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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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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7:4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章 忍住

  辛月影出去先嚇一跳,見孟如心的臉腫得異常離譜。

  孟如心的嘴巴又尖又腫像雷震子,腦門又大又圓像壽星老,鼻頭比從前大了兩倍。

  五官扭曲,畫風驚奇。

  霍齊和沈老三正在周圍拿著燒了火的乾柴驅馬蜂。

  馬蜂遇明火,飛散了不少。

  孟如心頭頂繚繞著兩隻馬蜂,精神恍惚,人也踉蹌,她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指著辛月影,吐字不清:

  「姓辛的,這小子都是你教的,你也配教孩子?你這樣的壞種,教出來的只會是個禍害人間的小壞種,哈哈哈哈哈,你心眼多,人又壞,你這樣的人品,也學人家教孩子啊?哈哈哈哈……」

  她崩潰了,仰頭大笑,虛弱至極,彷彿下一刻就要毒發身亡了。

  【她心眼多,人又壞,她父母都不要她了,咱別跟她玩。】

  這是辛月影小時候聽得那些小孩說她最多的一句話。

  有光明正大在她面前說的,也有竊竊私語在她背後議論的。

  這話將辛月影激怒了,她陡然歇斯底里:「我怎麼不配了?我怎麼壞了?你他媽的才是壞種!呀!!!我他媽跟你拼了!」

  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望著母親歇斯底里的樣子,她又毫無預兆的陡然靜下,她回頭看向小石頭,突然目光變得平和:

  「別害怕,你別害怕!我罵人不對,你別學我。」

  小石頭張著嘴巴看呆了。

  辛月影扭身去灶房抄菜刀了:「孟如心!老娘今天碎了你!!!」

  她拿著菜刀路過小石頭的時候,還不忘望著他平和的笑:「別學我,我這不對,別怕,你別害怕。」

  小石頭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辛月影話音未落朝著孟如心歇斯底里的衝過去了。

  辛月影手舞菜刀,被瘸馬攔腰抱住了:「忍住!她被馬蜂蜇成這德行,她馬上就死!

  何必落個被你砍死的結果,到時候要被孟校尉追責呀!

  忍住閨女!她馬上就完!」

  「我不管!我非得弄死她!她說我個矮說我都忍了!可她說我心眼多,說我不配教孩子!她罵我兒子是小壞種!!!」

  她失去理智了,孟如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碰到辛月影的痛點,她破口大罵:「我不配教孩子?她說我不配!呀!!!我跟你拼啦!」

  一支躲過火把的馬蜂不慎撞在她的菜刀上,被一分為二了。

  辛月影激亢咒罵:「要不是我一直把你鎖死,你能出去給我惹多少禍?你罵宋姨毒婦?

  她養你那麼多年,是打你了沒錯!可她是針對你嗎?她脾氣上來連她自己孩子都打!

  你不喜歡她完全可以,你恨她也可以!你他媽有本事你就自己掙錢出去單過去啊!

  你他媽的吃著她做的飯,還變著法的罵她,跟外人敗壞她!你要臉?你不壞種?

  我壞種?我再壞種,我也沒有因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男人背叛大夥!你他媽為了個閆霽安你偷鑰匙救他?

  你要臉嗎?!啊?臭娘們!今天欺負到我兒子頭上了!老娘非要廢了你!」

  她揮舞手裡的菜刀:「撒開我!你撒開我!」

  她叫岔了音了。

  瘸馬不放手,不厭其煩的又一遍重復:「堅持一下!再忍一忍!她被馬蜂蜇了呀,馬上就毒發身亡!別最後落個你把孟校尉的女兒殺了呀!」

  閆景山從譽王那邊回來,拎著兩份當地的特產給沈家送過來。

  一進院,看見辛月影揮舞著菜刀又要殺人。

  閆景山瞪她一眼,心說這女人為什麼整天除了持刀行凶就是潑婦罵街。

  閆景山看著晃晃悠悠的孟如心,沒認出來那胖臉女人是誰。

  閆景山擠過去,本想把顏傾城帶回家,聽得瘸馬說,別最後落個你把孟校尉的女兒殺了。

  他這才意識到那個腫脹的女人是孟如心。

  「嘭」地一聲,腫脹的孟如心倒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辛月影喘籲籲的瞪著腫脹版的孟如心。

  院子裡靜了一陣。

  「嗚呼!」眾人爆發出了歡呼聲。

  顏傾城:「艾瑪,她可算咽氣兒了,今兒必須慶祝。」

  宋姨乖張大笑:「行!今天咱們吃餃子!炮仗還有嗎?最好放放,去去晦氣!」

  夏氏拍手:「喬遷那日買了不少!還有呢!我這就去找!好!真好!往後可算省心了!」

  閆景山沉聲道:「你們在胡鬧啊!」他走過去,沉聲道:

  「孟校尉在前線打仗,若得知他女兒死了,萬一影響了前方,這豈不是釀成大禍?你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吃餃子也膩,不如我再炒倆菜?」夏氏問宋氏。

  宋氏說:「行啊,多炒幾盤。」

  瘸馬:「那我去打壺酒。」

  沈老三:「娘,我粽子吃完了。」

  霍齊:「辛老道!走!跟我後山挖坑!」

  沒人搭理閆景山。

  閆景山沉聲道:「快救她呀!孟校尉若知此事,只怕回來要與你們離心了!」

  顏傾城揣著胳膊走過來了,臉色很難看:「怎麼的?你反應這麼大?我瞅著好像不對勁,你別是心疼這沒了門牙的小蹄子了吧?」

  閆景山頭頂又炸了一個響雷。

  顏傾城用鞋子踢了踢地上的孟如心,眸光泛著冷:

  「別瞧她沒門牙,可這女人從前勾搭過小月家的老頭。」

  瘸馬哈哈大笑:「別忘了,還有關外山手下那個小捕快,也曾經當眾為她發聲!」

  宋氏淬口唾沫:「小蹄子帶著閆霽安逃跑的,八成是又惦記勾搭閆霽安!」

  顏傾城就那麼目不轉睛的望著閆景山:「聽著妹?她逮誰勾搭誰,別再是,在我不知道何時,她又對你下手了吧?」

  顏傾城的鳳眸徹底冷了,唇角噙著笑:「老閆,你跟我說實話,沒事,我不生氣。」

  閆景山擺手:「沒有,絕對沒有,你看,我才帶著撒爾諸見過譽王回來呀!

  誤會了,你們都誤會了,我是認為,如此輕縱了她,豈不是便宜了她嗎?

  你們想想看,無論怎麼樣,孟校尉回來總是會傷心的,萬一因得此女,與你們離心離德,那豈不是可惜!

  依我看,倒不如,讓孟校尉徹底對這女兒死心。

  不如將她和閆霽安放在一個院裡,他倆朝夕相對,必定日久生情,倘若做出一些敗壞門風的苟且之事。

  到那時候,孟校尉自然勃然大怒,以閆霽安的為人,加之孟校尉看不上我閆家多年,自會將她徹底逐出門戶,那時候,你們如何暗中做了她,這不都順理成章了嗎?」

  宋氏眼睛一轉:「別說,似乎還真可以,因為我家那口子臨走前是囑咐了我,讓我別跟她一般見識,嘴上是這麼說,心裡還不是怕我刁難了她。」

  辛月影眯眼:「殺人誅心,也不錯,孟校尉把孟如心清理門戶,會不會還要摘個字兒走啥的?

  孟校尉本名朱川洛,她叫朱如心。

  到時候她會不會就叫朱如了?不是老罵我矮子麼?她叫侏儒了。誒?可以!這個法子不錯。」

  辛月影看向瘸馬:「治她。還有裡面那個閆霽安,一起治了。一個沒了右邊門牙,另一個沒了左邊門牙,剛好互補。她不是一直罵咱們壞麼,那就讓她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壞吧。」

  瘸馬:「這還有人樣嗎?我怎麼治啊!都毒成這樣了!」

  辛月影說。

  閆景山嫌棄的瞥了一眼辛月影,沒留神,被顏傾城瞅了個正著。

  「你那眼神兒啥意思?你飛噠誰呢?」顏傾城皺眉問他。

  閆景山:「不是不是,我是有事找他們說,辛娘子!小石頭,請借一步說話,閆某有要找你們相商。」

  他生硬的轉了話,邁步朝著小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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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7:5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一章 跟你去

  閆景山率先進了小廳,滿臉堆歡的將禮物放在了桌上:「這是閆某一點心意。」

  沒有人看他的一點心意,顏傾城蹙眉:「啥事兒啊,神神秘秘的,老閆,我瞅你不對勁,你別是真跟孟如心有點啥事……」

  「我要帶小石頭去皇宮。」閆景山馬上步入正題。

  「啥?!」辛月影顏傾城連同小石頭都驚了。

  閆景山:「如今譽王已對我和撒爾諸深信不疑,我將朝中與其合謀之人瞭如指掌。

  譽王告訴我,太子已經不在人世。譽王之所以沒有動手,是因為此刻大漠還不夠亂。他勝算不多。

  我需要將小石頭帶去見皇帝,一旦皇帝將小石頭認祖歸宗封為太子,便是我與二郎動手之日。」

  室內靜下了,閆景山與顏傾城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只是垂著眼望著小石頭。

  「你想去嗎?」

  小石頭問她:「我若不去,咱們一輩子都是逃犯,難不成要東躲西藏一生嗎?」

  辛月影:「這你倒不用擔心,你若不想去,姑父一定有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便是生靈塗炭!」閆景山沉聲道:「你可知,舉義猶如瘟疫,會迅速蔓延至整個中原。到那時候,百姓揭竿而起,天下震蕩,那便是將百姓深陷於水深火熱之地。」

  辛月影一揮手:「你甭跟我說那個生靈塗炭不塗炭的,塗炭也不是我跟小石頭造成的,那是狗皇帝昏庸,老百姓但凡過得好,誰會冒殺頭的風險造什麼反啊?」

  她瞪閆景山一眼,看向小石頭:「瞧見沒,你姑父有兩手準備。嘿,我就知道我家二郎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你!」閆景山七竅生煙。

  「幹什麼?」辛月影瞪向閆景山。

  閆景山:「你胡鬧啊你這是!」

  「怎麼是我胡鬧?別的我不說了,只說賦稅如今漲了多少?

