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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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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和好

  枯枝上的葉子被冷風一吹,落下幾片枯葉。

  沈清起的皂靴踩在枯葉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他一襲黑衣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霍齊站在辛四娘的庭院外,見沈清起走遠了,這才對門口的兩個護院開口:「你倆撤了吧。」

  兩個護院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的看向霍齊,右邊的問:「可是二爺特地囑咐過,讓我們寸步不離的在這盯著。」

  霍齊冷聲施威:「告訴你們,你倆若是以後想在這將軍府裡混,得明白討好二爺沒用,裡面那位的喜好,才是第一位!

  你們這樣看犯人似的看著她,她若是發起狠來,到時候還得我來給你們埋屍,所以你倆最好是有點眼力界。」

  兩個護院一聽埋屍,臉都白了,連忙躬身跑走了。

  霍齊咧嘴一笑,朝著遠處一揮手。

  顏傾城帶著刀疤章七手和銅錘幫的弟兄都來了,連夏氏和宋氏也趕來了,沈老三也從宮裡告假回來。

  一群人呼啦啦的衝進院子。

  瘸馬聽得響動,也推門出來瞧,一出門瞧見晚晚,眼睛直了:「晚晚,才多少日子沒見,怎麼瘦了?招我心疼是不是?」

  「老馬!你也瘦了!對了!丫頭怎麼樣?」只有晚晚停了腳步,餘人皆朝著屋子裡衝進去了。

  刀疤一推門,抻抻袖子大喝:

  「老九!快他媽的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一瞧屋子黑咕隆咚,「你都不點燈啊!點燈點燈!」

  眾人摸黑點了燈,不消片刻,屋子裡燈火輝煌。

  滿屋子人,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吵吵。

  霍齊:「辛老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跟二爺怎麼都不住一個院了?這往後還怎麼寬心!」

  顏傾城腳尖擰了擰:「那老登莫不是有新歡了?」

  「呸!」宋氏淬了口唾沫,眼睛亂轉:「我倒要聽聽,是哪家不長眼的小騷蹄子,敢跟二爺犯浪,乖寶快說,說完之後,我回去取鞭子去。」

  夏氏也著急:「丫頭!快說!老馬這有藥!」

  瘸馬不耐煩的看向床榻上眼睛哭腫了的女人:「行了行了別裝蒜了。」

  她始終也沒走,不過是發揮了演技。

  從始至終,她只找到了兩個人合謀,一個是瘸馬,另一個是何雁娘身為太醫的父親何邦。

  何邦能進太醫院,醫術自然了得,他只偷偷用銀針刺了辛月影幾處穴位,就造成了辛月影暫時閉氣,沒有脈搏的假象。

  瘸馬那段時日沉迷各種煉毒,煉出的藥粉末極為細膩,無色無味,他佯裝用手觸摸了辛月影的下眼皮,她的眼睛當時就充血了。

  當日顏傾城衝進來,辛月影甚至沒有來及和她眼神示意,顏傾城的腳丫子就先搭在了床沿邊,讓辛月影瞧好戲吧。

  到頭來只有小瘋子,和一個八歲的小孩深信不疑她是個小仙女。

  當然,小孩兒後來長到十歲那年,已經納過悶來,這就是姑姑和姑父鬧別扭,而引發的一場妥妥的騙局了。

  瘸馬怕晚晚著急,給她解釋:「她呀,就是生氣沈老二摔門。」

  辛月影坐起來了,抽搭搭的哭:「我早就不生氣他摔門了,我是怕他大頭朝下吊城樓。」

  她一邊哭一邊說話,吐字非常不清晰,沒人聽得懂她說什麼。

  當她看著他在望月山神魂晃蕩的一步一磕頭的朝著長長的石階上去,再大的氣也都煙消雲散了。

  除了心疼之外,她再也沒有別的感受了。

  那天的風雨很大,大得幾乎遮住了她在車廂裡的哭聲。

  但她沒有下去阻攔,她在原文之中見過沈清起興酷吏,養奸佞的下場,她不能由著他錯下去。

  霍齊:「好家夥,那夜你真豁出去了,那夜你踹二爺的腿了?」

  辛月影:「踹他也比他有朝一日大頭朝下吊城樓強,他當時瘋了徹底黑化了,我沒別的辦法讓他冷靜下來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人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只是當夏氏問她,「你和二爺和好了嗎?」的時候,辛月影重重點了點頭。

  眾人這才放心了。

  宋氏:「乖寶!和好了就行了,別哭啦!姨去給你做飯,好久沒給乖寶燉肉了。」

  夏氏也跟著出去:「我去給你幫忙。」

  刀疤他們也追出去了:「大娘,我們幾個空著肚子來的,多做點行嗎?」

  沈老三也跟著出去了:「娘!我粽子吃完了。」

  顏傾城吞了吞口水,她害口了,什麼都顧不上,也追出去問:「有辣子嗎?先給我來一勺辣子。」

  瘸馬見晚晚出去了,也想跟出去,被辛月影叫住了。

  「瘸馬!」

  瘸馬假裝沒聽見:「晚晚!晚晚,你等等我嘿!」

  辛月影看向霍齊:「叉回來。」

  霍齊將瘸馬架回來了,瘸馬十分不耐煩:「幹什麼,有事一會再說好不好,我多久沒見晚晚了。」

  辛月影:「你確定你找的那個老僧穩妥麼?」

  瘸馬一愣,這才回頭看向辛月影。

  當時辛月影讓瘸馬出去找個老僧先送去望月山,其目的,也是怕沈清起衝動做傻事而已。

  瘸馬:「穩妥。」

  辛月影:「你哪裡找的?」

  瘸馬:「寺廟啊,我一進門,那老頭正好迎面走過來,他看著我笑,我就跟他說,大師能不能幫我個忙,他就答應了。

  我按照你說的,與他講,若見了沈清起衝動做傻事,便和他說

  『不要啊,你跳下去見不到小仙女啦,你執意興酷吏,殺忠良,會導致你大頭朝下吊城樓啦,一旦事發,小仙女在天上也要遭天譴啦。』」

  辛月影擦了擦眼淚:「可是……那老僧好像說的比咱們說的高端大氣上檔次些。他說什麼活在當下,還說……」

  她止住了話。

  書包,那老僧還說了書包。

  瘸馬漫不經心的往外走:「行,我改日去找那老僧問問去。」

  辛月影吸了吸鼻涕,她沒說話,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應該不會找到那老僧了。

  屋子裡只剩下了霍齊和辛月影。

  辛月影:「往日裡二郎都住在哪?」

  霍齊搖頭:「我也不知道,二爺的院子在西苑的竹林裡,竹林外還有人把守,不讓人進呢。」

  還有人把守?

  辛月影擦了擦臉上的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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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4:0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一章 穿越

  月光落在清幽的竹林。

  竹林有一條幽深的小徑。

  青灰色的石板一路鋪到小徑的盡頭。

  霍齊將外面把守的兩個護院支走了。

  他和辛月影鬼鬼祟祟的沿著青石板往前走。

  霍齊左右瞧瞧,低聲囑咐辛月影:「這事最好不要讓二爺發現,我這是抗令,若是在戰場上,我可要被殺頭的。」他納過悶來,看向辛月影:「我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我總是莫名其妙站你這邊,這可不成,我是我家二爺那邊的……」

  他兀自叨叨著,身畔的辛月影一言不發的望著前方。

  眼前的院子在偌大華麗的將軍府裡顯得格格不入。

  推開籬笆院門,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庭石榴樹。

  石榴樹結出了累累碩果,裂了嘴的石榴,將枝葉都壓彎了。

  一隻叫嚕嚕的豬睡在一棵石榴樹下。

  左邊是一間不大的灶房,灶房的不遠處是一架葡萄藤,藤下擺著兩張竹藤搖椅,一張小木桌。

  霍齊愕然立在院子裡:「我回牛家溝了?」

  辛月影推門進了主屋。

  屋子裡的一切陳設都是那麼的熟悉,熟悉到辛月影可以駕輕就熟的從桌案上拿了火折子點了油燈。

  她掌燈,挑簾進了主屋,窗下依舊是那張大通鋪一樣的炕。

  炕上擺著小桌,桌上一盞油燈,還有些細竹,在炕邊,還有一把製了一半的輪椅。大概是他睡不著時,用來打發光陰的。

  在牆上,他們的婚書格外顯眼。

  她裝滿各類珠翠的鏡台,還有她裝滿各式各樣衣裳的樟木箱子,和她的衣櫃,所有的一切,都擺在原來的位置,

  她摸摸牆面,就連粗糙的灰牆皮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辛老道!過來瞧!」霍齊在小廳裡喚她。

  辛月影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去了小廳。

  牆下擺著一個火盆,盆的下方用木炭畫了個開了口子的圓圈,在盆中,裡有焚燒的灰燼。

  煙火熏的牆上都有了一團黑色的印記。

  霍齊恍然大悟:「我還覺得奇怪呢,二爺養腿的日子,為啥老是讓我買紙錢,每次還提醒我多買點,我問他幹啥,他還不說。」他看向辛月影瞪圓了牛眼:「原來二爺是給你燒紙啊?他知道你沾錢沒夠,怕你不夠花呢這是!」

  霍齊皺眉:「二爺怎麼會深信不疑你是個仙女,這太離譜了啊!」

  辛月影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遠處跑來了個護院:「壞了壞了!二爺來了!怎麼辦啊!萬一被二爺發現我要殺頭的!」

  霍齊一聽這話也嚇著了,他到底是抗令來的,腦袋一懵,熄了地上的油燈,擱在原位,一把夾著辛月影到腋下,慌不擇路,索性藏去了廳裡的立櫃裡頭去。

  辛月影哭訴:「嗚嗚嗚,我又他媽被夾著走了。」

  霍齊:「噓!別說話,二爺不讓我進來!」

  他把櫃子關上又突然低聲道:「咦?怎麼有點像藏姦。」

  「你進來幹什麼!你出去!」霍齊催促她。

  外面傳來了小廝的說話聲:「二爺用過飯嗎?」

  「還沒。」沈清起輕聲道。

  「二爺想用什麼晚飯?」

  沈清起好半晌才回答:「我想吃包子。」

  他聲音輕輕的,並不像是對小廝說的,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回過神來,見小廝已經轉頭去準備了,他叮嚀著:「記著,還是素的。」

  「是。」

  沈清起進了房間,辛月影扒著櫃子的縫隙去看。

  她油然升起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她心裡緊張得怦怦直跳,卻沒有勇氣推開櫃門。

  沈清起沒點燈,所以辛月影什麼都看不到。

  櫃裡傳來了,燒紙的味道。

  沈清起的聲音很低沉:「小仙女,我給你燒了那麼多的錢,你能收到嗎?」

  「我記得,當時沈老三氣得你躺炕的時候,你說要給你多燒紙錢呢,所以應該是能收到的吧。」

  「對了,今天去找辛四娘了,給她講了講咱們的往事。我適才從院子裡路過,聽見裡面傳來了顏傾城他們的笑聲,他們應該相信你回來了吧。」

  「我今天又哭了。」

  「明明下過決心,要好好生活,好好等你回來的。」

  像是從前,她教他燒紙時一樣,他一邊燃燒著紙錢,一邊念叨著。

  霍齊抻抻辛月影的衣角,示意她趕緊出去。

  辛月影此刻腦袋瓜子很亂,現在出去該怎麼解釋呢?具體要怎麼說顯得合情合理,要不然就乾脆告訴小瘋子自己不是仙女這件事。

  嗚嗚嗚,可是她最喜歡聽小瘋子喚她小仙女了呢。

  如果解釋明白以後,小瘋子會喚她什麼呢?

