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嗜酒態睡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怡然] 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1
發表於 7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章 軟的

  按事先商量好的,裴笑臉上露出八分尷尬,九分愧疚,十分抱歉,最後深深吸了口氣。

  「周大人!」

  晏三合輕輕咳嗽聲。

  「謝知非的身份,是我們給你的第一份投名狀;我的身份是第二份投名狀。我不姓裴,姓晏,名三合。」

  吧嗒——

  周也驚著了,手裡的筷子掉了一支。

  「你到底是什麼人?和他們兩個有什麼關係?來南寧府做什麼?還有……」

  他似乎噎了一下。

  「你們為什麼要給我遞投名狀?」

  周也的反應,如預料的如出一轍,用一個字形容那就是:假!

  「周大人,這事說來不僅話長,而且詭異。」

  裴笑臉上的表情,這輩子沒這麼溫柔過。

  「我的外祖母姓胡,祖籍是南寧府北倉河邊的東興縣,她十六歲入京,做了我外祖父的妾。後來由妾扶為妻,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就這麼普普通通活了一輩子。年前,我外祖母去世,死後發現棺材板合不上。」

  「慢著!」

  周也大駭道:「你剛剛說什麼,棺材板合不上?」

  「沒錯,棺材板合不上,合不上的原因是因為她生前有念,時間一久,念就成了魔。」

  說到這裡,裴笑自己先愣住了。

  奇了個大怪!

  想當初謝五十和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罵他烏龜王八蛋。

  現在這些神神鬼鬼的話,我怎麼說得這麼順口?

  「想要棺材合上,就必須化解老太太的心魔。」

  晏三合很自然的接下話頭,「周大人,我晏三合就是那個化念解魔的人。」

  吧噠——

  周也手裡僅剩的一支筷子,也掉在桌上。

  吃驚之餘,他鋒利的目光倏地射到晏三合臉上,眼珠子一動不動。

  裴笑與謝知非的目光輕輕一碰——

  到目前為止,周也的反應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周也花了好一會的時間,才消化了「棺材板合不上,要解魔」是個什麼鬼東西。

  他把兩支筷子撿起來,整齊地放到碗邊,「我想問一下,那老太太的心魔是什麼?」

  晏三合:「老太太的心魔是一條黑狗。」

  「一條黑狗?」周也驚得面目都有些猙獰了。

  晏三合認真地點點頭。

  「我們查到那條狗是別人送給她的,所以她的心魔不在那條狗身上,而是在送她狗的人身上。」

  周也又發了好一會的呆,才問道:「你們一直在找吳關月父子,難道說送她狗的那個人……」

  「吳關月!」

  晏三合輕輕吐出三個字。

  周也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這三個字後,倏的消失了。

  他目光頗有深意的掠過晏三合、謝知非,最後落在裴笑身上,似乎明白了什麼。

  「裴大人送我兩個投名狀,原來是想讓我幫著找吳關月父子?」

  「周大人啊,我千里迢迢來南寧府就是為了這一樁事,外祖母的棺材到現在還開著。」

  裴笑神情頹然。

  「天氣越來越熱,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暴屍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也重重地嘆了口氣,

  「裴大人這份孝心讓人感動,只是下官這些年來也在苦苦追查他們父子二人,卻始終沒有半點音訊,愛莫能助啊!」

  愛莫能助你娘啊!

  裴笑看著周也虛情假意的臉,狠狠一咬牙,才把已經湧上喉嚨的髒話,強行咽了下去。

  「周大人。」

  這一聲喚後,裴笑沉默良久,眼睛慢慢泛紅,臉上的痛苦掙扎一目了然。

  「我裴家世醫之家,族裡男子不是在太醫院當差,就是懸壺濟世,獨獨我這個不成器的,文不成,武不就,學醫也沒個天賦。我這個僧錄道右善世是家裡托人花銀子買來的,也就是給我妝點妝點門面,可說到底,我還是個混日子的。」

  周也道:「裴大人自謙了,誰活世上不是混日子。」

  「還真不是自謙,我既不像周大人那樣心懷天下,造福一方百姓;也沒有千里江山,出將入相的打算;更沒有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壯志。」

  裴笑神情寥落,「我就想著父母家,兄弟安,祖母也能安。」

  「裴大人無雄心,有重義,是個實在人啊!」

  周也聽了頗為感動,「但裴大人與下官說這麼一番話的用意是幹什麼,下官還是有些不明白?」

  操!

  我話說到這個份上,你竟然還裝著聽不出來?

  還是不是人?

  裴笑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周大人,我找的是吳關月父子,至於吳關月父子犯了什麼事,怎麼犯的事,朝廷打算對他們如何……這些都統統與我無關。」

  周也似乎沒明白「無關」二字是個什麼意思,一聲不吭地盯著他。

  裴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要他們幫我化解了外祖母的心魔,讓她得以安息,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曾經見過他們,更不會恩將仇報。」

  話到這裡,意思表達的明明白白,但還差最後一步。

  裴笑舉起右手,鄭重其事道:「周大人,我若有違此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也看著他,沉默地點點頭。

  裴笑心下微微一鬆,這人的動作和神態都預示著,他似乎被自己說動了。

  「裴大人!」

  周也嘆息一聲。

  「這話不應該此刻說,更不應該對本官說。但本官答應你,此事經你口,入我耳,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啥?

  裴笑的神情就像被人夯了一榔頭。

  他眼珠子一轉,向晏三合和謝知非各看了一眼——

  又被我們料到了,投名狀遞了,感情牌打了,這孫子還是死活不承認,跟咱們裝傻呢!

  謝知非與晏三合同時眨了下眼睛——

  軟的不行,那就只有來硬的嘍!

  「啪!」

  裴笑突然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擱,冷冷一笑。

  「周大人不要欺人太甚,把我惹火了,我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裴大人,下官怎麼就欺人太甚了?」

  周也一臉的意外,更是一臉的冤枉。

  「吳關月父子罪惡滔天,你要找他們,本官全力支持;找到他們,你要替他們隱瞞行蹤,本官睜隻眼閉隻眼,敢問?」

  周也頓了頓,眼中寒光四起。

  「欺人在何處?太甚在何處?」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2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一章 突變

  「周大人!」

  裴笑回以一記冷笑,「大齊國小樹林裡襲擊我的黑衣人,是你的人吧?」

  「……」

  周也此刻的神情就像被人夯了一榔頭。

  「為什麼要刺殺我?我與周大人什麼仇,什麼怨?莫非……」

  裴笑的目光往前逼進了幾寸,帶著淬了冰的寒意,慢悠悠一笑。

  「周大人怕我找到吳關月父子?」

  「……」

  「我很好奇,周大人一介父母官,養著一幫黑衣殺手做什麼?」

  「……」

  「我更好奇,周大人到底是華國人,還是大齊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月光突然從烏雲中掙脫出來,照進院中。

  院中,寂靜如死。

  這世上,朋友之間有兩種相處方式:

  第一種是用你的心,換我的心;

  第二種是用你的秘密,換我的秘密。

  這世上,敵人之間也有兩種相處方式。

  第一種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第二種是化干戈為玉帛。

  裴笑輕輕籲出口氣,「周大人,如何取捨,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周也取出袖中的帕子,一根一根的擦拭著手指。

  最後一根手指擦完,他輕描淡寫道:「裴大人有什麼證據,證明黑衣人是我派出去的?」

  「因為……」

  裴笑挑挑眉,「你就是黑衣人中的一個。」

  「難道裴大人試探過我的身手?」

  周也「噢」了一聲,似有所悟道:「看來昨兒襲擊我的那個黑衣人,是裴大人你派來的。」

  換了平日,裴笑早就一拍桌子,怒罵一句:到這個份上了,你他娘的還跟老子裝傻充愣呢?

