抓我腳幹什麼!」

  沈清起:「我還是找鞋!你又踩我鞋了!」

  狼狽的淩亂聲響。

  經久之後,門板打開,辛月影披散著頭髮,很不悅的看著閆景山:「什麼事?!大半夜的!」

  閆景山憤怒的瞪著辛月影:「滿城盡知顏傾城被我養了!這是誰傳出去的風言風語?!是誰!」

  辛月影叉腰,中氣十足:「我怎麼知道!我這裡來來往往那麼多銅錘幫的小弟,我哪知道是誰說的。」

  她囂張的自上而下的打量著閆景山:「說不定還是你那邊的人自己說出去的。」

  閆景山瞪向她身後的沈清起:「是你夫人說出去的!這絕錯不了!我問過小廝,她只見過你夫人!」

  沈清起不耐煩的看著閆景山:「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能不能回家?我明日就要啟程了。」

  辛月影:「你把人家關小黑屋,你還有理了?

  再者,你活該呀你!

  你鼻孔下面那個一張一合的東西是什麼呀?

  啊?是嘴嗎?

  來,張嘴我看看裡面有舌頭嗎?

  舌頭要是沒什麼用處,你就割了它!自己嚼著下酒喝算了!

  因為放在你嘴裡也是浪費!

  誰讓你沒長嘴不跟她好好解釋的!呸!」

  閆景山氣得踉蹌兩步,瞪圓了眼睛望著沈清起:「你管不管?你管不管?你的夫綱到哪裡去了?

  沈家倒反天罡了!

  別忘了你沈清起才該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直接扭頭回屋了。

  辛月影:「怎麼,不服氣是嗎?你就是活該!人家當你嫖客呀,閆大人!人家能正眼瞧你才怪了!你還敢腆著臉來找我問責了?

  你以為你不說就是為她好?恰恰相反,你害了她!

  閆景山,你想過一種假設麼?

  如果我沒幫她贖身。

  如果有一天,她為了那個不愛她的長工,請求你幫她贖身。

  如果你沒親眼看到過那個長工有多唯恐避她不及。

  如果你答應了,然後你奪走了她的貞潔,由著她去奔赴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你可曾想過她未來面對的是什麼局面麼?

  你設想過,她有可能會自尋短見,葬身火海麼?」

  奪走貞潔兜頭砸在閆景山的腦袋上,他難以置信:「她居然連這種話都跟你說是嗎?她居然跟你講這種事?」

  但他又很快地愣住了,是因那句自尋短見,葬身火海。

  短短八個字,令他震撼,令他感到脊背生寒。

  他以為,她歷盡千帆,死心了,玩兒夠了,終會回來找他的。

  但他沒想過,她會尋短見,她會葬身火海。

  辛月影不耐煩的看著悶葫蘆似的閆景山:

  「你別以為你不說就是對她好,兩個人在一起的首要前提的就是真誠。之後是要好好的溝通。

  你要真誠沒真誠,要溝通沒溝通,還幻想著人家能純粹的愛上嫖客閆景山?

  可能麼?做夢吧你!

  再深更半夜亂拍門我放霍齊來叉你!

  滾蛋!」

  「嘭」地一聲,門板關上了。

  閆景山悲憤交加。

  他說不過辛娘子,打不過沈清起。

  他感到很窩囊,攥著拳,氣憤的轉身離開。

  忽有歌聲,自窗櫺裡飄來。

  辛月影悠然的哼唱著:

  「她像個天仙她太美了,我那麼平凡我開不了口。心裡面曉得追她的結果,幸運的不是我。我沒那種命呀她沒道理愛上我,英雄和美人那是一國的……時間越來越少了,越來越老了,我剩下一個夢。她走過來說其實我錯了,她愛我。」

  閆景山定定的立在庭院裡,直至歌聲止住。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移目看向了左邊牆的小門。

  閆景山推開小門,平靜的回去了。

  家裡的窗子,透出淡淡的燈火。

  他讓小廝開了門鎖。

  閆景山推門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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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4:2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沒認錯

  閆景山一襲白袍,步入室內。

  顏傾城坐在案前,紫色的寢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赤著雪白的雙足,踩在燒著地龍的石磚上。

  她右腳戴著一條赤金的細鏈。

  這是閆景山送給她的。

  他還記著,這是他送她的第一個禮物。

  她青蔥似的手把玩著一支毛筆,筆桿遊走在她的鬢邊,她揚眉望定他,眼中沒有慍怒:

  「打算困我到何時呢?閆大人?」

  閆景山一言不發的走過來,彎身拾起她落在床下的繡花鞋,他提著鞋子,蹲在顏傾城的面前,將她的鞋子穿好。

  他沒有站起身來,頹然跌坐。

  她傾身,用筆桿挑起了他的下巴,借著燈火,她垂眼打量著閆景山光潔的下巴。

  她捏著他的下巴,筆桿打了個轉兒,她在他的上唇上畫了兩道鬍子。

  她咯咯的笑著。

  他就那麼呆愣愣的坐著不動,也沒有側過臉去閃躲。

  像是入定的老僧。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顏傾城拿出帕子,蘸了茶水,替他將唇上的墨汁擦乾淨。

  她捏著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垂眼欣賞著:

  「有鬍子好看,沒鬍子也好看。」

  「用不了幾年,也該長白鬍子了。」他有些抽離的望著房間一隅,側了側臉,聲音低沉:

  「或許你已猜到了。」

  顏傾城不置可否的望著她。

  她兩隻腳踏在了椅子面上,兩手抱著蜷起的雙腿,隨性而慵懶的坐相。

  「如果我再年輕十歲,我可以毫無負擔的告訴你真相。」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顏傾城的臉上。

  闌珊的燈下,他望著她這張鮮嫩的面容。

  「如果你沒有這張傾國傾城的臉,我也可以毫無負擔的告訴你真相。

  你太美了,所以你的選擇太多了。

  但你偏偏選了一個不曾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我想不通,你圖他什麼呢?」

  他痛心疾首的搖頭,弄不懂眼前頑皮的小女孩到底在胡鬧什麼。

  他緩緩站起身來,沒有選擇居高臨下與她說教。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苦口婆心了。

  他鐵了心,不肯任由她胡鬧。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她的身畔,目不斜視的望著她背後的窗櫺:

  「如今人盡皆知我把你佔了。

  你的名聲毀了,風言風語是刀子,會剮了你。

  那個長工,若他心中有你,尚且還會聽你解釋。

  可他心中無你,自不信你隻言片語。

  這無疑是一頂綠帽子,你若跟他過了,哭的日子在後面。」

  他沉默了良久,閉了閉眼,似妥協了什麼,長嘆一聲:

  「你沒認錯,我是大哥哥。

  虎妞,我是青城的大哥哥。

  其實大哥哥沒過幾天就回去找你了。

  終是遲了,聽說你已被兄嫂賣到青樓。

  我很內疚。

  後來我找了你十年。」

  他恍惚著,他從沒想過,會以這樣心灰意冷的方式與她相認:

  「買走你的鴇母是遼東人,叫李素娥。

  我順著這唯一的線索一路找,在你十三歲那年,我在青樓找到了你。

  你大概忘了咱們重逢的場景了吧。

  哦,不,於你,是初遇,你自然不會記著。

  那天,也是這樣的隆冬,青樓院裡的臘梅火似的紅。

  我坐在院中溫酒,凝目望著你抱著琵琶走過來。

  我看到你臉上堆著厚厚的脂粉,頭上簪著花紅柳綠的鮮花,你坐在那彈琵琶。

  我開門見山的問你願意跟我走麼。

  你拒絕了。

  我那句,虎妞,你可還記得青城的大哥哥麼。在我心裡百轉千回,終沒問出口。

  我怕你怪我,怨我,更不肯與我走了。

  畢竟是我親手把你交還到那對人渣手中。

  我去找過李素娥,她要二十萬兩贖你。

  彼時我芝麻小官,囊中羞澀。

  這事只能暫且擱下,後來我攢夠了錢,每每問你,你都不情願……」

  他垂眼一笑,自嘲般的笑意:「其實我每年都是問你的,每年你都有不同的理由拒絕我。

  前年的理由是你自由慣了。

  去年的理由是你遇到了一個男人,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我們不歡而散。

  今年的理由,是沒有理由,你只是說,若找你那姐妹去玩,從青樓到木匠鋪更近。

  虎妞啊。

  如果你不愛閆景山,那麼大哥哥在你心裡或許還有些份量吧。

  你的名聲沒有了,大哥哥不能由著你出去胡鬧了,大哥哥不能讓那些風言風語傷你。」

  藏在心裡很多年的話終於說出來了,他卻沒有如釋重負。

  他愣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當初沒有好好保護到你,對不住。

  如今也沒有好好保護到你,對不住。

  是大哥哥沒用,對不住你。」

  閆景山探出的手頓了頓,才慎重的,輕輕拍了拍顏傾城的肩膀:

  「往後,你跟我過吧,委屈你了。」

  話說完了,他轉身朝著門外走,忽而頓住,沒有回望她:

  「當然,若有朝一日,你覓得良人,倘若他待你真心,你隨時可以離開我。

  會有那麼一個人的。只要他用情至深,他絕不會介意你是否出身風塵,是否完璧之身。

  他只會對於你淪落風塵,遇人不淑而心疼。

  他只會懊惱,沒有早一點認識你。」

  話說完了,他邁步欲走。

  「要是我找了個歲數比你大的,你放不放我?」顏傾城聲音輕快而俏皮。

  閆景山:「不行!活不了幾年了,你找他作甚?」

  「落魄才子鬱鬱不得志的那種行不行?」顏傾城語調輕揚著。

  閆景山:「不行!鬱鬱不得志必有其因,或恃才傲物,或自命不凡憤世嫉俗,這種人會搓磨你。」

  顏傾城:「那我找個什麼樣的?」

  「王公子弟多紈絝,深宅大院似海深,商人重利輕別離。

  讀書明理,最好是讀書人,最好與你年齡相仿。最好是寒門子弟,家世簡單,不需要官階多大,也不用有錢,哪怕是個窮秀才,若人品好,待你真心,我自會提拔與他。」

  顏傾城:「所以長工不行?」

  「長工不行!不准!」他驀然回首,卻見她揚眉望著他,晶亮的眸中似有淚光閃動著。

  他的心頓時軟下了。

  連大聲苛責都不再忍心。

  他語重心長:「我已把你交給過人渣的手中鑄成大錯,這次再不能了。」

  顏傾城咽下了酸澀,擠出笑意來:「我不認識這樣的人,又讀書識字,還要家世簡單……」

  她眸光流轉,噗嗤笑了:「不如我去問問沈老三願不願娶我?若他考上了個秀才,倒是符合你這些要求的。如此一來,我正好和我最好的姐妹做了妯娌。親上加親了呢。」

  「胡鬧!嫁他幹什麼?嫁去跟他一起啃粽子去嗎?

  且不說他小你多少,他就算與你同庚,或比你年長,就那桀驁不馴的諢性子,遲早給你尥蹶子!」

  顏傾城捂著肚子笑的前仰後合的。

  閆景山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捉弄了。

  顏傾城忽而止住了笑容,抬抬手:「我聽你的話,抱我去床榻,我睏了。」

  閆景山攥了攥拳,躊躇著,他避開了她的目光:「兩步路而已。」

  「累了!」她嬌滴滴的聲音:「才說要待我好的,這都不依我麼?」

  他終於走過去,彎身,將她橫身抱起。

  柔若無骨的手臂環過他的脖頸。

  她極富媚態。

  他朝著床榻走去。

  「先別放我下去。」她放翁而慵懶的說。

  她閉上眼,耳畔在他的鬢邊蹭了蹭。

  他們從未有過這樣的肌膚之親。

  「告訴你一個秘密。」朱唇輕啟,她聲音微弱:「我貪圖那長工和你長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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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良人

  閆景山站定,不動如山。

  他思緒紛亂,懷裡的顏傾城香氣襲人。

  她的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塊輕紗帕子。

  夾著帕子掃過他的鼻尖。

  他竭力壓下自己的妄念:「你不必哄我,更不必因我救你,你便以身相許。」

  「嘁。」地一聲,顏傾城白了他一眼,卻半點生氣都沒有。

  軟軟的指尖輕挑的滑過他的唇:

  「你這嘴啊,總是說不中聽的話。」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她幾乎像個攝人心魄的妖精。

  她光明正大的矯揉造作:

  「今夜,不說大哥哥,只說閆景山。」

  燈影搖晃,她魅豔畢現,帕子掃動著閆景山的鼻尖,她語調輕揚,倨傲的昂著下巴:

  「閆景山一直是我硬朗朗的靠山,是我雄赳赳的底氣。

  誰開罪了我,我便用這三個字,壓死那群登徒子。」

  她臉上輕挑的笑意凝住了,微微蹙眉,凝目望著閆景山:

  「我無法想像,如果有一天,我回身去看時,這座大山不見了。

  我想,那時,我必定山崩地裂。

  我也許會發瘋,發狂,甚至去屠了天下的狗男女呢。」

  她緊了緊閆景山的脖頸,忽而笑了,笑裡藏刀:

  「我過得不好,誰也別想好過。」

  顏傾城:「所以,我不能允許你不在,我更難以設想你娶別的女人,哪怕是妾,都不行。

  你只得是我顏傾城的。」

  閆景山眼中凝著一抹錯愕,他就這樣抱著她,眼前的輕紗一度遮住他的眼,他的世界變得朦朧了,輕粉色的朦朧。

  光怪陸離的景象。

  「你此話當真?」他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她。

  她狡猾的一笑,忽而不接茬兒了,他把她寵壞了,她在閆景山的面前永遠趾高氣昂的,縱連此刻,她也不肯放下身段兒。

  他定定的說:「若你此話當真,我許你十里紅妝,讓你風光大嫁我閆景山!」

  「我不在意那些虛的。那都是風光給外人瞧的,我又不認識他們,憑什麼花錢給他們瞧?

