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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6:3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章 叉

  霍齊:「斥候尚未歸營。」

  「待得人馬到齊,速來報我!」沈清起轉身回了軍帳。

  「我……我有話想和你說。」

  謝阿生在背後沉聲道。

  沈清起連個頭也沒回。

  他挑簾回了帳內,卻發現辛月影將身擺了個大字。

  她睡得很香,才給她裹好的被子也被她踹在地上了。

  沈清起走過去,彎身撿起地上的被子,撣了撣塵土,給她小心翼翼的蓋好。

  床上沒有他的餘量了。

  沈清起走出去了,去了旁邊的軍帳。

  謝阿生追進來了。

  朱川洛正坐在帳中烤火,抬眼一瞧,見謝阿生面色凝重,還以為謝阿生找元帥有要事相商,朱川洛站起身出去了。

  沈清起去向床榻,打算繼續睡覺。

  隨便他謝阿生說什麼,他理都不想理。

  待得人馬到齊,他定要宰了謝阿生一洩心頭之恨。

  他倒要瞧瞧,光天化日,他沈清起會不會立地被五雷轟頂!!!

  「噗通」一聲。

  謝阿生屈膝跪在沈清起的床榻前。

  沈清起回頭,眼中流轉過一抹意外。

  謝阿生:「沈兄!這一拜,是謝你救命之恩,沈兄當受!切莫推辭!」

  沈清起扭過頭去。推辭?他笑了,縱然謝阿生把頭磕出血來也沒用。

  謝阿生說出的聲音也有些發顫:「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說。我想,沈兄應該知道我曾……」

  啊對,還有惦記他媳婦這件事,那必須新仇舊恨一起算算。

  謝阿生:「昔日我一時糊塗,接了你給我的彎刀,那時沈夫人將我大罵一頓,她質問我,如若我發現你喜歡孟如心,我是否要去多看孟如心幾眼,繼而又喜歡了孟如心。

  之後我一直反反復復的想她這話。

  我發現她說得竟然極有道理。」

  他抬眼,沉聲道:「你一直是我的心魔。」

  沈清起轉過身來了,他慵懶的看著謝阿生,倒想聽聽他怎麼就成對方的心魔了。

  謝阿生:「戰場上我從未贏過你。雖勉強算得上是足以相抗,但我總是不服。

  我今日與你一戰,我徹底佩服了!

  我曾覬覦你的女人,你竟還肯捨命救我!若無你拽我那一把,那一箭,將打在我的後心,我會立刻斃命!」

  沈清起又笑了,這次不是笑謝阿生,是笑他自己。

  謝阿生很感動,眼中閃爍著淚光:「從前總是贏你不過,我便越想爭風,你也知道,我們行軍打仗的,最重要的是要了解你的對手。

  許多時刻,面臨抉擇,我總是在想,若是換成沈清起會如何處置。

  日久天長,這成了習慣。

  我花了很久去了解你,截獲你的信,我也曾看過你給家裡的家書,字跡工整,頗有韻律。

  我心情好時,也會讓我自己多說一說有押韻的話來。

  模仿你,成為你,超越你,我或許真的有意無意的在這麼做。

  直至沈夫人將我點醒,我才明白我真的很可笑。」

  他抬眼看向沈清起:「後來,你們走後,我對沈夫人並沒有朝思暮念,我終於發現,其實我根本不喜歡她,我更喜歡嬌柔的女子,當然了,身量方面最好也別太矮……」

  「霍齊!!!」沈清起陡然大喝。

  「元帥!」霍齊進來了。

  「叉了他!」沈清起徹底被激怒了,別的都忍了,他竟然說她矮!

  他還嫌棄上了?

  沈清起徹底下了殺心,目光狠厲。

  他等不到斥候回來了!

  霍齊疑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謝阿生,謝阿生眼中流轉過一抹短暫的震驚,又很快的平靜下來,他沉聲道:

  「我知道我今天惹了禍,軍令如山,哪怕把人頭給你我都沒有二話!

  沈兄!我只想告訴你,如今,我布泰耐的心魔消了!」

  他彎唇,從容至極。

  沈清起眯眼看著謝阿生:「到底是什麼心魔?」

  謝阿生:「模仿你,成為你,超越你,戰勝你的心魔。」他跪在地上,彎唇望著沈清起笑:

  「我認輸了。

  如果換成是我,面對一個曾經覬覦我妻子的男人,我絕不可能相救於他。

  昨夜廝殺之中,我筋疲力盡之時,我放棄了,我跌倒在地。我看著你仍然傲骨嶙峋,越挫越勇!

  輸給沈清起,不丟人!」

  霍齊聽了個一知半解,由於文化素養有限,沒聽懂鯽魚是什麼意思,他疑惑的望著沈清起:「還叉嗎?」

  「叉。」

  謝阿生不用叉,他自己站起來了,滿臉從容和坦然,他望著沈清起笑:

  「沈夫人是個好女人,如果當初她對我有半分溫言軟語,哪怕是好言相勸,我定要沉淪,定要執迷不悟!

  若是鑄成大錯,我想我們更加會成為勢同水火的死敵!

  她一直窮盡惡毒之詞罵我,我方知我有多可笑!

  昨夜她嚇壞了,對我又踢又打,我才知道她也來了軍中。」

  霍齊這才納過悶來鯽魚是什麼意思,惡狠狠地說:

  「哦!敢情你惦記辛老道?!日!沖你鯽魚我們夫人!我也叉你!」

  他一把拽著謝阿生要給他帶出去。

  沈清起:「昨夜她嚇哭了麼?」

  霍齊當時正忙著清掃戰場,他一推謝阿生:「元帥問你話呢!臭鯽魚!」

  謝阿生點頭:「哭了,說我坑你了什麼的,有些話聽不太懂,可能是我中原話不夠火候。」他面帶疑惑:

  「只是人與人之間,語言雖然聽不明白,但是所表達出的情緒我卻能懂,你當時躺在床榻上昏厥之時,她癱坐在旁邊哭得花顏失色,臉上的絡腮鬍子掉了一半,我才發現是她。

  直至聽得軍醫說,元帥沒有大礙,好像是急火攻心所致昏厥。

  她這才站起來,朝著我目露凶光的又踢又打。」

  謝阿生也懊惱極了。

  沈清起沒有太意外,辛月影在她面前表現得越淡然,那反而越代表了當時她有多害怕。

  他喉嚨滾了滾,眼眶紅了,他心疼極了。

  他突然不想跟謝阿生計較了。

  殺了他固然洩憤,但還要再另尋旁人。

  早點打完仗,早點帶著她回家。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一個想法。

  沈清起抬抬手,讓霍齊出去了。

  霍齊一愣,雖不情願,卻也知此處是軍營重地,不能有二話。梗著脖子出去了,臨走前又罵了謝阿生一句:「臭鯽魚想吃仙女肉,我呸呀!你也配呀!哼!」

  他望著謝阿生:「你折返回去是拿什麼東西?」

  謝阿生目光躲閃。

  他猶豫一陣,從懷中拿出一枚香囊。

  粉色的料子,上面繡著一朵朵的小花,一瞧就是女人送的。

  這在沈清起眼裡看來有點可笑了。

  大男人,戴個這種東西,且還是粉色的。

  真逗。

  他的小仙女從不送這些花裡胡哨,又累贅又無實際用處的東西。

  一毛不拔的小仙女,用價值連城的柘木給他打造了一支槍桿。不比這種東西有用處?

  沈清起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每每當他想起他的小仙女,他心中的狠勁兒和憤世嫉俗永遠能消弭。

  他不覺得自己是運氣差的那個了,他反而覺得自己是運氣最好的那個。

  沈清起得意的彎唇笑了笑。

  謝阿生不太理解沈清起在笑什麼,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驅……驅瘴氣的。」

  「漫天西北風,哪來的瘴氣。」沈清起冷眼看著他。

  謝阿生眼中溢著笑容:「走時她非讓我戴著。」

  他將香囊收進懷裡,也不見外,將炭盆拎過來了,還貼心的將被子給沈清起蓋好,扯了胡床守在沈清起的面前。

  「你幹什麼?」沈清起疑惑的看著他。

  謝阿生:「你因我而傷的,我要好好照顧你。」

  「滾。」

  謝阿生撓撓頭,笑了:「你別嘴硬了,我知你對我好。」

  「我讓你滾!」

  謝阿生彎身在炭盆裡添炭:「別說了,以後我們就是知己了,沈兄,我們也算是袍澤了!」

  沈清起沒力氣罵他了。

  謝阿生靜了一陣,忽而問他:

  「沈兄,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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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6:4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家書

  沈清起背對著他,懶得搭理。

  謝阿生輕嘆一聲:

  「家母臨終之前曾給我寫了封信,當日我在外與你征戰,信沒收到,想來應是被你們截獲了。

  那算是家母的遺書了,她的僕人也不知寫的是什麼,你可曾看過麼?還是令尊或是令兄看過?沈兄可曾聽他們說起過這件事嗎?」

  他抬起眼,望著沈清起的背影。

  很久之後,沈清起都沒回答謝阿生。

  謝阿生以為沈清起睡了,便沒有再問,只是在盯著炭火,給他加炭。

  「我看過。」

  沈清起驀然開口了。

  但仍然是背對著謝阿生的。

  謝阿生很意外的看著沈清起的背影。

  沈清起沒有回頭看他,靜了一陣,也沒直接回答他:

  「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麼一直不問我。為什麼一直不恨我。

  如果是我,我遇到你坐在輪椅上,我第一件事就是掐著你脖子逼問你,我娘的遺書都寫了什麼。」

  謝阿生笑了笑,用鐵鉗撥弄炭火:

  「你不想說,問了自然也不會如實相告。

  當日你身患腿疾,我亦不想乘人之危。

  又況且,你只是在履行你自己該做的事,我也截獲過很多你的家書,不是嗎?