  但此刻,他強忍怒意,緩緩一笑,笑意陰森。

  「不試探一下,又如何能發現周大人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周也扔了帕子,緩緩站起來。

  他這一動,院外守著的李不言三人心下不由警惕起來,紛紛轉過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周也。

  周也回看著他們三人,忽爾搖搖頭,又搖搖頭,然後幽幽嘆出一口氣。

  「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能為人所知……」

  不好!

  謝知非聽到這裡,驟然變色,趕緊伸手去摸懷中的信號彈。

  然而他快,周也比他更快,飛起一腳踢翻了桌子。

  那桌子像長了眼睛似的,劈頭蓋臉向謝知非身上砸過來,謝知非被狠狠地砸倒在地上,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胸口碎大石」的痛苦。

  變故,就在須臾之間。

  守在門邊的李不言他們在周也踢出那一腳的瞬間,就驀地飛身而來。

  李不言和黃芪直奔周也而去。

  朱青則縱身一撲,撲到謝知非身旁,一腳將那桌子踢開。

  「爺,怎麼樣?」

  謝知非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一邊忍痛伸手往懷裡去摸那信號彈,一邊目光順勢抬起。

  只一眼,他所有的動作瞬間停住。

  一片狼藉碎渣中,晏三合與周也一前一後站立著。

  周也手上多了把匕首。

  那明晃晃的匕首正架在晏三合的脖子上。

  謝知非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後,眼神頓時像一隻陷入瘋狂的野獸,比他更像隻野獸的,是李不言。

  李不言離二人只有一步之遙。

  去他娘的。

  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能搶在周也出手之前,擋在晏三合的面前。

  裴笑因為踩了個肉圓子而滑一跤,這會正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

  還沒站穩,他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如紙。

  什麼情況,我一跤摔出個乾坤大挪移來?

  裴笑顫著唇去看謝知非:兄弟,現在怎麼辦?

  謝知非咬著牙,一搖頭:不知道。

  裴笑急得快瘋了:別他娘的跟老子說不知道,趕緊想辦法啊!

  謝知非眼珠一瞪:王八蛋的,想什麼想,先保住晏三合!

  周也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幾個人,甚至還囂張的「嘖」了一聲,目光最後落在謝知非的身上。

  他把匕首輕輕往下一壓,血順著晏三合的脖子流下來。

  謝知非突然覺得心口一痛,想也沒想,就把懷裡的信號彈往地上一扔,然後舉起了雙手。

  「別傷她,一切都好商量,什麼都好商量!」

  「你們呢?」

  周也目光掠過李不言他們。

  李不言深深看了晏三合一眼,果斷地把手裡的軟劍扔到地上。

  朱青和黃芪有樣學樣。

  兵器落地,院子裡忽的湧進來一群持刀的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與那天小樹林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臉上沒有蒙面的黑布,一張張臉看得特別清楚。

  這一張張臉都不年輕,約摸三十出頭,四十不到的年紀。

  周也一聲厲喝:「把他們統統綁起來!」

  「是!」

  黑衣人和這一行人都交過手,知道哪個身手好,哪個身手不好。

  李不言、朱青、黃芪一人一捆繩,手和腳被綁了個結結實實。

  還不夠!

  黑衣人又將這三人挪到水缸旁,用麻繩將他們與水缸綁在了一起。

  謝知非和裴笑則被綁在太師椅上。

  梨花木的太師椅死沉死沉,別說背著跑,就是站起來也艱難無比。

  都綁完了,周也把刀放下來,伸手推了晏三合一下。

  晏三合趔趄了好幾步才站穩。

  沒有人來綁她。

  周也一撩衣衫,在太師椅中坐下,手腕輕輕一擲,匕首穩穩地扎在晏三合腳下的兩塊青石磚縫隙裡。

  「晏姑娘!」

  晏三合僵硬地轉過身。

  黑衣人把信號彈遞到周也手上,周也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勞煩解釋一下這信號彈有什麼用處?」

  「你猜啊?」

  到了這個份上,晏三合反而淡定了。

  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周也的身手竟然在李不言和朱青之上,小樹林裡的那次交鋒,他根本就沒使出六成力。

  「我猜……」

  周也眯了下眼睛,「半裡地外埋伏著觀音禪寺的一幫武僧吧!」

  晏三合:「看來周大人很聰明嗎!」

  周也受了誇獎,笑了。

  晏三合突然發現周也那張平淡無奇的臉笑起來,還頗有幾分男人的味道,就好像整張臉都有了光彩。

  「那就麻煩晏姑娘給我這個聰明人解釋一下,要怎麼樣才能讓那些武僧回去。」

  「回不去。」

  「噢?」

  「信號彈是讓他們立刻趕來;兩個時辰我們出不去,他們也會趕過來……」

  晏三合指了指謝知非他們:「替我們幾個收屍。」

  這話就等於在向周也發出挑釁:我們死了,你也跑不掉,想同歸於盡,來啊!

  周也又淡淡笑了,「阿強!」

  「是!」

  阿強一步一步走裴笑跟前,慢慢地蹲下去。

  裴笑嚇得臉都綠了。

  他,他,他,他想幹什麼?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3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二章 生機

  裴笑魂飛魄散,為了給自己壯膽,故意破口大罵。

  「你他娘的想幹什麼,離老子遠一點,滾開!」

  阿強像是沒聽到罵,把手伸進裴笑的懷裡,飛快地從裡面掏出個官印。

  周也隨即也掏出自己的官印,一拋。

  阿強穩穩的接過來,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院子。

  「晏姑娘,你說那些武僧看到裴大人的官印,再看到我的官印,會有什麼反應?」

  「……」

  此刻。

  晏三合內心的驚嘆沒辦法形容。

  真是聰明啊!

  兩個官印,再添一句——裴大人發現他是冤枉了周大人,現在兩人已經化敵為友,這裡用不著你們了,回吧!

  武僧們本來就不想摻和官場的爭鬥,話都不會多問一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而武僧一旦離開,他們這六人……

  死都不知道怎麼個死法!

  晏三合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周也,腦海裡卻出現她和晏行下棋的一幕。

  楚漢兩界,風雲突起。

  晏行走了一記花心車,「將軍!」

  晏三合無言半晌,「我輸了。」

  「孩子!」

  晏行拿起她的棋:「不到最後一刻,別輕易認輸,你看……」

  他走一記屏風馬,「生機!」

  晏三合用力地甩甩腦袋,腦袋裡清晰地湧上三個念頭。

  把刀架別人的脖子上,這才是我晏三合幹的事——

  這是一個念頭;

  點了頭柱香,菩薩卻沒有保佑我,是點香的謝紈絝不誠心,還是菩薩只收香,不幹活——

  這是第二個念頭;

  眼下這個局,要怎麼破呢——

  這是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念頭!

  而就在這時,周也背手走到她身邊,彎腰拔起地上的匕首,聲音低沉道:

  「晏姑娘,選個死法吧!」

  晏三合冷笑:「死,還能選?」

  「能!」

  周也:「是一劍封喉,還是千刀萬剮?是砒霜毒酒,還是麻繩白綾?是死在他們幾個之前,還是死在他們幾個之後?」

  「你妹的,要殺便殺,要剮便剮,廢什麼屁話!」

  李不言突然開罵。

  「姑奶奶最恨你這種逼逼叨、逼逼叨的鳥人!來啊,姑奶奶頭一個,趕緊的,誰不動手,誰他媽的就是孫子。」

  她身邊的黃芪嚇得臉都綠了:姑奶奶,你瘋了嗎?

  朱青卻眼波一動:真是好樣的,她這是在護主呢!

  周也臉色鐵青,拿著匕首就往李不言那邊走去。

  晏三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猛的轉過身,雙目赤紅地盯著李不言,血管裡的液體不是因為感動而沸騰燃燒,而是她看到了一線的生機。

  李不言說得對。

  廢什麼話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周也不立刻殺了他們,還在等什麼黃道吉日?

  還有!

  他讓屬下拿著兩方官印去見武僧,他難道就不怕三爺和武僧有什麼特殊的暗號約定?

  還有!!