  小未來嗎?

  好像車的名字啊。

  而且穿書要怎麼解釋呢?突然告訴一個人,你活在一本書裡,這擱誰誰能接受的了。

  不如學著那老僧從佛學方面講一講,啊,讓我想想。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菩提,於棲身於花團之中的小螞蟻眼中,這一朵花,就是一個世界,誰又能肯定自己不是花團之中的小螞蟻呢?誰又能肯定自己所在的世界就是真實的呢?

  嗚嗚嗚,可是這樣的話,小瘋子要變成小螞蟻了。

  傲天小白龍,要變成傲天小螞蟻了。

  她思緒亂飛,兩隻眼睛閃閃爍爍。

  小廝捧著熱包子走進來:「二爺,您用飯吧。」

  霍齊個高,悶在櫃子裡彎腰半蹲著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大半晌了,他腿開始發顫了,實在忍無可忍了,一把推了辛月影的後背,將辛月影推出去了。

  辛月影毫無防備腦門撞門板,驟然出櫃。

  霍齊緊追其後,也出櫃了。

  辛月影猝不及防撞在了眼前的小廝身上,小廝手裡的盤子滾在地上,碎瓷炸開,一地狼藉。

  沈清起驚愕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咽了口唾沫,她狼狽的望著沈清起,擠出一抹笑意:「……如果,我說我又穿越回來了,您信嗎?」

  四目相接,兩個人的眼睛都紅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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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4:2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二章 百姓

  深夜,霍齊站在西苑的竹園外,孫虎遠遠走來:「二爺呢?」

  霍齊:「寬心呢。」

  孫虎一愣:「又寬心?二爺朝也不上了,和二少夫人在小竹園裡膩了三四天了。好家夥,這倆人可真讓我開了眼了。」

  霍齊:「哼!等著看吧,咱家二爺遲早要被她掏空。」

  孫虎:「我有點事找二爺稟報。」

  霍齊:「等著吧,不讓旁人進去,沒看見派我守在這呢。」他梗脖子,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地上辛月影畫的圈子:「看見了嗎,二爺說我出了圈子就砍我腦袋!」

  孫虎哈哈大笑:「二爺嚇唬你呢,他才捨不得砍你。」

  這話霍齊聽著順耳,得意一笑:「那是。」

  竹園後的小籬笆門半開著,門板牢牢地鎖住,窗戶也沒開,裡面黑洞洞。

  辛月影深呼吸,輕聲問:「準備好了嗎?」

  沈清起也深呼吸:「好了。」

  辛月影打開了卷宗。

  是的,是卷宗。

  卷宗上放著一頁紙。

  兩個人找了個墊子坐在了地上,背靠著土炕,一盞暖黃色的小燈放在兩個人身前。

  辛月影手中的這頁紙,記錄著沈清起的父親沈長卿受審之日的情景:

  沈長卿鞭刑後,不承其罪,無有悔意。

  沈長卿謂提審官曰:

  「死我一家一戶渺不足道,千門萬戶奈若何。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兆民百姓何辜!

  良機已失,徒懷雄心。

  羌胡夷狄不出五年必死灰復燃。

  喬忠不足委以重任,絕不可冒然興兵討伐。

  窮兵黷武國力大耗,動費萬計,百姓早已疲弊。

  唯有建城垣亭障於邊關,納賢才武將於廟堂。

  大興設防之治,興修暗道,供民以藏。

  可暫擬休戰盟約,通使殷勤,大興商道,以物易物。」

  提審官擊案而起,勃然大怒,問曰:「汝將聖上致於何地?」遂勒令以鐵釘封其口,剜其目,鑿其肋骨,貫其耳。

  微弱的小燈映照著肩並肩的兩個人。

  躍然紙上的,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身處不見天日的刑室裡,飽受酷刑的摧殘,在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時,在生命即將走到終點的時候,他依然從容而冷靜的為這個帝國的走向而出謀獻策。

  辛月影最後一句話沒看懂:「可暫擬休戰盟約,通使殷勤,大興商道,以物易物。這是何意?」

  沈清起:「爹的意思,是想與大漠興商路,互通貿易,我想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李榮打斷了。

  大漠出良駒,或許可以以大漠良駒易我們的瓷器茶葉絲綢這類生活必須物資。

  畢竟大漠不斷滋擾來犯,究其根本,也是因為貧窮。

  一旦大漠人的日子過得好了,他們誰還願意去打仗呢?

  且溫飽思淫欲,他們還如何眾志成城?

  屆時他們的武裝力量必然鬆弛。

  一旦他們過分依賴我們的物資,長遠之後,他們的國力也必衰。」

  辛月影愕然:「這是一條好計謀,為何蕭宸瑞沒有採納?還堅持重用喬忠?沒有簽訂盟約?」

  沈清起冷笑:「因為蕭宸瑞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麼愚忠的人。他或許懷疑爹別有居心。

  又況且,蕭宸瑞自己不是有一條自認為萬無一失的計策麼,就是以那大漠的公主為要挾,趁機讓喬忠興兵討伐。」

  「天啊。」辛月影愕然,兩眼發直的望著紙上的字字句句,望了好久,她感嘆道:「當一個人完全沒有私心時,所散發出的慨然正氣竟然都能殺敵於無形。」

  沈清起疑惑的望著辛月影:「你覺得是殺敵於無形?爹殺了誰?是咱爹被殺了,是咱們全家被殺了!」

  「錯!你格局小了。」辛月影認真的望著沈清起,她盤腿,面對沈清起,用手指指了指『提審官擊案而起,勃然大怒,問曰:「汝將聖上致於何地?」遂勒令以鐵釘封其口,剜其目,鑿其肋骨,貫其耳。』

  辛月影:「李榮害怕了。他明面上表現出來的是憤怒,隱藏在憤怒之下的,是害怕,不,更準確的說,是恐懼,已到極致的恐懼。

  他恐懼到將皇上搬出來了,恐懼到甚至不敢再聽爹爹下面的話了,便火速令人上刑。

  因為李榮這老雜毛意識到,在這樣強烈的對比之下,對方是忠的,李榮是奸的,他站在了邪惡的一方,他徹底成為禍國殃民的奸佞了。

  爹活成了一面照妖鏡了!

  李榮本認為自己忠於君王,無錯之有,李榮認為他自己才是忠臣。

  但這一剎那,老雜毛終於意識到了,他是最髒的奸臣,爹爹是清白的忠臣。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後來李榮答應了與譽王的合謀,他開始為他自己找出路了。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李榮意識到了,蕭宸瑞是個極度多疑,極度無情無義且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嚴重靠不住的帝王。

  可是我有一點想不通,老雜毛為什麼留著這個?正常來看,這東西應該趕緊銷毀才是。」

  沈清起:「拷打李榮之時,李榮交代,蕭宸瑞看了卷宗之後,勒令李榮銷毀,李榮沒有銷毀,將卷宗藏於家中地磚之下,他與我做交易,說,願意擔此罵名,以換他後人得以保全。他一直懷疑我還活著,這麼多年,他一直派人暗中尋找我。」

  那就對上了,因為原文裡,拜可愛的孟如心所賜,他們很多次九死一生,很多次遇到了李榮派來的探子。

  辛月影:「你答應李榮了嗎?」

  沈清起陰鷙一笑:「老雜毛除了,小雜毛焉能留著?」

  「幹得漂亮!做事做絕,不愧是你,我的小瘋子。」她豎起大拇指來,咧嘴笑得很奸惡。

  沈清起看著她古靈精怪壞笑的樣子,情不自禁的隨著她一起彎唇笑了笑。

  沈清起的笑容又漸漸斂住,移目望著卷宗:「可是,你不覺得爹愚忠麼?蕭宸瑞何等涼薄,爹為何堅持不反。明明當初有機會反的,明明娘,大哥,可以不死的。」

  辛月影沒有著急給出答案,而是問沈清起:「你爺爺是幹什麼的?」

  沈清起一怔,似乎很意外辛月影會問出這個問題:「爺爺是種地的農民,我沒見過爺爺,因為爹是老來子,聽爹說,在他之前,爺爺奶奶生了幾個孩子,不過因家貧,因戰亂,都沒有養活,只有爹活了。

  爹六七歲那年,爺爺奶奶陸續去世了,他在村子裡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後來他十歲那年,大漠進村燒殺搶掠,他跟著村民一起逃荒北上。

  聽爹說,那一路,一個村的人只活了十來個,當中就有他。

  後來,他老說這話勸慰娘親,說夫人莫要擔心我,你相公命大著,很難死啊。」

  他回憶起了父親的音容笑貌,輕輕的笑了笑。

  辛月影:「那就對了。」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爹爹忠的不是君王,忠的是百姓。他被百姓哺育長大,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以繁密的枝葉為百姓遮風擋雨。

  一個沒有顯赫家世傍身的農民子弟,憑一己之力爬到了兵部尚書這個要職,又不肯同流合污,這簡直是個難如登天的事!

  這需要他有絕對的過人之處,以及敏銳的政治頭腦,和堅定的信念以及日以繼夜的努力,還有,要有運氣。這些因素,缺一不可。

  所以他絕不愚蠢,政治頭腦也不可能會低。

  閆景山也是寒門子弟,他多聰明,多有政治頭腦,咱們一句話說出來,他能吧啦吧啦口吐蓮花妙語連珠的給你展開分析利弊。

  跟閆景山一比陸文道得死!