  苛捐雜稅巧立個名目就讓商戶掏錢,不掏不讓開店!要不是我在這稱霸一方,涉獵黑白兩道我通吃,我得白掏出去多少錢?

  楊氏木匠鋪的老楊你認識嗎?他上個月才被刮了六兩銀子走,本是八兩銀子,報的我名號,才給便宜了二兩!

  知道以什麼明目嗎?說是大漠人燒殺搶掠,燒了不少田地,田地顆粒無收,這是賑災難民的錢,可福滿城如今來了多少討飯的乞丐?

  一個商戶八兩啊!這不是個小數目!錢呢?錢去哪了?他媽的狗皇帝把精忠報國的忠臣殺了,養了一群奸佞小人!

  連我都知道,真有本事的人是不會拍馬屁的。

  那些只會拍馬屁的全都是全都是草包!

  我公爹一生盡忠,換回死無葬身之地。奸佞小人卻榮華富貴!

  這是狗皇帝自己定下的道義,他容草包禍國殃民,容不了有真本事,有真才幹的人。

  他把國家禍禍成這樣,老百姓沒飯吃了,不反他才怪!

  賴我嗎?這跟我有個屁的關係!」

  閆景山強壓著發抖的手,他到後面已經完全沒在聽辛月影說什麼了,他只是將目光落在牆下長案的茶盞和果盤上。

  顏傾城橫在他的面前,揣著胳膊冷眼告誡:「有氣你回家摔,你別擱人家摔盆砸碗。」

  閆景山回過神來,平靜良久,才擠出一句話:「若是天下大亂,百姓的情況只會更差!」

  辛月影:「我還是那句話!更差也不是我造成的。再說了,百姓誰呀?我認識嗎?啊?我就顧好我自己認識的人就完事了,少拿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壓我,帽子太大了。」

  「你……」閆景山氣得怔怔的。

  「我怎麼啦?啊?我哪句話說錯啦!」

  小石頭眼見辛月影又要跟人打架,連忙抻抻她衣角,搶話道:

  「我願意去的。當太子不是很好嘛,以後還可以當皇帝。我當了皇帝,我保護大家,再沒人看不起咱們了。」

  辛月影目放戾光:「誰看不起咱們?」

  小石頭意識到說走了嘴,垂著眼不說話了。

  他僵持一陣,沉聲道:「很多人,有人在背後議論馬爺爺,說他那日搬家瞧把他招搖的。還有人議論姑姑,說很久沒見她男人了,估計又癱了吧。還議論我,說怪不得要認養一個小乞丐,還有人議論……」

  他抬眼,望著顏傾城,又看看閆景山。

  顏傾城高昂下巴:「嘁,不就說我一個妓子傍了個貪官麼。」

  小石頭點點頭:「差不多是這種話。」

  小石頭垂著眼,道:「你們常對我說,咱們是活給自己看的,不必介意別人的流言蜚語,那些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可是我每次聽完,我都很氣,有的說的太難聽的,我暗戳戳的報復過,可我還是很生氣。像孟如心那種人,她打心眼裡看不起咱們,她這種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人太多了。」

  他停頓住,沉聲道:「可是,姑父告訴過我,只要我站的足夠高,就顯得他們越渺小。

  他們渺小到讓我不再需要介意他們的目光,更聽不到他們的非議。到那時候,我甚至不屑於踩死他們了。」

  辛月影垂眼望著他:

  「我倒是認為即使你站在頂峰,還是會有困惑和煩惱,也一樣會面臨非議和質疑,只有內心充盈強大,才能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語。」

  小石頭望著辛月影:「內心如何充盈強大?」

  問題升華了,這屬於辛月影的短板。

  她捏眉心:「老實講,其實我也不知道。」

  如果她內心夠充盈,適才也不會拿著菜刀要宰了孟如心了。

  閆景山擅長這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若你想知如何,和光同塵,與時舒捲,我倒可為你解惑。

  孩子,只要你願意隨我一起同行,我定一心輔佐你,輔你做一個澤被天下,海納百川的明君!」

  小石頭看著辛月影:「和尚同陳,什麼書卷是什麼意思。」

  辛月影:「我的知識儲備量不允許我回答你這個問題。」

  倆人大眼瞪小眼,沒人看閆景山那邊。

  「我還是想去的。」小石頭說。

  辛月影:「這事你得想清楚了。」

  小石頭:「我想的挺清楚。」

  二人聊了半晌,誰也沒撣閆景山那邊。

  最終,辛月影看向閆景山:「這樣,我退一步,我跟他一起去。皇宮呢,雖我沒去過,但是我跟你說嗷,後宮那點事我門兒清。

  臣妾要告發私貴妃熹通!翠嘴打爛她的果兒!寶嗓我的娟子。

  就甘露寺那段我沒看,其他我反反復復看了八百來遍。

  聽清楚,是反反復復的看。

  我在小石頭旁邊,沒人害的了他。」

  閆景山死攥著負在身後的拳頭,他真的很想質問辛月影到底又在胡扯什麼東西!

  他渾身發抖,只想盡快結束話題回家掀桌子!

  他擠出一絲笑意,望著顏傾城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辛月影,笑著道:「你這妹子好詼諧啊,哈哈。」

  顏傾城沒搭理閆景山,只望著辛月影:「你去我也去,咱都一塊兒去得了。」

  閆景山:「不要胡鬧了!這不是去牛家溝!這是去皇宮!!!

  辛娘子,二郎特地囑托讓你安心在家,我承諾你,小石頭絕不會有事。」

  又陷入了僵局。

  閆景山實在等不及了:「你們到底怎麼想的?二郎在京城等我消息,如此事不行,要盡快另作他法!」

  「什麼?」辛月影震驚的看著閆景山:「二郎不是在邊關打仗嗎?」

  「布泰耶的死訊一旦公布,大漠隨時會面臨分裂的局面,大漠如今又屢戰屢敗,內憂外患,他們不敢再進攻。

  所以,此刻是難得之良機,錯過這時,一旦大漠翻身,又不知要等到何時!

  譽王等了太久,大漠若是打來,譽王絕不會再坐以待斃了,一旦他揭竿而起,便是生靈塗炭,百姓遭殃啊!」

  「我跟你去!」小石頭抬眼望著閆景山。

  小石頭移目看向辛月影:「姑姑,百姓與咱們其實有些關係的。老楊叔,大李叔,小八叔,銅錘幫的叔叔們,大家都是百姓。

  天下亂了,鋪子關了,掙不了錢,大家都會沒飯吃,沒飯吃的感覺不好受,肚子餓得疼,嘴巴又乾又苦,連說話都沒力氣。

  我跟著王老公遇過飢荒,也跟著逃過荒,我們把榆樹皮碾成粉,兌著水喝下去,也吃過觀音土。

  那東西吃完,夜裡漲得肚子要炸了似的。

  有的更嚴重些,肚子漲成圓滾滾的,走著走著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來了。

  荒草地是最危險的地方,你知道為什麼麼?

  因為荒草地裡的死屍遍地,他們背朝天,屁股上的肉都被人割走了。

  更多時候,王老公把我放在衣服裡,不敢讓我露出來,因為那個地方,不僅會吃死人,也會吃小孩的。

  有個男人看出來了,他給了王老公一拳糙米麵,王老公問他為什麼施捨,他說他的孩子病死了,他想給他孩子積積陰德,下輩子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別投胎到這鬼地方受罪了。

  後來王老公也死在了路上,我遇到了一個女人,瞧著是個面善的。

  我太餓了,我跟她裝可憐,她心軟了,把我帶回家,她男人打仗戰死了,她也沒孩子,獨自住在婆家,她婆母見了我,惡狠狠的罵她掃把星還想帶個小掃把星進門吃閒飯?她抱著我出去了,哭著給我塞了些錢,她跟我說,她有心無力,讓我再尋個好人家吧。

  我這一路不是光遇到過欺負我的壞人,我也遇見不少同情我,可憐我的好人。我以前覺得他們傻,現在我不那麼想了。

  我想,如果沒有這些好人給我錢給我吃的,我可能早就死了。

  若非那些好人,我不會遇見你,所以我感謝他們。

  他們也是百姓,所以,我不想讓他們水深火熱。

  姑姑,你心疼我,怕我出事,我是知道的,但你放心,我能保護我自己。」

  格局太大了,辛月影無從反駁,甚至自愧不如。

  她終於意識到,小石頭並沒有莽撞的做這個決定。

  他認定了一條,他想走的路。

  她最終答應了。

  閆景山看向辛月影:「二郎囑咐,讓沈老三與我們同行。」

  辛月影眼中流轉過一抹意外,又驀地意識到了什麼,恍然回神,點頭:「行,我這就去叫老三。」

  辛月影快步將正在洗粽葉的沈老三揪過來:

  「老三,收拾東西!準備升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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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陷害

  皇宮。

  殿內門窗緊閉。

  絲絲縷縷的光自精致的窗櫺縫隙之間透過。

  高階之上,是一把金燦燦的龍椅,皇帝蕭宸瑞坐在龍椅上,他的手緊緊的抓著案上的私鹽票據。

  閆景山一身官服,跪在高階之下,用平淡無波的語氣說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名:

  「首輔李榮,刑部尚書何亨,吏部尚書陳敬。錦衣衛指揮使劉澤,司禮監掌印宦官夥同後宮淑妃李氏,賢妃周氏在皇上的茶飯中下毒戕害龍體,後又買通太醫院院使,院判共十五人謀害太子……」

  蕭宸瑞越是聽到後面,越是渾身發冷。

  這一連串的人名,全都是與譽王合謀造反之人。

  他當然相信這是真的,因為這些年他也沒閒著,一直派人在查到底是誰戕害皇嗣,裡面有幾個人,蕭宸瑞是清楚的,之所以沒動,是怕打草驚蛇,可他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多人已經被譽王收買了。