  他把所有人都綁起來,唯獨優待自己,而自己明明才是化念解魔的人,也應該是最危險的人?

  電光火石間——

  晏三合突然想到了小樹林裡那些黑衣人一擊而退;想到了沒有加任何「作料」的酒……

  不對!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虛空中,腦子裡有兩塊原本各自漂浮著的浮片,咔嚓連接在一起。

  兩塊浮片的連接處,有的地方嚴絲合縫;有的地方牛頭不對馬嘴,根本合不上去。

  但又怎麼樣呢!

  人家都已經一記「花心車」將軍了,自己這「屏風馬」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

  晏三合突然衝過去,一把握住周也拿著匕首的手。

  「晏三合!」

  李不言心都要跳出來,「你幹什麼?」

  「不幹什麼!」

  晏三合語速異常的快,「我就想問周大人一句話,你費盡心思,一步一步把我們引到這裡來,所謂何事?」

  轟!

  轟!

  轟!

  一字一句如同裂雷一般,落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裴笑瞪的眼睛幾乎突出來:兄弟,她剛剛說什麼?你聽到了嗎?

  謝知非心跳怦怦直跳:我沒聾!

  周也垂首,不敢置信地看著三合。

  晏三合沖他一抬下巴,「周大人費盡心思,一步一步把我們引到這裡來,應該是有所圖吧!」

  兩句話,前面一個字都沒變,但後面的意思可就千差萬別了。

  所謂何事,是問話。

  有所圖,是肯定,也是對前面那一句的回答。

  從謝知非的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晏三合垂在一側的手,那手修長蒼白,拇指和食指無意識的,一下一下的捻著。

  他心漏一拍的同時,也不由的替晏三合感到緊張。

  這丫頭……

  也沒把握呢!

  周也手輕輕一掙,饒有興味的又打量了晏三合兩眼。

  「晏姑娘,你莫非有什麼妄想症?我引著你,我為什麼要引著你!」

  「問得好!」

  晏三合指著一旁的宮燈。

  「我第一次看到這東西,是在謝府,走一路,看一路,是真好看。也貴吧?」

  她手指一拐,指向正堂。

  「一水兒的黃花梨,這得花多少銀子呢?」

  手指又一拐,指向地上碎成渣渣的酒壺,「連這上頭的畫,都是出自大師之手……」

  晏三合目光一寒。

  「還至於要為那八百兩銀子做賊嗎?」

  周也勃然大怒,「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偷了你們八百兩?」

  「你剛剛的話,就是證據。」

  晏三合冷笑:「我只說八百兩,沒說那八百兩是我們的,周大人在心虛什麼?」

  周也一張老臉瞬間漲紅,也冷笑,「晏姑娘是在我跟玩文字遊戲嗎?」

  「比不上你周大人,把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玩得提溜溜轉。」

  晏三合:「老漢的涼茶鋪,你根本不用把那個裝銀子的小包袱扔下來。」

  謝知非瞳孔瞬間緊縮又擴大。

  「你消消停停地喝完茶,像往常那樣和老漢閒扯幾句,別說人,就是再聰明的鬼都不會懷疑你。」

  謝知非脫口而出:「他卻故意扔下包袱,故意放下兩文錢,故意匆匆離去,故意叫而不停。」

  裴笑一驚:兄弟,你幹什麼說話?

  謝知非長睫一闔:兄弟,趕緊支援她,別讓她獨木難支啊。

  晏三合不疾不徐地睨了謝知非一眼,慢騰騰地接話道:

  「周大人就這麼想讓我們對你產生疑心嗎?」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4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支援

  周也冷哼一聲。

  他掀起襯衫,在太師椅中施施然坐下,臉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唱出什麼好戲」的模樣。

  晏三合:「我們來找你要路引,要手書,你很痛快的給了。不僅給了,還派了八個侍衛給我們。」

  「晏三合,你還忘了一件事。」

  謝知非提醒道:「他派侍衛之前還故意提醒我們,大齊國不太平喲!」

  裴笑看著這兩人,好像忽然間明白了什麼,也道:「隨即卻派出黑衣人襲擊我們,這叫什麼?這叫賊喊捉賊!」

  周也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臉色鐵青。

  晏三合扭頭看著四周的黑衣人,又道:

  「那些人手腳功夫很厲害,使的也是殺招,按理說我們不死也得重傷。很奇怪,我們這些人連個輕傷都沒有,為什麼呢?」

  不等周也做答,一旁的謝知非又冷笑道:「因為,他在試探我們。」

  「笑話!」

  周也目光沉沉,「我為什麼要試探你們?」

  「又是一個好問題。」

  晏三合反剪起手,膽子頗大的走到周也面前。

  「我剛開始也不明白為什麼,直到發現你是偷我們銀子的人,才恍然大悟。

  因為你早就發現了謝知非的身份,因為你不相信我們去大齊國是為了尋親。

  為了探知我們去大齊國真正的目的,你這才派出了黑衣人。

  而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做出的反應最為真實;而做出的決定,往往最為糊塗。」

  晏三合忽的笑了。

  「我們住進了知府衙門,如你所願的,一頭扎進了你早已布置好的陷井。」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兩件事情來。

  不僅她想起來了,裴笑和謝知非也都想了起來。

  裴笑心想:我還帶著十來個衙役去觀音禪寺逼問吳關月的下落,這些衙役中一定有他周也的人。

  我他娘的在周也眼裡,就是個二傻子!

  謝知非心想:我還興致勃勃請衙役們勾欄聽曲,這其中只怕也有周也的眼線。

  我他娘的在周也的眼裡,就是個二愣子!

  而他周也,就像一個老神在在的獵人,看著二傻子、二愣子們在陷井裡來回蹦噠,上下折騰。

  「於是,我們派了朱青反過來刺探你?」

  晏三合眼神又冷了下來。

  「以你那麼快的身手,以你身邊藏著那麼多的高手,如果不想讓朱青發現你就是那個黑衣人,你根本不會使出在小樹林裡逼退他的那一招。」

  話音剛落,朱青只覺得眼前一亮。

  對啊!

  正是那一招,他才想到了黑衣人中有周也。

  「周大人,以你的今時今日的地位,動動嘴皮子就行,根本不用扮作黑衣人出手了吧。」

  晏三合「嘖」了一聲,頭一歪,道:「這麼一順下來,我都忍不住要懷疑那個老漢。」

  謝知非冷笑:「那老漢嘴太碎,話太多,但每一句話都答在了點子上,而且他出現的時機特別巧。」

  「也正是因為那個老漢的出現,我才又想到了早被我忘在腦後的,那八百兩銀子的事情,才把注意力移到了你身上,否則……」

  晏三合拖長了調子。

  「誰會想到?誰能想到?誰敢想到。」

  「誰都想不到!」

  裴笑:「因為周大人做官做得太好,好到我這麼一個愛挑刺的人,都覺得挑周大人的刺,是我的錯。」

  周也淡淡地看了裴笑一眼,眼神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晏三合:「對了,我們在試探你之前,還做了一件事。」

  謝知非:「我請衙門裡的兄弟喝了頓酒。其實喝酒是藉口,主要是想打聽打聽你周大人的為人,想必周大人也應該得了消息。」

  「按正常的邏輯,為了穩當起見,周大人那會應該離我們遠遠的才是。」

  晏三合話峰陡然一厲。

  「周大人偏不,藉口公務煩忙歇在衙門裡,好像就在等著我們上門試探一樣。」

  周也神色很坦然,不僅坦然,他頗為讚賞的嘆了一句。

  「這故事,編得可真是精彩啊!」

  「既然故事這麼精彩,那麼周大人。」

  晏三合直視著周也黑沉沉的眼睛,「告訴我,你一步一步把我們引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沒有目的。」

  周也站起來,垂眼看著晏三合:「一切都是你們臆想出來的。」

  晏三合一字一句:「絕對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

  周也的聲音冰冷而有殺氣,讓人從心底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一番話讓你們多活了一刻鐘時間,是時候送你們上路了,來人!」

  「你和吳關月父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晏三合霍然伸手,再次抓住周也的胳膊。

  沒錯。

  她豁出去了!