  昔日你我陣營不同,自勢不兩立。

  如今不同了,你我陣營相同,你還為我以身擋箭,救我一命。」

  沈清起沒搭理他以身擋箭的事,他沉默著。

  謝阿生輕聲問:「沈兄,可還記得家母信上說了什麼嗎?」

  謝阿生等了一陣,眼中的期待漸漸消失了:「是時日太長久,忘了嗎?沒關係,忘了也無妨,我大概其實也能猜到家母說了什麼。」

  沈清起被他吵得很煩了:

  「病勢已輕,我兒勿憂。

  冬至矣,歲暮天寒,記添衣裘。

  遠征在外當謹記,不逞一時之勇。

  我兒心地純良,天必佑之,人善人欺天不欺,我兒定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為娘唯願我兒,隨心之所欲,毋為外物役。」

  謝阿生眼眶泛酸,他知道沈清起沒騙他。

  因為從前母親總是將這些話掛在嘴邊的,即便算是遺書,也沒有太多的差別。他在外征戰,母親那麼疼愛他,怎麼會說她病勢洶湧,恐有不測,交代遺言這樣的話呢?

  所以,她會說病好了許多,讓他多添衣裳,說一說往日裡常說的那些話。

  讓他感動的,也不單單是母親,還有沈清起。

  謝阿生感嘆著:「事隔多年,你依舊能說出家母這封信,想必沈兄沒過多久,應該也收到了家母病故的消息,你或許也意識到了,這是家母給我的遺書了。沈兄,你把這話背下來了,一字不差的說給我,真的謝謝你。」

  「你不必謝我,我之所以會背下來,是想有朝一日能生擒你,當你不肯招供的時候,我會以此來誘惑你。」

  謝阿生搖搖頭:「沈兄,你就別嘴硬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心狠手辣做事做絕的沈清起就是那種人,同盟者他殺起來尚不手軟,焉能同情敵人,他萬沒想到會有人認為他不是那種人?!

  謝阿生笑了笑:

  「你知我為何取謝阿生之名麼,我娘姓謝,我是她生的,我小時候問她,我是哪裡來的,她常說,我是她肚子裡生出來的,她說生我那日,她疼得啊啊啊的嚷嚷,然後我就出來了,所以,我到了中原,便用謝阿生這個名字。」

  他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我娘跟我說過很多次了,讓我隨心之所欲,勿為外物役。

  她希望我去做我喜歡做的事,別被別的影響。

  王位於我如過眼煙雲。

  想爭王位,不過是想父王認可我,也是想讓我娘少遭些冷眼。

  可當娘的總是這樣吧。不求孩子大富大貴,只願孩子以後能活的安樂平安就好。」

  沈清起沒搭理謝阿生。

  只是想起了也有同樣的人,和她說過同樣的話。

  那並不是他的娘親,因為他的母親活著的時候,他已經在做喜歡的事了。

  是他的小仙女。

  不惜觸柱,以這樣激烈的方式把他叫醒,讓他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昨日見他受傷,連淚都不肯流一滴,反復說她不怕,生怕讓他掣肘。

  他閉著眼,眼皮抖動得厲害,口中說出的話卻生冷:「趕緊滾去審你那幫族人!早點打完仗,我早回家!」

  大漠各部動蕩,人心不齊,天時地利人和被他們佔盡了。

  這仗打得異常順利。

  不過只才兩年光景,他們已取得了戰事上絕對性的勝利。

  辛月影直到跟著沈清起一路征戰,才越發確信沈清起真的是喜歡在戰場的人。

  他與將士們在一起時的笑容,馳騁馬上時輕快的逍遙,哪怕是和士兵打趣,輕輕懟在士兵胸口的一拳頭,這些很小的細節,她都能看得出來沈清起是快樂的。

  他帶著她在草原上騎過馬。

  把她放在馬背上的一刻,他便湊到她耳邊輕聲笑著說:「放心,這不是烈馬。」

  她氣得用手肘懟他的胸膛。

  他帶著她一起打獵。

  兩個人趴在荒草之中,他用手撥開荒草,指著遠方的水源附近的一隻羚羊。

  辛月影手裡拿著弓弩,睜一目眇一目的瞄著。

  又忽然看向他:「要不你來?」

  他搖頭:「我發過願多做善事的,破戒怎麼能行。你就按照我教你的那樣做,沒事,你完全可以。」

  辛月影抿著唇,扣動弩箭,一支利箭朝著羚羊的脖頸去了。羚羊應聲倒地。

  辛月影功德-1

  沈清起搓搓手,跑出去了:「你們的晚飯有著落了……」

  他不經意回頭,看著辛月影的身後方向,那裡野草搖曳。

  沈清起眉目一凜,將背後長弓握在手中,張弓搭箭,「嗖」地一聲。

  箭出的同時,一隻草原狼自野草之中高躍而起,又一箭被貫腦穿顱應聲倒地。

  沈清起功德也-1

  辛月影迷茫的回頭:「什麼動靜?」

  沈清起笑了笑:「你吃過狼肉麼?」

  他們也跨過漫天黃沙的地方。

  日暮,他們兩個人坐在一望無垠的沙丘之上,輪廓清晰的沙丘連綿起伏,最遠處彷彿與天際相連。

  絢麗的霞光染過雲層,也將黃沙染得爍爍發光。

  辛月影臉上裹著的輕紗隨著清風悠然蕩漾。

  是啊,他見證過這樣廣闊的天空,見過這樣雄偉壯麗的景色,又怎麼會甘心囚於紫禁城的牢籠,做一隻金絲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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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7:0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二章 昭雪

  沈清起自那次之後再沒出去跟謝阿生一起行動過。

  不論謝阿生遭遇到多險象環生的境地,他依舊還是能脫險。

  沈清起站在沙盤前反思。

  反思是不是真如謝阿生母親的家書上所寫的那樣,謝阿生心地純良,天必佑之,人善人欺天不欺,定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沈清起打算班師回京的路上,第一件事先發糧濟貧。

  他看向坐在遠處和霍齊烤雞翅膀咧嘴傻笑的辛月影,他想,若能活的長久些總是很好的。

  這一仗銀錢沒有耗費太多,他一路打一路掠敵營,收獲不少,又況且還有陸文道這個活動錢莊隨時能提錢。

  班師回京的路上,沈清起沒抄近路,打算見城就進,進去就派糧。

  第一個地方是紅谷關。

  這一天,全城百姓都出來了。

  烏泱泱的一群人,堵在城門前,一眼望不到盡頭。

  樹上,房頂上,都站著人。

  「是沈家二爺!沈家軍!沒錯!是沈家軍!真的是沈家軍啊!!!」

  「我看到沈二爺了!二爺真的還活著!!!」

  「沈家昭雪了!!!沈家真的昭雪了!新皇上沒騙咱們!沈二爺還活著!二爺還活著!」

  他愣住了,望著遠方黑壓壓的百姓。他們自發的趕過來,手中拿著滿籃子的禮物。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仰望蒼天,喊了一聲:

  「大漠平定了!往後再不用打仗了!沈老將軍!您瞑目吧!」

  這一聲從人群裡喊出,歡呼和雀躍聲,默契的變成了肝腸寸斷的慟哭聲。

  他們跪下了。

  「沈家開疆拓土,名垂千古。」有人哭喊著。

  沈清起眯起眼望著人群。

  開疆拓土。

  他父親為了這四個字耗費一生,若非站在父親的肩膀上,他恐怕再來二十年也打不完這場仗。

  有人大聲呼喊著:

  「托老將軍的福啊!當初給我們修築的邊牆至今堅硬,連馬匪都少了!」

  「少將軍可還記得那年親手給我家蓋的房子嗎!至今還住著!結實著吶!」

  「沈家大爺當初還給過我一錠金子!我靠著那金子才幹的我那鋪子啊!」

  「沈老將軍冤啊!沈家大爺冤啊!沈家冤啊!」

  他們痛哭失聲。

  天子腳下,沒人敢哭,這裡卻不同。邊關的百姓常年飽受大漠強盜,馬匪流寇的滋擾,他們曾經真實的承受過沈家的庇佑。

  地方府尹攜各地縣令誠惶誠恐的跪在沈清起的馬下給沈清起闡述:

  「當初聽得沈家被誣陷造反,滿門抄斬。這裡的百姓自發的家家戶戶掛上了白綢,身穿孝衣!

