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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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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怡然] 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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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權臣

  晏三合暗暗吃驚。

  原來這個吳關月的身上,流著兩代王室人的血液。

  「吳關月早年生平我不了解,更不知道他和季老太太有這樣一段緣分。」

  謝知非:「只知道他後來被做皇帝的舅舅信任,一步一步成了權臣。」

  「所謂權臣,就是和你父親一樣嗎?」

  「我父親差他十萬八千里。」

  謝知非耐心解釋。

  「所謂權臣,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權勢滔天,甚至可以說是隻手遮天。」

  晏三合愣了一下,才道:「一個人能爬到這個高度,能隻手遮天,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你說對了。」

  謝知非看了晏三合一眼。

  「據說這人非常聰明,也極有手段,掌權後就對陳氏王朝很多的弊病進行了改革,陳家人個個恨他恨得要死,但百姓個個擁護,個個愛戴。」

  謝知非說到這裡,自嘲似地笑了笑。

  「這會,你該明白為什麼他流亡這麼多年,始終找不到的原因了吧!」

  晏三合「嗯」了一聲,拿起茶碗喝了口茶。

  壓壓驚。

  吳氏王室被李氏滅,李氏王室被陳氏滅,最後陳氏王室又被吳氏所滅……

  這是怎樣的一個因果輪迴?

  放下茶碗,她又問,「吳關月的故事還有嗎?」

  「有!」

  謝知非似乎站累了,找了張竹椅坐下,順便也給裴笑搬一張,示意他坐下來聽。

  裴笑其實一直就坐在井沿上,豎著兩隻耳朵,一個字都沒落下。

  他走過去,踢踢謝知非的腳尖。

  「你小子怎麼知道那麼多,啥時候打聽的?」

  「你到底聽不聽?不聽滾邊上去。」

  「嘿,你點炮仗了?」

  裴笑瞪他一眼,「我就感嘆這麼一句,你至於嗎?趕緊的,把你那帶酒窩的笑容,給爺露出來。」

  露你大爺!

  謝知非有種被「祖宗」調戲了一把的感覺。

  三爺不知道祖宗這會的心情十分復雜,是嘴上不賤上兩句,就活不下去的那種復雜。

  我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外祖母哎,你怎麼就和這麼一個人扯上了關係?

  「吳關月二十歲娶妻,妻子是長公主挑中的人,後來,又納了好幾房妾室。」

  「等下!」

  晏三合突然出聲打斷:「他二十歲的時候,季老太太十八歲,已經進京兩年。」

  謝知非與她對視:「哪裡不對?」

  「沒有不對。」

  晏三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就是在想,他們之間是誰先負了誰?」

  謝知非皺眉:「有區別嗎?」

  「有!」

  晏三合:「如果是老太太先負了他,那麼老太太的心魔是吳關月的可能性,又加重了一重,因為愧疚。」

  「如果是吳關月先負了她呢?」

  「對於一個負心漢,我覺得老太太不應該那麼執著。」

  晏三合目光一轉,「裴大人,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話裡有話。

  但我沒證據!

  裴笑清清嗓子,「我覺得要是吳關月先負老太太,老太太會很樂意去京城享福,也不會說什麼再不回來這些狠話。」

  晏三合:「吃了雞蛋的腦子果然不一樣,裴大人聰明。」

  裴笑:「……」

  這神婆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我在哄你!

  晏三合:「三爺繼續往下說。」

  「很奇怪,他妻妾成群,膝下卻只有一個兒子,據說他對這個兒子非常看中。」

  謝知非眼神一下子變得涼颼颼。

  「血洗中,最後活下來的也只有他們父子倆,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晏三合在心裡勾勒出吳關月的大體形象——聰明,弄權,心狠,愛子,有仇必報,還有殺富濟貧!

  這樣一個復雜的人……

  晏三合看著裴笑:「裴大人,珍姐兒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

  「我知道。」

  裴笑感慨萬千,「這人比我外祖父厲害太多,季家還真比不上,嗯,我外祖母眼光真好。」

  「三爺。」

  晏三合看向謝知非:「如果我想去大齊國,需要準備些什麼?」

  謝知非對她說這樣的話,半點不稀奇。

  吳關月是在大齊國失蹤的,老百姓又這麼擁護他,他們父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隱姓埋名藏在大齊國某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晏三合。」

  謝知非如今連名帶姓叫,叫的相當順口。

  「很簡單,讓明亭去南寧府衙要個路引就行,以明亭的身份,說不定還能拿到知府大人的手書。」

  「手書有什麼用?」

  「大齊國有皇上設下的布政使司,有了手書就能讓他們幫著找人。不過……」

  謝知非輕輕皺了一下眉:「別報太大希望。」

  不等晏三合開口,他又嘆了一句:「也許是在浪費時間。」

  晏三合很想問他一句——

  三爺你怎麼了?怎麼總說喪氣話?你不是最擅長用你的酒窩哄人嗎?

  「我想去大齊國碰碰運氣。」

  運氣?

  謝知非別過頭冷笑。

  運氣這東西如果能找到人的話,還要錦衣衛做什麼?

  晏三合站起來,走到裴笑面前。

  「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

  「我覺得你家外祖母一定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陪著我們。」

  「嗷——」

  裴笑從竹椅上跳起來,往謝知非懷裡一撲,然後頭一抬,與謝知非對視。

  裴笑:兄弟,神婆她嚇我!

  謝知非:兄弟,你到底做了什麼虧心事,季老太太也怕?

  謝知非把人推開,「晏三合,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晏三合手指了指珍姐兒坐過的那張竹椅。

  「如果晚來一步,胡三妹和吳關月的那一點過往,就和珍姐兒一起埋進土裡了。」

  謝知非:「你覺得她冥冥之中在保佑我們?」

  「我覺得……她自己也想找一個答案。」

  晏三合黑冷的眸子看著他:「一個關於過往的答案。」

  謝知非看著她。

  從上到下,從眼睛到唇,再到垂下的雙手。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那個人能活到她這麼大,應該也是這樣一副好相貌吧!

  「你做什麼,我都支持,去大齊國的事情,我和明亭來安排。」

  謝知非笑起來,酒窩深深。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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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藉口

  有了謝三爺的承諾,晏三合心安的在竹椅上打起了磕睡。

  邊上。

  謝知非和裴笑你一言我一語,商量問南寧府知府討要文書一事。

  事情並不難,難的是找個合適的理由。

  「嗯……就說我要去看看他們的寺廟。」

  「裴大人,大齊國的寺廟,都是照著我們這頭建的。」

  「那……我去看看他們念什麼經?」

  「經也是從我們這裡傳過去的。」

  「要不……我去指點指點他們寺廟的工作?」

  「裴大人,你去指點那得皇上親自下詔書。」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裴大人怒了,想把謝五十摁在地上揍,「來來來,你說個行的。」

  謝知非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探親訪友吧!」

  「啥?」

  「你就說老太太臨終前,常常提起一個叫珠姐兒的人,那人是她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嫁去了大齊國。」

  才死一個珍姐兒,你又編出個珠姐兒……

  「你借著辦公差的機會,想給自己謀個私,去大齊國找找那個珠姐兒,人要是還在,就給她報個喪。」

  謝知非:「人要是不在了,你就去給她上個墳,替老太太了結一樁心願。」

  嘖!

  還別說,這主意不錯。

  「這麼多人一起過去,得找個身份才行,那幫和尚我能搞定,南寧府的知府指不定哪天就進京述職了。」

  裴大人搖搖頭:「你謝三爺這會還在京城要死不活呢!」

  「也簡單!」

  謝知非看著晏三合。

  「她是你表妹,馬上要嫁人了,嫁人之前帶她出來轉一圈,以後就困在內宅了。李不言還是她婢女。」

  「這理由,勉強能說得過去。」

  「我和朱青好辦,你裴大人的侍衛。」

  「小謝子!」

  裴笑指指茶盅:「給裴大人倒杯水來。」

  小謝子拽著裴大人的領子,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

  入夜。

  李不言三人才從對岸回來,見到晏三合,她輕輕一點頭。

  晏三合心領神會。

  「回去!」

  眾人翻身上馬,連夜往東興縣趕,子時三刻,才趕到縣裡面。

  裴笑朝幾乎已經快顛散架的胡勇道:「趕緊回家洗洗睡,有話回頭再說。」

  胡勇忙著點頭。

  一個不相干的死老太婆,他們一出手就是一百兩,我是老太太親外甥,銀子能少得了嗎?