  最後一記破釜沉舟。

  「你是他們的手下,還是親人?」

  「你混在華國,爬到南寧知府的位置,一坐就是九年,為的是保護他們?」

  「他們一定藏在這個宅裡的某一處,說不定我說的每一句話,他們都能聽見!」

  晏三合變了調的聲音吼得聲嘶力竭。

  「吳關月,別做縮頭烏龜,有種你就給我滾出來!」

  周也眼角狠狠一跳,下一瞬,殺氣如潮水般自他周身傾瀉而出,他手中的匕首輕輕一翻……

  李不言血沖上頭頂:「三合,快跑!」

  謝知非魂飛魄散:「晏三合,快跑!」

  裴笑心都不跳了:「晏神婆,快跑!」

  能跑哪裡去?

  晏三合站得穩穩當當,昂起頭,挺起胸,然後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死就死吧!

  她其實……

  想死很久了!

  「啪!」

  「啪!」

  「啪!」

  三記不輕不重的掌聲傳來的同時,周也渾身的殺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晏三合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昏暗光線中,老僕人推著輪椅走進院中,輪椅裡坐著一人,青衫,白髮。

  宮燈勾勒出那人的輪廓,十分消瘦,十分蒼老,也……

  十分出眾!

  就像戲文裡的主角,只一個亮相,就讓人覺得他是個有很多故事的人。

  「是你!」

  裴笑先是愕然,隨後深深的震撼,「你是兒子。」

  那人「嗯」了一聲,目光向最遠的那個人看過去。

  「你竟然還背著我偷別人銀子,阿也?」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5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四章 書年

  周也的臉突然漲紅了,結結巴巴道:「算、算不得偷,那銀子就放在椅子上,我……我就順手牽了羊。」

  「主上,你不要罰周也哥,我們……」

  「阿強!」

  周也兩眼突然暴出,口氣前所未有的嚴厲,「閉嘴!」

  阿強?

  這人不是拿著官印找武僧們去了嗎,怎麼又突然冒出來?

  六人齊齊傻眼。

  但……

  還有更讓他們傻眼的。

  只見周也大步走到輪椅面前,屈膝蹲下去,用很輕很柔的聲音,道:「我抱你去那邊坐著,好嗎?」

  被稱為主上的人伸出手,摸了一下周也的頭髮,說了一個字:「好!」

  周也把人抱進太師椅中,又怕他坐得不舒服,從屋裡找出一個錦墊,墊在他的腰間。

  那人舒坦了,目光沒去看晏三合他們,而是淡淡地落在那片狼藉上。

  周也忙朝阿強他們遞了個眼色。

  不過片刻時間,狼藉退去,乾乾淨淨的青石磚因為被水沖刷過,在宮燈下閃著一點光澤。

  「如此待客之道,失禮了。」

  那人沖晏三合抱歉一笑,眼角皺紋深刻。

  晏三合傻愣在那裡。

  這人雖然一副被歲月狠狠侵犯過的身體,但比起她筆下的那個人像,仍是好看數倍。

  他已經這麼好看,那麼吳關月呢?

  「阿也,替他們鬆綁。裴公子、謝公子的衣裳髒了,拿兩件我從前的舊衣裳,讓他們換上。」

  饒是晏三合再有一顆七巧玲瓏心,這會也被「主上」的一言一行給弄懵了。

  我們是先禮後兵;

  他們是先兵後禮?

  她轉過身,愣愣地看著謝知非和裴笑,才發現這兩人的臉上,比她還要懵。

  黑衣人替五人鬆綁,又有人向謝知非和裴笑遞上兩件半新不舊的長衫。

  謝知非和裴笑對視一眼,倒也不廢話,走進屋裡三下兩下脫下髒衣,換上舊衣。

  衣裳穿在裴大人身上,正正好,只是三爺身形高大,衣服勒得有些緊。

  他是武官,沒有文官那麼些講究,索性敞開了走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向他瞥過來,獨獨沒有晏三合,晏三合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人身上。

  她大著膽子走上前,連名帶姓喊了一聲,「吳書年?」

  那人點了點頭,「目空陪紼處,夢斷曝書年。」

  晏三合想了想,「人物孤中秘,神山反異仙。」

  吳書年沒想到這小丫頭還能接上,接的還是上一句,臉上頗有幾分欣喜之色。

  「這是他最不出名的一首詩。」

  「誰的詩啊?」裴笑小聲嘀咕。

  晏三合看裴笑一眼,「比起『留取丹青照汗青』,比起『零丁洋裡嘆零丁』這兩句名句,這一首的確無人問津。」

  我去!

  竟然是前朝名將。

  裴笑心驚膽顫地看了晏三合一眼:看不出來啊,這神婆還滿腹詩文。

  這時,吳書年伸手,扯了扯周也的衣裳,抬頭喚了一聲,「阿也!」

  周也眼神軟了下來,「來人,燒水沏茶,給晏姑娘,裴公子,謝公子端三把椅子過來。」

  「是。」

  晏三合如深井一樣的眼睛裡,有著兩重震驚。

  一重震驚:是吳書年對他們的態度;

  一重震驚:是吳書年和周也的關係。

  兩人看著像是主僕,但細細一品,又似乎不太像。

  四方桌再次搬上來,桌上一壺清茶,四隻茶盅,所不同的是原來坐北朝南的周也,此刻站在吳書年的身後。

  他的站姿不像是侍衛的那種站姿,而是將一隻手搭在了太師椅的背後。

  這個動作,像是將吳書年整個人納入他的保護圈。

  「裴公子。」

  吳書年緩緩轉動眼睛,落在裴笑身上,「你們百藥堂有一味藥叫還魂丹。」

  裴笑:「你怎麼知道?」

  吳書年:「不僅知道,還吃了好些年,就是貴了些。」

  我去!

  怪不得他一進宅子,就聞到了還魂丹的味道。

  「貴有貴的道理。」

  裴笑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

  「還魂丹裡有還魂草,那草長在昆侖山的懸崖上,四周有毒蛇和催生子保護,光採這個草就費老鼻子勁了,更別說裡面還有百年人參……」

  不對啊!

  裴笑突然停住話,目光死死地看著吳書年。

  還魂丹,還魂丹,顧名思義就是給病重的人吃了還魂的。

  眼前這人……

  眼前這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兩眼凹陷,臉色青灰,明顯有下世的光景。

  裴笑心說:應該是活不了多久。

  吳書年十分坦然,「你們若是晚來些日子,怕是見不到我了。」

  「主上!」周也聲音不悅。

  「阿也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聽不得我說這些,就這點……」

  吳書年笑得很淡,「……不好。」

  吳書年這話除了周也,沒有人能接,偏偏周也沉著臉,一聲不吭。

  氣氛一下子冷凝了下來。

  吳書年低頭,手握成拳放在唇邊,低啞的一聲咳。

  周也眼神微微一動,彎下腰輕聲道:「冷不冷?」

  吳書年「嗯」了一聲。

  周也立刻折回屋裡,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條薄毯子,蓋在吳書年的膝蓋上。

  吳書年又笑了,眼梢處隱隱有小得意。

  晏三合挪開眼睛,不料與謝知非的撞上,後者輕輕一闔眼,示意她趕緊開口說話,免得夜長夢多。

  她虛虛的攥了下手心,「吳書年,我們的來意,你可知道?」

  「知道。」

  吳書年微微闔眼,「我父親年少的時候有個青梅竹馬,年前去世,棺材合不上,心魔是我父親。」

  晏三合見他說得如此心平氣和,詫異道:「這事你不震驚?」

  「我今年四十有六,活到我這把年紀,別說棺材合不上,就是你外祖母死而復生,我也是信的。」

  吳書年輕輕嘆了一聲,「只可惜,我父親已經不能死而復生了。」

  吳關月死了?