  法不責眾。

  卑職與縣令挨家挨戶的去遊說。

  他們只是說,『我們的親人死了,為什麼不能掛白。

  沈家給我們蓋房子,在危難時保護我們,救我們水深火熱,沈家人,是我們的親人。』

  沈家七日祭那日,滿城百姓自發蹲在路口燒紙。

  那一晚,哭聲震天。

  連最有錢的員外郎也哭,當時卑職親眼所見,員外郎嚎啕不止,大哭『沈老將軍啊,你們若不嫌的話,投身我家吧。我家有錢啊,錦衣玉食,我好生照拂你們啊!』」

  沈清起自然不太信的,這地方官員自然什麼好聽說什麼,無緣無故提起一個員外郎,只怕是跟這狗官有什麼勾結所在。

  於是,他揚眉冷眼問那官員:「是哪個員外郎,叫出來給我瞧瞧。」

  「三年前去世了!」

  沈清起眸光一抖。

  府尹:「三年前,沈家昭雪的消息傳來此地,聽聞沈老將軍全家英靈遷入太廟,那員外已病得很重,得知此事,大笑三聲,說此生無憾事,便去世了。

  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當初……」府尹咽了口唾沫,沉聲道:「當初也有為沈家叫屈的,聚眾鬧事的,還說要去京城告御狀,我們也怕事情鬧大,只能鎮壓。死了不少的人。」

  沈清起移目看向身旁馬背上的辛月影。

  她腦袋上梳著雙螺髻,一身鮮紅的衣裳,哭得花顏失色。

  「你怎麼也哭了?」

  她哭得很慘:「嗚嗚嗚!我不知道!別人一哭,我也想哭了。

  可能是氣氛烘上來了,我不哭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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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7:2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奇妙

  沈清起這麼一路派糧一路歇的,很快就到了牛家溝一帶。

  顏傾城一個月前就從京城過來了,她讓馬車停在車門,每天都來等著辛月影。

  她憋了一肚子話得跟辛月影絮叨絮叨。

  辛月影在歡呼的人群裡望見了站在馬車上朝著她揮手滋個大牙傻樂的顏傾城。

  她手裡拿著蒲扇,滿頭珠翠,一身青紫色的衣裳,在人群裡是最顯眼,最漂亮的那個姑娘。

  辛月影踩著馬鐙就要下馬。

  沈清起:「你去哪?」

  「我找漂亮姐姐去!你先忙!」

  沈清起不情不願的下了馬,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來。

  一忍再忍,最終也沒忍住:「那你早點回來?」

  「哎呀我們這麼久沒見面了,早不了!」她說著話,毫不留情的朝著人群裡擠進去了。

  她進了人堆兒就找不著人了。

  因為太矮,扒拉開人群,又被人群擠來擠去,衝出人群的時候,她兩隻鞋都被踩掉了。

  腦袋上的木蘭簪也將將欲墜。

  顏傾城一個飛撲把她抱在懷裡,兩個人抱頭痛哭。

  沈清起眯眼看著她們那邊。

  辛月影和顏傾城上了馬車,兩個人坐在馬車裡就開始白話。

  聽顏傾城說,她生了個女兒,取名閆時安。

  她很不喜歡這個名字,覺得像個男孩的名字。

  「行了吧,比沈弄沈舞強多了。」

  「弄啥?妹聽懂。」

  二人又開始白話。

  期間大概是有人從窗子裡遞進來一雙鞋,辛月影一邊跟顏傾城白話,一邊接過了鞋套在腳上。

  好半晌辛月影才納過悶來,順著車窗遞進來的手是小瘋子的手。這鞋是小瘋子給她撿回來的。

  「想啥呢姐妹兒,聽妹聽我說話?」

  「啥啥啥?你繼續說。」

  顏傾城:「對了,你不去木匠鋪看看去嗎?」

  顏傾城不提這個事,她就徹底忘了她還有個木匠鋪子的茬兒了。

  「去去,走,一起。」辛月影說。

  「我給你放木匠鋪那,我去柳氏鋪子給咱倆訂了幾件衣裳,我先去取了。」

  「行。」

  馬車停在了木匠鋪門口,辛月影跳下了馬車。

  辛月影一進門,十分陌生。

  木匠鋪子和瘸馬的藥鋪中間的牆面打通了,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屋裡透著木香氣味,琳琅滿目的家具整齊的碼放著。

  連案几上的竹編花籃都是從大到小整齊排列的。

  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正在為客人介紹。

  那女子又高又瘦,許多身量高的女孩兒第一眼看上去多少都有些高冷之感,但是這個女孩並沒有。

  她望著辛月影和善的笑起來,毫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甚至令人覺得十分親切。

  「請問姑娘想買些什麼?」她聲音軟軟糯糯的。

  「啊啊,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辛月影扭頭跑出去了。

  一抬頭,是清月木匠鋪沒有錯,旁邊是鹵肉鋪也沒錯。

  「東家?是東家嗎?」

  身後傳來了大李的聲音。

  大李十分喜悅:「東家!我去城裡了!本想接您去的!人太多!我沒擠進去!」

  那女子也出來了,「東家?您就是東家呀!」

  她沒想到東家看上去這麼年輕,小巧可愛的。她聽過東家的不少威風事跡,還以為會是個很凶神惡煞的婦人,卻沒想到這麼漂亮這麼年輕。

  小潔不善言辭,只靦腆的笑了笑,「見過東家。」

  大李指了指她:「這是我妹子!我老丈人病了,中風離不了人,我一瞧,我把老丈人接我們家去了。我媳婦又得帶孩子,又得照顧病人,我也得幫幫她。

  索性我讓小潔來給我幫忙,她一個女子,照顧我老丈人不太方便,我就讓她來鋪子給我盯著了。

  您放心,我給她的月錢,是從我的月錢裡支出一些給她的,我沒挪咱們帳上的錢。」

  大李笑著:「來來,東家!我給你看看賬本!咱們賺了不少!趙家哥倆真爭氣!做的活好極了!給您攬了不少的主顧!

  還有撒爾諸!他也認頭幹咱們這個,如今送貨都是他了,哪條路近,從哪裡走繞遠,他比我還門清。

  一開始啊,大家都對他挺有敵意的,他自己也不願意去送貨,我覺得他也不能躲一輩子不見光,我說你去送貨吧,他還真去了,跟人笑臉相迎的。日子久了,也沒人難為他了,他送貨可快了,還會養馬,騾子馬的在他手裡沒得過病……」

  大李一開口就是大聖人發言。

  這年頭,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能把老丈人接到他家照顧的男人鳳毛麟角。

  東家常年失去聯絡,他就算直接說明此事,給妹子工錢,這根本也無可厚非,但他居然從他的月錢裡,自己拿出一部分給妹妹。

  他跟東家匯報情況,能做到不給自己邀功,也不美言自己的妹妹,不僅沒給一起共事的人穿小鞋,還給他們邀功。

  嗚嗚嗚,這是什麼大德之人啊,竟然讓她碰見,三生有幸不足以形容了,八生有幸更貼切。

  大李給辛月影拿了賬本,給她耐心的仔仔細細的講解。

  「奪……奪少?」辛月影愕然看著大李。

  「一共是三千七百五十六兩九錢。」

  「怎麼那麼多?」辛月影愕然。

  大李:「東家,您走了五年呀!當初您從鬱城運回來的那些好木,經趙家兄弟做出來的上乘家具,基本都能賣得上好價錢。

  起初您去京城兩年,咱們還能通信,您後來跟著二爺去了戰場,信都通不了了。

  這錢我還覺得少呢,我本想著給東家賺個一萬兩,您回來定能歡喜了!」

  嗚嗚嗚,十生有幸!!!