  再說了,他們住的地方我都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六人進了寺廟,個個餓得飢腸轆轆。

  智通和尚留了飯菜在桌上,雖然早已冷透,但誰還會在意呢,一個個拿起碗筷就吃。

  晏三合又是最後一個吃完。

  撤走碗筷,朱青沏茶,給三爺的茶盅裡添了些熱水,一根茶葉沫子都沒加。

  三爺覺淺,這麼晚了喝茶一定走眠。

  李不言等朱青坐下,開口道:

  「小姐,北倉河對岸是個村子,村子上有條老街,原來老街住的人都姓吳,那條街也是吳家的,祖祖輩輩很多年了。」

  原來?

  晏三合:「那麼現在呢?」

  「吳關月流亡後,那條街上姓吳的人都被殺了。現在整條老街空著,沒有人敢去住,說是夜裡常常鬧鬼,能聽到哭聲。」

  李不言:「就這些。」

  晏三合頭一偏,「朱青,你呢?」

  「吳關月的父親,人稱吳駙馬,在老街土生土長,去王城後這才尚了公主。」

  朱青頓了頓。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吳駙馬帶著兒子竟然回老街來住了,住了幾年,吳關月被公主接回皇城裡,駙馬一個人在老街住到死為止。」

  晏三合:「還有嗎?」

  朱青:「還有,吳駙馬也是被人殺死的。」

  晏三合心頭一跳,「被誰殺的?」

  朱青搖頭:「時間太久太久,他們也都是聽老一輩人說起的,具體的誰都不知道。」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向黃芪看過去。

  黃芪舔了舔唇,擼了把頭髮,然後慢條斯理道:「我就打聽到一個消息,吳家人不吃狗肉。」

  「……」

  娘的,這算什麼消息?

  裴笑恨不得把手裡的茶盅扔過去。

  蠢貨!

  一點都不知道給你家爺爭口氣!

  黃芪一臉羞愧,心裡卻不太服氣:怎麼啦,這不也和吳家人有關嗎?

  晏三合起身走到窗戶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背影很纖細,很好看。

  謝知非喉結滑動,眼神掙扎了一下才挪開,「晏三合,你想到了什麼?」

  「公主和駙馬的感情不好,吳關月可能跟駙馬更親一點。」

  「還有呢?」

  「吳駙馬的死,對吳關月的人生,影響應該很大。」

  「還有嗎?」

  晏三合轉過身,神態很平靜,「吳關月和老太太之間,有很多珍姐兒並不知道的東西。」

  謝知非眉心一跳,「為什麼這麼說?」

  「珍姐兒對吳關月芳心暗許,一個女孩子一旦陷入感情裡,她所看到的很多都是她想像出來的,片面的。」

  晏三合冷靜道:「吳關月在史書上,是亂臣賊子;在百姓中卻是梟雄一樣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

  謝知非接話:「一點兒女私情對他來說,算什麼?」

  到底是男人懂男人,晏三合輕輕一點頭。

  裴笑摸摸腦門。

  「晏三合,你的意思是我外祖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小姐的意思是,你外祖母用情更深一點。」

  李不言莞爾一笑:「裴大人啊,我真好奇你這官兒怎麼當上的?」

  「這和當官有什麼關係?」

  裴笑不屑努努嘴,「小爺我最不喜歡這個私情,那個私情,累不累啊。」

  李不言笑意更深,「是,裴大人喜歡勾欄聽曲。」

  裴笑趕緊拿眼睛去瞄謝五十:她怎麼知道的?

  謝五十眉往下一壓:穩住,她在試探你!

  晏三合瞄了李不言一眼,「明天吃過早飯出發回南寧府,要連爬七座山,裴大人的腿不要軟,後頭的事情都得靠你!」

  放心吧,爺靠得住的。

  裴大人非常鄭重地點點頭。

  ……

  各自回房,各自洗漱。

  晏三合雖然身體已經累得不行,但腦子裡卻全是吳關月這人的過往。

  必須要理一理。

  她悄無聲息地掀開帳簾,一隻腳剛跨出門檻,愣住了。

  對面廂房門前,謝三爺一隻腳也剛剛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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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打扮

  三爺心說,這不是巧了嗎。

  再轉身回房,就顯得有些刻意,三爺索性大大方方往院外抬抬下巴:走一走?

  晏三合心說:我只想一個人走一走。

  但這會再拒絕,就顯得有些心虛,晏三合也索性大大方方一點頭:行!

  深夜的寺廟,靜得只有蟲鳴聲。

  謝知非想著心事,不想說話。

  晏三合腦子裡理著各種消息,更不想說話。

  臨睡前,李不言將她的衣服都洗了,晾曬起來,她於是穿了件男式的僧衣,掛在身上空空蕩蕩。

  這本是再難看不過的打扮,卻因為她散著的一頭黑髮,反而微微有驚豔之感。

  謝知非哪怕再有心事,餘光掃過,也略略有些心浮氣躁。

  但三爺是什麼人?

  三爺最擅長的就是心裡風起雲湧,臉上雲淡風輕。

  「這應該是你解魔生涯中,遇到的最難的一個心魔吧?」他說。

  晏三合搖搖頭。

  「還有更難的?」

  晏三合點點頭。

  好吧,是他淺薄了。

  謝知非不吭聲了,安靜地陪她走了一段後,小聲提醒道:「明天還要早起,回去吧。」

  晏三合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聽話的轉過身。

  謝知非低頭看看她,才發現這人的眼睛是虛空的,沒有焦距。

  三爺我就這麼沒存在感嗎?

  謝知非氣笑了。

  這要是在京裡,多少大姑娘小媳婦走在他身邊,心要怦怦直跳。

  走到院門口,晏三合身子一轉,「你先回,我再走走。」

  話是說了,但腳下卻沒動。

  謝知非見她有些魔怔,知道她腦子裡是在想事情,虛虛一點頭,便轉身離開。

  忽然,胳膊被人拉住。

  他腳下一頓,偏過臉,「怎麼了?」

  晏三合目光微沉,「如果你是吳關月,如果你在流亡,你會藏到哪裡?」

  謝知非:「……」

  晏三合:「如果吳關月已死,如果你是他的兒子,如果你在流亡,什麼事情能讓你不顧一切地站出來?」

  謝知非:「……」

  晏三合:「咱們能不能想個招,引蛇出洞?」

  「……」

  謝知非的心,一瞬間怦怦直跳。

  ……

  翌日。

  大侄子胡勇一覺睡到天亮,只覺得腳也酸,屁股也疼,渾身不得勁。

  不得勁也得爬起來。

  要錢這種事情,嘴要甜,臉皮要厚,腿要勤快,得讓貴人時時刻刻看到你。

  胡勇由婆娘侍候著洗漱,用早飯,在胡家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中,大搖大擺的上了馬車。

  到了關帝廟,他像昨天一樣等在樹蔭下。

  等半天,不見人影。

  嗯!

  貴人昨兒個累著了,怕是要多睡一兩個時辰;

  等到中午,還不見人影,胡勇覺得不對了,趕緊找廟裡看門的和尚去打聽。

  看門的小和尚一聽他叫胡勇,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袱,「拿著,他們讓我轉交給你的。」

  胡勇頓時樂得嘴巴都合不攏。

  雖然這包袱癟癟的,但裡面裝的肯定是銀票,他仔細觀察過,裴大人就喜歡使銀票。

  財不露富。

  大侄子左右看了看,把馬牽到沒人的地方系好,這才從懷裡把那包袱打開來。

  一層布打開,裡面還有一層。

  嘖,貴人就是講究。

  再打開一層,裡面還有一層。

  嘖,不僅講究,而且還細心。

  又打開一層,裡面竟然還有一層。

  胡勇緊張的大氣不敢出。

  這一層又一層的,十有八九是筆巨款啊!

  發達了!

  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層。

  咦,怎麼就薄薄一張紙,銀票呢?

  這紙上寫的是什麼?