  他一遍遍的看著冊上的名單,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兵部尚書喬忠。

  只要軍權在手,這便是生機。

  想到這裡,蕭宸瑞這才鎮靜了不少。

  他緩緩將手放於案下,不動聲色的將手心的冷汗擦去。

  蕭宸瑞恢復了冷靜,提防的望向跪在下面的閆景山,他想知道,閆景山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的來助他。

  蕭宸瑞:「你說的這些,朕是知道的,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是尚未擇好良機。」

  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將閆景山所立下的功勞抹了個乾乾淨淨。

  蕭宸瑞佯裝鎮靜的換了個坐姿,不屑的望著閆景山:「朕給你下派,不是讓你多管閒事的,你為何不安分守己盡你自己的本職呢?」

  閆景山:「朝中人盡傳言臣與逆賊為知己,李榮更是百般構陷,臣百口莫辯,唯有以此,以證忠誠。」

  蕭宸瑞眯眼望著閆景山:「你的意思是,李榮故意陷害你。」

  「是。李榮曾暗示與臣,與其追隨效力譽王麾下,臣斷然拒絕。

  緊接著,便發生了逆賊沈長卿謀反之事,李榮曾恐嚇於臣,若敢說出去,臣便是下一個沈長卿。

  臣忍辱負重,是為了收集譽王一眾人等全部證據。」

  他將頭上的冠帽鄭重取下,放於身畔:「臣尚有一物交於皇上聖裁,之後,請皇上批准,允臣告老歸田。」

  蕭宸瑞眯眼看著閆景山。

  閆景山於朝野之中深得人心,殺他容易,卻不服眾。此番他竟肯辭官。

  再好不過了。

  「講。」

  閆景山:「臣找到了王老公帶出去的那個孩子。」

  蕭宸瑞目光一震。

  閆景山:「如今譽王隨時會發兵,之所以沒有前來,是因譽王打算讓大漠人揮兵中原,致皇上於內憂外患之地。

  譽王之所以能收買如此多人,是因為國無根基。

  若皇帝立那孩子為國本,可暫穩朝中文武之心。」

  「呵。」蕭宸瑞噴出一絲輕飄飄的笑意:「且不說你弄來的那小子是否是真的,朕就當你沒有誆朕,可他母親是大漠人,他的身體裡流淌著一半韃子的血統,他也配立為太子?」

  「皇上,當務之急,是該平叛譽王之事,兵貴神速,殺其出其不意。

  趁此時,立那孩子為太子,只對外說,由於此子生母為宮女,礙於生母身份低微,一直養在深宮,故而未對外宣揚。國有根基,可穩朝堂文武。

  皇上,您又何必心急,那孩子如今不過才七歲,皇上春秋正盛,一旦揪出謀反黨羽。您可有時機療養龍體,屆時後宮一旦有了龍嗣,到那時,那孩子朝中沒有羽翼,自可死於任何一個理由,或意外,或疾病。權在皇上一念之間。」

  「他在哪。」

  「回皇上話,人在紫禁城外。」

  蕭宸瑞:「夜裡將其秘密帶入宮內。」

  「是。」

  閆景山人尚未站起,蕭宸瑞冷聲道:「你的辭官文書,什麼時候呈上?」

  「臣已帶來。」

  殿內的宦官宮女早已被支出去,閆景山站起身,俯首將辭官文書畢恭畢敬的放在了案上。

  蕭宸瑞:「待譽王平定之後,朕,准你此奏。」

  閆景山:「謝皇上。」

  後宮。

  蕭宸瑞坐在一張美人榻上,旁邊的皇后喬萍兒抿著嘴唇,手裡攪動著帕子,不情不願的說:「臣妾不願意養那小子,再說了,是不是皇嗣還不一定呢。」

  蕭宸瑞眯眼望著緊閉的門外:「他不是也得是。先把譽王同黨鏟平再說吧。」

  喬萍兒身子一轉,背對著他坐。

  蕭宸瑞拽了拽她的袖子,語氣溫和:「朕幫你鏟除了皇后,擁你為后,你如今就是這麼回饋朕的嗎?」

  皇帝饒有深意的笑了笑:「這若是先前那個皇后,她必定識大體,沒有二話。」

  喬萍兒聽得這話,這才轉過身,看向蕭宸瑞,癟著嘴:「當初您親口說的,她年老色衰,我風華絕代。怎麼才這幾年光景,就說她好我不好了?臣妾不依。」

  喬萍兒嬌滴滴的聲音,聽得蕭宸瑞止不住的笑,他眯起眼,捏了捏喬萍兒秀麗的臉蛋,輕聲道:

  「你替朕養些時日那小子,你若不願見他,只把他關在屋子裡。待得朕肅清譽王黨,到時候,朕許你三個名字。後宮裡你隨便選三個你看不順眼的女人,不管她們有沒有與譽王一案牽連,朕都做實了她們有所牽連,好不好?」

  喬萍兒眸光流轉,笑了:「臣妾想要十個人。」

  「行。」蕭宸譽冷笑著道。

  喬萍兒興奮地拍拍手,跌入了蕭宸瑞的懷抱之中,滿臉甜蜜的望著蕭宸瑞:「皇上君恩浩蕩,臣妾一定按皇上交代的辦,不會為難那小子的。」

  「隨便你為難,朕只要讓他活著。」他說。

  「啟稟皇上,奴才將人帶來了。」外面傳來一個宮女輕飄飄的聲音。

  蕭宸瑞換了個姿勢坐:「進來。」

  門輕輕的開了,宮女進來,輕掩門。

  她一身黑色風兜,寬大的風兜下裹著小石頭,她將風兜解開,躬身帶著小石頭行於蕭宸瑞的面前。

  小石頭跪在蕭宸瑞的面前。

  室內燈火輝煌,小石頭垂著眼,沒有抬眼去看那個穿著明晃晃衣裳的男人。

  蕭宸瑞用充滿命令的語氣開口:「抬起頭來。」

  小石頭抬頭,和蕭宸瑞對視,充滿童真而無害的一雙眼睛打量著蕭宸瑞。

  蕭宸瑞也同樣的在打量著小石頭的臉。

  他能篤定,這個小孩一定是他的兒子,他從這張臉上能找到那個大漠女人的影子,也能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就連喬萍兒都能瞧得出這小子長得與皇帝太像了,她卻冷哼一聲,故意道:「我瞧著也不是很像,那閆景山別再是誆皇上的吧?」

  皇帝沒有接喬萍兒的話。只是問她:「給他取個什麼名字。」

  喬萍兒嫌棄的瞪了小石頭一眼,「全憑皇上定奪好了。」

  「你定吧。」皇帝此刻已經沒有在想小石頭名字的問題了,對於他來說,這不過是個沒用的棋子,攘外必先安內,如今當務之急,是需要解決譽王的問題。

  喬萍兒也嫌棄,不吭聲了。

  小石頭輕聲問:「我可以叫星星嗎?」

  皇帝和皇后冷眼看向他。

  皇后輕蔑的冷笑:「猩猩,行啊,就叫這個名字得了。」

  皇帝冷漠的說:「你是朗字輩,便叫蕭朗星好了。」

  小石頭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星星是離月亮最近的,他有名字了,沈朗星。

  皇帝看向宮女:「好好教養皇子。」

  他動了動手指頭,宮女立刻用風兜裹住了小石頭,帶著他出去了。

  小石頭想,狗皇帝轟蒼蠅似的把他轟走了,他也應該生氣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生氣。

  他只是反反復復的想,自己以後有了名字呢,沈朗星。

  小石頭被宮女帶出去了。

  蕭宸瑞起身欲走。

  喬萍兒嬌滴滴的攔住他:「皇上又想去哪裡呀?」

  蕭宸瑞握了握喬萍兒搭在他胳膊上的玉手:

  「朕去見你兄長,讓他火速率軍出兵剿滅譽王。朕要趕在譽王舉義之前,先殺他個措手不及。」

  蕭宸瑞忽而長嘆一聲,撫了撫喬萍兒的烏髮:「萍兒啊,你可知,今日朕看著那些名字,多害怕裡面有你兄長的名字。」

  「皇上說什麼呢?我們兄妹對皇上一向忠心耿耿!」喬萍兒甜甜的笑:「誰都會背叛你,臣妾永不會背叛皇上。」

  「是啊,幸好朕如今還有你們兄妹可信。」他愛憐的撫了撫喬萍兒的臉龐,「好萍兒,在這等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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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宰了

  濃霧繚繞,在荒無人煙的山中,時不時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更顯陰森淒涼。

  孫虎帶著人在一棵做過記號的樹下刨坑,沈雲起揮著鋤頭,淚水和汗水混成一團,一滴滴的落在土裡。

  沈清起立在對面,在他的身後,擺著六口棺槨。

  他帶著沈雲起來收屍,給他的家人收屍。

  這件事遲了五年。

  他思緒飄忽的想,人生最可怕的地方大概在於,很多人的離開沒有告別。

  悄無聲息的。

  沈清起回憶起改變沈家的那一天。

  父親亦如往常去早朝。

  沈清起前一晚在兵部當值,早晨回來補覺,正好看見了父親上轎輦。

  他若無其事的喊了聲:「爹。」

  父親叫住了他:「你想想辦法把老三弄去兵部,他什麼樣子,越發混球!照這麼長,以後遲早廢了!」

  「我怎麼弄?娘又不讓。」

  「你想想辦法遊說一下,把道理擺一擺,我擺過了,擺的差不多了,你再擺擺。」

  「嗯。」

  這是沈清起與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以「嗯」字結尾。

  透著敷衍,和懶散。

  父親上了轎輦,他甚至沒有目送父親的轎子離開,若無其事的進了將軍府。

  路過母親的庭院,母親已經起身了,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寢衣,頭髮攏在肩膀的一邊,對沈清起道:「過來,吃了飯再睡。」

  「不吃了,很睏。」沈清起打了個哈欠,朝著自己的院子去了。

  這是沈清起一生之中最遺憾的事,稀疏平常的錯過了與母親最後一次用飯的機會。

  至於大哥大嫂呢?