  那陸文道什麼玩意兒?昨兒我看見他了,又胖了,他媽的,光長肉不長腦子……」辛月影目放戾光。

  沈清起扯了扯她的衣角:「跑題了,你又跑題了。」

  「哦對對。」辛月影回過神來,一臉正色的望著沈清起:

  「咱爹是行軍打仗的武將,才幹定在閆景山之上。

  所以,面對蕭宸瑞的屢次試探,咱爹能聽不出來嗎?

  他聽出來了,但他依舊要這麼做,因為他考慮的不是沈家一家的死活。」

  她指了指紙上的字:「所以他說,『死我一家一戶渺不足道,千門萬戶奈若何。』」

  辛月影:「他從群眾之中走出來,扎根到群眾中去。在這種封建制度下,能擁有這樣意識和覺悟的官員真的太少了。

  他在做一件大事!

  他化身成星火,也化身成推手。

  如果成了,這星火將以摧枯拉朽的勢頭迅速蔓延全國,會有數以萬計像爹爹這樣,心懷家國,慨然正氣,以萬民為己任的人重燃希望,立志報國。

  如果不成,證明這個君王是無道的,抵住帝國這輛大車迅速後退的手沒有了,這車輪會瘋狂向後倒退。如江廷廉那般清流之輩必也寒心,他們於危難時,自不會效忠於這個君王了,他日國亂,江廷廉等輩自會投靠新主。

  你也看到了,如今閆景山選拔的那些人,皆是寒門子弟,皆是和爹一樣的人,他們因為不肯同流合污,所以在官場抑鬱不得志,但如今不同了,閆景山,給了他們機會。

  我想,閆景山一定與爹討論過很多次他們的抱負了。

  那麼問題來了,閆景山都與爹討論過他們的抱負,那麼與爹朝夕共處的娘親,爹爹能沒有和她討論過嗎?

  長夜漫漫,夫妻倆一定會秉燭夜話,徹夜長談。

  他一定是和娘說過他的抱負,他的志向,以及他走這條路的後果。

  但是她堅定的一路相隨,在面對刑具加身,她在笑罵,她說『有死而已,斷我十指又何懼。』

  如果她對丈夫的抱負理想,毫不知情,在這一刻,她應該極力辯解為丈夫抱冤,或驚惶不定,或大哭委屈。

  絕非是笑罵這個反應。

  所以,爹爹一定也和娘親闡明他走這條路的後果,但是娘親毅然決然的陪著他走下去了。」

  室內經久無聲。

  一盞燭光,影影綽綽的勾勒著兩個人。

  辛月影忽然朝著沈清起張開雙臂,燭火輕輕一抖:

  「你想哭嗎?想哭的話,我可以借你肩膀哭一哭。」

  善解人意的小仙女,甚至比他這個當兒子的,更理解他的父親。

  他的心被小仙女填補的滿滿的,他並不想哭了,甚至覺得釋懷了:

  「人生有死,我爹死得其所,他求仁得仁,也值了。」

  靜了一陣,辛月影問道:「走吧?去吃飯吧?你好久沒吃肉了,我們今天大吃一頓,怎麼樣?」

  沈清起望向辛月影,他的目光漸漸上移,望著她光潔的額頭。

  他極力的扯出一抹笑意來:「往後我都吃素了。」

  辛月影:「我都說了,那是騙你的,我根本也沒走啊。」

  他沒說什麼,只是探出食指來,將涼涼的指腹落在她的傷口上,她的傷口癒合了,血痂也早就脫落了,額頭並沒有落疤,可他仍然可以精準無誤的找到她當初受傷的位置。

  他的眼睛漸漸紅了。

  「小仙女……」那雙好看的眼睛閃動著淚光,他眨眼速度變得很快,聲音艱澀:「商量件事好不好?」

  「嗯?」辛月影歪著頭望著他。

  沈清起:「往後,你惱我了,打我罵我都行,倘若真回了天上去,我等你便是。

  你回家一天,我等你十年,回家兩天,我等你二十年,哪怕窮盡一生,等得我頭髮都白了,我也等你。

  但你得應我,你不能做那樣的傻事了。」

  話音未落,他淚如雨下。

  他將辛月影攬在懷裡,泣不成聲:「你知不知道你撞柱之時我多害怕!我怕你疼啊!傻不傻啊你!你罰我!罰我呀!」

  沈清起緊緊地抱著辛月影,緊到彷彿下一刻就要失去她一樣,他的淚落在她肩膀的衣裳上,浸透了衣裳。

  他死都不怕的人,可是卻說,他怕她疼。

  她第一次聽見沈清起這樣的哭聲。

  她也心酸了,她想,那天滂沱大雨,他一步一磕頭的上去,那大雨,掩蓋住的,是不是還有他嗚咽的哭聲。

  她也跟著他一起哭了。

  昏暗的房間裡,兩個人抱頭痛哭。

  竹園外。

  趙虎聽見了隱隱的哭聲,疑惑回頭:「裡面是寬心呢麼?我怎麼聽著不對。」

  霍齊打了個哈欠:「就是寬心呢。」

  趙虎:「二爺寬心怎麼這動靜?」

  霍齊:「嗐,寬心麼,啥動靜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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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圍攻

  將軍府西苑。

  陽光普照大地,今天是宋氏全家搬進來的日子。

  庭院裡擠滿了人,銅錘幫的小弟幫忙搬家,四人抬著立櫃走到院子裡得繞一下。

  因為顏傾城和閆景山在院子裡吵架。

  閆景山:「胡鬧!」

  顏傾城叉腰:「怎麼胡鬧了!我就是要住進來!」

  閆景山:「咱們住進了兵部尚書的家裡,便有結黨之嫌,曾經我和沈大哥都不曾公然走得太近,朝堂之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瘸馬湊過來了,從袖中拿出了一包藥,貼心的放在閆景山的手中,左右看看,低聲道:「這是我新研製的毒,挖一指甲蓋,混入水中,立刻送人去西天,誰多嘴,你藥他不就得了嗎?」

  顏傾城笑顏如花:「謝謝馬爺!」

  瘸馬一擺手:「謝啥,咱都自己人。」

  閆景山看看手裡的藥包,又看看顏傾城的大肚子,他移目看向院子。

  刀疤在罵人:「你他媽的看著點!人家宋大姐千叮嚀萬囑咐這立櫃輕拿輕放,你他媽的聾了是嗎?」

  章七手賊眉鼠眼的在院子裡亂轉,走到窗戶根兒順著縫往裡抻頭瞥瞥,對身旁吃粽子的沈老三道:「這窗戶框不防賊啊,這種窗戶最好卸了,兩下就撬下來了,你瞧那個門鎖,那也是鎖嗎?我三下就能打開。」

  朱子明站在緊閉的門板前,急得面紅脖子粗的跺腳:「皇帝哥哥!你快點行嗎!說好騎豬放風箏的!快點!快點啊!快啊!!!」

  宋氏一巴掌呼了朱子明的後腦勺:「小王八蛋!你看不到今天家裡搬家嗎!你他娘滿腦袋全都是玩!過去給你爹幫忙去!」

  閆景山咽了口唾沫,看看手裡的毒藥包,又看向顏傾城肚子,眼神向上,又看向顏傾城:「可是夫人啊,孩子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好像不是很好啊。」

  院子安靜了,眾人目不轉睛的看向閆景山,氣氛詭異。

  「呸。」宋氏叉腰,淬口唾沫,率先發問:「閆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刀疤抻抻袖子:「沒聽出來嗎?這他媽的是給咱們甩閒話呢!」

  夏氏躲在瘸馬身後,沉聲道:「閆霽安是在什麼樣的地方成長的?我瞧著也不咋樣呢。」

  瘸馬大聲附和:「我家晚晚一語中的!!!」

  閆景山感到危矣:「不是,聽我解釋,閆某絕無此意呀……」

  小屋裡很安靜,辛月影和蕭朗星坐在羅漢榻上,緊閉的門窗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聲。

  她將虎頭帽子遞到了蕭朗星的手中,朝著蕭朗星勾勾手。

  蕭朗星探頭過去。

  辛月影在蕭朗星耳邊輕聲道:「老天爺說啦,看在你虔誠許了願望的份兒上,所以讓我回來了。」

  蕭朗星兩隻眼睛瞪圓了:「真的是因我許願嗎?」

  辛月影探出食指,在唇上比劃了個「噓」的手勢,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蕭朗星連忙捂住嘴巴。

  辛月影朝他點點頭。

  沒有童話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

  蕭朗星又驚又喜。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好奇地問:「老天爺長什麼樣子啊?」

  辛月影比劃了一下:「鬍子這麼長,眼睛這麼大,不怒自威的。」

  「哇。」蕭朗星眼睛直了:「他什麼都知道嗎?」

  辛月影點點頭:「老天爺視角,無所不知。」

  蕭朗星好奇的問:「他和你說我了嗎?」

  辛月影點頭:「說你很乖很聰明呢,將來會是個愛民如子的仁君。」

  蕭朗星受寵若驚:「真的啊?他真的是這樣說的啊!」

  眾人氣勢洶洶的言語圍攻閆景山,吵鬧聲愈發的大了。

  「皇帝哥哥!」朱子明站在窗子外大喊:「騎豬放風箏去啊!快啊!我娘跟人打起來了!這會兒顧不上我了!快!」

  蕭朗星望望窗子。

  辛月影摸摸他腦袋:「去吧。」

  蕭朗星將虎頭帽子放在了自己的衣服裡,下地跑出去了。

  外面爭吵聲音嘹亮,辛月影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抓了一把瓜子,不疾不徐的走出去,推開門,倚著門框望著外面嗑瓜子。