  胡勇不識字,趕緊騎馬又回了關帝廟。

  「小師傅,勞煩幫我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是不是藏銀票的地方啊?」

  小師傅接過一看,雙手合十,「自力更生,發憤圖強。」

  「什麼自力更生,發憤圖強。」

  小師傅手指著紙,道:「瞧清楚了,這上面一共寫了八個字——自力更生,發憤圖強。」

  「……」

  像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齊齊劈下來。

  胡勇大侄子只覺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

  回程。

  五天的山路,只用了四天半。

  到了觀音禪寺,裴大人頂著一堆像鳥窩一樣的亂髮,神色卻非常嚴肅。

  「智通,看一眼我們六個人的身形,一人兩套新衣裳,兩雙新鞋子,明日一早我要見到。」

  智能:「裴大人,兩位姑娘的衣裳怎麼買?」

  裴大人指著晏三合,趾高氣揚道:「一個我裴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個侍候大小姐的丫鬟。」

  沐浴,吃飯,睡覺……

  醒來,已經是翌日早晨。

  李不言洗漱推開門,一個瘦瘦的小和尚捧著衣裳、首飾盒等在門外。

  「智通師兄讓我給你們送來的。」

  「多謝。」

  李不言轉身把東西擺在桌上,打開首飾盒,從裡面挑出一支步搖,嘖嘖兩聲後,喊:「三合,換衣裳。」

  晏三合陰沉著臉,一動不動。

  李不言走過去,用肩碰碰她,「昨天裴大人安排的時候,你可沒吱聲。」

  「那是因為我沒想到還要戴首飾的。」

  晏三合目光幽怨地盯著那支步搖。

  真想折斷它!

  ……

  對門,謝三爺看著銅鏡前的自己,鬍子邋遢,頭髮微亂,眼神憔悴……

  不錯,很有幾分貼身侍衛的樣子。

  「明亭,出發。」

  二人在院中略等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

  李不言先走出來,這丫頭換了一身俏麗的衣裳,整個人明媚如春。

  都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丫頭稍稍打扮下,就已經很出眾了。

  這時,門裡又走出來一人。

  那人一身杏紅色衣裳,眉目若山,眼若星辰。

  如雲烏黑髮上的步搖來回擺蕩,漾出燦燦金輝,而素來蒼白的臉和唇因那抹金輝,也染幾分血色。

  紅衣,金輝,血色……轟轟烈烈撞入所有人的眼簾。

  謝知非的心像是被什麼掐了一下,驟然跳得快起來。

  他用力深吸一口氣,假裝去推邊上的裴笑,「那個……下面怎麼行事,你說句話。」

  說什麼?

  裴笑咽了口口水,只覺得喉嚨也乾,臉頰也燙,還有……

  腿也軟。

  活了這麼些年,在這個樓、那個閣進進出出都坦然自若的裴大人,破天荒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羞。

  要死了!

  這神婆打扮起來,怎麼會這麼好看的?

  我……

  我,我,我……

  「還愣著幹什麼,快說啊!」

  晏三合口氣前所未有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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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周也

  裴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那個……一會到了府衙,不要用這種態度對為兄說話,要低眉順眼,要恭敬,要溫和。」

  晏三合咬咬牙。

  「別咬牙,眼神也要溫和一點,千金大小姐的眼神是柔的,能柔出水來……」

  「晏三合,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謝知非在晏三合暴怒前趕緊出聲,笑道:「面無表情,目不斜視,沉默就行。」

  這個我可以!

  晏三合冷哼一聲,甩甩袖揚長而去。

  她習慣走得快,也記不得腳下有裙擺,一個踉蹌。

  謝知非:「三合,小心!」

  李不言:「小姐,小心!」

  裴笑:「神婆,小心!」

  三聲「小心」中,神婆晏三合撲通摔下去,步搖甩出數丈遠。

  一片死寂靜,謝三爺痞痞的翹起嘴角。

  三合?

  嗯,叫著很順口。

  ……

  南寧府。

  府衙。

  衙役接過官印瞧了瞧,忙恭敬道:「裴大人稍等,我這就去回稟知府大人。」

  裴笑隨口一問,「你們大人今天沒有去山間田裡?」

  衙役一愣,心說他怎麼知道我們家大人有這個習慣?

  「大人今兒沒出門。」

  裴笑朝謝知非看看:咱們運氣還不錯。

  謝知非看看一旁繃著臉,活像誰欠了她五萬兩銀子的晏三合:這叫東邊不順、西邊順。

  衙役回來的很快,「裴大人,知府大人有請。」

  「前邊帶路。」

  「是!」

  一行人進到府衙裡,穿過兩重朱門後看到有個中年人,背手站在屋簷下。

  那人四十左右的年紀,長相普通,皮膚黝黑,眉心三道深深的川字紋,瞧著頗有幾分滄桑感。

  要不是身上這身官服加持,根本看不出這人竟然是南寧府知府——周也。

  知府是正五品,右善世是正六品,官位的大小決定著誰要先打招呼。

  裴笑上前一抱拳,熱情洋溢,「周大人,久仰大名,打擾了,打擾了。」

  周也微微一頷首:「裴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

  官腔打完,進到內堂,內堂擺設簡單肅穆。

  眾人落座,衙役上茶。

  茶也不是什麼好茶,還有幾片茶梗子浮在上面。

  晏三合剛要去喝的時候,只聽身後傳來謝知非的一聲咳嗽。

  千金大小姐吃的好,喝得好,用得好,這種茶葉是入不了眼的。

  晏三合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這會被三爺一提醒,端著茶盅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好氣啊!

  就在這時,周也目光一一掃過六人,最後落在晏三合身上。

  「這一位是我家最小的妹子,中秋後便要嫁人,這趟出來……」

  裴笑重重的嘆了口氣,「不瞞周大人,那門親事連我都瞧著不般配……」

  「啪!」

  晏三合把茶盅往小几上重重一擱,臉陰沉下來。

  終於找到機會宣洩了。

  「周大人你瞅瞅,你瞅瞅。」

  裴笑那個愁雲慘澹啊。

  「慣得她都沒樣了,非要跟著出來,誰都勸不住,一點辦法都沒有。」

  周也對大宅門裡的事不感興趣,收回目光,正色道:「裴大人此趟遠差,是為了……」

  「咳!」

  裴笑神色坦然,「這一趟原是來查看咱們兩廣寺廟,順道再辦點私事。」

  既然是私事,既然找上門來……

  周也痛快道:「需要本官幫著做些什麼?」

  「簡單。」

  裴笑身子湊近,笑眯眯道:「請周大人給我一個去大齊國的路引,方便的話再寫個手書,我想去大齊國的布政使司拜訪一下。」

  周也皺眉:「裴大人要去大齊國?」

  裴笑訕笑,「是啊,既然來了,就想過去瞧瞧。」

  「裴大人,不是本官不通融,皇上雖然在大齊國設了布政使司,但大齊國畢竟是異國他邦。」

  周也斷然拒絕,「裴大人還是不去的好。」

  裴大人皺皺眉,咬咬唇,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

  「周大人,此事說來話長,你且聽我一一道來。我外祖母年前去世,臨終前幾個月總念叨著從前的一些舊事……」

  按著事先商量好的說辭,裴大人說得簡直比茶肆裡的說書人,還要抑揚頓挫。

  賢子孝孫的形象,生動極了。

  周知府聽完,神色頗為動容,卻沒有一口應下。

  「裴大人有所不知,大齊國民風彪悍,老百姓對咱們華國人,十分的不友好。」

  「這又是為什麼?」

  「這事說來也話長,真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聊得清的。」

  周知府抬頭看看裴笑身後的三個侍衛。

  「裴大人只有三個貼身侍衛,卻還有兩位女眷同行,這樣吧,我給再派八個侍衛跟著,大人意下如何?」

  「這……」

  裴笑躊躇著看了晏三合一眼。

  侍衛跟著的確是安全,但也就沒了自由;若不讓跟,這周知府只怕……

  權衡利弊後,他笑道:「如此,下官便多謝了。」

  「裴大人無須客氣。」

  周知府擺擺手。

  「你們千里迢迢來這裡,首要的是安全,萬一出什麼事,我這個南寧府的父母官,只怕也做不下去。」

  「是,是,是!」

  「裴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到了大齊國,還需把帷帽戴好,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

  晏三合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裴姑娘是她本人,趕緊回了兩個字:「多謝!」

  周也起身:「裴大人先喝會茶,我去去就來。」

  「不急,不急。」

  周也一走,堂屋裡安靜下來。

  謝知非生怕場面太冷,被人看出異常,就朝邊上的李不言道:「帶小姐去院子裡走走,看看景。」

  晏三合依舊沉著臉:「外頭太熱,我就這裡坐著。」

  李不言沖謝知非一聳肩,表示她聽小姐的。

  謝知非低頭,玩味一笑。

  這丫頭自打早上摔了一跤後,別扭到現在,千金大小姐都不用演,現在活脫脫就像。

  他哪裡知道,「千金大小姐」別扭的不是那一跤,而是頭上這沉死人的步搖。

  趁這會沒外人,晏三合又要去扶步搖,頭一偏,恰好看到某人低頭淺笑。

  姓謝的還敢笑?