  他當天甚至沒有看見他們。

  大哥在兵部,大嫂在大哥的院子裡。

  他遙遙聽見了侄兒的哭鬧聲,當時甚至覺得有些吵。

  一覺醒來。

  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任何預兆,一群人衝進了他的房間裡,他抬眼,看見了帶人進來的喬忠。

  喬忠,如今的兵部尚書,昔日曾是沈長卿一手提拔的人。

  喬忠的臉上帶著幾盡得意的笑容:「少將軍,沈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鋤頭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打斷了沈清起飄忽的思緒。

  他看著沈雲起跪倒在地,像是瘋了一樣的用手撥開黃土。

  孫虎也跪在地上,帶著人快速的用手清理。

  周遭寂靜,唯有剝落黃土的簌簌聲。

  漸漸地,白骨自黃土之中露出。

  孫虎用顫抖的聲音說:「最左邊的是老將軍,旁邊是老夫人,然後是大爺……」他說不下去了,悲聲嗚咽。

  沈雲起跪在地上,望著森森的白骨,失聲痛哭。

  沈清起顫抖的手緊緊抓著手心裡的骰子。

  他極力的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他的拳頭在顫抖,他的眼睛凝著鮮紅的血絲,他極力的遏制著自己,讓自己不要落淚,不要失控。

  哭聲繚繞在半山,隔著如紗般縹緲的濃霧,他往前走了一步。

  仔細的去看至親的枯骨。

  他們的頭顱都與頸骨分離了,連侄兒與侄女的頭顱也分離了。

  不單單如此,他看到了父兄的肋骨折了四根,肩峰碎了,大哥的腰椎變形。他的母親和長嫂,十根手指,幾乎沒剩下幾根。

  也就是說,他們生前同樣曾經遭受了無情的拷打。

  「娘親的手指在哪!娘親的手指沒了!娘親最怕疼了呀!」沈老三哭嚎得像個孩子,他涕淚橫飛,淒聲不知問誰。

  「站起來。」沉重而清晰地聲音。

  沈清起冷冰冰的望著沈雲起:「隨我將家人裝殮入棺。」

  軍中,帳內。

  喬忠冷眼盯著跪在自己對面的陸文道已經很久了。

  喬忠上唇的鬍鬚在止不住的發顫。

  「咚!」拳頭震在案上,他目眥盡裂的望著陸文道:

  「我觀察你一路了,實話說了吧,其實你根本就是個對軍事一竅不通的草包對吧?

  這一路,我問你軍事,你含糊其辭支支吾吾!

  聊閒事,你他娘的跟老子精神抖擻妙語連珠!

  你甚至連最簡單的兵法都不懂吧!

  枉我還當你是塊好料!」

  喬忠悲憤交加的怒視陸文道。

  令喬忠感到悲哀的是,這個草包是他自己親手把他從邊關調來身邊的。

  令喬忠感到憤怒的是,喬忠信心滿滿的帶著這個草包已在平叛譽王的路上了。

  陸文道臉色慘白的往前爬了兩步,誠惶誠恐的磕頭:

  「微臣不敢隱瞞大將軍,此次微臣之所以能在邊關屢立奇功,能打勝仗全是因得一人。」

  「何人!」

  陸文道:「我爹!」

  喬忠一愣:「你爹人呢?」

  「實不相瞞,我隨您出征之前……他老人家故去了,就差了兩天。」

  「混賬!」喬忠氣得一腳踹翻了桌案:「那你就下去見你爹去吧!」

  陸文道大驚失色,連忙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來:「大人!我爹臨終時交代給我一張圖,說是按照這樣打就能把譽王圍了!兵不血刃出其不意!」

  喬忠兩步過去,奪了陸文道手中的紙,仔細看了看,陡地靜下。

  喬忠看了半晌,眼睛轉轉,將這紙放進了懷中,他不陰不陽的笑了笑:「那你更要死了,免得讓你搶了我的功勞。」

  他笑了笑,朗聲道:「來人!把這草包拖出去宰了!」

  陸文道愕然望著喬忠。

  走來兩個士兵,將胖胖的陸文道平地拖起,陸文道整個人呆怔了,他甚至連呼救求饒都忘了說。

  他兩條腿在地上拖出兩條道,中間灑了一地的尿。

  「他還在我帳內撒尿!宰了!宰了他!」喬忠惡狠狠地咒罵:「混賬東西!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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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18:4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四章 可憐

  陸文道被士兵丟在了營地外的草地上,他整個人趴在地上,眼冒金星,腦海空白,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背。

  「大人?大人?」士兵拍拍陸文道的肉臉蛋,陸文道木訥看向蹲在他眼前的人,恍惚之間有點眼熟,仔細瞅瞅,竟是關外山。

  在關外山的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背對著他們,望風的士兵。

  關外山沉聲道:「大人,恕我直言,您也太廢了!

  沈爺反復教了你多少遍啊?傻子也該教會了吧?您居然愣是記不住,我真服了。」

  「哎。」關外山嘆聲氣:「真讓沈爺猜中了,說是你到不了譽王的封地你就得被喬忠發現。」

  陸文道臉色仍然驚魂未定,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關外山無奈將他扶起來:「大人!快別愣著了!跑吧!前面樹前備馬了,你一路往東跑,隨便找個窯子裡快活去吧!」

  陸文道下意識的從地上竄起來往前跑,忽然停駐,又跑回來了:「我跑了你怎麼辦?」

  關外山一瞧他還挺仗義,氣樂了:「不用擔心我,喬忠得了沈爺的妙計,馬上就得出兵去攻打譽王了。」

  話音未落,遠方號角爭鳴。

  關外山:「我們先回了,陸大人,你自己小心。」

  「噗通」陸文道給關外山跪下了,朝著他磕頭:「關爺!你和沈爺的大恩大德!陸文道銘記一生!」

  「沈爺說了,這都是看在他娘子的面子上。他娘子給他留過話,說無論如何得留著你。」關外山嫌棄的朝他揮手:「快走吧快走吧,我得趕緊回去換雙鞋,你滋我倆滿鞋的尿!」

  陸文道瞧瞧那邊,見那望風的兵眼生,從懷裡掏出一摞銀票,自己只留一張,往關外山手裡塞:「拿著,我請那兄弟喝酒的。」

  那望風的兵此刻不望風了,只盯著關外山手裡一厚摞的銀票,態度立刻和藹:

  「哎喲!陸大人!您這太客氣了,您太周到了!多謝!多謝了!」

  「小兄弟!我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咱們他日京中再會!」

  陸文道在望風士兵敬仰的目光下轉身離開了。

  士兵看向關外山:「那老小子真他娘地道!」

  關外山哈哈大笑,與士兵迅速分贓,朝著營地跑回去。

  喬忠得了妙計,率大軍馬不停蹄闖入譽王的封地。

  在喬忠舉兵攻打譽王的時候。

  他並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是個什麼局面。

  小石頭坐在房間裡正在把玩著手裡的虎頭帽子,門開了。

  喬萍兒走進來,自上而下的打量著他。

  這些日子的相處,使得喬萍兒認為這小孩並不是個討人厭的。

  他從不出門,也不哭鬧,常常趴在窗前,用兩隻噙滿純真的大眼睛,好奇的張望著喬萍兒。

  那雙又圓又大的眼,時常讓喬萍兒望得出神。

  小石頭跪在地上:「參見皇后娘娘。」

  喬萍兒朝著小石頭走過來,將他扶起:「你能喊我一聲娘嗎?」

  她臉上凝著淒楚的神情,一雙眼睛看上去霧濛濛的:「我以前也有一個孩子呢。」

  她抬起手,垂眸望著空空的手:「小的像是一隻小貓似的,粉白粉白的臉蛋,圓圓的眼,像皇上多些。」

  「若能平安長到如今,也該會喊聲娘了啊。」她移目望著小石頭的眼睛:「你的眼睛和我孩子很像呢。」

  「你喊我一聲,讓我聽聽好嗎?」她淚眼婆娑的望著小石頭。

  小石頭垂著眼,罕見的沒有吭聲。

  「你喊我聲娘,我給你好吃的,好麼?」她走過去了,滿懷期待的望著小石頭。

  燈影闌珊的室內,照著小石頭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他卻始終沒有開腔。

  喬萍兒:「就一聲,喊完之後,我不會薄待你,行麼?」

  她用著幾盡懇求的語氣,她似乎忘了她身為一國之母,已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只記得自己此刻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脆弱的母親。

  她越發的激動了:「若我孩子活到現在,他該是太子了,哪有你的份兒呀,你喊我一聲娘吧,求你。」

  小石頭抬眼望著喬萍兒,他不想喊這女人娘,他巧妙地引開了話:

  「我能瞧得出來,皇上很重視皇后娘娘呀,皇后娘娘別心急,往後您還會有很多孩子的。」

  「他當然是重視我的。」喬萍兒臉上凝著甜蜜的笑容:「若沒有他日夜安撫我,我熬不過喪子之痛。

  後宮的日子如履薄冰,皇上在前朝也不好過,那些無數個驚心動魄的日子裡,我們彼此信賴著對方,我和皇上緊緊相依,我聆聽著他的憂愁,陪伴著他熬過那些風雨交加的日子。我恨他所恨之人,與他同仇敵愾,他自然愛我至深。」

  喬萍兒的臉上凝著笑意,可是眼中的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淌。也不知她是幸福,還是不幸。她停頓了長久,最終移目望向小石頭:

  「可是我的身子不成了,我無法生養了,你喊我一聲娘,以後我照拂著你,我已是皇后了。咱們母子倆以後就有了指望,我幫你,我會讓別的女人無法生養,往後,你永遠是太子。」

  小石頭仰頭望著眼前的喬萍兒,他莫名覺得這個打扮得華美豔麗的女人很可憐。

  具體是哪裡可憐呢?小石頭也不明白,這只是他的一種直覺。

  「皇后娘娘!不好了!有人入宮行刺啊!」宮女大驚失色。

  喬萍兒震驚:「皇上在哪!」

  「不知道啊!錦衣衛的人出去迎戰了,可是抵擋不了多久了!出不去了,宮門也被封死了!」

  「啊!」外面傳來了太監的慘叫聲。

  喬萍兒下意識抓著小石頭的手,帶著他朝著窗戶爬出去,從後院跑。

  喬萍兒頭上的金釵晃蕩得厲害:「你別害怕!別怕!我帶你去找皇上,皇上身邊都是錦衣衛!」

  小石頭兩條小腿緊跟著喬萍兒倒騰,無意之間瞥見了一顆粽子。

  沒有人敢在皇宮隨地扔粽子!這一定是小叔叔!