  辛月影:「這錢咱倆五五分,我這幾年不在,若沒你,我這鋪子也得像瘸馬的醫館歇菜了。

  我從前說了,我這鋪子幹起來要算你股的。」

  大李一愣,連忙推辭:「這使不得!我沒做什麼呀!我只是盡我本分而已。」

  辛月影堅持,和大李推辭了半晌。

  兩個人推來讓去,辛月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大李還是不肯要。

  辛月影耐心耗光了,目放戾色,揮揮手,讓大李別廢話了,趕緊把趙氏兄弟他們弄過來,她給他們發獎金。

  大李去城樓叫人,鋪子裡的人都去城樓了。

  大李出去了,鋪子裡只剩下辛月影和小潔。

  她隨手拿起了桌上的花籃,問小潔:「這是什麼,你編的嗎?」

  「對。」她垂眼笑著,兩隻手握在小腹前,有些怕生:「編得不好,沒賣出去多少。」

  辛月影看看賬本兒,找了找,小花籃,三文錢,在春暖花開時,也賣出去了不少。

  「這不是賣出去的挺多的嗎。」她隨手將花籃放在一邊了。

  碼放整齊的花籃,只有這個花籃沒有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顯得很突兀。

  「賺的都是些小錢,趙家兄弟賣出的都是大錢。」

  小潔說著話,眼睛一直瞟那花籃,她抿著唇,蹙著眉,抬手,將花籃擺回原位,花籃從大到小,此刻整齊碼放了。

  辛月影好奇的看著小潔。

  辛月影又伸手拿了一個,裝摸做樣的看了看,又沒放回原位。

  小潔再次流露不適的神情,她抿抿唇,艱澀的咽了口唾沫,抬手將花籃挪回原位,肩膀放鬆了。

  辛月影直接把籃子打亂了:「誒?我看看這個?我再看看這個,這都不錯!不錯啊!」

  「東家!!!」小潔臉色慘白的望著她。

  「我……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她驚恐的瞪著眼睛,手抓得辛月影的腕子很痛。

  「啥?」

  小潔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香囊:「這是我親手繡的,聽聞你們凱旋的消息,我便連夜繡了一枚,這個是防林間瘴氣的。也能防蚊蟲,東家行軍打仗,帶著這個,沒有壞處!」

  她艱澀的咽了口唾沫。

  辛月影目光落在小潔手中的香囊上。

  啊,原來是她呀。

  一個深度強迫症患者,和一個深度逼死強迫症的人,發生了愛情的火花。

  世界真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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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7:3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四章 韻腳

  「你姐妹呢?」沈清起提著食盒走進來。

  辛月影回頭,見得沈清起拿著點心盒子,他抬抬手:「百里香酥的,你們吃吧。」

  辛月影接過點心盒子,笑著問他:「你怎麼來啦?」

  「他們在那派糧呢,我把這個給你送過來,一會就回去。」

  等顏傾城來了他就走。他心想。

  辛月影招呼小潔:「來!過來吃!」

  小潔看人總是怯生生的,因此顯得十分靦腆,她走過來,也不拿點心,對沈清起的方向點了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沈清起壓根兒沒看見她。

  辛月影給小潔手裡放了一塊點心:「你別拘束,吃吧。」

  「謝謝東家。」小潔小口咬了一口,望著門外,兩隻眼睛黯淡了不少。

  辛月影看了看小潔,見她的表情越發的哀傷了。

  辛月影問沈清起:「謝阿生呢?」

  小潔忽而一愣,連忙看向辛月影這邊。

  沈清起:「被地方官纏著,一會就過來了。」

  小潔的臉上浮現了一團紅暈,眼睛也亮了些。

  辛月影朝著沈清起挑挑眉毛,示意她,這女孩就是謝阿生要接走的女孩。

  沈清起看也沒看小潔那邊,只眼含笑意的望著眉飛色舞的辛月影。

  辛月影咬了口點心,臉色變了:「嘔,這棗泥餡兒的!」

  「啊?」沈清起皺眉:「明明告訴他老樣子的。」他伸手,很自然的將辛月影手中的半截點心拿過來:「你吃別的。」

  沈清起將她咬了一半的點心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又垂眼給她找。

  「都過了多久啦,也只有你記得我不愛吃棗泥餡兒。」她甜甜的笑著:「走吧,一起去看看漂亮姐姐怎麼還沒回來。」

  辛月影回頭望著小潔:「小潔!你吃這個啊!」

  「好的東家!」小潔點點頭:「東家慢走!」

  她和沈清起牽著手,一路出了鋪子。

  小潔垂眼望著食盒的點心,望著望著,眉頭就越蹙越緊了。

  她抬眼,將點心重新整齊的碼放好,變成了兩排整齊的。

  然後她發現多了一塊。

  更難受了。

  「小潔!!!」謝阿生朝著鋪子走進來,他兩隻眼凝著光芒,張開雙臂,欲朝著小潔給她一個擁抱。

  小潔抓起點心遞給謝阿生:「快!快幫我吃掉這個!」

  謝阿生笑了:「我正好餓了!」

  小潔看了一眼點心盒子,整齊碼放的兩行,這下舒坦了。

  她雀躍極了,抱著謝阿生尋找他身上可有傷損:「傷著了嗎?有沒有傷著?戰場很危險吧!我真替你捏把汗!」

  「沒事,我沒傷著。」他笑著,兩個人坐下來,和小潔說著戰場上的事。

  他吃的是一塊棗泥餡的點心,忽然一愣,垂眼看著手裡的點心:

  「我記得好像有人不愛吃棗泥餡兒的點心,忘了是誰了。」

  他不解的撓撓頭:「這麼好吃居然不愛吃?傻蛋吧?」

  小潔想跟他說,你說的是東家嗎?

  卻見謝阿生拿著點心,笑道:「香甜細膩大棗香的,吃到口中不黏牙呢。

  遠比豆沙還好吃的。來!小潔,你也嘗嘗!好吃……」

  「不!!!」小潔死死抓著謝阿生的腕子,流露一抹痛苦的表情,緊蹙眉頭,沉聲道:「香甜細膩大棗香的,吃到口中不黏牙呢。

  遠比豆沙還好吃的,強身健體好味道呢。」

  小潔話說完了,肩膀和眉毛都放鬆了,舒適的嘆聲氣。

  謝阿生也很開心:「小潔!你每次給我押的韻腳都很好!我沒你不行,真的不行!」

  他抓著小潔的手:

  「我來和你大哥提親的,我對你是真心的,只要他應了我們的親了,我就帶你回大漠,我是藩王了,你便是王妃了。」

  小潔凝目望著謝阿生,這一次,面對奇怪的押韻,小潔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到不適,繼而糾正謝阿生。

  小潔的眼睛紅了,她輕聲問謝阿生:「我以為你走了,往後飛黃騰達,便不會回來了,畢竟我是個中原人,我以為你會找個大漠人當你的妻子。」

  「現在我也是中原人了。」他望著小潔笑了笑:「大漠女人太凶悍了,我不喜歡凶悍的女子。」

  謝阿生望著小潔:「小潔,你放心,我以後會對你好的,我天天給你親手洗衣裳。我從宮裡要到了一種秘方呢,能留香很久的。」

  小潔點點頭,淚落下來了。

  第二天謝阿生就帶著小潔離開了牛家溝奔赴大漠。

  大李要照顧病人故而沒走,站在木匠鋪子外和小潔謝阿生切切囑托叮嚀著。

  辛月影很喜歡小潔,她特地給小潔包了一個豐厚的紅包,作為他們結婚的禮金。

  顏傾城恰在此刻進來了,回頭看了一眼,走進來了,站在辛月影旁邊一同觀望外面,輕聲問辛月影:「那便是謝阿生的娘子呀?」

  她看向辛月影:「你覺得她漂亮嗎?」

  這是來自閨蜜的靈魂拷問。

  這就相當於閨蜜前男友又戀愛了。

  閨蜜跑過來問這女孩好看麼。

  如果辛月影照實說:我覺得很漂亮啊,不僅僅是漂亮,她還很溫柔,講話聲音軟軟糯糯的,還把我鋪子收拾的這麼乾淨整潔。

  那麼,她的閨蜜會變成敵蜜。

  辛月影斜斜望著顏傾城,輕聲道:「姐妹兒,這話用問嗎?跟你比差遠了。謝阿生什麼眼神兒啊?好麼,當初我還以為他眼光多高呢,結果找了個這,啥啊那是,庸脂俗粉,太俗,俗……」

  閨蜜笑了,一拍門牙閃閃發亮,笑得花枝亂顫:「你別胡說了,我瞅著挺好。他沒看上我我得謝謝他,要不然我還能跟我家老閆過到一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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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8:0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五章 如影隨形

