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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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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怡然] 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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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0:58: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畫像

  「我父親沒有說謊。」

  謝而立走到晏三合面前,言辭誠懇至極,「晏姑娘,請你相信他。」

  「我為什麼要相信他?」

  「因為我們家也有個生病的孩子。」

  書房裡的氣氛劍拔弩張,謝而立讓自己的語氣盡量溫和。

  「我三弟生下來就是個病秧子,從小到大不知花了多少銀子,求了多少名醫,都說他活不長。」

  晏三合:「所以呢?」

  「將心比心,我父親就算再恨你祖父再恨晏家,也不會對一個生病的孩子下手。」

  謝而立皺眉:「我看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好一個將心比心!

  晏三合盯著他,努力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破綻來,「那麼,誤會在哪裡?」

  謝而立拿起信,快速的掃幾眼,「姑娘可還記得他們進京求醫,是哪年的事?」

  晏三合:「永和八年。」

  謝而立心頭一跳,猛的向謝道之看過去,謝道之卻已脫口而問,「什麼月份?幾日進的京?」

  晏三合:「幾日進的京,我不知道,但他回到家中,已是冬天。」

  「冬天?」

  謝道之沉吟半晌,扭頭突然向謝而立看過去,目光往下一壓。

  晏三合看不清他眼中的深意,但謝而立心頭一片明鏡。

  他頓了頓道:「晏姑娘,你來謝府就只為此事,沒有別的?」

  晏三合想著此行的目的,不得不坦誠道:「若說沒有別的,那我是在誆你;但如果這件事情不弄清楚,別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這話什麼意思?」謝而立眼尾頓時凌厲

  晏三合眸色深深,「給我一個真相,我們再談別的。」

  還有別的……

  那這事就不簡單!

  謝而立向謝道之看過去,用眼神詢問下一步要怎麼辦。

  謝道之沉默良久。

  無論這女子的目的是什麼,這三條人命的事情絕不能誣陷在他身上,必須要查清楚。

  「老大,你馬上去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府的牢獄裡各走一趟。」

  「我這就去。」

  「謝總管。」

  謝總管推門進來:「老爺。」

  謝道之:「把門房的人都給我叫來。」

  「是!」

  「晏三合。」

  謝道之聲音發沉,「你向我討說法,我給你說法;但如果這事不是我做的,你當如何?」

  晏三合微仰著下巴,頸脖一道傲倨的弧線,「如果不是你做的,我當跪地向你磕頭認罪。」

  「好!」

  謝道之大喝一聲。

  ……

  「老爺,府裡四個門的人都在這裡。」

  謝道之目光一肅,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垂下了頭。

  府裡大小事物,內裡有大奶奶和總管,外頭都是大爺在打理,老爺從不插手過問。

  今兒個老爺親自問話,還把人叫到書房的院子裡……

  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後門,偏門的人不需要問,他們第一次登門,又帶了書信,不會走那兩扇門。」

  謝道之微微詫異地看了晏三合一眼,「偏門和後門的人退下。」

  下人中,有人神色大喜趕緊退出去;留下來的七八個,則心裡跟打鼓一樣。

  「永和八年夏,你們有誰見過……」

  話到一半,謝道之發現自己說不下去。

  謝府光一天上門的人就有幾十個,別說九年前的事情,就是一個月前上門的人,也很難記住幾個。

  「謝道之,借你書案一用。」

  晏三合不等他應聲,轉身走進書房。

  謝總管頭皮一炸,趕緊跟進去,「老爺的書案都是重要的東西,你……」

  「磨墨!」

  「……」

  謝總管:我忍!

  墨磨好,晏三合一手提筆沾墨,一手拿過案桌上的宣紙……

  不過短短時間,一個中年男子的頭像便躍然紙上。

  謝道之接過畫像狠狠吃了一驚,下意識咬緊後槽牙。

  墨筆丹青,如行雲流水繞箋素,分明就是晏行一筆一劃教出來的。

  「怎麼就一張,你兄弟呢?」

  晏三合目光微微一閃,「他已經死了九年,我早已忘了他長什麼樣。」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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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0:58: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打臉

  有畫像,事情就好辦多了。

  「永和八年夏,你們回憶一下,誰見過這人,帶著一個生病的男孩,見過此人的賞銀五十兩。」

  謝道之發了狠,「瞞而不報的,仗五十趕出謝府。」

  下人們的眼睛蹭一下亮起,又蹭的暗下去。

  所有人盯著那張頭像,在腦海裡絞盡腦汁的想。

  五十兩呢,誰和錢過不去!