  小石頭張口朝著喬萍兒的手咬過去。

  「啊!」喬萍兒痛叫一聲。

  小石頭朝著她的反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說:「你不算太壞,但我有娘!你找個別的孩子認養吧!

  看在你從沒為難我,也試圖救我的份上,我不跟我娘告你的狀!」

  他嘰裡呱啦的說著話,朝著反方向跑,有人從拐角衝過來,為首的男人掛著一條大粽子。

  小石頭瞥見大粽子,便亢奮大吼:「小叔叔!我想死你了!快綁我吧!快別綁粽子了!」

  其餘人都往前衝了,沈老三停在原地,他目不轉睛的握著手裡的長弓,凝視著小石頭。

  小石頭急剎了腳步,愕然望著他。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是誰了!

  小石頭吞了吞口水,冷汗自他的額頭往下淌,他絕望的四顧,發現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這裡朱牆黃瓦,周圍沒有大樹供他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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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勢已去

  沈雲起喘著粗氣望著小石頭。

  小石頭也立在原地喘籲籲地望著他。

  遠方殺聲四起,兩個人立在朱紅色的宮牆下,遙遙對望。

  沈雲起的眼中凝著錯綜復雜的情緒,有恨,卻也有不忍。

  沈雲起僵持了一陣,終於吭聲:

  「你過來吧。」

  沈雲起拿出準備好的帶子,屈膝蹲下,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得清楚的聲音說:

  「若把你殺了,我姐又要躺炕了。」

  小石頭走過去,用著很慢的步伐,每每往前走一步,他的背就彎了一些。

  他最終走到沈雲起的面前,轉過身,背對著他。

  小石頭的頭也低了,彎著背,垂頭喪氣,他用著極輕的聲音問:

  「往後還給我吃你的粽子麼。」

  沈雲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從脖子上摘下了粽子,戴在了小石頭的脖頸上:「這是我買的,不如娘做的好吃,先湊合吃吧,等娘來了就好了。」

  小石頭垂著眼,望著自己胸前的大粽子,他聲音艱澀,眼中盛著淚:「小叔叔啊,對不住。」

  沈雲起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探出手,手掌落在小石頭的腹上,往自己的懷裡一推,他將小石頭綁在胸前:「這事跟你沒關係,你用不著道歉,冤有頭債有主。」

  沈雲起執起地上的長弓,帶著小石頭朝著前面跑:「繼續幫我指揮!」

  他擲地有聲的說。

  「好!我們一起屠了狗皇帝!」小石頭來了精神,高聲吶喊著。

  養心殿。

  蕭宸瑞瑟瑟發抖的和懷中的喬萍兒抱成一團,兩個人瑟縮在桌案之下。

  侍衛的鮮血淌了進來,將明黃色的桌帷染了紅。

  他沒有去處了。

  外面已經安靜許久了。

  兩個人緊緊抱著,死咬著牙,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腳步聲愈發的近了,每每發出一聲腳步,蕭宸瑞的心就緊緊地抖了一下。

  「皇上,別躲了,大勢已去了。」

  沈清起的聲音輕飄飄的。

  「轟」地一聲,孫虎掀翻了桌子。

  蕭宸瑞和喬萍兒發出一聲驚惶的叫聲。

  燈火輝煌的殿內,已經站了一群人。

  他們面無表情的望著驚惶的皇帝與皇后。

  為首那人,一身白衫被血染了斑駁的紅,他手執一把長劍,似笑非笑的望著蕭宸瑞。

  是沈清起!

  蕭宸瑞下意識想站起逃跑。

  沈雲起彎弓瞄著蕭宸瑞,猛聽得一聲弓弦聲響,長箭朝著蕭宸瑞去了。

  蕭宸瑞一把扯過喬萍兒,擋了箭羽。

  鋒利的箭羽擊穿了喬萍兒的心口。

  她眼中凝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愕然回頭望向自己愛了一生的男人。

  蕭宸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無情的將她推開,試圖逃跑。

  沈雲起又發一箭,擊穿了蕭宸瑞的肩膀。

  「啊!!!」蕭宸瑞慘叫著倒在了地上。

  沈雲起走過去,猩紅著眼,對著蕭宸瑞的腳踝又給了一箭。

  「啊!」蕭宸瑞渾身痙攣。

  沈雲起胸前的小石頭只是偏頭望著喬萍兒。

  喬萍兒躺在地上,手死死攥著箭,張著嘴艱難的呼吸著,兩隻眼睛死死的瞪著,忽而驀地悲涼笑了笑,將頭一歪,再也不動了。

  沈清起回望眾人,平淡道:「去做事。」

  「是!」一群人迅速出殿。

  沈雲起也轉身走了。

  胸前的小石頭回頭望著地上那個女人,他終於想明白喬萍兒具體是可憐在何處了。

  她完全沒體會過真正被愛的滋味是什麼。

  是那種馬爺爺對夏奶奶的愛,是姑父對姑姑的愛,是閆伯伯對漂亮姑姑的愛。

  是我的眼裡只有你,不可能再去與別的女人生兒育女的愛。

  小石頭看到沈清起將蕭宸瑞摁到了龍椅上,他望著驚惶不定的蕭宸瑞,奮力回頭,聲嘶力竭的暴喝:

  「我操你媽!活該!狗皇帝終於遭報應啦!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你媽!你個賤人不得好死!我操你媽!哈哈哈哈哈哈!!」

  小石頭淒厲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長夜。

  「咔噠」一聲脆響。沈清起摁斷了蕭宸瑞肩膀的箭羽,他慘叫著,癱軟在龍椅上。他的冷汗大顆大顆的落下,他望著門外。

  漆黑的天幕之下,滿地屍骸。

  兩日之前,是他親自昭告天下,封蕭朗星為太子。

  喬忠此刻,已帶著大軍平叛譽王去了。

  他真的大勢已去了。

  想到這裡,他閉了閉眼,絕望的開口:「朕給你親手立了個小傀儡啊,往後這天下,是你沈家的了。」

  「那自然是了。」沈清起執起劍。

  鋒利的劍鋒在蕭宸瑞的臉上游走。

  沈清起微弱的聲音清晰無比的撞進蕭宸瑞的耳朵裡。

  「今夜,我本想用我父親的長槍殺入宮中。

  但我臨時改了決定。

  你不配。

  你的血,會玷污我父親的槍。

  好好睜開眼看著,看著你的母親如何被我拔光手指。

  看著我如何把你寫進史書。我還要替沈家昭雪,這兩件事,借你兒子的手來做最好,因為這樣,天下人,乃至後人,才更信服。

  你別著害怕,你且得活呢,我會好生折磨你,直到我死那日,我才准你咽氣。」

  鋒利的劍在蕭宸瑞的臉上游走著,輕輕的一挑,蕭宸瑞的右臉劃開了一抹猩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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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孟如心下線

  福滿城。

  沈家在緊鑼密鼓的收拾東西準備去京城。

  謝阿生和他的手下留在這裡養傷看家,順便幫忙盯鋪子。

  霍齊囑咐過謝阿生的手下之後,哈哈大笑的從後罩房走出來:「太好啦!辛老道!到了京城,我去兵部述職,往後你找別人給你埋屍去吧!」

  辛月影瞪他一眼,見夏氏端著一盆粽子葉出來,吃驚地問:「娘,帶這個幹什麼呀?」

  夏氏:「老三半年多沒吃我的粽子了,我得給他包呀。」她朝著宋氏的方向喊:「大妹子,快著,還有兩盆粽葉呢。」

  大妹子宋氏那邊正在打孩子:「又說錯了!不是石頭哥哥,是皇上!皇上!記好了!見了要磕頭,說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再記不住,我還抽你!」

  辛月影捅捅宋氏的胳膊輕聲問:「朱校尉呢?」

  「裡頭。」宋氏淬了口唾沫,辛月影這次閃得快,沒淬到她的鞋子面兒上。

  孟校尉如今已恢復了本名朱川洛了。

  他在房間裡臉色鐵青的望著對面的女兒。

  朱如心張開雙臂擋著半躺在床頭的閆霽安。

  閆霽安的蜂毒比朱如心嚴重太多了。

  毒液滲透了他的腦絡之中,導致他的後遺症很嚴重,左臂左腿半邊不能動了,時不時的還會發生抽搐。

  朱川洛怒聲道:「我讓你跟我走!」

  朱如心:「我走了他怎麼辦?我得留在這照顧他!」

  閆霽安紅著眼,沉聲道:「我求求你了,你走吧,真的。」

  朱如心回望著閆霽安:「霽安!你別這樣,振作一點,我能治好你!」

  朱川洛怒火中燒:「你還懂不懂得廉恥!孤男寡女你留在這裡照顧他,成何體統?這不是一隻小貓小狗,你想救也就由著你救了,這是個男人!」

  朱如心質問:「那就不管他了?由著他在這裡等死嗎?」

  朱川洛:「閆景山都不認他了!輪得到你在這裡照顧他嗎?」

  「爹,你真的變了。」朱如心抬眼,凝視著父親:「從前你對我不是這樣的。」

  朱川洛:「就是從前太驕縱你了!我心疼你自幼失去母親,對你百依百順,把你驕縱成了這幅樣子!」

  朱如心:「驕縱我?若爹爹當真驕縱我,怎會由著那毒婦欺負我那麼多年!若爹當真驕縱我,就應不再續弦,不與別的女人生兒育女!當真驕縱我,你就不該每次都向著她,由著她欺負我!」

  「我不續弦,當年行軍打仗難不成帶著你上路嗎?!」

  朱川洛氣得瞪圓了眼:「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對外人寬宏大量善良悲憫,你為什麼不能體諒一下你的母親!