  謝知非和裴笑同時向晏三合看去:那怎麼辦?

  晏三合多少料到了幾分,不慌不忙道:「如果老太太的心魔真是你父親,你願意替他給老太太化念解魔嗎?」

  吳書年:「我可以?」

  晏三合一點頭,「你是他兒子,唯一的血脈,非你莫屬。」

  「我能不能打聽一下,如果老太太的心魔化不了,棺材一直合不上,結果會如何?」

  吳書年輕輕地笑了起來,笑得像隻老狐狸。

  「你們千里迢迢跑過來,事情應該不小吧!」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6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故事(一)

  說?

  還是不說?

  說,這個吳書年會不會就此拿捏,就此要挾?

  不說,是不是顯得沒有誠意?

  思忖片刻,晏三合坦坦蕩蕩道:「事情的確不小,如果心魔不解,老太太的兒孫就會倒黴。」

  吳書年若有所思地看向裴笑:「裴公子,你外祖家是不是官至戶部侍郎?」

  人家都吃過還魂丹了,季家的事情也不是能瞞得住的。

  裴笑一點頭,「我大舅舅曾經官至戶部侍郎。」

  「曾經?」

  吳書年皺眉:「那麼如今呢?」

  「不瞞著你,如今已是階下囚了。」

  裴笑沉默一下,覺得不能讓他就這麼牽著鼻子走,又補了一句。

  「吳書年,這已經是我們送給你的第三份投名狀,我們所有的誠意都拿出來了。」

  吳書年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因為太瘦的原因,他的頸脖顯得尤其的細長,彷佛輕輕一折,就折斷了。

  裴笑吃不準這人到底是個什麼心思,桌下的腳輕輕碰了碰晏三合的。

  晏三合掀開眼皮看裴笑一眼,沒作任何反應。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連底牌都給人看去,再催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們費盡心思引他們上鉤,顯然是有所圖的。

  圖什麼,他早晚會說出來。

  果不其然。

  須臾,吳書年抬頭看著周也,口氣帶著一些詢問。

  「晏姑娘和裴公子給我們遞了三份投名狀,阿也,我們也還他們三份,你看如何?」

  這話一落,桌上三人心跳如擂。

  來了,來了,來了!

  周也垂著眼,沉默良久後面無表情道:「這第一份投名狀,我給裴公子。」

  裴笑原本如擂的心跳,在聽到這一句後,咯噔一停。

  「我是華國人,但吳家人是我的主子。」

  我的娘咧!

  好大的一份投名狀!

  三人驚得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華國的人,華國的官,卻認流亡君主做主子,這,這,這……

  謝知非和裴笑更是面面相覷。

  混官場的可以貪,可以色,可以不務正業,不思進取,哪怕你魚肉百姓,草菅人命都不是什麼大事,但身在曹營心在漢……

  那便是大逆不道的賣國賊。

  裴笑心裡十分想問一句「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問。

  「你這份投名狀,我收下了。」

  「這第二份投名狀,我給謝公子。」

  周也看著他:「驛站的事情,我是臨時起意。」

  謝知非皺眉:「不是早有預謀嗎?」

  「當時沒有預謀,只為了順手牽羊。」

  周也聲音十分的乾澀,「我其實早在兩年前就見過裴公子和謝公子。」

  謝知非心頭一顫,「你兩年前就認識我們?怎麼認識的?」

  「我知道!」

  裴笑這會的腦子十分靈光,「他一定是來我們百藥堂買還魂丹的時候見過的。」

  「確實如此,我每年進京述職時,都會來百藥堂。也正因為如此,我知道兩位都是頂頂有錢的主兒……才決定順手牽羊。」

  謝知非問:「是因為缺錢嗎?」

  周也的目光垂下,在吳書年的側臉上逗留了一下,「算是吧!」

  「他總是想把最好的給我,弄得家裡入不敷出。」

  吳書年口氣沒有半分責備,反而聲音又溫和,又沉穩。

  他從大拇指上摘下一枚玉板指,「這板指用來抵那八百兩綽綽有餘,謝公子收著吧!」

  我會要你姓吳的東西?

  謝知非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周大人說得對,我謝三爺不缺那八百兩。」

  吳書年笑笑,沒把板指再套上去,而是隨手便放在了桌上。

  周也冷冷看了謝知非一眼,目光一轉,「晏姑娘……」

  「等一下!」

  晏三合打斷他的話,「在你送出第三份投名狀之前,我有兩個問題想問。」

  周也:「你說!」

  晏三合:「這一趟,你去京城做什麼?還是述職?」

  周也:「專程買藥。」

  晏三合:「驛站的事情是臨時起意,那麼涼茶鋪開始,你才是有預謀的?」

  周也:「是。」

  晏三合:「預謀什麼?」

  周也冷冷一笑,「晏姑娘太心急了吧,這正是我們要還給你們的第三份投名狀。」

  晏三合:「……」

  「只是在送出第三份投名狀之前,勞你們先聽個故事。」

  周也彎下腰,在吳書年耳邊低語,「你說,還是我說?」

  吳書年靜了一瞬,「難得見到幾個年輕人,不知為什麼就有了說話的欲望。」

  周也點點頭,伸手拿過他面前的茶盅,遞到他嘴邊。

  「那先潤一潤嗓子。」

  吳書年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然後一臉歉意道:「故事有些長,就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耐心聽?」

  「有!無論多長,我們都想聽,而且求之不得。」

  晏三合的聲音很堅定。

  吳書年要講的故事,不會是普通人的起起落落,只他那個敢起兵造反,敢與華國對抗,敢滅鄭家滿門的老爹,就是一段了不得的傳奇。

  「這個故事要從我祖父說起。」

  吳書年揚唇淡淡一笑。

  「你們打聽吳家,一定知道吳氏這個姓原是前朝的皇族,因為李氏謀反,才被趕下了台。李氏手下留情,讓吳家最不起眼的一支活了下來。」

  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被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晏三合忍不住又打量了吳書年一眼。

  「從高處摔落下來的人,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貪戀榮華富貴,一心想重回過去;一種是避世隱居,做個閒散世人。」

  吳書年目光幽幽看著遠處。

  「吳家這一支素來膽小怕事,便隱居在北倉河邊的老街,遠離紛爭,安分度日。

  活是活下來了,但無時無刻不在李家的監視中,天地雖廣闊,何處可避李。

  近百年來,吳家人一代一代都活在命懸一線的膽戰心驚中。」

  人心原非如此。

  晏三合在心中嘆了口氣,換了誰坐上那個王位,都不會對吳氏一族放任不管的。

  「祖父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性格內向且沉默寡言,一頭扎進書裡,兩耳不聞閒事。我父親曾對我說過,祖父的屋裡堆滿了書,只要有好書,他連飯都顧不上吃,覺都顧不上睡。」

  聽到這裡,晏三合不由的想到了晏行。

  晏行也是愛書成狂,只要尋著一本好書,比孩子要到糖吃,還開心。

  而愛書之人,心中必有丘壑。

  看來,吳書年的祖父也絕非泛泛之輩。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7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事(二)

  「祖父十二歲那年,大齊王室再度發生宮變,陳氏取代李氏,一舉坐上王位,算是改了朝,換了代。」

  說到這裡,吳書年忽的冷哼一聲。

  「風水輪流轉,王位輪流坐,也終於輪到李氏一族嘗嘗吳家曾經遭受的滋味了。」

  晏三合淡淡道:「陳氏坐了王位,吳家的境況一定會有所改善。」

  吳書年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

  「姑娘這話,緣由在何處?」

  「陳氏推翻李氏坐上皇位,李氏所喜歡的,必是陳氏所厭惡的;李氏所厭惡的,必是陳氏喜歡的,否則又怎麼叫改朝換代?」

  吳書年深深地看了晏三合一眼,「姑娘讀過書?」

  晏三合:「跟著祖父識幾個字。」

  「倒是通透!」

  吳書年讚嘆一聲後,又道:「祖父弱冠那年,因為才華出眾,被召進京中給世家子弟講學,這是吳家在老街沉寂百年後,再次踏入京城。」

  這話說完,連謝知非和裴笑都驚了。

  二十歲便進京稱師?