  然而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

  冷茶撤去,熱茶換上來,謝道之不想再浪費時間,朝謝總管遞了個眼神。

  謝總管重重咳嗽了一聲,「都沒見過嗎?」

  「小的是真沒見過啊!」

  「小的也沒見過。」

  「……這都幾年了,真記不得了!」

  謝總管心頭大喜,臉上卻不敢露出半點,「晏姑娘,都沒有人看過,你看……」

  「謝總管!」

  晏三合站起來,「這不是投胎,你急什麼?」

  謝總管:「……」差點沒被噎死。

  晏三合走到謝道之身側,淡淡開口,「敢不敢讓我來問?」

  謝道之知道她不會那麼容易死心,索性大大方方道:「你問。」

  「既然都不說,那就只好用我雲南傈傈族的古法了。」

  晏三合抱臂,「謝總管,你去打盆清水來。」

  謝總管見老爺沖他一點頭,忙應了聲:「是。」

  水端來,晏三合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

  她走到水盆前,打開紙包,把裡面的白色粉沫撒進去。

  肉眼可見的,那粉沫遇水就化,水的顏色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謝道之驚了:「這是什麼?」

  「眼鏡蛇的膽曬成的粉,然後由傈傈族的女巫念咒九九八十一天。」

  晏三合語速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

  「沒說謊的,不會有事,就當喝了口涼水;說謊的人,先是腹痛,接著穿腸肚爛,一個時辰後七孔流血而亡。」

  「……」

  所有人都被嚇得兩腿直打顫,什麼蛇膽粉,明明就是穿腸毒藥。

  「野蠻啊!」謝總管小聲嘀咕。

  晏三合目光一掃:「就從謝總管先來吧!」

  「憑什麼是我?」

  「謝總管迎來送往,許是瞧見了呢?」

  「你……」

  謝總管一咬牙走到盆邊,也不用碗,直接端起盆就喝,咕咚咕咚兩口下肚,除了冰肚子外,沒有任何感覺。

  「我沒瞧見!」

  晏三合淡淡掃他一眼,「下一個。」

  正門、角門一共八個門房。

  他們一看謝總管半點事情沒有,原本打顫的腿又站得筆直起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喝!

  謝總管看著前頭七人喝完了水都好好的,湊在老爺耳邊低聲說:

  「老爺,瞧好吧,準打臉!」

  聽他這麼一說,謝道之的表情也輕鬆了點。

  只要人沒上門,那三條人命就不能算在他頭上,至於怎麼進的牢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咣當」一聲,盆被踢翻在地。

  門房中資歷最老的老王頭像瘋了似的,揮著拳頭哇哇大叫:「我不喝,我不要喝,我沒有看到。」

  「……」

  謝道之剛剛還輕鬆的神態蕩然無存。

  他蹭的站起來,滿腔怒火:「說,你有沒有看到?」

  「老爺,老爺……」

  老王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急成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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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傈僳族:音同立素族,中國少數民族之一。源於古代的烏蠻。主要分布於雲南怒江、瀾滄江流域。語言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彞語支。信奉原始宗教,崇拜自然物。從事農業或半農半獵。家庭行一夫一妻制,而盛行姑舅表婚,婚後與父母分居,只有獨子或幼子才與父母同住。也作「栗粟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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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0:59:1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命案

  謝道之一見這個情形,心裡哪還有不明白的。

  「餘下人都給我出去。」

  「是!」

  所有人逃也似地退出去,還沒走遠,就聽見院子裡一聲怒吼——

  「說!」

  「小的……小的……」

  老王頭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小的見過這爺倆。」

  謝道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裡,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晏三合看了謝道之一眼,走到老王頭面前,蹲下。

  「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我,或許我還給能給你求個情,不然你這把年紀被趕出去,連個落腳之地都沒有,很慘。」

  老王頭看著面前這張臉,抹了一把老淚。

  「他們,他們是傍晚上的門,那孩子的臉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得了病。那個男人比畫像上年輕一點,衣服穿得很怪。」

  「然後呢?」

  「他們手裡拿著信,說是,說是找老爺,我……我……」

  老王頭驚心膽顫地看了謝道之一眼,「我沒敢讓他們進門!」

  原來如此!

  晏三合站起來,冷冷看著謝道之:「你還有什麼話說?」

  謝道之煞白著一張臉,胸口一起一伏,突然起身衝過去,抬腿就是一腳。

  「連個訊都不報,就把人關在門外,誰給你的狗膽?我謝道之一世英明,都毀在你身上。」

  老王頭被直接踹倒在地,嗷嗷了兩嗓子,哭喊道:「老爺忘了,是你交代不讓我開門的啊!」

  「你說什麼?」

  謝道之瞠目欲裂,一把揪住他的前襟,「你再說一遍,你他娘的給我再說一遍!」

  「七月十六。」

  老王頭渾濁雙眼突然睜大,「老爺,是永和八年的七月十六啊,我,我怎麼敢開門,怎麼敢啊!」

  「……」

  謝道之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眼珠子幾乎要從人眼眶裡爆出來。

  七月十六!