  顏傾城走過來了,從她手裡抓了把瓜子,姐倆一邊嗑瓜子,一邊望著閆景山被眾人圍攻。

  辛月影一笑:「當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也就這意思了。」

  好半晌之後,姐倆看膩了,開始聊大閒。

  顏傾城瓜子磕得劈啪作響:「你還不趕緊要一個?」

  辛月影:「我想跟著小瘋子去打仗。」

  顏傾城看向她:「他應了?」

  辛月影:「還沒和他說呢。」

  吵鬧聲越發的大了,顏傾城的嗓門也放大了:「那戰場多危險?他指定不依你。」

  辛月影也放聲回:「不一定啊,問個試試嘛。」

  顏傾城:「啊?你說什麼?」

  「我說!問問試試呀!」

  「啊?」

  辛月影:「……」

  朱子明跑到辛月影的身前,「二少夫人你來一下行麼!」他臉都急紅了,拽著辛月影的手,慌張的帶著她往外跑。

  辛月影嘴角還蘸著一顆瓜子皮。

  「幹什麼!這是去哪裡!怎麼了!」

  朱子明帶著辛月影跑到了一棵樹下,蕭朗星和朱子靜仰頭望著樹上。

  辛月影也仰頭,見得樹上掛著一隻風箏。

  她臉色變了,看向朱子明:「你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拿風箏吧?」

  朱子明點點頭。

  滿院高個的人,他精準選了個最矮的。

  矮子很受傷,強撐著擠出笑意:「讓我想想辦法。咳咳……誒?」

  辛月影驀然之間被人自背後抱起來了。

  她猝不及防回望,見得是沈清起。

  他才從兵部回來,身上的朝服還沒來及換下,蟒袍玉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蕭朗星在弄明白了四爪蟒服可賞賜臣下,顯示表彰與嘉獎的作用時,他先給沈清起弄了一身。

  沈清起也沒白拿,直接告訴他往後可在將軍府自由出入。

  辛月影回頭看得出神,目光都難以挪開。

  沈清起帶著一抹揶揄的笑容:「怎麼,不打算給他們拿風箏?」

  「二少夫人!快啊快啊!我娘一會兒又要捉我來了!二爺說讓我把你叫來,才肯給我們摘風箏啊!」朱子明急得跺腳。

  辛月影這才回過神來,她望向枝葉上的風箏,伴著沈清起將她推舉,她伸伸手,枝葉上遙不可及的風箏,變得觸手可得了。

  她將風箏摘下來了。

  「哇!!!」三個小孩爆發了一陣歡笑聲。

  但辛月影人沒被放下來:「放我下來。」

  「親我就放你。」

  三個小孩拿著風箏都沒走,直勾勾的仰頭望著他們。

  辛月影臉紅了:「別鬧。」

  「那便不放。」他說。

  辛月影擺動雙足,他便將她抱得更緊,她瞥了一眼三個小孩的方向。

  蕭朗星最識趣兒,率先將手蓋住了眼睛,朱子明和朱子靜也照做。

  但他們很默契的將手指留了很大的縫隙,以便偷窺。

  辛月影回頭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他的臉頰。

  嘴角的瓜子皮轉移了,轉移到了沈清起的臉頰上。

  她咯咯的笑,抬手,替他將瓜子皮剝掉。

  沈清起也跟著她一起笑,他使了把力氣,抬手將辛月影舉得更高,讓她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辛月影愣住了。

  她有些畏高,兩隻小手放在了他的臉頰上。

  「走嘍!」沈清起朝著前面走。

  辛月影:「你腿疼不疼啊?」

  「再來兩個你,我都扛得起來。」他笑著說。

  三個小孩張著嘴,驚訝的望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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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4:5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四章 美好

  「六大派」仍然在圍攻閆景山。

  閆景山或許有舌戰群儒的本領,但他並沒有舌戰群瘋的本領。

  又況且,他也是個情緒不穩定的瘋子。

  遠方庭院裡的爭吵聲變得愈發激亢了。

  沈清起扛著辛月影,他的步伐加快了,特地繞開了那段路,朝著小竹園的方向快步走。

  那是他們的一方淨土。

  辛月影:「漂亮姐姐想搬進來。」

  「好。」沈清起心裡絲毫起伏都沒有,該來的總會來的,宋氏已經住進來了,顏傾城還會遠嗎?

  他早就有這個準備了。

  辛月影:「可是閆景山說,你們住在一起,可能會被朝中人認為你們有結黨之勢,會不會被彈劾?」

  沈清起:「那我們便住他家去,我不怕彈劾,我倒想瞧瞧,會是哪個不長眼的多嘴彈劾我。」

  「哈哈哈!你又發瘋了!」辛月影咯咯壞笑,伸手捂住了沈清起的眼睛:「小瘋子,我不准你殺忠臣,聽見沒有。」

  沈清起的眼睛被辛月影蓋住了,兩隻握著她纖細腳踝的手驀地放開了,向前探去:「看不見路了,壞了,你要摔下去了。」

  皂靴轉了方向,他朝著荷塘的方向走去了。

  他完全是故意的。

  辛月影堅持不放手:「我倒不信,你會帶著我栽進水裡去。」

  他笑了笑,又朝著前面走,「我可捨不得。」他兩隻手握住她的腳踝。

  這是他的家,是他走過千千萬萬遍的路,他閉著眼都能知道該往哪條路走。

  辛月影將手放開了,好奇的問:「從前爹娘住在哪裡?」

  沈清起:「帶你去瞧瞧。」

  他扛著辛月影在肩膀上,帶著她轉了個彎,繞過一處假山,行過一處小石橋,來在一處院落前。

  這院子很大,左右兩邊的地上沒有砌地磚,荒草生長。

  他說:「左邊的地是爹種菜的,右邊是我娘種花的。爹很擅長種地,他得閒了,都會收拾他的田地,每次用飯時,只要他給我夾菜,同我說,『老二,你品評一下,這個菜的味道有何不同?』我便知道,這菜定是他種的。

  每當這時,必得窮盡褒獎之詞。還得誇得很像,猛點頭,瞪大眼睛,一副驚嘆的樣子,他便高興了。

  老三不長眼,每次都說,這不就是普通的菜麼。然後我爹都會瞪他一眼,罵他野豬吃不來細糠,王八喝不了高湯。」

  「哈哈哈哈哈!」辛月影笑了:「沈老三只配啃粽子!」

  沈清起也笑了,半晌,輕嘆一聲:「可惜家裡的家具都被抄了,不然能帶你看看爹娘的床榻,我爹滿身舊患,腰不好,用半張木板墊在身下。」

  他的語氣漸漸低落了一些。

  辛月影心疼的摸摸他烏黑色的冠帽,像是撫摸著一隻小狗似的:「我總問爹娘的事,會不會勾起你的傷心處?」

  「不會。」他著急的否認,連握著她腳踝的手都不自覺的緊了緊:

  「我也喜歡和你分享爹娘的事。」

  準確的說,他恨不得把他前半生沒遇到她時種種過往,盡數說給她聽。

  他雲淡風輕的笑著,帶著辛月影轉身離開了,流風浮動著她頭上鮮紅色的髮帶。

  沈清起旁若無人的扛著辛月影在將軍府裡溜達。

  風箏在遠方的空中飄蕩,依稀能聽見小孩童真的笑聲。

  以及,沈老三的無能咆哮聲:「啊!!!」

  辛月影回望,見得遠方夏氏和瘸馬把沈老三薅去了水榭亭中,沈老三一臉不忿,似乎還想衝回院子去搗閆景山,他大吼著:「娘!放開我!他說我混球!我非得去打他!」

  耀眼的陽光穿透雲層,她逆光去看,人和景都模糊在這片光暈裡,這座將軍府,往日的沉寂與傷痛被今日的熱鬧與從容所取代,然後又統統被一起揉在了這柔軟的光芒之中。

  也會睹物思人,也會觸景生情,但只要頭頂的光芒沒有熄,只要滿院的歡笑吵鬧聲沒有銷,日子還能往下過。

  他們穿過了竹林,驚了林中的飛鳥振翅。

  沈清起好半晌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辛月影問他:「你想什麼吶?」

  沈清起輕促的笑了一聲,垂了垂眼,輕聲道:

  「我在設想,如果我們有了孩子,那麼等咱們的孩子長大了,會不會也喜歡和另一半分享他爹娘的往事。

  我們的孩子會怎麼說呢?

  你瞧,這是我娘挖坑埋屍的地方,這一血是屠戶老王,二血是樵女白氏,三血是村民老婦,四血是築工老鐵,五血是個工部官員。」

  辛月影驚恐的眼睛往上抬,她那殺人的老丈母娘,或是殺人的惡婆婆人設首先就立住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咱們又不回牛家溝去!」

  「要回啊,你說過喜歡那,一定要回的。」他說。

  辛月影:「什麼時候回去啊?」

  「如果有一天我駐守關外,咱們就住在牛家溝或是福滿城,從那邊到邊關並不遠,我能常回家的。」

  他推開了籬笆門,辛月影探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我想和你一起去戰場。」

  「好啊。」

  辛月影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沈清起竟然這麼輕飄飄的答應了她,她本以為沈清起會和她說戰場凶險之類的話。

  「低頭。」沈清起走到了門框前。

  辛月影彎腰,抱住了沈清起的脖子,輕聲問:「我是說,我想和你上戰場。」

  「我說,好啊。」他又耐心的重復了一遍。

  辛月影疑惑極了,沈清起帶著她進了裡屋,她甚至都忘了直起身來,沈清起坐在了炕上,也不催促她下去,側過臉在她的臉蛋寵溺的親了親。

  她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繡花鞋已經被沈清起脫下了,她兩隻腳踩著炕,上半身仍然趴在沈清起的背後:「你怎麼不阻攔我?我以為你多少會說一點戰場凶險什麼的話。」

  沈清起側過臉望著她,他的目光忽而變得玩味,聲音極輕:

  「我多了一把最鋒利的劍,多了一件最堅固的鎧甲,多了一位為我保駕護航的小仙女。

  於我受益甚廣,為何要阻攔?」

  他抬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鬢邊,他望著她那雙飽含柔情的眼,望著望著,她身後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了,連那張豔得像血一樣的紅色婚書都變得模糊了。

  「美好的像夢一樣。」他說。

  話音未落,他輕輕闔上眼簾,吻向她的唇。

  她柔軟的唇,總讓他難以抗拒,透過這樣的吻,無聲的向她傳遞著他無限的情愫,無限的愛意。

  這是一種無聲的告白。

  他輕輕撥開她的衣裳,有絲絲縷縷的光順著窗櫺透過來,光芒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鍍了一層隱隱的光輝。