  辛月影和沈清起回到京城的時候,她已經懷了身孕四個多月的身孕了。

  朝中政務繁忙,沈清起一時難以離開,駐守邊關的事情要先放一放。

  顏傾城和閆景山住在了將軍府裡。

  同住在辛月影的院子隔壁,她身子越發的懶,出個院都覺得麻煩,提出要在隔壁的牆面通一個小門。

  沈清起對此表示拒絕。

  「懷身孕不能動土。」他說。

  「有這個說法嗎?」辛月影很意外。

  「有!你不知道嗎?」沈清起反問。

  辛月影:「是破財運還是怎麼的?」

  「那倒不是。」

  「那就沒事。」她說。

  沈清起:「……」

  宋氏捧著一碗湯走進來:「乖寶把這個喝了。」

  辛月影每天被夏氏和宋氏灌下不同的湯藥,起初她還問問這是什麼,後來她問都懶得問了。

  所有人都對她肚子裡的小娃娃感到期待。

  瘸馬一天來號三次脈,早中晚。

  「快點生了吧,生下來以後,往後這孩子醫術得跟我學。」

  辛月影問他:「你怎麼不教我呢?」

  「你太懶,沒戲。」瘸馬說。

  刀疤帶著那群銅錘幫的小弟們每天還是會來蹭飯。

  刀疤也盼著:「老九!以後這孩子,落地便入我銅錘幫,直接老十。」

  辛月影:「這差輩兒了吧?」

  「嗐管他呢,反正你們家一直都是輩分亂擺。」

  蕭朗星每天下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好奇的去觀望辛月影的肚子有沒有變大:「娘,還有幾個月啊?」

  「還早著呢。」辛月影遞給蕭朗星一半石榴,歪在椅子上問他:「你喜歡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最好來個小弟弟。」他兩隻眼睛亮極了:「姑父打了勝仗,這是開疆拓土之功啊!我要給姑父封王,那幫文官從中作梗,說怕姑父功高震主。等我親政就好了,親政可以給姑父封王,要是個男孩兒便是小世子了。」

  辛月影:「好小子,你就照這麼長。」

  蕭朗星得意的笑,扔了一粒石榴粒進嘴裡:「等我親政我還要給你封誥命。」

  「誥命就算了吧。」

  這會讓她想起二血。

  蕭朗星:「有俸祿拿的。」

  「多少?」

  蕭朗星:「我忘了多少了,我回去查查,應該不少。」

  「好的你盡快查一下。」

  家裡每個人都期待著辛月影臨盆,他們都想把最好的給到她的孩子。

  只有沈清起最讓她著急。

  因為他堅持要取名沈弄或是沈舞。

  「我跟你說這個絕對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辛月影和沈清起躺在竹苑後溫暖的炕上。

  辛月影圓潤了不少,整個人坐在炕上像隻圓滾滾的蹴鞠球。

  沈清起正專心致志的用耳朵在她肚子上聽聽裡面什麼動靜。

  他抬頭好奇的問:「為什麼不行?」

  辛月影:「這不叫名字。」

  沈清起坐在她旁邊,手搭在膝上,冥思苦想一陣:

  「風清雲霽日月明。

  這裡也有你的月字,也有我的清字。不如便叫沈日好了。」

  辛月影:「日?」

  沈清起:「日。」

  辛月影瞪圓了眼:「你但凡說個沈明我都不說什麼。」

  辛月影:「再想一個。」

  沈清起想不出來。

  他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名字有他沈清起,還有辛月影。

  沈清起挪了挪,也靠著牆壁,坐在了她的身畔。

  辛月影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將手與她的手扣在一起,十指交纏。

  他也靜下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像流水賬似的相同。

  一朝一夕的日子全在一茶一飯裡。

  沒有轟轟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可這平平淡淡的日子,卻令他享受的沉浸其中。甚至,比戰場上的血雨腥風還令他著迷。

  他去看對面的牆上,他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們親密無間,如影隨形。

  「若是女孩,便叫沈如,若是男孩,便叫沈隨,怎麼樣?」

  他看向辛月影:「如影隨形。」

  她抬起頭,皺眉:「可是可是,這裡面就沒你了呀。」

  她也希望他們一家人的名字都要在裡面。

  他將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筆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

  「我是永遠與你親密無間,如影隨形的那個。」

  這名字就算定下了。

  隨著辛月影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來,沈清起徹底不上朝了,偶爾會趁著辛月影睡午覺的時候去趟兵部,料理完機要就往家趕。

  霍齊和孫虎都說他小題大做。他也懶得解釋。

  在所有人都期盼著新生兒降臨時,只有沈清起感到心疼,因為他知道辛月影懷孕的過程是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

  她吃到不對味的東西會嘔吐,有時候沈清起給她拍著背,仔細去看她吐出的穢物,裡面甚至會有血絲。

  沒過一會兒,婆子送來了飯菜,勸她吃點,為了孩子也得硬吃。

  她捂著心口又想吐了。

  沈清起直接讓那婆子收拾東西滾蛋了。

  婆子很冤枉,拿著包袱站在將軍府的大門前,始終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被勒令滾蛋的。

  關外山帶著蕭朗星和朱子明朱子靜從外面玩回來,蕭朗星見那婆子哭得十分委屈,走過去,好奇的問她:「你哭什麼呀?」

  婆子跪下了,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蕭朗星咧嘴一笑:「你活該,姑父沒弄死你,是因為他得行善積德。你就找地方偷著樂去吧。」

  蕭朗星壞笑著帶著人一起進去了。

  關外山帶著錦衣衛跟在後面,垂眼看了那婆子一眼:「你再在人家大門前哭哭啼啼的喪氣,高人若是覺得你晦氣影響了將軍的財運,你命可就沒了。」

  婆子一聽這個,嚇跑了。

  辛月影夜裡常常睡不著,因為平躺著感覺喘不過氣,側躺又腰疼,她只能坐著睡。

  這時候沈清起也不睡了,會給她揉腳。

  因為辛月影的兩隻腳也腫了。

  她夜裡還會起夜很多次,沈清起怕她去外面著了風,給她把夜壺拿來,但辛月影不想在屋子裡方便。

  沈清起便給她穿好鞋子,裹好衣裳,陪著她出去。

  這日夜裡,辛月影睡著睡著忽然「哇哇」叫。

  沈清起嫻熟的起身:「哪條腿?」

  「右邊,右邊!」

  她腿又抽筋了。

  沈清起給她揉著右腿,好半晌,疼痛的感覺才消失了。

  「最後一回。」沈清起說。

  「什麼最後一回?」

  「就要這一個。若是知你懷身孕這般辛苦,這一個都不要。」

  辛月影也覺得懷孕過程太艱辛了,她真沒想到會這麼痛苦。

  乍然聽得沈清起這麼說,她心裡鬆了口氣。

  可轉念一想,將來沈清起封王,家裡便是正經有王位要繼承的。

  辛月影猶豫了,她和沈清起都沒問過瘸馬和太醫,這胎是男是女:「不如我明日問過瘸馬是男是女再做打算?」

  沈清起一怔,明白過來辛月影的意思,他笑了:「皇位我尚且不屑,遑論一王位。」

  「不問。」他揉著她的腿:「就這一回,你再也別受這種苦了。」

  辛月影懷胎十一月,這孩子還沒生下來。

  全家都著急,瘸馬,太醫都來看過,還是說先順其自然最好。

  辛月影站在小廳裡,整理著沈老三的衣襟:「老三啊!我給你說的這個親真的不容易啊!

  是何太醫的侄女,人家姑娘是江南醫藥世家,書香門第。何太醫好不容易答應我能讓你跟姑娘坐下來說兩句話!

  我求求你了,大哥,你他媽給我爭氣點行嗎?」

  這話沈老三很不愛聽:「我怎麼不爭氣了?」

  沈清起坐在椅子上冷眼看他:「爭氣?爭氣你見上一個姑娘,掛著一串大粽子去人家府上?

  我往日是不給你飯吃還是怎麼的?

  那粽子為什麼就偏得走哪掛哪?」

  沈老三:「我愛吃,怎麼的?」

  辛月影怒聲道:「提這個事我就不打一處來!你知道這年頭,新娘子掀開蓋頭才算你們第一次見面。

  我跟你二哥說這不行,好歹兩個人要認識一下,好歹要相處一下看看性格適不適合!

  你知道你二哥廢了多少唾沫星子跟人家說好歹見一面先,又廢了多少唾沫星子,讓人家同意把家裡的姑娘帶出來給你上盞茶順帶讓你瞧一眼!

  你掛著個大粽子去登門,人家父親問你『賢侄胸前所掛何物?』

  你說你管我呢?

  你他媽是不是毛病!你這點禮數都不懂嗎?