  竟然是七月十六!

  怪不得會被巡捕關到牢裡。

  謝道之頹然鬆開手,踉蹌著往後退幾步,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晏三合眼神一涼,「永和八的的七月十六,發生了什麼?」

  「哎啊,我的姑奶奶啊!」

  謝總管滿臉驚恐,「這你就別問了。」

  「為什麼不能問?」

  晏三合逼視著他,「謝府做了什麼虧心事不能問?」

  「你……」

  謝總管感覺要被活活逼瘋,頭一扭,找主心骨去了,「老爺,你看……」

  謝道之的目光越過他,定定地看著晏三合良久。

  「謝總管。」

  「老爺?」

  「把老王頭帶下去,你親自在院門口守著,誰也不許靠近半步。」

  「是!」

  門一合上,院子空蕩下來。

  謝道之深吸一口氣,「晏三合,這事只能說是陰差陽錯!」

  「怎麼個陰差陽錯法?」

  「永和八年的中元節,京城四條巷發生過一樁驚天大案,前武衛將軍鄭玉的府邸,一夜之間被人屠戮。」

  謝道之語氣沉重:「除了出征的老將軍和他四個貼身侍衛外,鄭家餘下一百八十人,統統慘死。」

  晏三合眉心驀地一跳。

  「此案驚動朝延,天子雷霆大怒,命錦衣衛,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四部聯手徹查,一時間京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謝道之目光閃動了幾下。

  「我作為內閣重臣,被皇上叫進宮裡。離開前,交代夫人和謝總管關閉四門,誰也不許出,誰也不准入,一切等我從宮裡回來再說。」

  「為什麼?」

  晏三合聲線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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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0:59:2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不巧

  「朗朗乾坤,天子腳下,這些歹人連鄭將軍府都敢屠戮,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出來的。更何況案子剛剛發生,凶手連個影子都沒有找到。我怎麼敢拿一府老小的性命開玩笑?」

  謝道之想到從前的事,手還是不自覺地抖了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家老三病重,已經不行了。」