  晏三合哼一聲,「小謝子。」

  謝知非忙道:「小姐有什麼吩咐?」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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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姐

  晏三合:「外頭樹上叫的那是什麼?」

  謝知非:「是知了。」

  晏三合:「太吵,你去黏了。」

  謝知非:「……」

  晏三合,你讓小謝子很難做啊!

  謝知非賠著小心:「這不是咱們裴府,小姐將就些。」

  不黏?

  晏三合一昂頭:「這鬼地方熱死了,你打扇。」

  打扇?

  我堂堂三爺?

  謝知非下意識看了眼李不言:這是你的事。

  李不言眼觀鼻,鼻觀心:現在是你的事!

  裴笑低低咳嗽一聲,來了個雪上加霜:「小謝子,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還不趕緊的!」

  朱青同情地看了眼自家爺:爺,愛莫能助啊!

  好的。

  爺知道了。

  爺錯了。

  笑誰也不能笑「裴家」那個脾氣大、臉臭的三合小姐。

  三爺勾了勾唇,走到晏三合身旁,撩起前襟,搧了起來。

  「小姐,這會沒扇子,你將就一下。」

  「小姐,小謝子要不要再用力一些?」

  「小姐,涼快點沒有?」

  晏三合:「……」

  小姐想堵上他的嘴!

  有腳步聲近,謝知非趕緊退後一步,筆直地站好。

  周也去而復返,「這是路引,這是手書,裴大人收好。」

  裴笑起身接過來,交給身後的謝知非,「周大人,實在是感謝啊!」

  「舉手之勞。」

  周也頷首:「一路保重,早去早回。」

  「周大人,請留步。」

  裴笑客套完,轉身往外走。

  晏三合瞪了謝知非一眼,提著裙,邁著小碎步跟過去。

  那樣子……

  謝知非沒長記性,嘴角剛要彎起,卻見周知府的目光向他看來,忙臉一沉,沖周大人抱了抱拳。

  ……

  北倉河上架起的橋,就叫北倉橋。

  過了橋,便是大齊國。

  下橋後,朱青遞上路引。

  大齊國守橋侍衛一一清點過橋人數,清點無誤後,在路引上刻下印章,這才打開關卡,讓車馬通行。

  晏三合回到車上,掀開帷帽,拔了步搖,然後挑起車簾往外看。

  雖然只是一橋之隔,變化卻很大。

  樹林更密集了一些,官道也漸漸變窄,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已經分不清這路到底是官道,還是山間小路。

  顛簸得很。

  四周無一人行走,卻時不時能見到一座又一座的孤墳。山雀、烏鴉在頭頂你一聲,我一聲叫得很歡實。

  「怎麼會這麼荒涼?」晏三合皺眉。

  「小姐有所不知,胡家村咱們瞧著已經夠破夠窮,但一河之隔的老街,更破更窮。」

  李不言嘆了口氣,「別說掏錢打聽消息,就是給個饅頭,他們都願意搶著說。」

  晏三合覺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如今大齊國的王是誰?還是姓陳的嗎?」

  李不言聳聳肩,「這事得問三爺。」

  三爺這會正騎在馬上,用他那無敵俊朗的笑容,和幾個侍衛套著熱乎。

  「兄弟,你們平常來這頭嗎?」

  侍衛甲:「沒事誰往這邊跑,鳥不拉屎的地方。」

  侍衛乙:「就是,都是布政使司的人得空了往咱們這頭跑,咱們南寧府雖不比上京城繁華,可該有的都有。」

  侍衛丙:「聽說那頭連個逛鷂子的地方都沒有,都是在路邊打野炮。」

  「哈哈哈哈……」眾侍衛一陣大笑。

  這葷話……

  但願別給馬車裡那兩個姑奶奶聽去了。

  謝三爺話鋒一轉,「對了兄弟們,大齊國的百姓為什麼對咱們有敵意?」

  侍衛甲:「還不是因為那吳關月父子。」

  侍衛乙:「那邊的老百姓都不相信他們殺了鄭老將軍一家,都說是污蔑。」

  侍衛丙:「這兩人也不知道給大齊國的老百姓灌了什麼迷魂湯,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還念著這父子二人的好。」

  謝知非手握成拳頭,冷笑道:「我堂堂華國,何至於污蔑一對流亡父子。」

  侍衛甲:「誰說不是,可他們哪會信呢!」

  侍衛乙:「大齊國就是個蠻荒之地,這兒的人不講理的。」

  侍衛丙:「要不是知府大人壓著,我們幾個也不會走這一趟。」

  「辛苦兄弟們了!」

  謝知非反應極快,「等事兒一完,我做東請大家喝頓大酒。」

  侍衛中領頭的男人叫三胖。

  三胖一看謝哥兒這麼識相,故意道:「大酒怎麼個大法呢?」

  「自然是兄弟們想怎麼大,就怎麼大。」

  謝知非沖三胖擠了擠眼睛:「這事我替我家大人做主了,咱不怕花銀子,就怕沒樂子。」

  樂子是什麼?

  男人們都懂的。

  不僅懂,而且都很想。

  侍衛們相互一遞眼色,都嘿嘿嘿的暗自偷樂。

  謝知非哄完這幫人,一勒韁繩,馬車慢慢落後,與裴笑並行。

  這些葷話一個不少的落在裴大人的耳朵裡。

  他沖謝知非眨了下眼睛:一會找個地兒休息,等休息完了,下面就得快馬加鞭,否則照這個速度走下去,得何年馬月?

  謝知非:還用得著你交待,三爺哄著他們,就是為了『快馬加鞭』這四個字。

  又行半個時辰,一行人到了一片小樹林。

  林邊有個淺淺的小湖,正適合讓馬飲水。

  馬都湊在一起飲水,人卻分成了兩撥。

  一撥圍著謝知非,聽他講四九城裡永定河兩邊的奇聞異事;另一撥則圍著裴大人,默默啃乾糧。

  也不知道三爺又說了句什麼,逗得侍衛們哈哈大笑。

  李不言感嘆:「沒瞧出來,三爺竟有這本事?」

  朱青:「我家爺走到哪兒,和誰都能打成一片。」

  黃芪:「真話,我去五城兵馬司,只要說找三爺,個個恨不得領著我過去,倍兒有面子。」

  裴笑:「他打小就討喜,長得又好,小嘴又甜,臉蛋輕輕一掐,能掐出水來。」

  「怎麼?」

  晏三合冷不丁來一句:「他小時候還是個小白臉?」

  小白臉?

  裴笑愣了片刻,哈哈大笑。

  「真別說,他小時候還真是,病病弱弱的,動不動就哭鼻子,幾步路一走,累了,伸手就要人抱,娘不拉嘰的。」

  晏三合怎麼也想不明白「娘不拉嘰」的謝三爺,怎麼就長成了如今這副高高大大的紈絝樣?

  她抬頭,迅速向侍衛那頭一瞥。

  恰這時,謝知非也正扭過頭。

  視線交接。

  兩人同時一怔。

  謝知非:你偷看我?

  晏三合:你想多了。

  晏三合淡定的挪回視線,「朱青,一會你和黃芪把行進的速度帶起來。」

  「是!」

  「不言,一會你……」

  晏三合見李不言臉色忽的一變,「你怎麼了?」

  「噓!」

  李不言一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並飛快的去看朱青。

  朱青與她對視的同時,臉上的線條驟然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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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客

  這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越來越近!