  你哥哥唾沫星子全白費了!人家都沒讓姑娘出來見你!」

  沈老三他哥廢沒廢唾沫星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被辛月影噴了滿臉唾沫星子,他沉聲道:

  「那老頭明知故問,明顯不是好問的。他老子這樣,閨女說話准也是個陰陽怪氣的。」

  「誒,你別說,好像有點道理。」辛月影一愣,又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眯眼望著沈老三:「你這話什麼意思?」

  辛月影立刻反應過來,扭頭瞪著沈老三:「對啊,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那意思是你二哥給你找的不對了?

  哦?合著我們管你還管出錯來了是嗎?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想問問。」

  沈老三:「不是,姐,你自懷身孕之後你情緒總是很不穩定。」

  沈清起也過來了:「你別激動,你先冷靜點。」

  沈老三:「姐你怎麼還沒生?」

  辛月影一揮手:「你少管別人事了!」

  她瞪著沈老三:「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一會人家姑娘出來給你上茶,你給我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著!」

  沈老三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

  沈老二看他也來氣:「沒有下次。」

  辛月影也指著他鼻子說:「這次再不成,你,沈雲起的餘生,便與大粽子偕老!」

  夫妻倆罵完沈老三,看向彼此的目光默契的沒有戾氣了。

  沈清起:「我帶他去,你在家裡歇著。」

  辛月影:「我想去看看何雁娘,許久沒見她了。」

  沈清起猶豫了一下:「好,那我叫著穩婆陪著。」

  他說完了話,扭頭看向沈老三,語氣生冷:「你姐這是不放心你,挺著大肚子要跟著去,你最好爭氣點。」

  夫妻二人瞪了他一眼,攜手出去了。

  沈老三很憤怒,先走到了紅柱前,伸手一拳懟在了柱子上洩憤,這才扭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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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能成嗎

  何府。

  何邦坐在堂內與沈清起寒暄。

  何雁娘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與辛月影聊大閒。

  何雁娘:「咱們這樣的關係,不是外人!沒辛娘子昔日幫我,哪有我何雁娘這麼自在的日子,我跟你說啊,我都和我表妹說好了,讓她出來,坐在椅子上與你家弟弟聊聊天。」

  這就算給了很大面子了。

  面對森嚴的禮教之下,辛月影也不好開口讓他們繼續相處相處。

  行吧,若沈老三中意,往後她生了孩子還會宴請何家,到時候沈老三和那姑娘自然也會再次見面的。

  辛月影看向坐在對面愣神的沈雲起,最先瞥了一眼他的胸口,再次確認,很好,他沒有掛粽子。

  辛月影看向何雁娘:「雁娘,真是謝謝你了,屢次幫我。」

  「我哪裡是幫你!我這表妹父母都在老家,她才來了一個月,此番來京,叔父本就特地托父親給她於京中擇一夫婿。

  叔父在江南懸壺濟世多年,頗有名望。與嬸母感情甚篤,他們膝下就這麼一個女兒,很是寵愛,捧在手心兒裡都怕化了,家鄉說親的不少,叔父總有些看不上。」

  何雁娘拍拍辛月影的手:「我這人說話直啊,若能跟你們將軍府結親,那我叔父自是願意的。誰不知道沈老將軍的為人?誰人不知沈家滿門忠良。又況且,你們家世顯赫,是我們高攀了。」

  辛月影越聽越不放心,人家姑娘家庭挺正常的,走出正常家庭,來到非正常家庭,然後跟著混球老三吃粽子不是,過日子。

  這能成嗎?可別毀了人家姑娘吧。

  何雁娘扯了扯辛月影的袖子,朝著她遞了個眼神,朝著屏風後面喚了一聲:「寶芝,上茶。」

  見一妙齡少女轉屏風而出,一襲粉衣更顯嬌俏,她手裡捧著茶盤,將盤中茶盞依次遞眾人桌前,最後,才放在了沈雲起的小桌前。

  那姑娘並沒有走,而是坐在了沈雲起的身畔,面露嬌羞的垂著臉,也沒有去看沈雲起。

  何邦簡單了介紹了一下,便繼續與沈清起敘話。

  辛月影看了看對面,想著若是直勾勾的盯著他們,他們反而更難放鬆,索性與何雁娘繼續扯大閒。

  忽然聽得堂內沈老三高聲問了一句:

  「鹹的?鹹粽子那怎麼吃?」

  堂內靜下了,眾人看向他們那邊。

  何寶芝蹙著眉,手裡的手絹攪著:「我們江南之鄉,素來喜食鹹肉粽,也從未聽過粽子會是甜的。」

  「你往後跟我過,再沒鹹粽子吃了。」沈老三瞪她一眼。

  何寶芝氣得面紅耳赤,沉聲道:「誰跟你過!」

  她一跺腳,站起身來,朝著沈清起和何邦福了福身,氣鼓鼓的走了。

  這就又黃了一個。

  又黃在了粽子身上。

  辛月影站起來了,怒視沈老三:「你好端端的跟人姑娘聊粽子做什麼?」

  沈老三瞧著辛月影壓過來了,瞪大眼睛十分無辜:「她跟我聊的,她問我,聽說你愛吃粽子。」

  「沈、老、三!!!」辛月影的手顫抖著指著沈老三,另一隻手扶著後腰,滿臉痛苦。

  「姐!你別生氣!姐!姐你情緒穩定點。」

  辛月影滿臉痛苦。

  「穩婆!穩婆!」沈清起反應最快,兩步過去了。

  這是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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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人市

  孩子是在何家生下來的。

  沈清起立在院子裡反常的冷靜。

  沈雲起抬眼看著二哥,他知道,二哥越是冷靜,那麼便代表了這件事越巨大。

  沈雲起自知又惹禍了,蹲在台階上默不作聲。

  他抬眼,見得沈清起的臉都白了,沈雲起咽口唾沫,沉聲道:「姐夫,你別……」

  「你給我把嘴閉上。」沈清起直至說出話來,才意識到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裡面傳來了辛月影喊叫聲音。

  沈清起下意識拔腿要進去。

  被一個婆子攔住了:「元帥使不得,女人產房污穢,會損了元帥的氣運,使不得!裡面晦氣……」

  婆子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對視上了元帥的一雙極具壓迫感的眼。

  沈老三把婆子薅開了:「我看你才晦氣!起開!讓我姐夫進去!」

  沈清起推門進去了。

  沈老三沒進去,蹲回了遠處等待,習慣性摸摸胸口,這才發現沒有掛著粽子。

  半晌之後,裡面傳來了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

  沈老三站起來了,面露喜悅:「我當舅舅了!」

  婆子瞅他一眼:「是叔叔呀。」

  「就是舅舅,裡面那個是我姐!」

  立在庭院角落的何邦臉色很難看:「輩分混亂胡亂稱呼,無視禮教堅持陪產,這是什麼家風?

  寶芝的事不行,絕對不行。」

  何雁娘:「我看很好啊!他們多關心辛娘子啊!我當初生老大的時候,閆霽安那王八蛋跑出去鬼混了,他好幾天才見人影,下人跟他說我生了,他張嘴就問是男的是女的。一聲我的事不過問。

  我瞧著沈家兄弟很好!又況且有那麼好的嫂子,若寶芝嫁過去定會享福的。」

  何邦搖頭:「不行,絕對不行。」

  「為什麼?」

  「寶芝若能融入,自然皆大歡喜。」何邦咽口唾沫:「但寶芝有些刁蠻,若同辛娘子沒處好,一旦耍脾氣使性子了,只怕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搖頭,下定決心:「不行,絕對不行。」

  何雁娘瞪爹一眼:「您就不會挑夫婿。當初給我挑了個什麼玩意兒呀。這回這是明擺著的好人家,您卻瞧不上了。」

  三天後,沈清起把辛月影背回家的,驚動了全家。

  瘸馬怒聲道:「急死我了,我一猜就是生外面了!真不聽話!說了幾遍不讓你隨便亂跑!快快快,先進屋!進屋!」

  夏氏:「哎喲這怎麼行呢!沒帶著防風抹額啊!」

  宋氏:「天氣暑熱,應該不礙事的!」

  顏傾城也聞訊趕來了:「我瞅瞅怎麼個事?生誰家了?人沒事吧?」

  一屋子人呼啦啦的跟著辛月影衝進屋子裡了。

  沈老三懷裡抱著個小孩,愣是沒人問一嘴。

  「娘!」蕭朗星也衝進去了。

  朱子靜牽著閆時安的小手,跑得慢些,兩個人抻頭瞧瞧,朱子靜問:「誒?哪裡來的一個小孩啊?」

  沈雲起無語的看著她:「這是我姐生的。」

  「啊!」朱子靜瞪大眼睛,仔細瞧瞧:「是男孩還是女孩呀?」

  沈雲起:「男孩。」

  朱子靜和閆時安對視一眼,有些失望:「啊,要是個小妹妹就好了,可以像時時一樣一起玩兒了。」

  時時點點頭。

  時時好奇的問:「叫什麼名字呀?」

  「沈隨。」沈雲起看看像土豆一樣皺巴巴的小孩:「隨便的那個隨。」

  辛月影躺到床榻抖著手指著門外:「速……速傳沈老三前來覲見。」

  蕭朗星很多帝王專用術語都是跟辛月影學的,他回頭:「小叔叔!我娘傳你!」

  直至沈老三抱著孩子進來,眾人才想起來這茬,夏氏連忙從他懷裡接過了孩子,宋氏大笑:「哎呀!像乖寶多些!像乖寶!」

  夏氏:「鼻子嘴巴也像二爺!二爺小時候就這樣!」

  沈雲起過去了,垂頭喪氣的:「姐你別生氣,我下次……」

  「沒下次了。」辛月影指著他:「你……你給我去人市,買個給我帶孩子的婆子來。」

  將軍府裡的二少夫人不養閒人,這事滿京城人都知道。

  倒不是御下有方。

  是二少夫人為了節省開支。

  府裡的下人主要聚集在後廚和負責打掃花園的花匠,偶爾花匠還得兼顧馬夫的活兒。

  沈雲起說了聲知道了,忽而身後聽得辛月影冷不丁的喚他:

  「你給我掛著你的大粽子去挑人!!!」

  「什麼?」

  「掛著你的大粽子去挑人!!!」辛月影又重復了一遍。

  第二遍沈雲起才確認是辛月影讓他掛著大粽子去挑人,而不是摘了粽子。

  夏氏抱著孩子看向沈老三:「粽子給你包好了,就在灶房呢。」

  「知道了。」

  沈老三出去了。

  沈清起望向辛月影,二人四目相接,會心一笑。

  沈清起:「你讓他去人市自己去相女人?」

  辛月影點頭:「沒有別的辦法了,老三總不能這麼一直單著,他如今每天除了去御前當差,便是回家啃粽子,太規律了,也遇不見什麼姑娘。

  帶著他去相親也不太成,這年頭的姑娘規矩太多了,匆匆一眼就定了終身,那怎麼行呢,咱不能坑了人家姑娘。

  讓他自己選,和人家相處著,若行就行了,不行我也沒招了。」

  沈清起:「他若真給你弄個婆子來怎麼辦?」

  辛月影:「你放心,他只要掛著大粽子去辦事,這事必然得砸鍋,永遠得事與願違。」

  站在沈清起身後的朱子明好奇地問:「啊?三爺能從人市裡看上媳婦嗎?」

  辛月影:「不會的,他沈老三如果真拿我當姐,自不會嫌棄人家的出身。」

  朱子明好奇的問:「為什麼呢?人牙子那賣的都是奴隸呀,給咱們將軍府的爺當妾都不成的,這不相配吧?」

  沈清起冷眼看他:「你功課做完了?」

  辛月影抻抻沈清起的袖子,耐心的對朱子明解釋:「大戶人家的小姐都只能見一眼,婚姻大事,咱們總不能坑人家。

  門當戶對固然重要,但咱們家情況比較復雜,你懂我的意思麼。」

  朱子明沒聽辛月影說什麼,只是看著沈清起。

  因為沈清起那一雙眼睛正幽幽的望著他。

  朱子明莫名感到恐懼:「……二爺,您怎麼啦?」

  沈清起:「才來了幾年,忘本了?忘了你是從牛家山裡出來的?」

  朱子明咽了口唾沫,猛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把牛家山的住址寫一百遍,寫不完,你別吃晚飯。」沈清起冷眼望著他。

  朱子明連連點頭,扭頭跑出去了。

  沈清起望向辛月影時,眼中的戾色消弭了:「你多餘跟他解釋,快歇著吧。」他說著話,給她掖好被角。

  沈雲起並不清楚人市在哪。

  他一路打聽一路問的,這才到了一個露天販賣牲口的地方,鼻尖繚繞著牲口糞便的氣味。

  兩旁棚子裡有賣馬的,也有賣驢和騾子的。來選的人不少。

  沈雲起往前走,這才發現這間棚子裡蹲著一群蓬頭垢面的人。

  也有人挑選,相中了一個,人牙子走過去,把人薅起來,人牙子的手捏在了那人的嘴角,那人張大嘴,人牙子望著買主:「您瞧,牙口很好,沒毛病。」

  沈老三回頭去看賣騾子的,見賣騾子的地方也是把牲口的嘴巴弄開,讓買主瞧牙口。

  沈老三忽然心裡感到有些沉重,他想,我姐當初是不是也蹲在這裡讓人擠著臉看牙口。

  心裡不是滋味,扯個大粽子吃一個先。

  他邊剝粽子葉,邊扭頭從一群蓬頭垢面的人裡尋找婆子。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少女的臉上。

  那少女閃閃發亮的眸子,直直的盯著沈老三手裡的粽子。

  她乾裂的嘴唇抿了抿。

  沈老三愣了一下,尚未放在嘴裡的粽子忽而調轉了勢頭,他鬼使神差的探出手,隔著木欄,將粽子朝著少女的方向遞過去:「你想吃?」

  少女似乎有些意外,她下意識去看向那人牙子,見那人牙子正和買主說話,她這才蹲著過去,探出手去接粽子,「謝謝!」

  她聲若蚊蠅的說。

  她迅速將粽子塞進嘴巴裡。

  「她偷吃!」旁邊一個婆子朝著人牙子那邊喊。

  人牙子很快跑過來了,抄起立在木欄邊的藤條,「你敢偷吃!吃得多了長得快了,誰還買你!」

  說著話,人牙子翻過了木欄,朝著那少女的背上就抽,少女挨了藤條也沒叫嚷,只顧著將粽子塞進嘴裡。

  她瘦極了,頭髮又枯又黃,餓了不知幾日了。

  「幹什麼打人!」沈雲起看不下去了。

  人牙子一瞧沈雲起的穿著,便知這不是等閒之輩,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客官您別見怪,這小丫頭才來,不懂規矩。她這歲數的本就不太好賣,給小姐買去當小丫鬟陪玩的嫌她大,當看孩子的婆子,又嫌她沒生養過不懂得照料。

  我怕她歲數再大點,只能送窯子了,我這才打她的,也是為她好。」

  「我也抽你兩鞭子,告訴你為你好,行嗎?」沈雲起憤憤不平的質問。

  人牙子陪著笑臉止不住的道歉。

  身後的買主又來催促人牙子,人牙子轉身去照顧那客人去了。

  沈雲起垂眼望著蹲在角落裡的少女:「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臉上還蘸著米粒,抬起眼,望著沈雲起:「我叫江小米。」

  沈雲起:「江米?那不是包粽子的米麼?」

  江小米逆光望著沈雲起,她沒聽清沈雲起說什麼。

  他人高馬大的,這樣站在她的面前,將刺眼的陽光都遮住了。

  江小米定定的打量著沈雲起。

  他的臉輪廓分明,劍眉之下一雙狹長的眸子,不知道為什麼,他看上去很嚴肅淩厲,可張口說話時,卻有點呆呆的,並不讓她感到害怕。

  她莫名覺得他是個好人。

  她蹲在地上,輕聲問:「官人能把我買走嗎?我會洗衣裳,也會做飯。」

  沈雲起:「你會帶孩子麼?」

  江小米猛點頭:「會,我娘死的早,弟弟妹妹都是我給帶的。」

  沈雲起:「才生出來的那種小娃子,你會帶麼?」

  江小米不會,她並不想騙人,她搖搖頭。

  江小米旁邊的婆子一把推開了她:「我能行,我會帶孩子!」

  江小米沒再說什麼了,望著沈雲起擠出一絲笑容來:「沒事的,謝謝你的粽子,特別好吃。」

  沈雲起也沒搭理那個婆子,只是扭頭往前走了。

  沈雲起走後,陽光再次變得刺眼了,江小米抱著雙膝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上無聲的哭了。

  她沒搞懂自己適才到底在期待什麼,她都被親爹賣來這地方了,怎麼還要去希望會有奇跡發生呢。

  用不了些時日,沒人買她,她就要被送去窯子了。

  「你真的覺得這粽子好吃是麼?」

  一道聲音又出現在了江小米的耳邊。

  她抬頭,滿臉淚水的望著沈雲起。

  她疑惑的點頭:「好吃,很好吃。」

  「跟我走吧,你願意嗎?」他問。

  「願意,我願意的!」江小米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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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13:49:3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八章 粽子

  通過辛月影這段時日的觀察,她發現沈老三應該真的是給他自己挑了個媳婦回來。

  而且這個江小米也喜歡沈老三。

  她為什麼能確定這一點呢,因為她發現江小米十分喜歡吃沈雲起給她的粽子。

  每當江小米帶孩子讓辛月影感到滿意的時候,她都會對江小米講:

  「好!去老三那拿大粽子領賞吧!」

  江小米會高興得踮踮腳,福了福身子,說一聲:「多謝二少夫人。」然後就屁顛屁顛的跑出去了。

  辛月影自問雖然無良且黑心,但她也沒黑到這種地步,她以往也給江小米送過錢和首飾打賞,但遠沒有賞粽子讓江小米感到歡喜。

  沈雲起從前住在西廂。

  他從前每天當差回來就往西廂裡鑽,自從江小米來了,他總會往嫂子的主屋鑽。

  美其名曰:「我來看看小外甥。」

  辛月影半躺在床榻上,冷眼看著搖籃那邊。

  江小米和沈老三站在搖籃旁邊。

  沈老三探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小嬰兒的臉蛋,被江小米抬手輕輕打了一下:「別動,正睡著呢。」

  沈雲起輕聲道:「真好玩,奶香味兒的。」

  江小米也甜甜的笑:「可聽話呢,今兒個沒哭鬧,越來越好帶了。小孩兒就是這樣,一天一個樣兒。」

  沈雲起:「是嗎?沒哭呀?哇,那真是長大了呀。」

  辛月影:yue,她這輩子頭回聽見沈老三這種腔調說話,真yue。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倆的孩子。

  她沒眼看了,收回目光。

  她和沈清起都沒享受過這種時刻。

  沈清起回來就找她,每天的注意力都放在辛月影的身上,有限的那麼幾次抱過孩子,也是他想讓她歇著,怕她累了。

  她生了孩子,又似乎像沒生。

  沈清起進屋了,亦如往常,沒換朝服,沒看孩子,徑直朝著她這邊過來:「今兒個怎麼樣?」

  「挺好的呀。」她說。

  沈清起:「瞧著臉色是好多了,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後廚去做。」

  沈雲起:「吃粽子嗎?」

  辛月影斜眼看著沈老三那邊。

  沈雲起扯了個粽子遞給江小米。

  江小米怔了怔,看向辛月影這邊。

  辛月影努努下巴:「吃你的,別客氣。」

  「謝謝二少夫人!」江小米甜甜的笑。

  辛月影無語的看著江小米,得了個粽子,像是得了金子一樣的開心。

  沈雲起和江小米出去吃粽子了。

  兩個人吃粽子的地點很隨性,蹲在地上就開吃。

  陽光落在沈老三的臉上,江小米一邊剝粽葉一邊,望著沈雲起,輕聲問他:「三爺,我一直好奇,你額頭這個小疤是怎麼弄的?」

  「嗯?」沈雲起抬手用食指搓了搓自己額頭的疤。

  「我自己磕的。」他說。

  江小米心裡跟著一揪,輕聲問:「疼麼?」

  「當時挺疼的,特別疼。」他搓了搓額頭,釋然一笑:

  「不過都過去了,早就不疼了。」

  沈雲起抬眼,望著江小米:「破相了,不太好看。」

  江小米腦袋忽而搖得像是撥浪鼓:「誰說的!好看!多了這道小疤反而更顯男子氣概了。」

  江小米察覺到了沈雲起正定定的望著她,四目相接,她臉頰愈發的熱了,她羞澀的移開了目光。

  沈雲起紅著臉低頭傻樂,撥開了粽葉,將自己手裡的遞給江小米:「你吃這個,這個棗大。」

  江小米「哇!」了一聲:「這麼大的棗,頭一次見呢。」

  沈雲起:「這是藩國進貢朝廷的,小石頭拿回來的。」

  江小米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微笑:「太好吃了!太香了!」

  聲音傳進室內。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你說,她會吃膩麼?」

  「不會的。」沈清起彎唇望著辛月影笑了笑。

  「你不會知道,對於一個飢寒交迫,有今天沒有明日的人來說,對方遞過來的一個粽子,會有多好吃。」

  他說的是沈老三的粽子,但字字句句都是昔日辛月影給他遞過來的那隻熱包子。

  辛月影甜蜜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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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13:49:4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八十九章 父慈子孝

  草坪上,坐著一個嚎啕大哭的小孩。

  一人一馬立在樹下,望著那小孩。

  人是沈清起,小孩是三歲的沈隨。

  他今日得閒,帶著沈隨來跑馬,辛月影由於要給沈老三和江小米計劃婚事細節,故而沒有像往常那樣跟來。

  起先還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面。

  沈隨坐在馬背上興高采烈地倚著背後的父親:「駕駕駕!」

  馬沒走,背後的父親告訴他:「再最後跑一圈,跑完回家,怎麼樣?」

  「不回家,想駕駕!」

  沈清起:「都駕了幾圈了?」

  沈隨攥著韁繩:「想駕駕。」

  沈清起:「最後駕一圈,跑完回家,同意就駕,不同意現在就回家。」

  沈隨立刻表示:「同意,我同意!」

  沈清起揮舞起馬鞭,「駕!」

  駿馬驟然奔馳。

  沈隨很激動,他的胸前被爹爹有力的手臂護著,眼前的樹和草都變得模糊了,風也變大了。

  「駕駕駕!」沈隨奶聲奶氣的吼:「爹爹厲害!爹爹厲害!」

  一圈很快跑完了,馬兒放慢了步伐,朝著林子的方向去了。

  沈隨知道,這是回家的路。

  「不回家!不回家!」他兩隻腳劇烈的搖擺著。

  沈清起:「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你給我記住了。」

  「不,不回家!不回!」

  「行。」沈清起把沈隨拎起來,放在草叢上:「我回去找我媳婦了,你自己玩著。」

  他騎著馬就走了。

  沈隨哭了,坐地上哭,爹爹厲害變成了:「爹爹壞!爹爹壞!」

  壞爹爹連個頭也沒回。

  沈隨見得爹爹遠遠走了,他著急了,害怕自己被丟在這裡,他連忙從地上起來,追著爹爹過去:「爹!爹!」

  一顆石頭絆了他的腳,沈隨磕在地上了。

  膝蓋碰在了石頭上,他捂著膝蓋,翻了個身,坐起來了。

  他臉嚇白了,連哭都忘了。

  在他眼裡,膝蓋是很脆弱的重要部位。

  因為每逢下雨,娘親總是會很緊張的將門窗緊閉,然後又在屋子裡擺些木炭和石灰,讓屋子保持乾燥。

  娘親還會將手蓋在爹爹的膝蓋上,一遍遍的問他疼不疼。

  爹爹在沈隨眼中是最強壯,最無懈可擊的人。

  連無懈可擊的人都需要保護膝蓋,所以膝蓋一定是很脆弱的。

  這是沈隨的邏輯。

  他將褲子往上拽,仔細瞅瞅自己的膝蓋,發現只是紅了一些,並沒有破損。

  沈隨這才鬆口氣。

  「流血沒。」

  沈隨身後傳來了爹爹的聲音,他回頭看過去,爹爹不知道什麼時候牽著馬過來了。

  他仰頭,望著高大的父親,輕聲說:「想駕駕。」

  沈清起目光沉下來了:「我多餘來問你。」

  「嗚嗚嗚。」沈隨又哭了。

  沈清起最煩的就是沈隨哭,他冷眼看著沈隨張著個大嘴坐在地上的德行,腦海裡幻想著把沈隨拎起來,正反抽他兩個巴掌,然後告誡他:

  「你給我記著,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那樣固然解氣,可他就回不了家了。

  他被辛月影勒令過不能動手打孩子,因為沈清起習武,手勁兒太大,辛月影怕沈隨被打壞了。

  沈清起去了樹蔭處冷靜冷靜先。

  沈隨哭了很久,沈清起也站了很久。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這小子哭了個大紅臉,腫眼泡,回家定要被責問了。

  「我再帶著你跑最後一圈,跑完就回家,我真得回家了。」他說。

  沈隨一聽這話,不哭了。

  一圈很快的又跑完了,沈隨再意猶未盡也知道今天只能這樣了。

  他悶悶不樂的坐在馬背上,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為什麼爹總想回家。」

  「大人事你少問。」沈清起冷聲道。

  沈隨由於大哭一場,到家已經趴在馬背上睡著了,睡得很香很甜,沈清起扛著沈隨在肩膀。

  辛月影聞聲出了庭院:「怎麼樣?玩得好嗎?我沒跟去,還怕他磨你又哭鬧了。」

  「玩得挺好,跑了好幾圈馬,玩瘋了,這是累的睡著了。」沈清起說著話,把沈隨放回去床榻。

  辛月影一瞧:「怎麼臉漲得有點紅。」她探手摸摸沈隨的腦袋瓜:「頭髮也有點潮。」

  沈清起瞟了一眼沈隨:「出汗了,跑圈太多了,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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