  晏三合的目光低垂著,所有情緒都斂在那雙黑眸裡,「你在宮裡待了幾天?」

  「三天。」

  三天後,他從宮裡出來,兩隻眼睛都熬紅了。

  回家直奔老三房裡,見他安安靜靜的睡著,長鬆口氣,一頭栽在了榻上。

  晏三合沉默良久,「那麼,他們被抓進牢獄,又是怎麼回事?」

  「京中戒嚴,五城兵馬司負責巡街,錦衣衛負責抓人,應該是在街上發現了他們。

  「無辜百姓也抓?」

  「咱們華國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特殊時期,只要是可疑人員,一律先抓再放。」

  「所以……」

  晏三合冷笑:「只怪他們命不好?」

  「你若不相信,可等我大兒子回來,雖然是九年前的事,但只要是坐過牢的人,什麼時候被抓,什麼時候被放,都有案底記得清清楚楚。」

  謝道之:「這是大事,我沒必要說假話。」

  晏三合再度沉默。

  她目光盯著腳下的青石磚一動不動,素來挺得很直的後背,似乎也因為這個打擊,而彎折了些,硬生生透出幾分纖弱。

  「誰是凶手?」

  「啊?」

  她說得太低,謝道之乍一聽,沒聽明白。

  「誰是殺害鄭家一百八十口的凶手?」

  「進書房說吧,外頭太冷,這事說來話長。」

  謝道之走進書房,此刻已近黃昏,書房裡昏暗的一片,他先點了燈。

  晏三合跟著進來,在窗邊站定。

  「凶手是大齊國的流亡國君吳關月父子。永和三年,皇上派鄭玉將軍出兵平定大齊,此戰大勝,老將軍把吳家人殺了個血流成河,不巧被吳關月逃脫了。」

  謝道之在太師椅裡坐下,頹然道:「五年後,這父子倆報仇來了。」

  「現在凶手拿住了嗎?」

  「拿住了幾個殺手,吳姓父子還沒有歸案,放心,錦衣衛一直在暗中追查,總有把人抓到的一天。」

  「為什麼是鄭將軍府?」

  「啊?」

  「冤有頭,債有主,還輪不到他。」

  「晏姑娘!」

  謝道之嚇得神魂俱裂,「話不能亂說,小心惹禍。」

  晏三合慢慢抬起頭。

  燭火斜斜映在她臉上,臉一半在光影裡,一半在隱在暗處,有種說不出的陰森寒意。

  「父親!」

  溫潤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兵馬司那頭,我查到了。」

  「你進來!」

  謝而立推門進來,徑直走到晏三合面前,「晏姑娘,這事的確是場誤會。」

  晏三合:「你說。」

  「七月十六京城戒嚴,五城兵馬司在街上發現父子二人。」

  謝而立把手裡的一卷案宗遞到晏三合面前。

  「第六頁,上面記著他們入獄和出獄的時間,你弟弟死在牢獄裡,這事也有記錄。」

  晏三合面色肅殺,站著一動不動。

  謝而立知道她不相信,又道:「正常來說,牢獄裡死的人,屍體都扔亂墳崗,但因為他們父子二人是無辜的,所以允許你父親把屍體帶回去。」

  晏三合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成拳頭,「沒有任何說法嗎?」

  謝而立一怔,明白過來這話裡的意思後,又道:「大案當前,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也是奉命行事。這事……只能說太不巧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匕首刺在晏三合的心頭。

  她的心是痛的,身子是軟的,需要有什麼東西靠一靠,才能支撐著讓她不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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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0:59: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化念

  晏三合沒有倒下去。

  她接過案卷,翻到第六頁,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她就這麼坐著。

  燭火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悲傷,讓她看起來像樽一動不動,且沒有生命力的石像。

  謝而立還想再說點什麼,父親冰冷的眼刀掃過來,他趕忙退讓到一旁。

  謝道之洗清了冤屈,還一下子佔了上風,按理應該感覺輕鬆,然而,他的心頭還懸著一把刀——

  這女子來向他討要說法的真正目的,還沒有說出來。

  「晏姑娘,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真相就是如此。」

  謝道之這一回決定採取主動。

  「說陰差陽錯也好,說命運不濟也好,總而言之,這一切與我無關。」

  晏三合被這兩句冰冷的話拉回現實。

  她緩緩抬頭,注視著謝道之的瞳孔。

  「如果沒有那個案子,如果不是七月十六,你會讓他們進府嗎?」

  「這話沒有任何意義。」

  謝道之臉一沉,「你要的說法,我已經給到你,下面該你兌現承諾。」

  「父親,晏姑娘只是想尋一個真相,別的不說,單單這份執著就讓人感動。」

  謝而立嘆了口氣道:「磕頭賠罪就不必了,就請晏姑娘把真實的意圖說出來吧!」

  一個白臉,一個紅臉,配合的相得益彰。

  晏三合看著父子二人,目光說不出的清冷,雙腿一屈跪地,不等兩人反應過來,「砰砰砰」三個頭已經磕完。

  「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晏三合起身,抬頭挺胸道:「還清了,心裡踏實。」

  她五官中眉眼最奪人心魄,卻也最讓人心悸,謝家父子看著她滿目的清冷,竟都愣住了。

  「下面我要說的話有些詭異,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晏三合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祖父去世,停靈七天,最後一天晚上,棺蓋突然裂開。」

  「什麼?」

  謝而立驚得脫口而出。

  晏三合淡淡掃他一眼,「民間有個傳說,棺木合不上是因為死人生前有無法開口的念想,時間一久,念就化成了心魔。」

  「這,這,這……」

  謝而立驚訝到了極點,扭頭一看,發現老父親臉上比他還震驚。

  「我請來高人,高人說祖父咽氣前,腦子裡想的是一封信。」

  謝道之一驚,指著書案上的信:「就是這封?」

  晏三合:「我把祖父的遺物整理了一遍,他的書信不多,能讓他心裡有念的,應該只有這一封。」

  謝道之感覺自己的腳有些發軟,但又隱隱猜到些什麼,「那你到謝家……」

  「高人說,想要讓棺木合上,就必須要化念。」

  晏三合靜靜地看著他:「這才是我來謝家真正的目的!」

  謝道之徹底驚住,活大半輩子,他還是頭一回聽說有這麼稀奇的事情。

  只是?

  這姑娘背手而立,侃侃而說的樣子,為什麼看上去如此淡然老成?

  她一點都不害怕嗎?

  「什麼是化念?」他問。

  「找出他心裡的死結,想辦法把這個結解開。」

  「如何化念?」

  「解結還需打結人。」

  「我……是他的心結?」

  「那封信是他的心結,信是寫給你的,祖父生前並不知道三條人命的真相,在他心裡……」

  晏三合頓了頓:「你就是那個打結的人。」

  謝道之心頭一悸,「我要怎麼做?」

  「沐浴,更衣,點香,在一柱香的時間裡,你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清楚就行。」

  謝道之看著她森森的眼眸,猶豫著問:「說清楚棺材就能合上了?」

  「前提是……」

  晏三合:「你是心甘情願替他化念。」

  謝道之心中倏的一動,「如果我不是心甘情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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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點香