  她打你,哪次不是因你犯錯在先?那幾年躲避追兵,她操持家業,上山挖野菜,朝不保夕!難不成還要她每天對你陪著笑臉哄著你嗎?」

  辛月影扒窗戶根兒看向宋姨:「嚯,宋姨,看不出來,您還挖過野菜吶?」

  宋氏得意一笑,看向辛月影:「那幾年光景最差的時候,我不僅挖過野菜,我還打過一隻小狼,不大,才斷奶,我才給捉回家來,燒水的功夫,一眼沒瞅見,那小蹄子就給我把那小狼偷偷放走了。」

  宋氏攥著拳頭,憶往昔,她笑得很得意:

  「那次,姨打得挺過癮。」

  辛月影面無表情扭過頭去,繼續偷聽。

  朱如心:「還有那個矮子!她……」

  「你住口!」朱川洛呵斥:「你可知二爺如今不單是手掌軍權的兵部尚書,天下兵馬大元帥,他也是內閣首輔,二爺如今權傾朝野!你再目無尊長,我都救不了你!」

  「馬大帥?什麼馬大帥?」辛月影看向宋氏。

  宋氏得意朝她挑挑眉毛:「二爺呀,天下兵馬大元帥。」她拍拍辛月影的手:「別鬧,繼續聽。」

  朱如心半晌沒有聲音了。

  室內驟然爆發出一聲尖叫,朱如心站起來,渾身發抖的質問:「為什麼!為什麼她一個惡婦能混得風生水起!我一生與人為善,憑什麼她能過得比我好呀!憑什麼!憑什麼呀!」

  「憑我牙比你全!嘿嘿,怎麼樣呀!我氣死你!

  哈哈!朱如心,我走以後,你會看到什麼是真的惡人,你就等著下線吧你!」

  外面傳來辛月影的笑聲:「走啦!咱們上京城嘍!朱校尉!快點吧!大號廢了,重新練兩個小號吧!」

  朱川洛靜了長久,他終於意識到,即便帶著朱如心離開,遲早有可能釀成大禍。

  他還有兩個孩子,不能不替他們考慮。

  朱川洛沉聲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若你堅持留下,從此以後,我再不認你,你跟他過不下去了,哪怕是窮到山窮水盡了,我也不可能接濟你照拂你,你想清楚!」

  朱如心:「你早就不認我了,不是麼?不由你操心了,我能過得很好!」

  朱川洛踉蹌兩步,他心中一痛,這麼多年,拳拳愛女之心,敵不過一個閆霽安,他憤怒的望著朱如心:「好,我養了個好有志氣的女兒。自此以後,我與你父女之情就此了斷!」

  朱川洛拂袖而去。

  朱如心坐在床邊哭了好久,辛月影帶著眾人已經走了,朱如心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她回過頭來,望向閆霽安:「霽安!你別怕,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我會治好你的!你一定要振作。」

  朱如心就這麼和閆霽安住下了。

  她靠著辛月影留下的糧食,勉強度日,她每天下午都會給閆霽安診治。

  這日謝阿生洗完衣裳,手裡拎著個茶壺悠哉哉的去鋪子,朱如心正在院子裡劈柴,她累極了,揉了揉肩膀,走到謝阿生的面前,指了指柴,又指了指自己:「能幫我麼?」

  「我太累了。」她說。

  謝阿生回頭看了一眼柴,又看了看朱如心,他將茶壺放下了,去幫朱如心將柴劈好。

  朱如心:「你真厲害啊,謝謝你!」

  謝阿生將斧頭撂在一邊,轉身出去了。

  朱如心揉著肩膀,彎唇望著謝阿生的背影。

  她垂眼笑了笑,一回頭,赫然見得一個人影晃動過來,帶著她倒在了地上。

  閆霽安左邊半條身子動不了,右邊卻是能動的,他用右手拎起了斧頭,一時一刻的猶豫都沒有,朝著朱如心砸下去。

  「你這勾三搭四的賤婦!你終於原形畢露了!」閆霽安猙獰的叫罵著:「我終於明白你想做什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如心驚惶之間抬手擋了一下,斧子砍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尖叫著,試圖踹開閆霽安,可閆霽安死死的壓在她的身上,她無力招架,她只是一遍遍的問為什麼。

  閆霽安癲狂的揮舞著手中的斧子:

  「賤婦,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不跟你家人走了!你每天讓我振作起來,說那些鬼都不信的屁話,就是為了刺激我是不是!

  你就是想一遍遍的提醒我,我根本就是個廢人了是不是!

  你還勾搭三四找別的男人幫你劈柴!你就是為了提醒我,我不行是不是?賤婦!死吧!你死吧!」

  他猙獰著,一刀刀的麾下手中的斧頭。

  朱如心再難叫出聲響了,她最終只是抬眼望著藍藍的天,她至死也沒有想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血肉模糊的朱如心最終倒在血泊之中不動了。

  謝阿生忘了茶壺遺落在牆下,回來拿,恰巧撞見這一幕,愕然立在原地。

  閆霽安朝著謝阿生爬過來,拿著手裡的斧頭:

  「布泰耐!我有辦法!只要你把那小雜種皇帝的真實出身公布於眾,各地藩王必定不會容忍一個混雜了大漠血統的皇帝!我告訴你,我告訴你還有哪個藩王曾經與譽王走得近!端王!是端王!」

  謝阿生彎腰:「什麼?你說什麼?大點聲!你為什麼殺人?你別過來啊!再過來我不客氣了!你大點聲說話!你在說什麼?別過來!聽得見我說話嗎?別過來!」

  謝阿生見得閆霽安拿著個斧子朝著自己爬過來,時不時的還抽搐兩下,看上去很可怕。

  謝阿生覺得閆霽安明顯很可能是想對他不利。

  他一時猶豫也沒有,一個健步過去,奪了對方的斧頭,一斧子殺了閆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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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23:1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七章 回家種田

  潮濕陰暗的刑室只有壁上高處有一扇細窄的小窗。

  陽光順著小窗照進來,將往日看不到的細小塵埃照得清晰。

  光裡的塵埃在淩亂地飄搖。

  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血肉模糊的喬忠被架在木架之上,他垂著臉,血絲順著他的鼻子和半張的口中黏膩的落下。

  喬忠帶著兵馬大捷而返時,已收到新帝登基的消息。

  喬忠當時雖然並不知道是沈清起發動的政變,但也清楚,這絕不會是一場正常的皇權交替。

  因為他走的時候皇上還好好的。

  擺在他的面前有兩個選擇,就地起兵謀反,或是揮師歸朝。

  可他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舉兵,難成氣候,又何況一家老小全在京城。

  所以第一個念頭只在喬忠的腦海裡一閃而過,他果斷的選擇了揮師歸朝。

  喬忠打算繼續效忠新主,畢竟這個孩子養在他的妹妹膝下。

  他的妹妹,如今已經是皇太后了,朝野之內,子少母壯,他又手握兵權,喬忠天真的認為,他的未來會權傾朝野。

  喬忠甚至為了展現自己對於新主的忠誠,他特地回家沐浴更衣,打算換上一身朝服,將自己收拾得緊趁俐落,再去拜見新主。

  澡洗到一半的時候,喬府被圍了。

  喬忠猛然聽得外面家奴的慘叫聲,他聞聲跑出院子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他甚至沒有來及穿上衣裳,赤裸裸的望著對面一群錦衣衛。

  錦衣衛讓開了一條路,喬忠驚愕的望著坐在石桌前品茶的男人。

  沈清起手執茶盞,茶蓋撥了撥茶葉,他面無表情的品了口茶,甚至沒有朝著喬忠這邊看過來:

  「喬校尉,好久不見。」

  喬校尉。

  這是昔日喬忠在沈長卿手下時的稱謂。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麼稱呼過他了。

  大概是做賊心虛,他甚至沒有激亢掙扎,更沒有叫罵。

  喬忠就這麼光溜溜的被錦衣衛拿了。

  光溜溜的被從喬府帶出去。

  光溜溜的上了囚車。

  直至光溜溜的進了大牢時,才喜提一件囚服得以遮體。

  不,是悲提。

  喬忠拿到囚服那一刻,抱著囚服嚎啕痛哭,他知道自己這次在劫難逃了。

  但此刻他的囚服已經染滿了血污,被鞭子抽打得裂開一道道的口子,裡面的肌膚皮開肉綻。

  「嘩」地一聲,一桶水朝著喬忠的臉上潑過來。

  他被驚醒了,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

  恍恍惚惚的,喬忠睜開了眼,水珠不斷地自他的頭髮往下淩亂的落。

  沈清起一襲黑衣坐在他的對面,箭袖上淺金色的花紋被燭光照得很顯眼。

  黑色皂靴旁捆著一個年邁的老婦,老婦靠在柱子上,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此刻已經嚇昏了過去。

  喬忠像是心臟被人驟然掐住:「娘!」

  老娘沒有任何反應。

  沈清起彎身兩隻手肘支在腿上,他挑起眼,臉上沒有作為勝利者該擁有的喜悅和得意,此刻反而顯得有些痛苦憔悴。

  他呼吸也有些急促。

  這使得喬忠感到大惑不解。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望著喬忠:「我有事問你,如果你如實相告,我可以放了她,你娘守寡多年將你拉扯大,也不容易吧。」

  喬忠難以置信的望著沈清起,因為這根本不像沈清起說的話。他當然知道,這不過是審訊的一種方式,但他認為,沈清起會以更為激烈的方式。

  比如,在他的面前,活剮了他的母親,以此,來逼他招供。

  喬忠大為不解:「你想知道什麼?」他聲音很含糊,嘴裡含著血沫。

  沈清起站起身來,手緊緊地在背後攥著,他有些焦躁的在喬忠面前踱步。

  最終沈清起像是鼓足勇氣似的看向喬忠:

  「那夜我爹收到聖旨,蕭宸瑞逼他回京,你和他在帳中說過什麼話。」

  喬忠眼中的疑惑更濃烈了,他想不明白,沈清起為什麼會問他這個問題。

  沈清起的聲音極為飄忽:「你也知道,我和我爹往日在政見之上總是看法不同,我爹很少與我說國事。

  我只知最後一道聖旨,蕭宸瑞隱晦的以我娘,以沈雲起的命來威脅他,逼他回京。

  我和我爹說,難啃的骨頭咱們都替蕭家啃完了。

  弓沒用了。

  蕭宸瑞會鳥盡弓藏,甚至有可能會起殺念,回京風險太大。

  不如讓閆景山想辦法把我娘和老三送出京城,就地反了。以我爹的聲望,必定一呼百應。

  我爹震怒之下打了我一巴掌。

  他篤定的跟我說,皇上不會殺他。

  他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嗎?