  這種緊繃感,讓一旁昏昏欲睡的裴笑都察覺到了。

  「黃芪,發生了……?」

  話沒說完,李不言、朱青、黃芪三人幾乎是同時拔出了身上的劍,又幾乎是同時嘶聲力竭地大叫。

  「爺小心!」

  「小姐小心!」

  「大人小心!」

  聲音剛落,七八個黑衣人已從天而降,手裡俱是明晃晃的刀。

  謝知非蹭地站起來,瞳孔微縮。

  三胖還一臉的淡定,「別緊張,幾個蟊賊而已。」

  蟊賊?

  謝知非冷笑一聲,心說:三爺我活到現在,還沒見過身手這麼敏捷的蟊賊。

  「保護大人,保護小姐!」

  他大喊一聲,毫無懼色地迎上去。

  裴大人臉色煞白,見晏三合還呆愣在原地,趕緊伸手把人往自己身後一拽。

  這時,李不言和朱青已經和黑衣人纏打在一起。

  裴笑見黃芪沒動,氣得一腳踢過去。

  「上去幫忙!」

  「我聽三爺的,保護大人和小姐。」

  「你他娘的是誰的侍衛?三爺要有個閃失,我弄死你,還不快去!」

  黃芪咬咬牙,如箭一樣衝到謝知非身邊。

  饒是這樣,裴笑還急得大喊:「謝五十,你他娘的給老子小心,別傷著。」

  晏三合看著裴笑的後背,心念急轉之下。

  怎麼會有黑衣人?

  他們是誰?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些黑衣人的身手實在非同一般!

  李不言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渾身的血液直往頭頂沖。

  來吧,讓姑奶奶會會你們!

  朱青以一敵二,所有的情緒都掩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皮下。

  黃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既要顧著三爺,還得忙裡偷空看裴笑和晏三合一眼。

  謝知非與黑衣人一交手,心就猛的往下沉。

  他的功夫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在對方大刀的逼迫下,手臂竟然如千鈞般沉重。

  三胖幾個一看謝哥兒不行了,想著他許諾的一頓花酒,又想著知府大人的交待,大喝一聲。

  「兄弟們,上!」

  頭兒一發話,侍衛們趕忙提刀迎戰。

  花酒是次要的,裴大人是京官,他要出點事,誰都不會有好果子吃,說不定連腦袋都得丟。

  侍衛們身手一般,但勝在人多,幾個圍著一個打,一時竟然還佔了上風。

  晏三合把裴笑往邊上一撥,眼錯不眨地看著面前的戰況。

  這些黑衣人並不高,身形甚至有些精瘦;

  他們手上使的都是刀,那刀並不長,也不寬,非常的趁手。

  他們使的招式……

  「姑奶奶,別看了,快到我身後來,刀槍無眼,萬一……」

  「你能不能給我閉嘴!」

  晏三合真想拿布把這裴大人的嘴塞上,吵死了。

  「可以。」

  裴笑往前一步,又擋在她身前,「這樣我就閉嘴。」

  他就這麼站著,背影挺直。

  「……」

  晏三合無聲地呼了口氣,來不及說什麼,那頭又起變化。

  謝知非不知道是不是對上的人太厲害,已經招架不住,就勢一滾,堪堪避開一記重擊。

  那黑衣人又追過來,抬刀就砍。

  「黃芪!」裴笑急得跳腳大喊。

  黃芪一劍逼退面前的黑衣人,躍身跳到謝知非那頭,長劍輕輕一挑,擋在了兩人的中間。

  「三爺,我來!」

  謝知非趁機喘了幾口粗氣,剛要罵聲娘,突然,所有黑衣人腳下飛快的移動起來,幾乎是在瞬間就變換了陣形。

  謝知非心一下子狂跳了起來。

  這是戰場上的陣法。

  這些人……

  竟然還懂陣法???

  謝知非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提劍又迎上去。

  既然懂陣法,那便是絕殺,除了血戰到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破釜沉舟的決心剛起,耳邊響起一聲破空聲,一支冷箭橫空而出,直奔著裴笑射去。

  謝知非瞠目欲裂。

  「明亭,小心!」

  裴明亭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覺得身後有人往他背上重重一撲。

  他重心不穩,一頭栽下去。

  身體落地的同時,一股少女特有的幽香鑽進鼻子裡,他剛要掙扎一下,溫熱的氣息落在耳邊。

  「危險,別動!」

  裴大人瞬間風中凌亂。

  別人都是英雄救美,怎麼到了我這裡,是美救英雄了呢!

  啊啊啊啊啊!

  樹林裡還藏著弓箭手?

  這個現實幾乎讓所有人驚了一跳,連素來淡定的朱青都變了臉色。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那一箭過後,黑衣人紛紛使出一記殺招,逼得他們不得不後退半步。

  就在這半步之間,黑衣人幾個躍身,一眨眼,消失在密密的樹林裡。

  「小姐?」

  「爺!」

  李不言和黃芪一前一後奔過去。

  晏三合手撐著裴笑的後背爬起來,又用腳踢踢他。

  「沒事吧?」

  人沒事。

  心受傷了。

  裴大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心說:這讓我裴大人的臉往哪擱?

  黃芪把自家主子扶起來。

  這時,所有人都趕過來,三胖氣喘籲籲道:「裴大人,有沒有受傷?」

  裴笑搖搖頭,目光落在謝知非身上。

  謝知非輕輕一眨眼睛,示意他沒事。

  裴笑這才抹了把臉上嚇出來的虛汗,朝身後的晏三合咆哮,「還愣著幹什麼,給我躲車上去,不要命啦!」

  這怒氣並非沖晏三合而來。

  晏三合低眉順眼了一回,邁著碎步就往馬車去。

  李不言忙跟過去,扶住她的胳膊,低聲道:「小姐……」

  「上車再說。」

  這頭主僕二人上了車,那頭裴大人表情十分嚴肅道:

  「你們給我四處找一找,看看那幫黑衣人有沒有落下什麼線索,敢刺殺朝廷命官,大齊國的人好大的賊膽。」

  三胖幾個嚇得不輕,哪還敢四處找一找。

  萬一那些黑衣人還沒走完,還在哪裡埋伏著,這不是要命嗎?

  謝知非壓住裴笑的肩,「大人,兄弟們剛剛死裡逃生,讓他們喘口氣吧。」

  裴笑急促道:「在這裡喘氣,萬一……」

  謝知非看著四處的密林,冷靜道:「三胖哥,咱們找一處寬敞的地方歇腳如何?」

  「這……」三胖故意拖著調子不應聲。

  謝知非清楚的知道他在猶豫什麼,「我和大人要商量一下,接下來還去不去大齊國?」

  好兄弟,還是你拎得清!

  可不能再往前走了,弄不好連小命都保不住!

  三胖朝身後侍衛們一聲令下,「趕緊的,都回到官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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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引蛇

  半盞茶後。

  找到一處空曠的官道,一眼望出去,除了遠處的高山,連個阻擋都沒有。

  能在衙門裡當差的,個個都賊精賊精,三胖他們故意走得遠遠的。

  李不言、朱青、黃芪各自走到一處高地,觀察官道四周情況。

  剩下的三人,臉上都落下了寒霜。

  誰也沒有開口,都被剛剛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驚著了。

  謝知非和裴笑這些年跟著皇太孫,遇到的危險不在少數。

  然而像今天這樣毫無徵兆,不在情理中的險情,卻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裴笑兩眼失神,「你們倆什麼想法?」

  謝知非看著晏三合蒼白的臉,「鐵定是沖著咱們來的。」

  晏三合沒有說話,倒是裴笑聲音沙啞道:「我們來這裡沒有和任何人結仇結怨。」

  「說得好。」

  謝知非揚聲道:「那麼,這些人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們?為什麼最後又突然撤退了?」

  一連串三個問題,像鞭子一樣拷打著三人的靈魂。

  沒有人能答上來。

  謝知非:「晏三合,我們得分析一下。」

  「對!」

  裴笑神色嚴肅,「分析不出來,咱們沒辦法往前走,前面還有多少埋伏,多少殺手……都未可知。」

  「來,分析。」

  晏三合習慣用提問的方式,來一點一點找到真相。

  「謝知非,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給季老太太化念解魔。」

  「前面都平安無事,為什麼一過北倉橋,一到大齊國境內,麻煩就來了。」

  謝知非看著晏三合如深譚一樣的眼睛,長久沉默。

  這個問題,他想過一遍又一遍,沒有答案。

  晏三合目光一偏,倏的看向裴笑,「你說?」

  裴笑咬牙不語,半晌,他伸出腳尖輕輕碰了碰謝知非的。

  謝知非知道他什麼意思——

  會不會是京城的人?