  他將頭深埋在她的脖頸,忘情的去吻。

  這是他的溫柔鄉,是他的醉生夢死,每當與她纏綿,他總覺得在這一刻,他們彼此的靈魂才算真正的相容在一起。

  他單手解開盤扣,喘息變得用力了。

  辛月影抬手替他去解盤扣,他們的鼻息撲在一起。

  她抬起頭,直直的望著沈清起,沈清起也在望著她。

  漆黑的眼中映出她的身影。

  「我愛你。」她說。

  他喉嚨滾了滾,鄭重的問:「永遠愛我麼。」

  她半分猶豫都沒有,很爽利的回:「當然是永遠,我永永遠遠愛我的小瘋子!」

  小仙女輕快的聲音蕩進了他的心裡。

  他心滿意足的笑了,俯身,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子,他將額頭與她相抵,他輕聲說:「你不許變卦。」

  「不變,永遠不變。」

  他抱緊她,溫柔的去吻向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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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和

  「布泰耐!你這個狗雜種,狗娘養的東西!大漠的神鷹終將會予你以審判!你背叛了你的族人!背叛了你的父親!狗雜種!雜種!」

  蕭朗星人還沒到殿內,便聽得裡面大漠探子的叫囂聲。

  他心中一沉,回頭看向身後的太監:「你們去遠處候著。」

  「是。」

  太監宮女退去了遠處。

  蕭朗星瞪著他們:「遠點!再遠點!再遠點啊!!!」他急得跺腳。

  「是是是!」太監宮女們誠惶誠恐的退下了。

  蕭朗星鐵青著臉推開了殿門。

  籠中囚著一個大漠男人,正憤怒的咒罵著。

  而謝阿生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喝茶,見蕭朗星來了,他神態自若的問:「這茶還挺好喝,是什麼茶?」

  「狗雜種!狗雜種!你是大漠的恥辱,是背叛者!草原上的螞蚱都比你有氣魄!都比你有膽量……」

  蕭朗星瞄了一眼那囚犯,咽了口唾沫,望著謝阿生:「舅舅,你耳朵還沒好嗎?」

  謝阿生:「我的耳朵好了不少,馬爺給的藥真見效,唯有遠處聽不到,慢慢養著吧。」

  「狗雜種!狗雜種!」

  蕭朗星指了指囚犯:「他在罵你啊,需要我幫你把他賜死嗎。」

  「無所謂,管他呢。」謝阿生舉了舉手裡的茶盞:「這什麼茶?」

  蕭朗星沒有去坐正中的龍椅,而是坐在了謝阿生旁邊的椅子上:「好像是金駿眉。」

  「啊,原來是金駿眉,這很適合我的口味,以往我都喝高碎,從前父王賞賜給下士,也賞過此茶,原來這麼好喝呢,不錯,是好喝。」

  他換了個姿勢,又抿了一口:「怪不得布泰耶當初從父王那得了這茶總是跟我炫耀。」

  「狗雜種!狗雜種!」

  蕭朗星又瞄了一眼那囚犯。

  蕭朗星:「舅舅要是愛喝,你走時,我給你帶走些。」

  「行啊!那我不客氣了啊!」他笑了,站起來,躬身一拜:「多些皇上!不是,多謝皇上。」

  蕭朗星:「好的,我會給你多拿些的。」

  謝阿生很開心的笑了笑,坐回去繼續喝茶。

  「狗雜種!你簡直玷污了大漠的血統,怪不得大漠王如此厭惡你,如此瞧不上你!你毫無大漠人該有的傲骨,你就是個狗雜種!大漠王一生最錯的錯事便是被蠻子迷惑,生了你這個雜種啊!」

  雜種,蕭朗星認為這個詞對於謝阿生和他而言,無異於辛月影聽見了矮子那樣令人感到憤怒。

  蕭朗星真的忍不住了:「你不生氣嗎?他一直在罵你啊!他罵你雜種啊!你不想殺他嗎?你需要菜刀嗎?我給你要把菜刀來?啊?」

  謝阿生一愣,看了一眼那籠中的囚犯,又回過頭來望著蕭朗星:

  「我為什麼要為小事而生氣?我又不是睚眥必報的沈清起,何必因為這個著急,我有那工夫喝茶好不好?這茶多香啊。」

  蕭朗星右眼跳了跳。

  謝阿生又喝一口茶,望著蕭朗星:「他罵我狗雜種,我若真跟他較真,那我就是個狗雜種了。」他努努下巴,望著鐵籠裡的人:「我不理他,他罵的就是自己。罵多了,他自己也懶得罵了,你瞧,他嗓子已經開始啞了。」

  大漠人聲音嘶啞:「狗雜種!」

  蕭朗星木訥的望著謝阿生。

  謝阿生一笑,又喝一口,望著籠中的人:「我父王都死了,你還給他賣命?為什麼要這麼傻呢?你在家可有妻兒?好好過日子多好?你是哪部的?說出來聽聽。」

  「狗……狗雜種。」

  蕭朗星:「那你為什麼肯答應去大漠打仗呢?我也能看得出來,舅舅不喜歡打仗。」

  謝阿生:「以往打仗沒什麼意義,但這一仗不同,打了這一場仗,會換來和平。

  我們簽訂的那些條約,興修商路之後,大漠商人來中原會更便捷,大漠給中原良駒,牛羊,中原給大漠生活所需的物資,這都是互惠互利的。」他舉了舉手中的茶盞:

  「有這麼好喝的茶,誰願意打仗呢。」

  蕭朗星難以理解的望著謝阿生:「可是你的大漠國就沒了,你會是藩王,而不是國王了。」

  「沒了就沒了吧。」他淡然的望著蕭朗星:「追逐水草為生的大漠人若想代代相傳,只有兩條路可走,吞併中原,或被中原吞併,但,吞併中原也意味著被中原吞併。

  從我很小的時候,身為中原人的娘親就對我講,『我們泱泱中華,有無比燦爛輝煌的文明,這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瑰寶,在遙遠的東方,經歷過無數次外族入侵,也經歷過外族統治,但源遠流長的文明依然如山巍峨佇立,如水綿延流淌不絕。』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中原人的天地人和,與大漠人的暴力抗爭絕對不同。

  『和』能包攬萬物。

  所以大漠即便有一天佔了中原,如果強行摒棄中原文化,將中原人貶為低等人種,壓榨百姓,視中原人為奴隸,大肆濫殺,這必然走不長久,不出百年,必被推翻。

  如想維持這個帝國走得長久些,必須要學習中原文化,要重儒生,要重禮,要效法先賢明君,推行仁政。這璀璨博大的文化,會將大漠的文明對比的黯淡無光。信不信,如此四五輩以後,就連皇室之中,恐怕會說大漠話的人都很少了,他們實際上也就是中原人了。

  他們被和了。」

  謝阿生笑了笑,擺擺手:「以往我跟我父王說過這種話,他不信。沒辦法,他不讀中原的歷史,還罵我中原書看多了壞了腦袋,他不懂,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對了,你要記得多讀讀史書啊。」

  蕭朗星點點頭:「閆師傅也教導過我,以銅為鏡,可正衣冠,以史為鏡,可知興替,以人為鏡,可明得失。」

  「哪個閆師傅?我見過嗎?」

  掄你腦袋的那個閆師傅。

  這話蕭朗星當然沒法說,自謝阿生入宮之後,蕭朗星就把閆景山支走了:「你沒見過。」

  謝阿生好奇的問蕭朗星:「你自己住在這皇宮,夜裡怕不怕?安全嗎?」

  蕭朗星搖頭:「我一般都是住在將軍府了,跟子明睡在一起,下午關大叔護送我回家,早上和姑父一起上朝,我娘讓我拿這裡當班上。

  說等我長大了成親了,再搬過來,說這是我的婚房。」

  謝阿生皺眉:「又是娘又是姑父的,怎麼這麼亂?」

  蕭朗星一笑。

  謝阿生把茶水喝光了,站起身:「我去溜達溜達去,對了,浣衣局在哪?我想問問她們用的什麼洗的衣裳,怎麼能留香這麼久?」

  「你……你問問太監吧,我也不太清楚。」

  「好!」謝阿生推開了宮門,悠哉哉的負手往外走,他左右看看,放眼眺望著偌大的紫禁城,他的步履從容而灑脫,身後人一聲又一聲叫罵的狗雜種,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好心情。

  他渾身散發著一股正氣。

  蕭朗星從前認為舅舅渾身冒傻氣,不知道為什麼,蕭朗星忽然不這麼認為了。

  他從前走在陰暗的小路,看過太多的陰暗和污穢,姑姑帶著他走到了一條大路上去,在這條大路,風景愈發的美好了,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必要將目光停留在骯髒的地方觀瞧,因為有太多美好的風景值得他去欣賞了。

  蕭朗星望了謝阿生的背影很久,又轉過頭來看向籠中的大漠人,他走過去了,蹲下,望著對方:

  「行了行了,人都走遠了你別嚷嚷了。不如你去工部學學手藝,學好了去我姑姑的木匠鋪子當長工吧?撒爾諸也在那,你認識撒爾諸吧?」

  蕭朗星甚至沒等到大漠人給出回答,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他準備出宮告訴辛月影這個好消息。

  當辛月影得知了這件事,只說了三句話。

  辛月影:「皇室培訓,畢業後直接精準輸送我木匠鋪務工,還是你小子會玩兒呀。」

  蕭朗星雖沒全聽懂,但也聽得出來,這是對於他提出的將那大漠人送去工部學手藝她表示滿意和稱讚。

  第二句和第三句,蕭朗星就聽不懂了。

  辛月影:「謝阿生說的還挺有道理,和?哦,敢情是這意思,怪不得08年奧運會張導用巨大的『和』字排起來呢。要麼人家是大導呢,格局不一般,真的不一般。」

  辛月影:「不是,這謝阿生心也太大了,他官方CP也被和了,他還能喝得下茶,還能去浣衣局遛彎兒是嗎?」

  蕭朗星:「……娘,你在說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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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好運

  謝阿生的眼睛很大,第一眼看他這個人,會讓人忍不住的仔細去看他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