  我爹不是個蠢人,他不可能沒想到這一點!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他為什麼回京。

  沈家出事之前的幾個月,蕭宸瑞秘密去過一次兵部,那一次只有你和我爹在場,你們和蕭宸瑞談了什麼。」

  他的話沒有邏輯,使得喬忠聽了半晌也沒清楚他問這些事到底是因為什麼。

  靜了長久,喬忠淬出了口中的血沫:

  「你爹不是個蠢人,他是個愚人。我和你爹說了很多次,絕不能徹底滅了大漠!

  一旦大漠蕩平,四海平定,沈家將成為朝廷最大的威脅。

  他說,到那時,他自會上繳兵權回家種田。

  他說他與皇帝說過很多次了。」

  喬忠笑了,無奈的望著沈清起:「這話,你或許會信,因為你是他的兒子,你自知你爹的為人。

  我或許也會信,因為我跟著他打了十多年的仗,與他朝夕相處,我也知他為人。

  但生性多疑的蕭宸瑞,他能信嗎?」

  沈清起駐足,望向喬忠:「兵部的那次談話呢?你們三人談過什麼?」

  喬忠:「蕭宸瑞提了幾個人,問你爹可不可用。

  你爹告訴他不可用,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

  蕭宸瑞當時臉色就掉下來了。但很快,他又笑了,跟你爹說了一句,『兵家事,朕確是不懂,幸有卿在,朕甚感心安。』便走了。」

  喬忠難以理解的望著沈清起:

  「你知道皇上是什麼意思嗎?他在最後一刻還是不想殺沈長卿,你也知道沈家的軍隊有多得民心。

  你也知道沈家軍法嚴明,第一條,便是,擾百姓安者,斬立決。

  銅關一役,糧草斷絕,百姓自發送糧捐錢於軍中。

  淮水一戰,為爭先機,百姓用身體搭橋,助我們渡水。

  這是民心。

  蕭宸瑞不想背一個罵名!所以,他給你沈家一個活路了!

  那是讓你們回家種田的機會!

  他明著問的是那幾個人名,暗著是在問他,把那幾個人弄進來,之後,由他們帶兵平定大漠!

  這不是一個問題,是一個隱晦的告知。

  你爹拒絕了。

  這一次的談話,又堅定了蕭宸瑞的殺心。」

  沈清起冷靜的反常:「那幾個人都有誰。」

  喬忠說了一連串的人名。

  說完之後,喬忠也笑道:「但你爹說的沒有錯,那幾個根本帶不了沈家的軍隊,讓他們帶著將士出征,軍心不穩,更難以服眾,結果只能是一起送死。」

  他頓住,沉聲道:「可你爹不是送死嗎?他自己也是在送死!

  他其實心裡也清楚極了,從他抗旨,你和他爭吵之後,他打了你之後。

  你猜他和我說什麼?

  他和我說,我從前打過老二很多次,但這一次我心裡最難受,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他沒有錯,但我仍打了他。

  你爹說這話什麼意思?是他知道你說的是對的!

  他是清楚的,清楚蕭宸瑞遲早鳥盡弓藏。

  他想的是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他死也值了!

  他那麼忠烈那麼偉岸,他自己去送命啊!我憑什麼要跟他一起去送死!

  我只能背叛他!這是他逼我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兵家自也相同!

  如他解甲歸田,新的兵部尚書不會用我!我若混得好了,興許能混個閒差養老,如果沈長卿被皇上殺了,我便是一無所有的朱川洛!

  我沒朱川洛那麼傻,跟著沈長卿一起赴湯蹈火的送命,我憑什麼要這麼做?我水裡來火裡去!刀尖上滾,不就是為了飛黃騰達麼?我憑什麼要陪著他一起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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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23:2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八章 後悔嗎

  沈清起腦袋又疼又亂。

  他沒有和喬忠再問下去了,他也知道,喬忠說的句句屬實,因為這個結果沈清起早已經猜到了。

  沈清起一直懷疑,爹是預料到這個結果的。

  可他想不明白,爹既然預料到了,為什麼不做打算,既然預料到了,為什麼還能每天那麼從容的去上朝,從容的做事,甚至從容的跟家人打哈哈。

  為什麼,爹還要堅定的做好他的職責所在。

  沈清起腦海裡悠悠迴蕩著,爹爹最常說的話:

  【做沈家的孩子,永遠不能怕死,要時刻抱著為國捐軀,精忠報國的心。】

  他想起幼年跟著爹爹途經一處衙門口,那裡排著很長的隊伍,他坐在爹爹的馬背前,好奇的問,他們幹什麼呢。

  爹爹的聲音比以往都沉重:

  【那些老百姓是在交稅,老百姓交出的稅錢,送到朝廷手裡,朝廷用這筆錢給我們軍餉,給爹俸祿。

  所以你記好,我們的富貴不是皇上給的,是老百姓給的。

  老百姓給了我們潑天的富貴,當他們有難時,我們必須挺身而出,哪怕付出生命。】

  那年大漠攻入城池,放火燒城。沈家率軍出征,將大漠人打得猶如喪家之犬。爹爹像往常那樣,當即下令軍隊為百姓修葺房屋,很多百姓的房屋被燒了,暫時沒有住處,他讓老百姓住在軍營裡。

  他帶著士兵和沈清起露宿野外。

  當時一個和沈清起年齡差不多的小男孩走過來討飯,爹爹詢問之下,方知小男孩的父母被亂軍殺了,爹爹將他收留了,還讓沈清起和他一起同吃同住。

  那小男孩叫霍齊。

  他記得特別清楚,那天爹爹聲音低沉的對他說:

  【民間有句話,寧為太平狗,莫作離亂人。戰亂,最苦的是老百姓。】

  後來,他因賭博,被爹爹用藤條抽打時,爹爹憤怒的咆哮聲音猶在耳:

  【你不是在敗我沈長卿的錢,你敗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你揮霍的是百姓的血汗!】

  他回憶不下去了,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他臉色白得厲害,頭也很痛。

  他死死的攥著拳頭,胳膊搭在冰冷的壁上,關外山走過來,輕聲問:「沈爺,沒事吧?」

  沈清起扶著牆,他回過神來,想張口說話,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關外山看看裡面:「裡面那老婦怎麼處置?」

  沈清起抖著手:「剮了,當著喬忠的面給我剮了她……」他頓住,聲音發著抖:

  「她教了個好兒子……背叛我爹……還說我爹是愚人,剮了她。」

  他的聲音極輕,關外山甚至沒有聽清楚,只是當沈清起說道「剮了」和「活剮了她」時,才格外用力。

  沈清起神魂晃蕩的出了刑部,他翻身上馬,陽光比往日刺目,他心口空蕩得厲害。

  他和閆景山早就定好十天之後在城外接辛月影和顏傾城他們的馬車。

  但他等不下去了,他覺得一天都很煎熬。

  他將適才一直在手裡緊緊攥著的骰子匆匆放進了懷裡,他現在必須得去找他的小仙女了。

  他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的要去迎她。

  如果他晝夜催馬,五六日的路程應能半路迎到她的。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她了。

  為什麼大仇得報,他反而更痛苦了。

  我爹為什麼明知是死,也要回來。

  他不敢起兵不是怕死,他是怕百姓再陷入戰亂。

  老百姓到底是誰啊!我爹為什麼可以為他們做到極致!

  天底下為什麼會有我爹這種人。

  他做的是正確的事嗎?

  可他為什麼沒有善終。

  他在奔赴刑場時,是什麼心情?

  他不知道他的兩個兒子活了啊。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只知道他的二兒子被人敲碎了膝蓋淩辱致死。

  他的三兒子跪在地上學狗叫,最終悲憤自戕。

  當他得知他最愛的女人在刑室飽受折磨。

  他後悔嗎?