  會不會是漢王的人?

  漢王擅長打仗,擅長兵法,身後也的的確確是養了一批死士,但……

  沒有動機!

  他們不是太子,不是皇太孫,倆人就算死上幾百次,對江山社稷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謝知非非常堅定的搖了搖頭。

  排除了京裡的那一位,裴笑心裡的猜測便大膽了起來,「會不會有人不想讓我們找到吳關月。」

  「誰?」

  晏三合眼前一亮,「誰不想讓我們找到吳關月?」

  謝知非凝眉,「只有吳關月本人,或者是他的後代,不想讓我們找到他。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選擇。」

  裴笑沉吟:「那樣身手的殺手,也只有位高權重的人,才能養得起,一定是吳關月父子。」

  晏三合吸了口氣,又問。

  「我們來南寧府,根本沒有人知道我們的真正目的,去胡家村,也是打著探訪老太太祖籍的旗號,可對?」

  謝知非:「對!」

  裴笑:「對!」

  晏三合:「入南寧府到今天,整整十一天時間,我們都平安無事,一切順順利利,直到今天,可對?」

  謝知非:「對!」

  裴笑:「對!」

  晏三合:「除了我們六個,誰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

  裴笑:「知道我們今天出發的,只有兩撥人,一撥是觀音禪寺的人;另一撥就是南寧府知府衙門。」

  謝知非:「我們在府衙前前後後待了不過半個時辰。」

  裴笑:「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話到這裡,晏三合一錘定音,「那麼也就是說,吳關月父子很有可能藏在寺廟裡?」

  謝知非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寺廟和尚眾多,在冊的,不在冊的,如果真想藏一個人,不是難事。」

  這回裴笑有不同意見,「我有一個疑惑。」

  謝知非:「你說。」

  裴笑:「我們落腳在寺廟,他們真要殺我們,大可在飯食中下手,何必大張旗鼓?」

  謝知非看著他,「因為有你裴大人在。」

  裴笑心裡突的一跳。

  對啊!

  有他在。

  他在那幫禿驢的眼裡,是京城皇帝派來專門巡察廣西府寺廟的,他要在寺廟裡出點事,那事情就鬧大了。

  過了北倉河就不一樣。

  大齊國民風彪悍,百姓對大華人又有偏見。

  他如果在這裡出事,所有人都只會以為是大齊國的人下的毒手,除此之外,不會再想到有別的可能。

  而巧在就巧在,李不言他們三人身手極好,再加上周知府給他們派了八個侍衛……

  想通了這一點,裴笑道:「我沒有任何疑問了,你們繼續往下分析。」

  還有什麼可分析的呢?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晏三合平靜道:「下面,是商量我們要怎麼辦?」

  「晏三合,我覺得這是好事。」

  謝知非的聲音隱隱透著一絲欣喜,「你前面才和我說想引蛇出洞,結果蛇自己就出來了。」

  「的確是好事。」

  晏三合點頭,「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吳關月父子的的確確還活著。」

  謝知非:「他們就隱藏在我們的身邊,離我們很近,或者說正在窺探著我們。」

  晏三合又點點頭:「正是如此。」

  裴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但是……你們還是沒有說,後面應該怎麼辦?」

  謝知非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了晏三合好一會,「晏三合,你說怎麼辦?」

  我想想!

  得好好想想!

  晏三合轉過身,看著遠處的青山和白雲,沉默很久才開口。

  「與其去大齊國大海撈針,我想不如揪著這一點線索,來個一暗一明如何?」

  謝知非和裴笑同時驟然看向她。

  裴笑:「暗如何,明又如何?」

  晏三合:「吳關月父子是鄭家滅門慘案的凶手,南寧府那邊一定有他們二人頭像。」

  裴笑:「然後呢?」

  晏三合:「拿著他們的頭像,讓不言,朱青兩人暗中去觀音禪調查,這為暗。」

  裴笑:「明呢?」

  晏三合一字一句:「向吳關月父子示好。」

  謝知非一聽這話,如同遭到了雷擊,等不及裴笑問,便脫口而出,「怎麼個示好法?」

  「想辦法告訴他們,我們不是錦衣衛,也不代表大華朝廷。」

  晏三合:「我們對他們父子沒有任何惡意,就是想替老太太圓個念想。」

  謝知非臉色發青,「怎麼告訴他們?」

  晏三合緩緩轉身,眼睛看向裴笑:「你去。」

  「我?」

  裴笑心說神婆你開什麼玩笑,我又沒長三頭六臂,怎麼可能……

  一個念頭突然劈進腦海裡。

  裴笑兩隻眼睛瞪得跟青蛙一樣大,「晏三合,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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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洞

  「裴大人!」

  晏三合一字一字說得很輕。

  「觀音禪寺是你的地盤,你去清點在冊和尚名單,然後趁機給他們講一講黑狗以死絕食,老太太死不瞑目的故事。如果他們真的藏在觀音禪寺,如果吳關月對老太太還有那麼一絲絲的舊情,我想……他們會來找我們。」

  裴笑一邊暗中驚心,一邊若有所思。

  「他們會信我這個華國官員說的話?」

  「拿出你對周知府說起老太太時候的十分熱忱,再添七分傷感,八分痛苦,九分孝心,餘下的……」

  裴笑:「什麼?」

  晏三合:「就看你外祖母保佑不保佑我們!」

  有那麼一瞬間,裴笑差點脫口而出:神婆哎,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但理智告訴他,這話不能說。

  「謝五十,這主意你覺得怎麼樣?」

  「……」

  「謝五十?」

  「……」

  「謝五十,你聾了嗎?」

  「啊?」

  謝三爺一副怔怔的樣子。

  裴笑一拳頭揮過去,「這麼關鍵的時候,發什麼愣啊,兄弟!」

  「我在想……」

  謝三爺不動聲色的吸了口氣,「還有沒有比這一明一暗更好的辦法。」

  裴笑一愣,「有嗎?」

  「沒有。」

  謝知非由衷道:「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

  裴笑:「那就決定了,立刻打道回府,理由就用本大人雖然有孝心,但怕死的很。」

  謝知非:「這個理由順理成章。」

  晏三合又提出一問:「寺裡不安全,回去後住哪裡?」

  謝知非:「知府衙門是有專門的院子給客人住,那裡最安全,沒有人敢到衙門裡殺人。」

  「這事我來安排。」

  裴笑看看遠處的三胖他們:「又到本大人擺官威的時候了。」

  說罷,袖子一甩,大搖大擺的走過去。

  他走了,馬車邊岑靜下來。

  謝知非垂著眼,手有一下沒一點著大腿,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晏三合問:「是有哪裡不妥嗎?」

  謝知非抬眸,「其實,我有一個擔心。」

  「你說。」

  「你前頭也說過了,吳關月是梟雄一樣的人物,他會為著一點從前的兒女私情而上鉤嗎?」

  「不上鉤也無妨。」

  晏三合眼中閃過意味不明,「至少能打草驚蛇吧。」

  謝知非胸口一震,「所以,明線其實是虛晃一槍,暗線才是真刀真槍?」

  晏三合:「三爺聰明。」

  三爺直勾勾地看著她,突然伸出手,頗有些放肆無禮的摸了下晏三合的頭髮。

  肉眼可見的,晏三合瞬間臉紅到脖子根,瞬間怒氣湧上來。

  敢調戲我?

  「別誤會!」

  謝三爺的手一摸即放。

  「老話說聰明的腦袋不長毛,我就納悶了,怎麼你的頭髮這麼多?」

  趁著晏三合還沒回味過來,他已經朝裴笑跑過去,「我去幫大人忙。」

  紈絝就是紈絝啊!

  調戲都能找出這麼清新脫俗的理由?