  他眼中的光特別乾淨澄明。

  這帶來了一個弊端,應該是眼大不聚光。

  辛月影打扮成一個小兵卒子臉上貼著絡腮鬍子,跟著沈清起和謝阿生一起出征。

  此刻,已經在大漠安營紮寨倆月了,謝阿生愣是沒認出來辛月影。

  起先辛月影也懷疑,懷疑謝阿生可能是處於男女大防或是避嫌的原因,故意裝作沒認出來她。

  直至這一天,當謝阿生和沈清起聊完了軍事,他伸了個懶腰,坐在床榻上開始脫褲子了。

  「我先睡了啊。」他說。

  陸文道大驚:「你……你幹什麼!快穿上你的褲子!!!」

  沈清起也大驚,兩步過去,擋在了看直眼的辛月影面前。

  但謝阿生的褲子還是脫完了,他站起來,撅著屁股鋪床,燭光照著他鋥光瓦亮的屁股蛋。

  明晃晃的白。

  他笑得很放鬆:「都是男的,還至於大驚小怪的?一會兒就得發動進攻,我趁機先補一覺。」

  陸文道連忙跑過去了,橫身擋在了謝阿生的身後,趁著這個檔口他轉身,小胖手朝著沈清起揮揮,示意爹趕緊把娘帶走,沈清起把呆愣的辛月影帶走了。

  二人出了營帳,外面不知何時下了雪。

  地面上一層薄薄的霜白。

  辛月影仍在震驚中:「他屁股蛋還挺白。」

  「你……」

  一隊巡邏的士兵路過,朝著沈清起點頭致敬:「大帥。」

  大帥心情不好,沒搭理他們。

  待得他們走後,沈清起才開口:

  「你還看了?」沈清起匪夷所思的看向辛月影,對視上她的眸子,卻半分苛責的話說不出來,他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伸手壓了壓她的頭盔。

  沈清起回頭冷眼瞪了一眼謝阿生的軍帳,沉聲道:「憨貨。」

  他帶著辛月影朝著自己的營帳裡去,辛月影好奇的問他:「敢情那個憨憨到現在都沒看出我來是嗎?」

  「對。」

  辛月影:「可他耳聰,沒聽過我們竊竊私語嗎?」

  沈清起:「他耳朵到現在還沒恢復好。」

  辛月影:「你確定嗎?我感覺他不太可能會到現在都發現不了吧?」

  「確定。」

  辛月影震驚:「他這種觀察力,是怎麼帶兵打仗的?」

  沈清起一挑簾帳,帶著辛月影進去了。

  這個問題大概把沈清起拷問住了,他坐在了帳中的小胡床上,隨手拿起了旁邊的長槍和布,一邊擦槍一邊思考。

  最終,他看向辛月影:「我總覺得他運氣比我好。」

  沈清起大概是擔心辛月影不信,一邊擦槍一邊舉例:「當初我與他打仗之時,我將他圍困於險地,他進退不能。

  我困了他三天三夜,如無意外,他必得糧草耗盡,人睏馬乏。」

  他眯眼看著辛月影:「可你猜怎麼著。」

  「怎麼的?」

  沈清起:「他竟趕上了一場動物遷徙?」

  沈清起兩隻眼凝著惶惑的神情:「你覺得這合理嗎?野馬,野鹿,牛羊呼嘯而過,他帶著軍隊吃了個酒足飯飽,士氣大振,愣是殺出重圍了。

  我回去給爹匯報,爹根本不信,拿著藤條拷問了我半晌,他認為我帶著士兵賭博誤事了。爹打了一輩子仗,都沒見過這種事。」

  「挺合理啊,沒點光環怎麼當男主角,沒點光環誰禁得住孟如心那麼禍禍?」

  她說著話,坐在了沈清起的旁邊:

  「你看沒有光環的閆霽安,被禍禍的都沒人樣了,多快就嗝屁了。

  而且孟如心多難殺呀,像這種頂著主角光環的,對立面想殺他,得付出血的代價。

  真的,信我,我看了那麼多小說,主角也有死了的,你知道殺死主角的人,後來死得多慘麼。

  有被扒皮的,活扒皮,也有被大卸八塊的,還有直接國破家亡了,總之代價慘重,這也是為什麼我堅持不殺孟如心的原因之一。」

  沈清起伸手,挑開帳子的小窗布,看了一眼帳外的天色。

  沒錯,是夜晚了,也該說這些話了。

  他將槍隨手立在了一旁,彎身用鐵鉗在炭盆裡加了木炭,把炭盆推在了辛月影的腳邊:

  「冷吧?」

  「不冷。」她看向他的腿,將手蓋在了他的膝蓋上:「穿著護膝了嗎?」

  「穿著呢。」他說著話,將她覆在他膝蓋上的手握住,凝目看著她:「軍隊裡苦吧?可還適應麼?」

  「不苦的!」她連忙搖頭,望著沈清起傻笑:「很適應呀!好大兒對我很好啊,他每天還都給咱們燒熱水讓咱們沐浴,還有,他送咱們的這個狐皮絨毯蓋著好舒服呀,夜裡外面冷,被子裡暖的,睡得可香呢。」

  「你倒好養活。」他笑著,另一隻手用鐵鉗撥弄著炭火:「大鍋飯吃得慣麼?我看你今夜晚飯吃得少。」

  辛月影皺眉望著他:「因為你光吃菜!我心裡著急。平日裡你吃素我也不說什麼了,現在你帶兵打仗啊,光吃白菜怎麼行呢?得吃肉!吃肉才有力氣打仗!」

  沈清起:「你放心,你的小瘋子嚼白菜,也照樣能把大漠人打得片甲不留。」

  「真擰!」她氣得跺腳。

  「一會我跟謝阿生出去之後,你若是餓了,讓霍齊給你烤雞吃,我適才囑咐他了。

  你睏了就早些睡,別傻等著我。」

  「想等你。你不回來睡不踏實。」

  「你也擰。」他笑著說。

  兩個人稀疏平常的說著話,炭火噼啪作響,烤得辛月影臉頰也暖融融的。

  她望著沈清起的側顏,仔細想想,沈清起好像從來沒有避諱過她與謝阿生的接觸。

  前些日子,偶爾謝阿生也會來他的軍帳裡找沈清起。

  有一天,謝阿生長驅直入的進來,把她當成個小兵卒子,還把手裡的茶壺給她讓她蓄水。

  辛月影心裡罵罵咧咧的照做了,蓄好熱水,回身將茶壺遞給謝阿生。

  就在這個檔口,好巧不巧的沈清起挑簾進來了。

  沈清起看了一眼,用著平常的語氣問謝阿生找他什麼事,兩個人站在沙盤前說了一些軍事。

  謝阿生走後,沈清起也沒問辛月影。

  辛月影著急的給他解釋,他一把將她抱起來了,在她的臉頰親了親,輕聲告訴她:「你不必同我解釋這些的。」

  她問他為什麼。

  他黑漆漆的眸子變得正經了,溫柔的看著她:「如果有一天,我的小仙女愛上了別人,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

  我說過,在這世上,只有小仙女背叛了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辛月影抽回神來,往沈清起的身畔湊了湊,輕聲問:「你也說謝阿生是個憨貨了,當初為什麼還撮合我們呢?

  我想不明白,你怎麼會覺得,我會喜歡上這個鐵憨憨呢?」

  這是她第一次問沈清起這個問題。

  沈清起用鐵鍬撥弄炭火的手一頓,他看向辛月影:

  「謝阿生曾經是想爭過大漠的王位的,可這三年,他洗衣裳,當長工,一件正事沒做過,可如今王位憑空掉在他腦袋上了。

  雖是藩王,可藩王也是王,說白了,這一方水土以後還是他自治,甚至還解決了他封地的財政。

  他那幾個兄弟頭破血流的自相殘殺,即便做了大漠的王,反而還要接手一個一窮二白的動蕩不安的國。」

  辛月影歪著頭,像無知懵懂的小狗:「什麼意思?沒聽明白,說這個幹什麼。」

  他最喜歡看她歪頭了,她穿著小兵卒子的衣裳,腦袋上的頭盔顯得很大,下巴上還黏著絡腮鬍子,更像隻毛茸茸的小狗了。

  他越看越覺得她可愛,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還聽不出麼?我的意思是,他運氣比我好。」

  他探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希望,他的好運氣,能分給我的小仙女。

  他不像我,我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好運,大概要因為遇見了我的小仙女而耗盡了。」

  她被他逗笑了,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是你永遠的幸運星!親親你!給你我的好運氣!」她說完了話,朝著他的臉上親了親。

  他垂眼笑著說:「大哥,你鬍子紮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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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怎麼死的

  帳內。

  辛月影給沈清起穿戴盔甲,她擔憂的望著沈清起:

  「你記著我的話,男主角通常會在緊要關頭突然自行降智,辦無腦事!

  謝阿生自行降智的時候你一定要警惕,千萬別被謝阿生所連累!」

  沈清起望著她笑,沒聽懂也點頭:「知道。」

  辛月影:「還有還有……」

  她眼珠子一轉,轉到抱著頭盔的陸文道的臉上。

  陸文道挑挑眉毛表示明白了,轉身退了兩步,扭過身去。

  辛月影目光變得陰暗了,低聲對沈清起道:

  「他屬於好人,咱們一般都很少跟好人合作,所以我跟你說,這個好人都非得人家打他一巴掌,他才還手。

  做事不乾不淨。

  你可千萬別為了救謝阿生,把自己搭進去。」

  她聲音更小了,目光更陰暗了:

  「你得明白一件事,大漠也不是非謝阿生不可的,萬一他死了,咱再找個別人去當藩王,總之你別以身犯險。」

  沈清起笑了:「我明白。」

  辛月影給他穿好了鎧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每次你去打仗我都囑咐你這麼多話,是不是都聽膩了。」

  沈清起寵溺的望著她:「不膩,甚至還覺得聽不夠呢。」

  辛月影心滿意足的笑了,她一揮手,看向陸文道:

  「好大兒!給你爹上盔纓!」

  「好嘞!」陸文道滿臉堆歡的捧著盔纓過來了:「爹您放心,燕窩給娘熬好了,這就給娘送過來,這邊有我照看,您萬事放心。」

  沈清起只是望著辛月影:「睏了就歇著,別熬著等我。」

  「好。」她彎唇笑著。

  外面號角聲響。

  沈清起挑簾出去了,朗聲威嚇:「點兵!」

  陸文道也出去了,說是要給辛月影端燕窩來。

  簾帳撞進來個人,霍齊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臉色極難看的望著辛月影:

  「辛老道!你跟來我都無法衝鋒去了!我還得留下保護你!