  這吳家一門當真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也正是這一次進京,祖父他老人家被長公主相中,奉命做了駙馬。」

  吳書年偏過頭,看向晏三合。

  「姑娘再猜一猜,我祖父他願意不願意?」

  這還用猜嗎,你都說奉命了。

  晏三合想了想措詞,「讀書人自有幾分傲氣,我想他是不願意的。」

  吳書年似乎從這話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忍不住笑了。

  「我祖父是不願意的,但為了吳氏一族,又不得不願意,就這麼著,兩年後我父親呱呱落地。

  這裡,不得不提一下我的祖母,我祖母長公主是個很美很美很美的女子,我父親的長相大部分遺傳了她。

  她女扮男裝進了學堂,聽了祖父一堂課,便主動向王室請婚。

  而陳王室為了讓自己的王位顯得更加名正言順,也需要祖父前朝皇族的身份來妝點一下門面。」

  「女高男低,這門親事好不了。」裴笑插話。

  吳書年笑道:「裴公子可還成親了?」

  裴笑餘光偷偷瞄一眼晏三合,心說:倒是相中了,就不知道晏神婆她願意不願意。

  「尚未成親。」

  「親事好不好,不在於誰高誰低。」

  吳書年道:「我祖父這樣的人,謙和寫在臉上,傲氣藏在骨子裡;而我祖母這樣的人,傲氣擺在臉上,自卑埋在骨子裡。」

  「自卑?」

  晏三合皺眉,「為什麼?」

  吳書年:「因為她不識字。」

  晏三合驚了,「堂堂公主不識字?」

  「陳家武將出身,沒有坐上王位時,族中女子都不識字。祖母後來是由祖父手把手教了幾年,才把字識全。」

  吳書年說到這裡,低低嘆息道:「如此說來,兩人也算琴瑟和鳴了幾年。」

  晏三合問:「是什麼原因,讓兩人心生嫌隙?」

  「我祖母想讓祖父入朝做官,祖父志不在此,矛盾由此產生,日積月累後,便兩看兩相厭。」

  吳書年自嘲似地笑了笑。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我父親才跟著祖父回老街住了幾年,才認識了你們嘴裡的那個季老太太。」

  話到這裡,已是到了關鍵時候。

  裴笑素來心急,「你父親和你說過她嗎?他們是不是青梅竹馬?是不是兩情相悅?」

  「裴公子,飯要一口一口吃,故事要一段一段聽。」

  吳書年不急不慢:「關於季老太太的事情,我後面會提起,但不是現在。」

  可小爺我急啊!

  裴笑竭力控制著情緒。

  「吳書年。」

  晏三合又有疑惑,「長公主為什麼肯放兒子回老街住?還是說,你父親從小就和長公主不親?」

  吳書年微微變色。

  他發現眼前的少女,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聰明,總是能聽出他隱藏在話裡的深意。

  「是的!」

  吳書年大大方方承認。

  「用我父親的話說,他從小便是慈父嚴母。貴重的身份就應該匹配貴重的教養,長公主因此對他要求頗多。

  而祖父則恰恰相反,他教父親讀書、識字,帶他踏青走馬,遊山玩水,寵之溺之。

  但長公主並非沒有遠見之人,恰恰相反,她的格局比一般女子要大,看得也比一般女子要深遠。

  她知道夫妻心生齷齪時,便放任丈夫離開;

  她看到陳家兒孫一個個縱情聲色,驕淫奢侈,便同意兒子一同離開。

  這一點我父親曾親口對我說過,長公主唯一做對的一件事情,便是允許祖父和他回了老街。」

  唯一做對的事情?

  那也就是說長公主這一生做錯過許多。

  晏三合心有戚戚,看來吳關月的一生,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復雜很多。

  「為什麼你父親說,長公主放他回老街是做對了?」

  晏三合問得十分的委婉,「在老街這些年,他經歷了什麼?」

  吳書年慢悠悠的呷一口茶,對晏三合一笑。

  「可以這麼說,我父親這一生所有的行事,包括他後來起兵造反,與你們華國對抗,皆從這條老街這裡開始。」

  晏三合一驚,目光下意識去看謝知非,卻不料謝知非垂著腦袋,兩條劍眉微微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麼不專心?

  「晏姑娘。」

  「是!」

  晏三合向吳書年看過去。

  「晏姑娘對藩屬國可有了解。」

  「有!」

  感謝對面那個不專心的風流紈絝,讓我現在有話可說。

  「所謂藩屬國,就是一切依附於大國,內政干涉不干涉我不知道,但誰做皇帝,誰不做皇帝,一定是大國的意思。」

  「看來晏姑娘只了解到表面一層。」

  吳書年冷冷一笑。

  這是他露面以來,臉上第一次露出陰冷的,不屑的笑。

  「這樣說吧,除去每年大量的朝貢,皇帝由誰做以外,大齊國長得漂亮的姑娘,每年都要敬獻給華國的各類官員;

  其次,大齊國和華國人做買賣,在大齊國值十兩銀子的東西,在華國只值五兩。

  其三,在我父親對上你們華國皇帝之前,齊國的人見到華國的人,要跪地行禮。

  齊國人殺華國人,要以命抵命;而華國人殺我們齊國人,給官府送點銀子,就能平安無事。」

  晏三合目光一沉。

  「你的意思是……不公平!」

  吳書年不答反問:「姑娘覺得呢?」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8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故事(三)

  「這世上從來沒有公平一說。」

  久未開口的謝知非聲音十分低沉,眼神更是冷。

  「你們大齊受別國欺負的時候,是我們華國替你們出兵打仗,趕跑強寇,戰死的是我們華國的將士,消耗的是我們華國的國庫。」

  行了,我的好三爺,你他娘的就不能少說一句。

  這個時候,他說屁香的,你也給老子點個頭!

  裴笑趕緊踢踢謝知非。

  哪知謝知非根本不理會,又冷冷道:

  「沒有付出,哪來得到?做人,自己腰板硬不起來,那就別怪別人欺負你;於國,也是一樣的道理。」

  謝五十,老子要給你跪下了。

  裴笑趕緊朝吳書年笑道:「你別搭理他,他這人從小……」

  「說得好!」

  吳書年大喝一聲,青灰色的臉上因為激動泛起潮紅,「這話我父親也曾與我說過,一模一樣。」

  這回,輪到謝知非怦然一驚。

  「公主府四面高牆,出入都由侍衛跟著,看到的都是好的,聽到的都是奉承話,用父親的話說,是一片繁華似錦。」

  吳書年:「但在老街,在北倉河邊,我父親看到了這人世間的另一面。」

  那裡,有餓得跟狗搶食,啃樹皮吃的孩子;

  有生了病、被家人嫌棄,只能自己爬進深山裡等死的老人;

  有站在街邊攬客的女子,身上都臭了,還想用身子換點銀子,給家裡的孩子掙口吃的;

  有三十出頭的壯漢跪地磕頭,求官老爺們放過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兒……

  魔有千千萬萬種,有冤魂不散,有業病纏身……但沒有哪一種,能夠比擬這般如此真實、如此殘酷的人世間。

  我父親曾對我說,為官者不需要讀那麼多狗屁聖賢書,一條老街,一條北倉河,就能讓他們知道這個官要怎麼做。

  為君者無論是吳家,李家,還是陳家,只要還有老街,還有北倉河的存在,都不會長久。」

  這幾句話……

  裴笑又用腳踢踢謝知非:兄弟,看不出來,那吳關月還有大格局。

  謝知非淡淡看他一眼,回以一記冷笑。

  「父子二人在老街一住多年,每年長公主都派人來接一回,每年都被拒絕。父親十八歲那年,長公主下了最後通牒,命令父子二人即刻回京。」

  等下!