  晏三合氣得快爆炸了。

  ……

  南寧府衙。

  周也聞訊匆匆出來。

  三胖飛奔過去,趴在周也耳邊把事情簡單一說,周也神色大驚。

  「裴大人,受傷了沒有?」

  裴笑驚嚇過度,臉色慘白如紙。

  「多虧了周大人調派給我的八個侍衛,否則這一趟怕是有去無回了。」

  周也嘆道:「我常年在這裡,聽得、見得太多了。對了,可有看清楚那些黑衣人長什麼樣子,身手如何?」

  「這……」

  裴笑扭頭看一眼謝知非。

  謝知非忙上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

  「回周大人,這些黑衣人的身形普遍不高,身手十分靈活,一進一退都很有章法。使的是刀,刀不長,不寬,握在手上十分趁手。」

  周也眉頭緊皺:「這麼說,是訓練有素的?」

  謝知非:「不僅訓練有素,他們甚至懂兵法布陣。」

  周也聽到這話,驚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沉吟片刻,扭頭沖裴笑道:「裴大人,為了安全起見,你們就在府衙裡住下吧,我多派些侍衛在外面守著。」

  裴笑苦笑:「周大人真是太貼心了,我正有此意。」

  周也:「我這就書信一封給布政使,讓他務必幫忙好好查一查。」

  裴笑:「多謝周大人,只是下官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周也:「請說。」

  裴笑:「我想看看吳關月父子的卷宗以及他們的畫像。」

  周也勃然變色,驚道:「裴大人怎麼會知道吳關月父子?」

  裴笑撒謊不用打草稿,「這二人在京城做下驚天大案,我豈能不知。」

  「這……」

  周也躊躇道:「裴大人是懷疑遇襲與吳關月父子有關?」

  「我初來乍道,並無與人結怨,為什麼會有人要我的性命?而且還懂兵法布陣?」

  裴大人臉上表情說不出的一言難盡。

  「若是些普通的小賊小匪,我還能說自己時運不濟,偏偏對方來勢洶洶……總之,先查了再說!」

  「按理這些東西都是朝廷機密,不能對外……」

  周大人一咬牙,豁出去了:「事關重大,裴大人請跟我來。」

  說罷,他沖身後的貼身侍衛道:「領裴小姐他們去客院,交待下去,一應吃食衣物都用最好的。」

  「是!」

  府衙的客院雖然比不上觀音禪的曲徑幽深,但條件顯然要好很多。

  李不言一邊收拾床鋪,一邊道:

  「小姐,這周大人可真不錯,也難怪涼茶鋪的老漢誇個不停,我現在可以確定,那銀子絕不可能是他偷的。」

  晏三合正和自己身上的裙子較勁。

  誰規定千金大小姐就一定穿這玩意兒的?

  一層又一層的,也不嫌熱死。

  李不言見她不說話,扭頭一看,「噗嗤」樂了,趕緊放下手上的活兒,從包袱裡挑出了一套簡便的男裝。

  「換上吧!」

  晏三合抓著衣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心想:為什麼女人這一輩子只能在內宅裡待著?就沖這衣裳,她們都跑不遠!

  脫下累贅,換好衣裳,晏三合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有人敲門。

  一打開,是謝知非。

  謝知非一垂眼,笑了:「你這樣穿,我們看著也舒服些。」

  否則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晏三合自己給自己找藉口。

  「對外就說,我在家就是個假小子,常常女扮男裝跟著兄長在外頭玩,所以心才玩野了。」

  「這個藉口不錯。」

  謝知非:「明亭喊咱們過去。」

  晏三合:「吳關月父子二人的畫像拿到了?」

  謝知非:「無法外借,明亭叫你去臨摹一下。」

  「走!」

  晏三合走幾步,見謝知非還站在原地,不由眉頭一皺。

  三爺,別耽誤時辰啊!

  謝知非倚著門框,「我就不去了,在這裡等你們回來,朱青陪你一道去。」

  不是喊咱們嗎?

  想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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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畫像

  案卷在庫房。

  晏三合看到畫像的時候,微微一驚。

  哪怕這畫已經有些年頭,哪怕作畫的人手筆很一般,也能看出這父子二人的長相都極為出眾。

  尤其是吳關月。

  珍姐兒說對了,若是吳關月再年輕個三四十歲,三爺與他站一起,只怕也會被比下去。

  「拿紙筆來。」

  朱青遞上紙筆,晏三合又再看了幾遍後,落筆一氣呵成。

  夕陽透過窗戶折射進來。

  她落在光裡,額頭,下巴,頸脖,還有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

  裴笑原先還看著畫,後來就光顧著看人了。

  不得不承認,晏三合男裝冷清,女裝明豔,都各有各的動人之處。

  這樣的人要是娶回家……

  裴笑被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嚇得打了個激靈。

  讓我娶個神婆回家……

  「裴爺?」

  「啊!」

  裴笑回過神,不明就裡地看著朱青。

  「臉怎麼紅了?」

  「熱的,熱的。」

  裴笑裝模作樣的擦擦汗,趕緊將自己那點猥瑣心思壓下去。

  ……

  兩張畫臨摹好,裴笑去給周大人道謝,順便再套一波近乎。

  晏三合和朱青拿著畫,回了客院。

  客院裡,謝知非這會正在樹蔭下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睜開眼。

  「回來了?」

  晏三合沖他一點頭,「進屋說。」

  進到屋中,把畫展開來。

  朱青和李不言趕緊圍上去。

  謝知非卻懶洋洋的往邊上椅子一坐,又懶洋洋的翹起了二郎腿。

  「爺,快來看啊。」

  「又不是我去找,我看什麼看?」

  怕是懶勁又犯了?

  晏三合心中冷笑,指著畫道:「這兩副畫是十幾年前畫的,十幾年後,臉要再往下塌一些,皺紋要多一些。」

  李不言:「小姐放心,什麼地方都變了,眼睛不會變。」

  晏三合抬頭,「觀音禪寺有身手好的武僧,你們兩個小心些,別給人發現了。」

  李不言問:「裴大人會什麼時候去?」

  晏三合:「今天晚上。」

  李不言:「那正好,我們先到寺裡去探一探方向。」

  「朱青。」謝知非突然喊了一聲。

  朱青:「爺有什麼吩咐?」

  謝知非:「記著爺的話,先保命,再做事,最後……照顧著些李不言。」

  「喲,三爺!」

  李不言笑容燦爛:「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憐香惜玉的?」

  「嗯!」

  謝知非摸摸鼻子,「勾欄聽曲聽得多了,自然就會。」

  李不言:「……」

  我被懟了?

  ……

  朱青和李不言前腳剛走,裴笑後腳就回來。

  黃芪給他穿上官服,揣上官印。

  一切妥當後,裴笑沖晏三合一點頭,「還有什麼要交待的?」

  晏三合搖搖頭。

  「謝五十,你呢?」

  謝知非有些不大放心,「就黃芪跟著行不行,要不要我……」

  「我問周也要了一隊人馬,有他們跟著,你放一百個心。」

  裴笑伸手點點他。

  「你和晏三合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這時間一天一天的,也不知道京裡怎麼樣,心慌的很。」

  謝知非微微一怔,有些不太習慣他這麼一本正經的說話。

  ……

  夜色,襲來。

  兩個衙役拎著食盒進院,謝知非接過的同時,隨手塞了二兩銀子給他們。

  屋裡,已經掌燈。

  打開食盒,滿滿當當十來個菜,擺了整整一桌。

  晏三合上前幫忙,一邊擺碗筷,一邊說:「給不言他們留點。」

  謝知非沒有異議,盛了一碗飯遞過去,「吃得下嗎,要不要撥掉一點?」

  晏三合乾巴巴道:「不用,應該吃得下。」

  謝知非聽她這麼一說,把手縮回來,用筷子將飯撥一口在自己的碗裡,再遞過去。

  「吃吧!」

  晏三合:「……」

  謝知非:「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晏三合接過碗坐下,什麼話也沒有說。

  四方小桌,謝知非坐在她對面,伸手夾一筷子菜,放在她的碟子裡。

  晏三合抬頭與他對視。

  謝知非玩味一笑,「這筷子是乾淨的,我沒用過。」

  我是這個意思嗎?