  真服了,我徹底成你大丫鬟了!小姐吃啥?雞還是鴨?吃雞吧?」

  辛老道眯眼指著大丫鬟:「幹丫鬟你就給我好好幹,首先你嘴巴得給我放乾淨點。」

  大丫鬟沒理解到辛老道什麼意思,只瞪她一眼,把鴨子丟去外面,扭身去拿小銅盆,給雞脖放血。

  北風呼嘯,風裡卷著冰碴,刮在人臉上如冷刃。

  荒草茫茫,隨風舞動。

  謝阿生率一列軍隊朝著遠方的軍帳策馬而去。

  這是一場突襲,謝阿生要抓到他的兄長布泰合。

  遠方的敵營開始拉響號角,狼煙升起。

  他聽見了有人用大漠話下令:「防禦!防禦!」

  有冷箭朝著他的方向發來,謝阿生俯身貼在馬背上,兩手抽出了背後的兩把彎刀。

  彎刀在寒夜裡劃出一抹刺目的銀光。

  不過片刻,隊伍已將敵營團團圍住。

  謝阿生翻身下馬背,拎著手中彎刀朝著敵營殺去。

  敵營亂了,塵煙彌漫,殺聲鼎沸。

  謝阿生卻不戀戰,彎刀結果了一個敵人,見得一處營帳之上飄逸著一桿金色神鷹旗幟,謝阿生搶先殺去了營帳。

  帳中燭火一抖,只有一個衣衫不整的大漠女人坐在床榻上。

  「啊!」女人驚慌扯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謝阿生:「布泰合在哪!」

  女人說著大漠話:「我不認識他,我是被布泰合擄來了這裡的,將軍饒了我吧,我是無辜的女人!」

  謝阿生便以大漠話回:「只要你告訴我布泰合的主力軍藏在哪裡,我不殺你!」

  女人聲音放低了,神情驚慌,眼中流下淚來,謝阿生沒聽清,走過去了:「什麼?你別害怕,我不傷害你,他的主力軍在哪?」

  女人聲音仍然極低。

  謝阿生瞪著兩隻大眼睛走過去了:「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大點聲!」

  女人的眸子閃過一抹陰狠,手自被中抽出多了一把匕首,腕子一甩,鋒利的匕首朝著謝阿生的咽喉刺去。

  謝阿生身形一晃,閃身避開了。

  卻見那女人已經自帳中逃出去了。

  謝阿生:「該死!」

  女人翻身上馬,策馬狂奔在黑夜之中,她的身前和身後還有一群大漠士兵在逃竄。

  她裹了裹身上的風兜,摸到馬鞍的匕首,藏在風兜之中。

  一匹烏黑烈馬衝破黑夜,塵煙之中,來人一身銀色鎧甲猶如閃電,帶著震天動地的氣勢。

  呼嘯的風裡,蓋不住來人囂張的怒喝聲:

  「取一大漠人首級,爺賞銀十兩!」

  此言一出,身後的士兵士氣更甚:「衝啊!!!」

  孫虎大笑:「俺老虎今天要發大財了!駕!!!」

  頃刻之間,人頭紛紛滾落,血流成河。

  眼瞧著大漠人的人頭滾落在地,女人緊勒馬繩,胯下戰馬也受了驚,聒噪不安的擺動四蹄。

  她驚慌之間抬頭去看,見得沈清起已策馬朝著這邊殺來。

  躲不過了。

  她順勢佯裝摔在地上,藏好身下的匕首,滿面淒惶,以中原話哀求:「將軍饒命!我不過是被布泰合擄來的!」

  來人坐在馬上,面罩寒霜,薄唇輕輕一勾:

  「別哭喪著臉,你是我沈清起殺死的第一個女人,你該感到榮幸。」

  話音未落,女人眼前閃過一抹銀光,鋒利的長槍劃破了女人的咽喉。她藏在風兜裡的匕首,甚至還沒有來及甩出去。

  「駕!」沈清起頭也不回的打馬離開。

  遠方奔來一個逃亡的士兵,沈清起一槍過去,將士兵生生挑起,卻只是擊穿了他的盔甲,腕子一震槍桿,士兵被重重摔在地上。

  塵土肆虐裡,沈清起立馬望著狼狽的士兵冷笑:

  「回去告訴布泰合,讓他洗乾淨了,乖乖的等著爺拿他的人頭祭旗。」

  他打馬而去。

  夜深了,結束了一場突襲,繳獲了敵方兵器糧草以及俘虜。

  沈清起和謝阿生歸營途中,謝阿生一摸胸口,忽而目光一震。

  沈清起冷眼看他:「怎麼?」

  謝阿生臉色變了:「我得回去一趟!」

  沈清起目不斜視,驀然一笑,笑容裡滿是溫潤和寵溺,只自言自語道:

  「原來這便是自行降智的意思。」

  「什麼?」謝阿生沒聽見,沉聲道:「我得回去!」

  沈清起倨坐於馬背上,冷笑:「喊聲爹來聽聽,我考慮一下應你。」

  「你……」

  奇恥大辱,謝阿生焉能忍受!

  「爹。」

  他從牙齒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因為他必須得回去!

  「哈哈哈哈!」沈清起仰頭囂張大笑,拍了拍謝阿生的肩膀,笑得眼角幾乎飈出淚花來:

  「傻兒子!爹來教教你。

  你回頭看看,那遠方升起的煙,名為狼煙,那是大漠人求援的信號。

  你此刻回去,不出意外,會趕上布泰合派來的援軍將你絞殺了,傻兒子!」

  兩聲傻兒子,首尾呼應。

  使得謝阿生憤怒的一甩膀子,暴喝:「我必須得回去!我東西落在那了!」

  沈清起:「看在你喊我爹的份兒上,你自便。」

  謝阿生勒馬,沉聲道:「我帶十個人走!」

  沈清起沒勒馬:「痴人說夢。」

  謝阿生:「那我把我自己的下屬帶去總行吧?」

  沈清起頭都沒回:「我以元帥的身份告知你,不行。」

  「沈清起!」謝阿生憤怒的望著沈清起的背影。

  隊伍最終朝著前方離開了,路過謝阿生的士兵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連最末端的俘虜都好奇的看著他。

  「布泰耐,我們會死嗎?」一個俘虜小聲的問他。

  謝阿生幾乎要把牙咬碎了!

  他調轉馬頭,朝著身後方向孤身行去。

  沈清起回頭望向遠方的謝阿生,看向孫虎:「老虎,你把他們弄回去,按計行事,先審俘虜布泰合的主力軍營藏在何處。」

  「元帥,您去哪?」孫虎滿臉擔憂的看著沈清起,沉聲道:

  「莫不是要回去幫他吧?元帥三思啊!」

  「怎麼可能呢。」沈清起心情不錯:「我找個好地方看看他布泰耐是怎麼死的。」

  這孫虎就放心了:「好!」

  「你去告訴我娘子,讓她睏了先睡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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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6 01:15:5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七十八章 傷了

  沈清起立馬停在遠方的山坡上。

  他臉色鐵青的盯著謝阿生朝著這邊打馬歸來。

  沈清起適才親眼目睹了謝阿生適才長驅直入的回去了。

  他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謝阿生不慌不忙,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尋找,甚至翻過死屍,找了很久,大概是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藏回了胸口。

  由於沈清起站得太遠,並沒看到謝阿生丟了什麼東西。

  他並不好奇這個,而是他好奇謝阿生憑什麼就能長驅直入的進去,且在那逗留了長久,磨磨蹭蹭,一具屍體一具屍體的翻過來倒過去,又一個角落一個角落的尋找,又憑什麼能平安出來。

  謝阿生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不,肯定不單單是運氣的事。沈清起怎麼也不肯信這個邪。

  他試圖讓自己理智的去分析,分析布泰合為什麼沒派兵支援?

  憑什麼布泰合不派兵支援自己的將士!!!

  他閉了閉眼,強忍著讓自己冷靜,他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能憤怒,因為憤怒會失去理智。

  他雙眼驟然一抖。

  【回去告訴布泰合,讓他洗乾淨了,乖乖的等著爺拿他的人頭祭旗。】

  他想起了自己在戰場上對一個大漠逃兵的話。

  那大漠士兵一定回去報信了,並且,告訴了布泰合,是沈清起來了。

  布泰合不敢派援軍了?

  沈清起此舉的目的不過是搓一搓布泰合軍中的士氣,卻沒想到成全了謝阿生!

  可這也不對勁,沈清起太了解布泰合了,他遠比那個草包世子布泰耶有氣魄,更不是膽小如鼠之輩,怎麼會面對自己的將士求援而置之不理!

  若是無視求援,軍心更散了,他日誰還會追隨他布泰合,誰還會給他賣命呢?

  做做樣子也該派支軍隊過來的!!!

  他期待的極目遠眺。

  樹上,有烏鴉怪叫:「哇……哇……哇。」

  沒有,什麼都沒有。

  謝阿生甚至發現了沈清起,坐在馬上朝著沈清起的方向大笑揮手:「咦?你怎麼來了?」

  沈清起抓著韁繩的手爆出了青筋。

  謝阿生打馬加速行來,勒馬停駐在沈清起的面前:

  「啊!」謝阿生傻笑:「我知道了!你在擔心我是嗎?」

  「我想看看你是怎麼死的。」沈清起兩只眼裡閃爍著火光:

  「但我失望了。」

  謝阿生笑了笑:「別騙人了,你就是擔心我吧?」

  沈清起挑起鳳眸,淩厲的目光落在謝阿生的臉上,沈清起輪廓分明的臉龐,宛如覆了一層冷霜:

  「相同的話,我不喜說第二遍。」

  謝阿生探頭望著沈清起笑著:「你還嘴硬!我知道,你就是擔心我!」

  他鐙子一磕馬腹,來在沈清起的旁邊,拍拍他的肩膀:

  「哈!看不出來啊,你還挺在意我的!」

  沈清起冷眼盯著自己的肩膀,他的右手摸向了馬鞍上綁著的長槍:

  「你再動我,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哈哈!」謝阿生搖搖頭:「你呀,你這個人就是嘴硬!骨頭是硬的,嘴也是硬的!」

  謝阿生收回了手,笑了笑。

  沈清起也將右手從長槍上挪開了。

  他面容生冷。

  謝阿生笑著道:「走吧,回去吧?我請你喝茶,我跟你說啊,我那茶輕易不給旁人喝的!好喝極啦!金駿眉!可香呢!」

  謝阿生見沈清起不動,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

  沈清起徹底憤怒了,一把抓了謝阿生的衣襟,謝阿生猝不及防,將身向前一擺,一枚冷箭,幾乎擦著謝阿生的耳朵過去。

  落在了沈清起的肩膀上。

  謝阿生一愣。

  沈清起也愣住了。

  「殺呀!殺沈清起!!!他中箭啦!別讓他跑啦!」

  大漠人揮舞著鋼刀,從荒草裡冒出頭來。

  目測百來人,朝著他們殺來。

  絕不能回營地,因為營地一旦暴露給敵人,將會面臨敵方主力的攻擊。

  沈清起一把撒開了謝阿生:「日你娘!」

  他怒喝一聲,徒手摁斷箭桿,抽出馬鞍上的長槍,朝著敵人殺去。

  廝殺。

  兩個人,對陣百餘人。

  人太多了,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他們的馬倒在血泊裡,敵人的鮮血染紅了他們的鎧甲。密密麻麻的人在他們的眼前蜂擁過來。