  供他們茶餘飯後竊竊議論,憑什麼呢?

  我顏傾城無親無故,只有一個姐妹,她不介意我風光與否,她只介意我是否過得順遂。

  她不曾有過一場風光無限的婚禮,瞧我十里紅妝聲勢浩大的嫁了,她做何感受?

  她相公愛她疼她,也定要心裡難過感到虧欠了。」

  閆景山此刻只有一個想法,她居然認真的,在回答他關於他們的婚事。

  他想說什麼,可她用軟到極致的手,流轉著他的鼻尖,流轉過他的唇,流轉過他的頸。

  這隻手,打亂了他所有的理智。

  顏傾城在他的耳廓,輕聲細語:

  「閆景山,我今夜就要你。」

  話音未落,她揚起一抹笑意,得意洋洋的在他的耳廓吹了一下。

  短促的氣息,卻驟然吹亂了閆景山所有紛雜的念頭。

  輕促的氣息,也點燃了一把炙熱的火。

  他血肉之軀,怎敵這萬種風情。

  他的慾望,盡數被她勾出。

  他移目看向她,帶著一抹罕見的威儀。

  以往文質彬彬的人,一反常態的流轉過一抹肅殺:

  「是我要你!」

  慾望戰勝了理智,閆景山話音未落,迎著她的唇吻了上去。

  他們交織著,纏在一起。

  柔軟的玉璧,修長的腿,如青藤繞樹。

  衣衫墜落在地上,他們也雙雙墜落在床榻。

  瘋狂跳動的心臟,在心底沉澱多年的情愫,一路摧枯拉朽的化為洶湧澎湃的江濤,閆景山瘋了似的欺身而上。

  卻不合時宜的靜下,他喘著粗氣,壓著她的腕子,他竭力遏制著什麼,他找她再次確認:

  「你確定你玩夠了麼?你確定你肯收心了麼?你確定你肯跟我過麼?」

  她躺在榻上,精雕細琢的臉,丹唇的胭脂暈花了一些,更顯得她迷離而誘人。

  她仍然昂著頭,盛氣淩人的目光。

  明明在身下的是她,卻像是她在駕馭著閆景山一般。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往下,輕挑起他的下巴,水漣漣的鳳眸凝著風情萬種的媚態:

  「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收我心了,否則我定是要去玩兒的。」

  「你敢!」他發狂似的,殺氣騰騰地將她的衣衫剝落。

  彷彿天地都在劇烈的震蕩開來。

  他眼中彷彿迸著熊熊的火,彷彿要把這世上的一切化為烏有。

  從起初的因愧疚而多加照拂,直至悄然動了情,後來,他望而卻步了。

  他總是反反復復的輾轉想著,他與她般配麼。

  想著想著,半生已過,他的時代也要過去了,可她還韶華正盛。

  花越是嬌豔欲滴,他越是不忍折枝。

  可這一刻終於肯拋下了這些紛亂的念頭。

  他如釋重負。

  他此刻只想做一隻蜉蝣。

  朝生暮死的蜉蝣。

  驚濤駭浪般的纏綿。

  激烈的吻。

  他血脈噴張。

  綿延不絕的震顫,他連神魂也在震蕩。

  他悶哼著,死咬著牙,猩紅著眼。

  他壓抑了太久,太多年。

  「喊出來!」她抵著疼痛,目不轉睛的望著他,用命令的口吻:

  「把你這些年的苦楚,都喊出來!」

  「啊!」他淒厲的大喝,震耳欲聾的聲音。

  她臉明明是笑著的,卻有熱淚自眼尾滾落鬢邊。

  讀書人最重女人的貞潔。

  他們制定了森嚴的禮教,無所不用其極,甚至裹女人的腳,那條布,也裹住了她們背後無形的翅膀。

  那布將女人裹了一生,從嬌豔的花,裹到枯萎凋零,他們還恥笑它又臭又長。

  可他偏生不在意她的貞潔。

  他把她去找別的男人,輕飄飄的說成去玩兒。

  他不介意她飛往更高的地方。

  他只等她倦鳥歸林,浮雲歸山。

  可斗轉星移,歲月如梭,時光,甚至可移山海。

  漫長的人生啊,誰能拿的準,當她想回頭時,他就一定會在呢。

  不管了,她只想珍惜眼前人。

  她咬住了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嬌喘,每一個字都是顫抖著:

  「景山,傾城漂泊半生,原來良人,一直伴我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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