  爹爹知道娘親最怕疼的,有一次,娘親的指甲劈了,哭得花顏失色,爹爹嚇得表情都變了,小心翼翼的捏著娘親的手指給她吹著。

  沈清起手裡的馬鞭在揮舞,他縱馬狂奔,他一路出了城。

  他想,或者他什麼都不問,只把她抱在懷裡就好。

  他瘋狂地想念她,比以往更濃烈了。

  她此刻在幹什麼呢。

  想到這裡,揚在空中的馬鞭沒有甩下去。

  他想,那輛朝著京城的方向行駛而來的馬車裡,此刻應該是歡聲笑語的。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他像個可悲的遊魂一樣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會嚇到她的吧。

  他漸漸剎住了馬。

  他洗去了逃犯的身份,她好不容易可以不用提心吊膽了。

  就連好好享受這一路的旅程都不行麼。

  沈清起閉了閉眼,他鎮靜了下來,那些幾乎擾得他頭痛欲裂的問題,他自己應該也能找到答案的。

  刑部,卷宗。卷宗裡一定記錄著他的家人最後遭遇了什麼,說過什麼。

  沈清起立馬停駐長久,最終調轉馬頭,回去了。

  「阿嚏!阿嚏!」

  辛月影坐在馬車裡連打兩個噴嚏。

  顏傾城嬌笑著:「喲,看來是有人想你了呢。」

  辛月影一樂,吸了吸鼻子,挑簾望著車窗外。

  遠處小山叢桂,柳枝迎風搖曳,河面遊船如織,有嗚咽婉轉的笙歌傳來。

  瘸馬趁機大獻殷勤:「晚晚,坐得累了嗎?要不要去坐船?咱也聽聽小曲兒去?」

  晚晚點點頭:「好啊!咱們一起去看看?」

  顏傾城揮揮手:「我不去了,一聽就沒用真勁兒,糊弄事兒呢。」

  辛月影:「同行果然是冤家。」她對瘸馬:「我跟她去街上轉轉看看衣裳,你們先玩兒著。」

  兩個人下了馬車,朝著街上走。

  但兩個人的步伐都走得有些慢。

  「咱們……」兩個人同時開口,都愣了一下。

  顏傾城:「你先說。」

  辛月影搖搖頭:「你說吧。」

  顏傾城:「我意思是……這再好,還能繁華得過京城啊,不如咱們倆先走吧,他們慢,這麼走走停停一路玩兒的,還不知道哪天才能到呢。」

  「我同意。」

  顏傾城:「你要說啥事兒?」

  辛月影說:「也是這事。」

  顏傾城思念老閆,辛月影思念老頭,倆人一拍即合,當即回去了,找到霍齊。

  霍齊聽後樂了,斷然拒絕:「辛老道,姑且不說你二人先行,誰保護你們?

  我若跟著你倆走,他們怎麼辦?

  我只說最重要的事,你給我記好。

  你晚到一天,我家二爺的身子就能晚空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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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3 00:23:4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四十九章 錯覺

  瑰麗的陽光灑滿鎏金色的瓦頂,一眼望去,光彩奪目。

  小石頭一身明黃色的龍袍,他又高了不少,也健壯了許多。

  如今,他已是蕭朗星了。

  他立在一間雕樑畫棟的寢殿內,跑到華麗的櫃子前,打開櫃子笑著說:

  「姑姑!將軍府在修葺呢,這以後就是咱們第二個家了!這裡面都是你的衣裳!紅的在這個櫃子裡!」他跑到另一邊:「這個櫃子裡的是鵝黃色的衣裳,那個櫃子裡的是青綠色的!另外一個裝的是別的顏色的。」

  他話音未落跑到了擺著精緻點心的圓桌前,指著琳琅滿目的點心:「這些都沒有棗泥餡兒!你嘗嘗!」

  他興奮極了,將昔日沈清起曾經囑咐過他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裡。

  辛月影很感動:「嗚嗚嗚,有了弘歷,我也不是沒有孩子的野額娘了。」

  蕭朗星:「什麼?姑姑,你在說什麼?」

  辛月影回過神來,望著蕭朗星:「你姑父怎麼還沒回來?」

  「姑父去刑部了,好像是提審一些人。」

  辛月影猶豫了一下,將點心放回在茶盤上:「你瞧著,他有什麼不對勁嗎?」

  蕭朗星搖頭:「沒有啊,瞧著他挺好的。」

  瘸馬站在院子裡大叫:「炫影!快走吧!開飯了嘿!快嘗嘗御膳是怎麼個事!快點啊!」

  瘸馬站在外面扯著嗓子的催促。

  「啊啊!來了!」辛月影帶著蕭朗星出去了。

  蕭朗星帶著一群人往前走。

  這是一群人,隊伍的最末端,甚至還牽著一隻叫嚕嚕的豬。

  裡面不僅有刀疤和章七手,甚至還有三十個銅錘幫的小弟。雖然不多,但這三十人,是辛月影親自選拔的,他們幹了很久的正業,做事靠譜,素質也提升了很多,可以給他們謀個差事。

  這幫人看什麼都新鮮,嘰裡呱啦的議論紛紛。

  章七手賊眉鼠眼的,扯扯刀疤的袖子,低聲哼哼:「看見漢白玉的欄桿了麼?若摳下來一小塊兒,知道能值多少錢麼?」

  刀疤沉聲道:「你他媽別給我丟人現眼!咱來這不是偷雞摸狗的!」說完了話,刀疤就地淬口濃痰。

  章七手訕訕一笑:「你瞧你,你這隨地淬痰的毛病沒比我強多少。」

  蕭朗星沒有乘坐驕攆,和辛月影手拉手的走在最前面:「那夜政變之後,文武百官沒有收到任何風聲,他們還像往常那樣來上朝呢,真好笑。

  姑父將與譽王有關的,與沈家一案有關的,全都下大獄了。

  後來喬忠班師回京,回家換官服,姑父派人給他圍了,直接把人帶到了刑部。

  換下的那茬人,你猜是誰頂上去的?」

  辛月影:「是誰?」

  蕭朗星:「陸文道當初從福滿城一路去邊關述職,姑父交代給他一件事,讓他記下來,陸文道每到一個地方,卻沒有接待他,也沒有送禮的官員。

  那些官員都是不肯搞同流合污的,都是清官。

  姑父從裡面找出有真才學的人,組成了一個內閣機構,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

  哦對了,如今閆伯伯官復吏部尚書了,他同時也兼太傅的差,每日下午會教習我讀書。

  關叔叔是錦衣衛的都統,小八叔他們來了以後,都是去他那述職的。」

  辛月影:「你真的確定,你姑父沒事嗎?」

  蕭朗星看向辛月影:「姑姑,你為什麼這麼問?」

  以辛月影對沈清起的了解,他就算接不了她,今天也一定會放下手裡的機要來見她的。

  閆景山一早就守在城門外,迫不及待的將顏傾城接走了。

  可是沈清起沒有來接她。

  辛月影又問:「沈老三呢?怎麼不見沈老三?」

  蕭朗星:「小叔叔一開始在兵部……」他咽口唾沫,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意來:

  「然後待了沒兩三日,他和人打起來了,然後姑父就把小叔叔調到工部讓他去運木了。

  狗皇帝當初立我為太子的時候,對外選了個已故的宮女李氏作為我的生身母親,所以為了做實這件事,要給她修祠堂。

  修祠堂那運的木材多,姑父讓小叔叔去隨便搗樹去了。」

  蕭朗星見辛月影魂不守舍的樣子,「姑姑,你若是擔心姑父,不如先去刑部找他吧?」

  「行!」辛月影一口答應了,她回頭看向人群裡的霍齊:「霍齊!」

  霍齊滿臉抗拒的瞪著辛月影:「幹什麼?現在挖坑不用找我了!你隨便找個倒黴太監陪你去吧,往後你別喊我了。」

  「別廢話了!先帶我去刑部!」辛月影衝過去把霍齊薅走了。

  兩個人一路坐著馬車去了刑部。

  到了刑部門口,辛月影和霍齊一高一矮站在威嚴的刑部大門前。

  一排士兵手執長槍,於高階上方巡邏,垂眼看見他們倆,呵斥:

  「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辛月影胳膊肘碰碰霍齊:「你見過大場面,你會答對,這該怎麼說?我說我是沈清起的夫人,人家信嗎?我沒有具體的憑證,別回頭再給我拘進去。」

  霍齊錯過了一場御膳,感覺很憤怒,瞪她一眼,沒接茬。

  辛月影:「你別光想著吃的事了好不好,你家二爺現在明顯有問題。」

  霍齊梗脖子:「有什麼問題?我看有問題的是你,這麼會兒你都等不了,你就是想去找他寬心去是不是?」

  「你放屁!」辛月影叉腰氣得大罵:「我能肯定他有問題!」

  「什麼問題!二爺能有什麼問題?」

  「如果他沒問題!他今天一定會去接我!所以我讓你過去報上名字呀!現在當務之急,是咱們倆得進去!明白嗎笨蛋霍齊!?」

  笨蛋霍齊一愣,看見了站在辛月影身後的沈清起。

  他使壞,故意沒告訴辛月影,咧嘴一笑,給辛月影挖坑:

  「嘿,辛老道,照實說了吧,其實就是二爺沒來接你,你很生氣吧?嗯?你是覺得二爺一朝翻身,端了架子不認人了?」

  「我告訴你,天底下的人都變心了,我家二郎也不會對我變心,現在的問題是我想弄清楚他是怎麼了!我怕他腿疼了呀……」

  辛月影的愈發的焦躁不安了,心疼極了:

  「二郎自病癒之後,根本沒有好好休養過,傷筋動骨尚且還要一百天呢,我擔心他呀!

  可是二郎腿疼從不與我說的,你快去呀快去呀!我想知道二郎此刻是否安好!」

  身後的人輕輕拽了拽她抖動的紅色髮帶。

  「大膽!誰拽我頭!」她驀然回首,見得沈清起立在她的身後。

  他垂眼望著她,眼底噙著寵溺的笑意,抬手刮了刮辛月影的鼻子:「腿不疼的。」

  辛月影仰頭望著沈清起,第一眼竟然覺得很陌生。

  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錯覺。

  或許是因為他清瘦了許多,陽光照在他白淨的臉上,他的眼中雖然噙著寵溺的笑,不知是毫無血色的唇,還是那過於蒼白的臉,使得他看上去帶著一抹憂鬱。

  辛月影驚慌的低頭看著他的腿:「真的麼?可是你臉色很不好。」

  沈清起將她抱在懷裡,抬手溫柔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不疼,真的不疼。」

  「我想你了。」他低聲細語的說:「之所以沒去接你,是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諸地藩王還有誰與譽王有所牽連。」

  站在一旁的霍齊冷眼盯著他倆:

  可惡,反促進他們寬心了。

  「哼!二爺!您當心身子吧!」霍齊瞪他們一眼,扭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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