  晏三合似乎一點都不驚訝他會有這麼一問。

  「如果不是心甘情願,這念化不了。」

  「化不了……」

  謝而立突然插話,「會怎麼樣?」

  晏三合看他一眼,「棺木就會一直合不上。」

  謝而立只覺毛骨悚然,「棺木一直合不上,會有什麼後果?」

  晏三合:「七七四十九天後,晏行的子孫會陸續倒黴。」

  謝道之:「……」

  謝而立:「……」

  「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

  晏三合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轉身拉開門,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我在院子外頭等你的答覆。」

  ……

  夜色暗沉。

  晏三合背手站在牆邊,身形單薄又筆直。

  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復雜的東西,善和惡都在一念之間。

  謝道之會怎麼選擇,她不知道。

  她只明白一件事,祖父如果在天上看到聽到這一切,定會後悔這些年對這封信的耿耿於懷。

  祖父!

  她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

  這樣的結果,你看到了嗎?

  甘心嗎?

  能放下嗎?

  一場誤會,三條人命,一生執念。

  多不值!

  「太不值了。」

  她輕聲說。

  ……

  書房裡。

  謝道之不說話,只沉默著喝茶。

  謝而立站在邊上不敢吭聲。

  父親這些年做官,早就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府裡除了老太太的話還能聽上一兩句,旁人是勸不動的。

  「老大。」

  「父親?」

  謝道之站起來,背手走到窗邊往外看一眼,轉身壓低了聲。

  「你讓她把老太太的合婚庚帖交出來,寫個保證書再按個手印,我就替晏行化念,否則……」

  晏家人倒黴,關他什麼事?

  謝而立只覺得眼前豁然一亮。

  人心難測,那東西落在別人手裡終究是個禍害,保不齊就被人利用了。

  現在趁著那姑娘有求於謝家,把東西拿回來燒了,就算是一了百了。

  哪怕那姑娘以後後悔,想從謝家身上訛點什麼,也沒有真憑實據。

  真正的周全。

  謝而立雖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恨著晏行,但心裡是由衷的敬佩。

  「委屈父親了。」

  「成大事者,有所忍,有所捨。」

  謝道之走過去拍拍兒子的肩,「一個晏行和謝家比起來,微不足道。」

  謝而立:「兒子學到了。」

  「讓人備水吧!」

  「是!」

  ……

  「晏姑娘,你看如何?」

  晏三合淡淡地「哦」了一聲,又道:「庚帖給你可以,那保證書又是什麼東西?」

  謝而立道:「老太太年歲大了,有些陳年舊事我們不想讓她再想起,白白添了堵。」

  「話說直白一點,別繞彎。」

  這話很不中聽,謝而立卻只是笑笑。

  「事情一了,兩家再沒什麼瓜葛,這謝府的門,勞煩姑娘以後繞道走。」

  原是為這個。

  晏三合嘴角一個極淡的冷笑:「好!」

  「爽快!」

  謝而立拍了一下掌,「外頭太冷,姑娘到耳房歇著。」

  「不必!」

  晏三合:「事情早了早好,麻煩準備一張祭台,三盤瓜果,兩隻燭台,一隻香爐。」

  謝而立:「香呢,要備幾根?」

  晏三合:「我帶了香來。」

  千里迢迢還帶香過來?

  謝而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

  陰沉了一天的天氣,在夜晚散去了雲,露出了月。

  月色下,臨時搭建的祭台坐北朝南。

  燭台已經點著,火苗一跳一跳,映著晏三合的臉有些詭異。

  書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謝道之走出來,沐浴後的他換上了一件嶄新的衣袍。

  晏三合等他走近,從包袱裡掏出一支香遞過去。

  謝道之接過那支香,「是先點著?」

  「點香,插香,說話。」

  晏三合退後半步,把祭台前的方寸之地讓出來。

  她的目光沒有看向謝道之,反而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那支香,表情似乎有些緊張。

  一旁的謝而立和謝總管看到她這個表情,不知為何,心也一下子揪起來。

  謝道之深吸口氣,把香湊到燭火上去點。

  一息;

  兩息;

  三息……

  「奇怪啊,這香點半天,怎麼點不著。」

  謝道之心急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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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往事

  「那是因為……」

  晏三合黑沉的目光直視著謝道之,「你還恨著他!」

  謝道之拿香的手一顫,香落在了地上。

  「沒有……」

  謝道之嘴唇微微發抖,「我是誠心的。」

  「誠不誠心,香能知道!」

  晏三合把香撿起來,「告訴我,你為什麼恨他?」

  謝道之目光劇烈躲閃,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晏三合往前逼近一步。

  「你不說,這個念就化不了;念化不了,那張合婚庚帖我就不能給你。」

  這話,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謝道之清晰感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一下一下,跳出一個「恨」字。

  「晏三合,這念我不化了,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晏家倒黴。」

  「完全可以!我祖父這一支,除了我以外,已經沒有別人,但是……」

  晏三合話鋒一轉,「既然有合婚庚帖,那就是娶,不是納,如果沒有休書,你們謝家也逃不掉!」

  「父親!」

  「老爺!」

  謝而立和謝總管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謝道之狠狠打了一個寒顫,心頭山呼海嘯起來。

  晏三合盯著他的眼睛,用一種幾乎稱得上誘惑的聲音,輕輕問道:「告訴我,你為什麼恨著他!」

  為什麼?