  季老太太和吳關月差兩歲。

  季老太太十六歲離開東興縣,如果吳關月十八歲離開老街,那幾乎就是一前一後。

  晏三合在心裡暗暗做下標記。

  「父親見祖父不願意回京,便寫信與長公主交涉,最後他以入朝為官的代價,換取了祖父繼續在老街生活的自由。」

  吳書年說到這裡,聲音依舊溫淡,但氣息卻有些不太平穩。

  「我父親熟讀史書,博古通今,身上流著兩代皇室的血脈,既不缺野心,又有手段,再加上長公主這些年苦心布局經營的人脈,他很快就在朝堂之上嶄露頭角。那幾年是他們最為母慈子孝的幾年,我父親還順著長公主的意思,娶了我母親。」

  「等下!」

  裴笑怎麼都忍不住要出聲打斷:「就沒我家老太太什麼事嗎?」

  「裴公子,我說過了,老太太的事情後面會說到。」

  吳書年目光與他平視,「前因後果說明白了,你才會明白為什麼他們兩個有緣無份。」

  裴笑一噎,到底還是老老實實閉嘴。

  「我母親……」

  吳書年靜了一瞬,眼神一點點暗下來。

  「其實很可憐,她是長公主親自挑中的人,知書達禮,溫柔嫻靜,長得也很美,卻沒有一天能走進我父親心裡。

  她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院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條青石路,等著父親從另一頭走過來。

  比我母親更可憐的,是幾位姨娘,她們與我父親同完房,就會有人送來一碗避子湯。」

  這又是為什麼?

  不應該多子多孫多福氣嗎?

  晏三合十分疑惑,「是你父親覺得,她們不配懷上他的子嗣嗎?」

  「晏姑娘的想法和我曾經的想法一樣,直到後來,我能與父親像成年人一樣對話時,他才告訴我緣由。他說……」

  吳書年平靜的說著每一個字。

  「我這一生,注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讓你來這人世間已是自私,又何苦再多幾個冤魂。」

  他竟然這麼想?

  晏三合手指不自覺的攥起來。

  從老街走出去的吳關月,是脫胎換骨的吳關月。

  他跟長公主回京,入朝為官,娶妻生子,一步一步位極人臣……其內心有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目的。

  吳書年看到三人臉上的震驚,心裡有著無法與人言說的驕傲和喜悅。

  這就是他的父親。

  他這一生唯一崇拜和敬仰的人。

  「慢慢的,我父親的權勢越來越大,尤其是陳氏老的王去世後,新王僅僅十二歲,極度依賴我的父親。說到這裡,我不得不聊一聊陳氏。」

  吳書年深深吸了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大齊這片土地上的魔咒,每一個千辛萬苦登上高位的人,在平定天下,鏟除異己後,就開始肆無忌憚。

  錦衣玉食不夠,酒池肉林不夠,三妻四妾不夠,我們吳氏一族如此,李氏一族如此,陳氏一族,更是變本加厲。

  他們爭權奪利,奢侈驕縱,連我祖母這個嫁出去的公主,都想著要把權力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這時,一聲冷笑從門口斜出來。

  「這不是魔咒,這是人的心魔,這個心魔還有一個名字叫——欲望。」

  院子裡的眾人,皆是一驚。

  尤其是吳書年,根本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一個丫鬟的嘴裡說出來的。

  晏三合看了李不言一眼。

  這麼牛逼的話,她可說不出來,一定是她那個牛逼的娘說的。

  「姑娘說得很對,就是欲望,權力的欲望。而欲望如溝壑,永遠填不滿。

  我父親位極人臣後,在朝堂上大刀闊斧進行改革,每一刀都砍向陳氏一族。

  這就造成了他與陳氏的對立,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陳氏一族對他恨之入骨,數次派人暗殺我父親。」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9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故事(四)

  吳書年面色漸漸陰沉下來。

  「暗殺不成,他們又把主意打到了我和我的祖父身上,殺祖父的命令,其實是長公主親自下的。」

  「妻殺夫?」

  裴笑驚得聲音拔高三度。

  吳書年看了裴笑一眼。

  「動手之前,長公主給我祖父寫過一封信,讓他勸一勸兒子。」

  「我祖父回信說,當初是你讓他入朝為官的,誰做的孽,誰自個受。長公主看完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對手下說了一個字:殺。」

  即使過去很多年,吳書年說到這裡,依舊一陣悲從中來。

  「其實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我並不是很清楚,父親也很少與我談起過。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在想,是什麼讓我祖父寧肯一個人獨居在破舊的老街,也不願意回那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

  一日夫妻百日恩,又是什麼讓我祖母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個『殺』字,就為了她身後的陳家嗎?」

  晏三合偏過頭看著吳書年,只見他滿目冰冷,胸口一起一伏,極力壓抑著痛苦。

  就在這時,周也的大掌落在吳書年的頸脖上,很慢,很輕的揉捏著。

  無聲安慰。

  漸漸的,吳書年的情緒平復下來,緩緩又道:

  「祖父的死,是壓倒我父親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以養病為由,把長公主軟禁在府裡。在籌謀數年後,那場針對陳家的殺戮悄無聲息的來臨。吳關月,我的父親,幾乎殺光了陳氏一族的人,坐上了大齊國的王位。」

  一場滔天的殺戮,又掩蓋在吳書年平平淡淡的言語中。

  桌上三人只覺得腳底心竄起一股寒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父親坐上王位的幾個月後,帶我回了老街,這是我第一次回老街,也是最後一次。」

  吳書年目光一偏,向裴笑看過去。

  「我們二人站在北倉河邊,父親和我說起了他的童年往事。」

  來了!

  終於來了!

  裴笑心潮澎湃,渾身的血液都奔騰了起來。

  「我父親說,在北倉河的另一邊,有一個小姑娘叫三妹,還有一條狗叫黑蛋。裴公子,你外祖母的閨名是叫三妹嗎?」

  對上了!

  裴笑激動的拼命點頭,「你父親還說了什麼?」

  「他說完這一句,便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臉上的神情……」

  吳書年嘆息著闔上眼睛,似乎在回憶。

  「要怎麼形容呢,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那樣的神情,眉頭舒展,嘴角往上揚,眼角彎下來,像是整個人都泡在熱水中,連頭髮絲都軟了下來。」

  這樣的形容,讓晏三合心裡生出強烈的不適感。

  從她聽到吳關月這個名字起,這人就和殺戮兩個字畫上了等號。

  哪怕他心裡再懷家國天下,再懷百姓蒼生,陳氏一族,鄭家一百多口人,還有那場因他而起的戰爭中死去的人,都是他刀下活生生的冤魂。

  這樣冷情冷性的人,露出哪怕一絲絲的柔情,都是奢侈。

  「我問父親,你是不是喜歡她?父親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裴笑因為聽到這一句話,眼裡迸出兩道亮光。

  「我又問父親,既然喜歡,為什麼不娶回來,就算做不了正妻,做個妾也是好的。」

  吳書年說到這裡,又看了裴笑一眼。

  「我說這話,不是辱沒你外祖母的意思。父親妻妾頗多,能說話的一個都沒有。我當時想如果那個叫三妹的姑娘,能陪在他身邊,至少他不會那麼孤單。」

  「你父親怎麼回答的?」裴笑屏氣凝神。

  「我父親又是一片沉默,就在我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突然說……」

  吳書年頓了頓,放慢了語速。

  「她要的是幾間瓦房,四方小院,一個殷實人家,她要的太少了,我反而給不起。」

  裴笑:「……」

  「不是給不起,而是他的心太大。」

  晏三合冷靜道:「裝朝爭,裝百姓,裝天下,自然就裝不下一個女子。」

  吳書年苦笑一聲,「晏姑娘總是那麼一針見血嗎?」

  「我只是比許多人更清醒些。」

  晏三合也撇了裴笑一眼。

  「更何況,他和胡三妹一個高,一個低;一個讀書萬卷,一個目不識丁,就算真走到一起,最後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吳關月才是這世上最清醒的人。

  胡三妹是他孤寂老街生活中的一抹色彩,是他君臨天下後的一聲嘆息,是他夜深人靜時的一段回憶。

  唯獨,不能是他的枕邊人。

  「晏三合。」

  裴笑看著她,眼神焦急,「這麼說來,我外祖母的心魔,就應該是他。」

  晏三合思忖良久,點點頭,「應該是。」

  兩人的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的確是郎有情妾有意,暗生情愫。

  也的確是勞燕紛飛,各奔東西,各懷相思。

  起初,她還覺得老太太不應該為了一段舊年的兒女私情,禍害到兒孫後代,但聽完吳關月的故事,又看到吳書年本人……

  大概——

  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是沒有辦法忘記像吳關月這樣的男子的吧。

  「那就點香吧!」謝知非的口氣頗有些不耐煩。

  晏三合和裴笑同時一驚。

  怎麼就點香了,吳書年還沒有說為什麼把他們勾過來呢!