  晏三合真想把這一筷子菜糊那張俊臉上。

  她胸口起伏幾下,什麼也沒做,默默的拿起了筷子。

  「按理說,食不言,寢不語,只是就咱們兩個吃飯,不說點什麼好像氣氛很怪。」

  謝知非喝完一口湯,道:「我就隨口問你個事。」

  「吃完飯再問。」晏三合頭也不抬。

  「事情不問出口,這飯我吃著沒滋沒味兒。」

  謝知非放下筷子。

  「吳關月父子是殺害鄭老將軍一府的罪魁禍首,而你弟弟,你父母又都是因為那個案子,而白白丟了性命。」

  晏三合手一頓,抬頭看著他。

  謝知非臉上再無半絲笑容,「如果找到了人,你除了替老太太化念解魔外,就不想做點別的?」

  晏三合:「比如說?」

  謝知非輕輕說出兩個字:「報仇!」

  現在,輪到我吃著沒滋沒味兒。

  晏三合放下手中的碗筷,冷冷道:「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真話怎麼說?假話……」謝知非挑挑眉,「又怎麼說?」

  「真話是,我壓根沒想過。」

  謝知非淡淡的笑了。

  這話容易理解。

  晏三合做起事情來,風不怕,雨不怕,生死不怕,心裡眼裡就只有眼前的那一件事情,不會再有其他。

  晏三合抿了下唇,「假話是,我不想報仇。」

  不想報仇是句假話,那她的意思是——

  想報仇!

  謝知非看向晏三合的瞳孔,瞬間緊縮。

  「李不言的母親生前曾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對。她說,既往不咎太虛偽,我喜歡風水輪流轉,往死裡轉。」

  晏三合臉色在燈下更顯蒼白。

  「不咎,是原諒;能原諒的,都是小事;而親人的性命,在我這裡不是小事,是深仇大恨。既然是深仇大恨,就得報!」

  這話,摧枯拉朽般的摧毀夷平了謝知非這些年來固守的心房。

  他死死盯著晏三合,掌心慢慢滲出了汗。

  「但,事分輕重緩合。」

  晏三合看著他:「我必須先化解季老太太的心魔,然後再去想報仇。三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安心吃飯,我分得清輕重。」

  我哪是不放心你。

  我是不放心我自己!

  謝知非嘴角擎著一點笑意,掏出帕子慢騰騰的擦著掌心的汗,然後輕聲道: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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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獵物

  一男一女在一個房裡,一個桌上吃飯。

  這飯吃著吃著晏三合就後悔了。

  早知道氣氛會尷尬成這樣,她怎麼樣也得耍耍大小姐的脾氣,跟著裴笑一道去觀音禪寺。

  晏三合心裡在後悔,謝知非心裡比她更後悔。

  他甚至萌生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這麼些年,自己之所以容忍裴明亭的種種,大概就是因為有他在,自己沒必要挖空心思找話題,負責懶和笑就行了。

  一頓飯,兩人都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晏三合收拾碗筷,謝三爺燒水沖茶,兩人全程無交流,各幹各的活。

  活不多,三下兩下就幹完。

  完了呢?

  做什麼?

  晏三合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但謝三爺不是啊!

  三爺在心裡無奈的直嘆氣。

  怎麼自己對誰都能滔滔不絕,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雅到詩詞歌賦,俗到勾欄賭坊,無所不說,無所不談。

  獨獨對她……

  就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呢!

  喝了口茶,三爺的聲音還是有點乾,「明亭讓我們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用不著商量。」

  「為什麼?」

  「因為我們倆,誰都不知道他們那頭的事情順利不順利?」

  謝知非聽她這麼一說,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會有意外嗎?」

  晏三合端起茶盅,冷冷笑:

  「我不怕有意外,就怕一點意外都沒有。」

  ……

  裴大人那邊有意外嗎?

  有。

  長青這個胖和尚對裴大人的「反目成仇」感到很意外。

  要吃要喝,都招待了;

  要馬要人,都滿足了。

  怎麼到頭來,裴大人還是要把觀音禪查個底朝天呢?

  有病吧!

  正所謂民不與官鬥,長青和尚立刻讓人敲響大鐘。

  連敲九下,是讓所有人緊急集合的意思,不消片刻,大雄寶殿擠滿了光頭和尚。

  裴大人親自坐鎮,一隻手握筆,一隻手拿名冊,一個和尚一個和尚的檢查。

  查完,多出二十個和尚不在名冊內。

  很好。

  不在名冊的再查一遍。

  他的身後,黃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兩隻眼睛像兩簇火苗,吳關月父子的肖像像是刻在了腦子裡。

  而另一邊。

  李不言和朱青二人,早在裴大人清點名冊的時候,就已經趁機在大雄寶殿通往幾個齋院的路兩邊,灑一層薄薄的石灰粉。

  但凡有人想通風報訊,必定是趁夜走小徑。

  除此之外,幾個齋院的門口也都灑了薄薄的一層。

  大雄寶殿那頭結束後,時辰已經不早了,和尚們都習慣早睡,正常的人進到齋院就不會再出來。

  哪個齋院發現有腳印是往外走的,多半有問題,需要重點排查。

  灑完石灰,李不言和朱青立刻分頭行動。

  不管是在名冊的,還是不在名冊的,這會都集中在大雄寶殿,那麼此刻硬是縮在齋房不出來的,便大大的可疑。

  他們兩人必須在這兩個時辰內,把觀音禪寺所有的房間,一一查看……

  ……

  有人忙死,有人閒死。

  謝三爺無事可做,先在自個屋裡喝了半天的茶,坐不住,又去院裡踱了會步。

  心總不定。

  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心想這樣乾等著也不行,必須要和晏三合再商量商量。

  一抬眼,發現晏三合的房間不知何時已經熄了燈。

  睡了?

  她竟然還能睡得著?

  謝知非心裡一個大寫的:服!

  晏三合這會平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亮。

  沒有睡意。

  腦子裡把這些天查到的,一點點梳理,再一點點抽絲剝繭。

  子時不到,院外傳來說話聲。

  晏三合一軲轆爬起來,衝到門口,猛的拉開了門。

  門外,裴笑和謝知非正在說話。

  裴笑見她起來,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晏三合並沒有對他報以太大的希望,十分平靜地問道:「黃芪呢?」

  裴笑:「忙完我這頭,去幫朱青忙了。」

  晏三合:「那就先睡覺,等不言和朱青回來再說。」

  謝知非看似很隨意的多了句嘴,「你能睡著?」

  「不睡,哪來的精力和吳關月父子鬥智鬥勇?」

  晏三合扔下這一句,便關上了門。

  謝知非神情微動,沖裴笑低聲道:「走,睡覺。」

  裴笑:「……」

  哎,怎麼就睡覺了呢?

  怎麼也不問問我在觀音禪寺的情況?

  算了!

  睡就睡吧,反正我這頭也沒啥情況。

  哎啊,累死小爺我了!

  ……

  天微微亮的時候,李不言、朱青、黃芪才回來。

  三人眼圈黑重,眼睛裡全是血絲。

  「怎麼樣?」裴笑忙不迭的問。

  三人同時搖搖頭。

  裴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裡。

  在他看來,這一暗一明幾乎是布下了天羅地網,為什麼到頭來,一個獵物都沒有網到?

  「晏三合,怎麼辦?」裴大人深受重擊,想死的心都有。

  晏三合看也沒看他,「不言,朱青,黃芪,你們三個什麼都不要想,先去睡覺。」

  一聲令下,三人都聽話的離開。

  晏三合這才看了眼被打擊成一根蔫黃瓜的裴笑。

  「勞煩三爺安慰安慰他,我出去透口氣。」

  「不用,他自己會好。」

  謝知非揉揉裴笑的腦袋,看著晏三合道:「我陪你走走。」

  晏三合皺眉。

  「放心,我跟在你後面,不打擾你。」

  謝知非說不打擾,就真的不打擾。

  事實上,從解晏行心魔的那會起,他就發現晏三合有一邊走路,一邊思考的習慣。

  而且喜歡一個人。

  晏三合走得很慢,彷佛邁出去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一無所獲是整個方向錯了嗎?

  吳關月父子根本不在觀音禪寺?

  還是說有別的可能性?

  「有一步棋,可能我走錯了。」

  她自言自語,但身後的謝知非卻聽得很清楚,忍不住問道:「哪一步?」

  「不應該住到知府衙門來。」

  謝知非有些微微意外,他本來沒打算晏三合會回答他的問題。

  心中一動,他快步走上前,與她並肩。

  「為什麼這麼說?」

  晏三合停下腳步,看著他,「真正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的。」

  謝知非狠狠地顫慄了一下,透過晏三合的瞳孔,他看到自己驚懼的表情。

  這話?

  這話??

  她怎麼能想到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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