  謝道之臉上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沉在心底最深處的疤痕,突然被撕開,恁他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官做得再高,都是會痛的。

  親生父親病逝後,家裡窮得叮噹響,連落葬的銀子,都是借來的。

  母親長得好看,年紀輕輕守了寡,村裡有多少男人想得到她,就有多少女人恨她。

  日子過不下去,母子二人就只能四處漂泊。

  最難的時候和叫花子沒兩樣,能吃上一口飽飯,是謝道之那幾年最大的心願。

  轉折出現在他六歲。

  母親認識了晏家的下人,求她幫忙進晏家做短工,因為長得好看,又識得幾個字,晏行把她收了房。

  沒有酒席,沒有喜轎,就是讓母親穿了件新衣裳。

  他甚至分不清母親算是續弦,還是妾。

  晏行出身世家,還做著官,有錢有權,圓房沒幾天,晏行便強行命令他改姓晏。

  理由很簡單:你吃晏家的,喝晏家的,晏家就是你的天。

  他心裡一百不願意,可為了能吃飽飯,只能認了。

  改了姓,晏行也沒有給他好臉色,處處找茬,處處嚴厲,但凡他有丁點的錯,就要挨板子。

  因為沒名沒分,他甚至沒有資格上桌吃飯。

  母親也因為他,常常被晏行罵教子無方,在那個家裡處處小心翼翼,處處低三下四。

  而他這個拖油瓶,哪怕被晏行幾個兒子欺負得滿身是傷,也只能一聲不吭。

  母親盼他有出息,想讓他進晏家族學讀書,晏行不同意,母親跪在雪地裡苦苦哀求。

  整整一天一夜,她就這麼跪著,直到凍暈過去,晏行才肯鬆口。

  六歲,他第一次體會到權利和家世,是能逼著人低頭的。

  他摸著母親像死人一樣冰冷的手,一滴淚都沒有,只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讀書,一定要出人頭地。

  整整兩年,他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頭懸樑錐刺骨,哪怕是除夕,他都是一個人在燈下苦讀。

  就在他一心以為只要自己拼命的努力,就能改變命運,讓晏家人對他們母子高看一頭時,晏行毫無理由地把他和母親趕了出去。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

  雪下得很大,身後的朱門「砰」的一聲合上,熱淚從母親的眼眶裡流下來。

  她哭得泣不成聲。

  那一刻,他對晏行恨到了骨子裡。

  他發誓,總有一天要把晏行狠狠地踩在腳底下,報這折辱之仇。

  「晏三合!」

  謝道之目光吃人一樣地看著她。

  「這就是他的真面目,我不該恨嗎?不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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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1:00:2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選擇

  晏三合黑沉沉的瞳仁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一言不發。

  謝而立聽得心裡驚濤駭浪,「父親,後來呢?」

  「後來?」

  謝道之心裡升騰起快意,冷笑道:「不用我動手,晏家就像被下了降頭,敗了個徹徹底底。」

  「怎麼敗的?」

  「我們離開後的兩個月,晏行就被貶官,抄家,流放到了雲南。」

  「他一個人去的?」

  「小兒子跟著一道去了。」

  「那晏家其他人呢?」

  「落魄的落魄,早死的早死。」謝道之冷笑連連。

  四十年啊,轉瞬即逝。

  如今他身居高位,晏家的那些人和事早已不在心上。

  要不是晏三合找上門,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問,那兩年的時間,他權當是做了一場夢。

  點香的那一刻,他清醒了。

  不是夢。

  那些都是刻在他心上的慘烈碎片,是沉在他血液裡的痛苦回憶,是長煙落日,明月落紅都不能阻擋的恨意。

  而這恨的盡頭,就是晏行。

  「謝道之!」

  沉默許久的晏三合用十分平靜目光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從雲南府趕到京城,用去四十天時間。進你們謝家,這是第二天,換句話說,現在還剩下七天的時間。」

  她的口氣也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

  「未知他人苦,不勸他人善,我還是那句話,選擇權在你手上。當然,還存在一種可能性,老太太是拿到那封休書的。」

  謝道之有一瞬間的怔愣,彷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晏三合嘴裡說出來的。

  「兩個時辰,足夠你問清楚老太太當年的事情,並做出決定。」

  晏三合低咳一聲,「兩個時辰後,我會離開謝府,時間不多,你抓緊。」

  一股難以形容的滋味,在謝道之的心頭蔓延開來。

  當年的圓房辦得極為潦草,若不是晏三合拿出合婚庚帖,他根本不知道母親原來是繼室。

  二人被趕出晏府,母親除了哭以外,什麼都沒對他說,更別提休書不休書?