  吳書年看向謝知非,笑了。

  「這故事只講了一半,謝三爺就這麼迫不及待了嗎?」

  「下面還有什麼可說的?」

  謝知非桃花眼輕輕往上一挑。

  「一件是你父親和我朝開戰,最後兵敗垂成,成為流亡君主;另一個件是你們派人屠殺鄭老將軍一府,被我朝追殺至今。」

  周也低頭,看著謝知非的眼神如刀。

  謝知非只當沒看見,冷笑道:「這兩件大事於你來說,都是不堪的過往,還是不說的好。」

  「咳咳咳……」

  吳書年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周也臉色大變,一隻手端起桌上的茶盅,一隻手趕緊替吳書年揉背。

  許是餵得急了,吳書年嘴角流出些茶水來。

  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狼狽醜態,飛快地掏出帕子狠狠地擦了幾下,然後又匆匆的把帕子合上。

  他的手快,又豈能快得過人的眼睛。

  那帕子上一抹深紅色,是血。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50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故事(五)

  裴笑的心尖跳了一下,偏過臉,朝謝知非深深看一眼:姓謝的,你能不能不要刺激他?

  謝知非也看到了那口血,心裡後悔剛才的衝動,有些心虛的去看晏三合,卻見晏三合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

  謝知非忙端起茶盅,用喝茶來掩飾一二。

  吳書年止住咳嗽後,原本還算挺拔的背一下子佝僂下去,臉色非常難看,根本找不到形容詞來形容。

  裴笑到底在醫藥世家裡浸淫了二十年,一眼就看出這人身上藏著劇痛。

  只是他硬生生的忍著。

  「你……」

  裴笑想了想,「如果放心的話,派人去趟知府衙門,我包袱的最裡層,有兩顆還魂丹,可以讓你舒服一些。」

  「不用了。」

  吳書年手心疼出冷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閻王要我三更死,不會等到五更天,聽命吧。」

  裴笑:「那你撿重要的說,不重要的就一帶而過。」

  晏三合抬眼向裴笑看過去。

  這小子果然是面冷嘴臭心軟,內裡卻不壞。

  吳書年喝了一口新倒來的溫茶,聲音卻還是乾澀。

  「我父親沒想和你們華國對上,如何瞞天過海他早就已經算計好,但他卻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裴笑問:「是什麼?」

  吳書年:「吳氏有血脈能存活於世,是因為李氏一族沒有趕盡殺絕。」

  「我明白了!」

  裴笑恍然大悟:「是不是他也學吳氏,留下了陳氏一支?對了,應該是那個陳氏王的庶弟?」

  吳書年輕輕點了下頭。

  「此人因為是庶出,從不參與朝爭,往日裡見到我父親都不敢對視,只敢遠遠的避開,所以我父親便留了他一命。哪曾想到……」

  晏三合冷靜開口,「只能說,你父親的心還不夠硬。」

  「是!」

  吳書年咬了下發灰的唇,眼中露出濃烈的情緒。

  「當時無數人勸過我父親,不趕盡殺絕,就等於縱虎歸山,可我父親仍是一意孤行。我真不明白他,籌謀那麼久,什麼都已經萬無一失了,他竟然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因為書讀太多的人,多少有些書生意氣。」

  吳書年凜然一驚,掀眼去看晏三合,只見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不閃不避。

  「這話是我祖父說的。他還說,太有原則的人,登不上高位;便是登上了,也坐不穩當。」

  她回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父親不與三妹做夫妻,不讓妾室生下他的孩子,到不殺光陳氏一族……這些都是他為人的原則。」

  吳書年黯淡的雙目,突然有光亮閃過。

  多少年了,他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明明知道留著那人是禍害,卻仍然讓他活命。

  如果沒有那人,就憑孫斌那個老東西,根本成不了氣候……

  偷天換日的戲法就能順利圓過去……

  就不會驚動華國皇帝……

  更不會有後來的那場以卵擊石的戰爭……

  原來——

  父親一生的轉折從老街開始,但他一生的命運,卻早在呱呱落地,被冠以吳姓時,老天就已經為他安排好了結局。

  「宿命啊!」

  吳書年悲愴地大喊一聲,仰頭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

  淚水不斷地從他的眼角流出來,而與此同時,那些折磨他日日夜夜的不甘也隨之散去。

  何處最傷心,關山見秋月!

  何處最傷心,關山見秋月!!

  認命吧!

  笑聲中,裴笑瞪了晏三合一眼:你怎麼也學著謝五十去刺激他?

  晏三合只當沒看到。

  笑聲漸弱,吳書年急促的呼吸了幾下後,喚道:「阿也?」

  周也蹲下來,「可是累了?」

  「嗯!」

  吳書年臉上一切表情淡去,只留下說不出口的深深疲憊。

  「下面的故事,就由你來說吧!」

  「好!」

  周也站直了,將吳書年的頭輕輕往腰側一攬。

  頭靠上去的同時,吳書年的眼睛慢慢閉起來,一動不動。

  裴笑見吳書年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真怕他就此死過去,恨不得伸出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沒敢!

  周也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聲音說不出的冷。

  「我要說的只有一件事,是鄭家的滅門慘案。這也是我要引著你們走到這裡的最終目的。」

  這真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人,桌上三人只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

  鄭家的滅門慘案還有什麼說的?

  還需要引著他們?

  難道……

  這裡面還有什麼是非曲折?

  這時,只聽周也擲地有聲道:

  「下面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若有半個字是假,願腸穿肚爛,不得好死;死後打入十八層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

  三人面面相覷。

  起這麼毒的誓,周也想做什麼?

  「永和二年,主上發動政變,血洗陳氏王室,當時我在南寧府上林縣任主薄,時年25歲。

  永和三年,我朝發兵大齊,我仍在上林縣任職,時年26歲。

  永和四年,主上父子兵敗逃亡,是我在暗中接應,將他們接到了上林縣藏了起來,時年我27歲。」

  永和四年冬至,主上在夜裡悄然而逝。第二日我推門而入時,他倒在地上,身子冰涼,早已沒了氣息,時年五十五歲。」

  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狠狠砸在三人的腦袋上,砸得他們頭皮炸裂,魂飛魄散。

  晏三合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心有壯志的一代梟雄,竟然悄無聲息的死在了冬至的夜裡。

  「他因何而死?」晏三合聲音有些發顫。

  周也垂目,擋住了眼中的情緒。

  「那一場戰爭,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非要講一個死法,應該是鬱鬱而終。」

  「離他兵敗逃亡有多久?」

  「僅四個月的時間。」

  四個月便鬱鬱而終?

  晏三合一時竟無言以對。

  「永和六年,我由上林縣調任至南寧府,任知事,正九品的小吏,並買下了這處宅子,把他安頓下來。」

  說到這裡,周也飛快地看了眼吳書年。

  「永和八年的七月初十,天氣異常的炎熱,這宅子裡有人過世。」

  「誰?」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14 15:11

手機版|SOGO論壇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