  敵人的鋼刀在他們的面前揮舞,將他們團團圍住。

  圈子漸漸縮小了,敵人手中的鋼刀恫嚇著他們。

  兩個人的脊背撞在一起。

  謝阿生喘籲籲的問:「你怎麼樣!可有傷損!」

  沈清起:「我日你娘!!!」

  他咆哮著,提槍朝著敵人殺去。

  人太多了,沈清起和謝阿生再能征善戰,也都是血肉之軀的人,焉能以二敵百。

  謝阿生的眼中漸漸流露一抹疲色,他手中的彎刀掉了一隻,此刻只剩下了右手的彎刀。

  他疲憊不堪,筋疲力盡了,搖搖晃晃栽倒在地上。

  卻發現敵人並沒有朝著他殺過來,而是調轉勢頭圍了沈清起那邊。

  謝阿生腦海空白一陣,望向沈清起。

  沈清起的臉上凝著敵人猩紅的血,手中的長槍挑起一道血光,刀鋒之上沾了敵人的血肉,雙眼的目光仍然攝人。

  長槍撥開敵人的鋼刀,一槍貫了兩個敵人,敵人的鋼刀朝著他的手臂砍過去,他移目看向那敵人。

  雙眼凝著血似的紅,刀鋒似的目光,竟生生將那敵人恫嚇得步步後退。

  謝阿生看得愣住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打不過沈清起了。

  在這樣的絕境下,沈清起竟仍能越挫越勇。

  謝阿生和沈清起一場從未展開過的較量,此刻已分出了勝負。

  謝阿生拾起落在地上的彎刀,大吼著朝著沈清起的方向奮力殺過去:「沈兄!我來了!即便死在此地,能和英雄同死,值了!」

  「日你娘!」

  遠方,傳來辛月影的暴喝:「我他媽就知道謝阿生要坑我家小瘋子!」

  長夜裡,她大喝著,急紅了眼,回頭看向霍齊和孫虎:「給朕衝!!!」

  二人縱馬趕過去營救。

  孫虎緊急將手中的虎符拋給辛月影:「勞夫人,速去調兵!」

  辛月影雙手接了虎符朝著營地跑回去了:「搖人!我他媽現在要搖人!

  快!元帥被圍了!狗日的謝阿生!他不得好死!!!」

  她激亢大罵,一手捂著腦袋上的頭盔,一手揮舞著手中的虎符,罵罵咧咧朝著營地瘋跑。

  跑得太激動了,嚇得遠方巡防的侍衛紛紛豎起長槍來:「什麼人!!!」

  「朕是元帥夫人!!!

  你給朕速回軍營搖人!元帥被圍了!他媽的!一定是被該死的謝阿生坑的!!!」

  她罵罵咧咧的聲音劃破了長夜。

  我方援軍很快趕來。

  沈清起手中的長槍震在地上,垂眼看著右肩膀上的半截箭羽。

  好,很好,他中箭了。

  他抬抬手,檢查了一下,很好,非常好,他的左臂也受傷了。

  鮮血覆了他滿手。

  沈清起移目看向坐在敵人屍堆裡的謝阿生。

  他鬼使神差的走過去了。

  揪住他的衣襟,從頭到腳仔細檢查。

  他一點傷損都沒有。

  「你怎麼可能一點傷都沒有!」沈清起兩隻眼猩紅,目眥盡裂的瞪著謝阿生:「你傷呢!你的傷呢!!!」

  他嘶吼。

  謝阿生還以為沈清起關心他呢: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你有事嗎?啊!你肩膀中箭了!呀!你胳膊也傷了嗎!」

  「來來,沈兄!我扶你回去!」他滿臉慚愧,沉聲道:「沈兄!你這個朋友我謝阿生交定了!」

  沈清起急火攻心外加失血太多仰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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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小傷

  沈清起睜眼醒來,第一反應是想找房樑。

  「這沒有房樑,這是軍帳。」辛月影輕聲說。

  聽見了她的聲音,他目光這才恢復了神采,自床榻上坐起來了。

  辛月影大驚失色:「別動啊,你別動啊!疼不疼?疼不疼呀?」

  「小傷。」他抬抬手望著她笑。

  「別害怕,不疼的。」

  辛月影驚慌的望著他:「你別亂動!」

  他的肩膀纏著紗布,左臂也包扎著,沒穿上衣,她將狐裘給他披在肩膀。

  「不冷。」他說。

  他捏捏她的臉:「小仙女又救我一命,若無你帶人趕來,我定要死在那了。」

  辛月影:「我說什麼來著,他坑人啊!他跟孟如心一樣的坑!」

  沈清起:「往後不跟他一起出去了,我留在帳中指揮。」

  「嗯!」辛月影猛點頭。

  沈清起挪了挪,往外面躺了一些:「來。」

  辛月影下意識的站起,又坐下了:「不了,這床榻擠,我睡覺總是不老實的,我怕碰了你的傷。」

  「沒事。」他幽幽的望著她,大概因得失血太多,臉色更顯得白了:「我想抱著你。」

  辛月影輕手輕腳的脫鞋上了床榻,沈清起給她勻出很大的地方,她連忙抱著他:「別,你別掉下去了吧。」

  他將手攬在她的肩膀,聲音也放輕了:「嚇著了吧?」

  「我哪有那麼膽小啊!我就知道你定沒事!」

  她話是這麼說,可是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他肩膀的傷。

  望著望著,又將目光挪動到了他身上的疤痕,圓圓的,是箭傷,長長的,是刀傷。

  往後又添了新傷了,她心疼極了。

  兩個人躺下了,沈清起將被子蓋好,去找她的手。

  「我差點嚇死。」

  他心有餘悸的說。

  辛月影握了握他的手:「不怕不怕,沒事了!」

  「我是怕你嚇著。」他緊抓著辛月影的手:「有那麼一剎那我感覺我肯定要交代在那了,我手裡的槍震在地上撐著才勉強沒倒下,我筋疲力盡了。

  我當時想我絕不能死在這,我死了你怎麼辦。

  你定要把眼睛哭壞了!

  只要稍稍想到你,我心裡才有底,才有力氣跟他們拼下去。

  他謝阿生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死了倒了無牽掛。」

  他越想越來氣:「王八蛋。」

  辛月影目光陰暗,也跟著他罵:「王八蛋,坑貨!比沈老三還坑!tui,tuituitui!!!」

  沈清起:「該把沈老三弄過來的,看看他兩個誰最後誰把誰坑死。

  幸好我在那,否則那群人尾隨他回了營地,此刻咱們營地將面臨敵方主力攻擊了!」

  他仍然好氣:「他沒傷?他居然沒傷?」

  他又氣又不解,他傷得屈辱:

  「這相當於我的身手不如他。」

  「敵人肯定都是沖你殺啊,你行軍打仗的,怎麼不懂擒賊先擒王嗎,他們當然會先殺對他們威脅最大的人了。」

  聽得小仙女這麼說,他心裡舒服一些了。

  但只是一點而已。

  他還是很氣:「他運氣怎麼這麼好?」他目光愈發陰鷙了,眯著眼,冷聲道:

  「我偏生不想信這個邪,我以軍法處置了他,取他人頭祭旗,倒想看看會是個什麼結果。」

  她緊了緊他的手,棲在他的臂彎裡,抬眼望著沈清起:

  「我勸你冷靜,第一他也屬蟑螂的,很難死。

  第二,你還不如讓他領你這個情。」

  「我讓他領我這個情?」他垂眼望著辛月影:「他也配。」

  辛月影:「他把你背回來的,臉色刷白,離著老遠喊『軍醫!軍醫!』他都喊岔了音了,我瞧著他滿臉冷汗,朱校尉問他這是怎麼回事,你猜怎麼著?

  嘿嘿嘿,他自己搧了自己一記耳光。」

  辛月影捂嘴偷笑:「『啪』地一聲,嘿嘿嘿,好響亮的大比兜。哈哈哈哈!」

  沈清起沒有隨著她一起笑,他幽幽的望著她,聲音和目光都變得軟了:「你當時一定嚇壞了吧。」

  辛月影一愣,揚眉望著他:「喂!你小瞧我了吧!我有那麼慫包嗎?別忘了,我是銅錘幫的霸天白虎!我什麼名場面沒見過?

  那話怎麼說來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成大事,就得我這樣!」

  他將臉頰在她的髮絲輕輕蹭了蹭,他知道她越是這麼說,越代表了她當時一定嚇壞了。

  沈清起更氣了。

  累她受驚,罪魁禍首是誰!!!

  是非要回去送人頭的謝阿生!!!

  他目光愈發陰狠:「我必須宰了他示眾!當著全軍的面。」

  辛月影本能想說,其實謝阿生是個好人。

  可是她轉念一想,她的小瘋子被倒吊城樓示眾時。

  可曾有人說他是個好人?

  可曾有人替他惋惜一句?

  沒有。

  她目光也陰狠下來了:「宰他!!!」

  她享受的在小瘋子的臂彎裡蹭了蹭:「你解氣就行。」

  兩個人漸漸睡去了。

  才睡了一個時辰,天已亮了。

  一隻手毫無預兆的拍過來,精準打在沈清起的肩膀上。

  沈清起疼醒了。

  垂眼一瞧,他右肩被打滲血了。

  他用另一隻傷手替她將被子裹好。

  披了衣裳,踩著布鞋出去了。

  外面天已經亮了,他看向霍齊:「審出來了麼?」

  「還在審。」霍齊昔年與沈清起打了那麼多仗,自知沈清起這是小傷,也沒問二爺傷勢如何。

  謝阿生跑過來了:「你好點了麼?」

  沈清起目光沒有挪動到謝阿生的臉上,而是望著霍齊:「斥候可返營?」

  「斥候?」霍齊好奇:「怎麼?斥候怎麼了?」

  若散出去的斥候回來,人到齊了,可以宰了謝阿生祭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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