  他冷笑一聲,甩手進了書房。

  謝總管忙不迭的跟進去,但謝而立卻看著晏三合沒有動。

  這人半個字不提晏行的過錯,只把利弊擺在台面上,用一招以退為進,逼父親做出選擇。

  真是冷靜啊!

  冷靜嗎?

  晏三合心裡早就已經沸騰的不像樣子。

  她心說,祖父你活過來吧,活過來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是謝道之胡謅的。

  你怎麼能那樣對他們母子呢?

  你的風骨呢?

  你的清高呢?

  你引以為傲的不與世人同流合污呢?

  統統都是假像嗎?

  晏三合閉上眼,她第一次覺得京城冰寒的夜是那麼的冷,冷得她連牙齒都在打顫。

  ……

  謝道之的書房,從來沒有像這兩天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陷入死寂。

  謝道之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感覺人生進不得,退不得,怎麼做都是為難。

  「父親!」

  謝而立喉結顫動幾下,「實在不行,我親自走一趟,去寺裡問一問老太太。」

  「不必!」

  謝道之太清楚老母親的心,晏行就是她人生大半輩子過不去的一道坎,這事提都不能提。

  「老太太年歲大了,驚動不得,真驚出個好歹來……」

  自己守孝三年,想要再復起就難了,這個險他萬萬不能冒!

  「那萬一……」謝而立不敢把話說下去。

  萬一沒有休書……

  萬一那些倒黴真的會落在謝家頭上……

  「依老奴看。」

  謝總管咬牙道:「那人就是在危言聳聽,什麼棺材裂開,什麼化念,統統都是騙人的,甭信!」

  「如果是真的呢?」謝而立眼睛驟然迸出寒光。

  「這……」

  謝總管垂下臉,不敢去看大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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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3 01:00:36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放下

  謝道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很平靜。

  平靜的令人心驚膽戰。

  一歲半死了父親,八歲被趕出晏家,從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到現在兒孫繞膝,從連個落腳之處都沒有,到現在的高門大戶……

  付出了多少,這一路的艱辛有多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腳下踩了多少人的屍體……

  他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些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謝家的兒孫嗎?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為了他,可以給人下跪磕頭,可以委身晏行,可以雪天裡一跪就是一夜,他怎麼就不行?

  你應該可以的。

  謝道之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瞧瞧——

  你的大兒子多麼出眾,他完完全全是你的翻版;

  老二雖然性格悶,不討喜,但為人孝順,聽話;

  老三就更不用說了,從小吃了那麼多的苦藥,命都差點沒了,你捨得再讓他倒黴?

  還有你的女兒,你的孫子……

  一個都捨不得!

  謝道之輕輕嘆了口氣:便是為著他們,你也應該放下,你只能放下!

  「老大,你知道晏家是怎麼被抄的嗎?」

  謝而立搖搖頭。

  「他這人自負自傲,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看不到別人,也容不下別人。」

  謝道之至今都忘不掉這人眼神輕飄飄的看過來,眼裡的那種輕蔑和不屑,讓六歲的謝道之感覺自己連靈魂在他面前都變得卑微了。

  「當年晏家養了幾個門客,其中有個門客想去京城做個小吏,求晏行幫個忙,寫封推薦信。」

  「晏行沒寫?」

  「不寫倒也罷,他竟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數落了那人一通,那人羞憤離去,一轉身投奔晏行的政敵,很快就把他搞倒了。」

  謝道之昂起頭冷笑。

  「所以他這輩子起點這麼高,最後卻活成了這樣,說白了就是因果報應,這報應不光在他身上,也在他兒孫身上。」

  「父親說得對,與人留一線,就是給自己留一線,也是給兒孫後代留……」

  謝而立的話突然斷了,眼露驚訝道:「父親……」

  「這世界上的父母大抵都是一樣的,我就算不為著老太太,也該為著你們兄妹幾個。」

  謝道之走到窗戶邊,突然手一推,冷風灌進來,生生讓謝而立打了個寒顫。

  「兒子!」

  謝道之指著窗外晏三合單薄的身影,一字一句。

  「你給我牢牢記住,最好的報仇不是殺人放火,是你永遠站在高處,你的兒孫永遠站在高處。」

  謝而立只覺得一股熱意從眼眶湧出來。

  他一撩衣袍跪下,「父親,兒子記下了!」

  「去和她說,我會放下。」

  「是!」

  謝而立爬起來,背過身偷偷擦了把淚。

  ……

  燭台,再一次點著。

  謝而立想著父親的忍辱負重,再看著晏三合那張近乎冷漠的臉,素來溫和的他,也忍不住說:

  「這事完了,你要好好給我父親磕幾個頭。」

  晏三合:「要不要給他立個長生牌位啊?」

  「那倒不必。」

  謝而立冷笑:「只要你永遠別再進我謝家的門!」

  「這簡單。」

  晏三合把香遞到謝道之手上,退到一旁。

  謝而立咬咬牙,擔心地看著謝道之,「父親?」

  「你也退下!」

  「是!」

  謝而立大步流星的走到晏三合身邊,負手站定,壓著聲道:「你給我說到做到,否則……」

  晏三合猛然抬眼,雙眸冷若寒冰。

  謝而立被她目光這一攝,心中狠狠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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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驚變

  謝道之的心情多少有些忐忑。

  他深吸一口氣,舉手把香往燭火上湊。

  火光跳動,香頭隱隱有了火。

  謝道之心頭一鬆,長長籲出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籲出來,他只覺得手上一顫,那香突然斷成兩斷。

  「晏姑娘,這怎麼回事?」

  謝道之嚇得心頭也跟著一顫,「我是很誠心的,我都已經放下了。」

  「……」

  「晏姑娘……晏三合,晏三合!」

  月色下。

  晏三合目光虛空著,臉上的表情似驚訝,似恐懼,又似不解……

  香點不著,是點香的人心不誠;

  香突然斷了……

  那就意味著晏行的心魔不是這封信,她從頭到尾都弄錯了。

  可怎麼會弄錯呢?

  那可是兒子,孫子,媳婦三條至親的人命啊!

  晏三合黑沉沉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問:「哪裡錯了呢?」

  謝道之只覺得晏三合這一刻的樣子像極了孤魂野鬼,心情一下子從忐忑變成了惶恐。

  這女子從踏進謝家起,一言一行都老成極了,根本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女。

  她逼他承認和晏行的關係……

  拿出幾十年前的合婚庚貼……

  查三條人命的舊事……

  拋出什麼棺木合不上,什麼化念,什麼心魔……

  一會香點不著……

  一會香斷了……

  會不會都是假的?

  她是不是另有什麼目的?

  如同一盆冰水迎面撲上來,謝道之狠狠地打了個機靈後,衝過去用力拽住晏三合的胳膊。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來謝家到底有什麼目的?」

  胳膊上的痛意,讓晏三合回過神。

  她看著面前的人,聲音虛得像從地獄裡飄上來的,「錯了,竟然是錯了。」

  「什麼錯了?」

  謝道之怒吼:「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和你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就別想走!」

  晏三合胳膊肘一屈,正中謝道之的肋骨,把他疼得退後半步,倒吸涼氣。

  這一變故,快得就在眨眼之間,甚至邊上的兩人都沒看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晏三合已經把包袱背在了身上。

  「事情有變,我沒有時間和你們解釋,先告辭!」

  「來人,快來人!」

  謝道之臉色是滔天的怒意,「給我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晏三合愣了愣,臉上閃過決絕,腳下一滑,滑到了謝而立的身邊,袖子輕輕一抖。

  鋒利的匕首抵在謝而立的脖子上,冷得讓他生生打了個寒顫。

  「謝姑娘……」

  「閉嘴!」

  晏三合聲音陡然拔高,「謝道之,想要你兒子平安無事,立刻讓所有人退下,給我準備一匹上好的快馬。」

  謝道之怎麼都沒有料到,短短眨眼的功夫事情會變成這樣,震驚之餘還沒想到要怎麼應對,卻聽謝而立「哎呀」一聲。

  匕首往前逼進了半寸。

  「都給我快點,否則……」

  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謝道之的頭頂。

  「都別動,一個都不許動,謝總管,備馬,快備馬!」

  謝總管踉踉蹌蹌跑出去,不想腳下一絆,摔了個狗吃屎。

  哪還顧得上叫疼!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顛一顛跑出院子,一邊跑,一邊大喊,「馬呢,快把馬牽過來。」

  他這一嗓子,謝府炸開了鍋,不過片刻,整個謝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大爺被個女人劫持了。

  晏三合推著謝而立往外走。

  謝而立心突突地跳,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晏三合推他走得太快了,幾乎是用跑的,把謝家護院都甩在後面。

  很快就到了大門口,謝而立急促地倒著氣,心裡卻還想著搏一搏。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個女子逃脫了!

  這人太詭異,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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