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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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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怡然] 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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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4 00:33:43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章 出事

  有了朱氏和謝總管坐鎮,謝府上下誰敢作妖?

  不過短短一日,連餵馬的小廝都知道靜思居住了個得罪不起,議論不起的主兒。

  外頭的這些風風雨雨,晏三合壓根不知道,她又開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大爺、三爺不來做客了。

  做客的人改成了大奶奶、二小姐。

  兩人性子截然不同,一個安靜,一個話多,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只坐一盞茶便離開,像約好了似的。

  這樣的日子又過半月,晏三合開始坐不住。

  算算,那人該進京了。

  三月,草長鶯飛。

  這日春光大好,晏三合打算再出一趟門,後面怕沒有時間,也沒機會看一看這京城的街巷。

  她還是老規矩,帶上湯圓,從謝府後門離開。

  走到半路,沒有人背後喊「站住」,但是有人攔在路中間。

  晏三合看著謝婉姝期盼的目光,有些於心不忍。

  京城世家大族的姑娘,個個養在深閨,除了特定的幾個年節,平常幾乎不能出門。

  昨兒謝婉姝一聽說晏三合要出門,當下便羨慕開了,二八少女,青春正當時,多想看看外頭車水馬龍的市井生活。

  晏三合猶豫她半天,到底妥協,扭頭對湯圓道:「去和大奶奶說一聲。」

  半月時間,兩人見面統共也就三五次次,每次都是一個滔滔不絕地說,一個沉默寡言地聽,她對這二小姐並不討厭。

  但謝府有謝府的規矩,沒有大奶奶發話,無論如何都不能帶謝婉姝出門。

  這點道理,晏三合心裡很清楚。

  湯圓應一聲「是」,便跑開了。

  謝婉姝走上前,一臉感激道:「晏姐姐,我不會亂跑的,我聽你話。

  晏三合點點頭,依舊話不多。

  湯圓來的很快,身後還多了兩個婆子,兩個護院。

  「大奶奶說,多些人跟著,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大奶奶還說,馬車已經備下;最後大奶奶又給了奴婢一百兩的銀子,交待說姑娘們看到什麼喜歡的,只管買下來。」

  這便是應下了。

  晏三合看一眼喜出望外的謝婉姝,從唇裡咬出兩個字。

  「出發。」

  ……

  許是天氣暖和的原因,路上的行人比著上次多很多。

  窄一些的巷子,馬車甚至要排隊才能過。

  晏三合見謝婉姝挑著車窗,伸長脖子一眼不眨地往外看,心一下子就軟了。

  「這馬車走得跟龜行似的,要不下去走走?」

  「太好了。」

  謝婉姝喜不自禁,「晏姐姐,一會我們手挽手,不容易走丟。」

  手挽手?

  她在說什麼蠢話!

  晏三合心裡哼一聲,先跳下馬車。

  謝婉姝是大家閨秀,自然不可能像晏三合那般行事,由兩個僕婦攙扶著下車。

  剛站穩,她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挽上晏三合。

  晏三合身體僵得像躺在棺材裡的死屍,表情雖然還算鎮定,但嘴角卻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在把手甩開和把人推開的選擇中,她選擇了繼續做她的死屍。

  「晏姐姐,快看,寶玉軒,咱們去瞧瞧?」

  「有什麼好瞧的?」

  「裡面都是好東西,去吧,去吧。」

  「……」

  嬌俏少女沖她發嗲,晏三合這具「死屍」認命的挪動腳步。

  跟在後頭的湯圓,瞪大了眼睛。

  她算是看出來了,晏姑娘對著府裡的爺們不大給好臉色看,但對女子,沒什麼脾氣。

  脾氣都斂著呢!

  寶玉軒果然豪華氣派。

  掌櫃穿著錦鍛做的衣裳,笑得一團和氣,「姑娘們想買些什麼?」

  謝婉姝:「我們就隨便看看。」

  她這一隨便看看,便挪不動腳了,這個也摸,那個也問,順便還要試試、戴戴。

  掌櫃火眼金晴,一眼就看出俏麗的這位細皮嫩肉,舉止落落大方,必是養在深閨高門中的主,越發的殷勤招呼。

  晏三合對這些玉啊釵的不感興趣,朝湯圓遞了個眼神,走到外頭去透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籲出來,便看到人群中有個她熟悉的影子。

  「李不言?」

  晏三合一個劍步往外衝,不想被幾個進店的人擋住去路。

  她說了聲「抱歉」,迅速繞過那幾個人追出去。

  追出幾十丈,哪還有什麼李不言的身影,在一片人聲鼎沸中,好像只是她不小心看花了眼。

  不會看花,應該就是她。

  這丫頭進京了。

  晏三合低笑一聲,眉眼間那抹無人看見過的絕色傾瀉出來,惹得過往路人頻頻回頭看她。

  晏三合渾然不覺,略站了片刻,便轉身走回寶玉軒。

  剛到門口,她原本上揚的嘴角沉下來。

  店鋪裡,一個長得跟竹桿似的錦衣男子正拽著謝婉姝的袖子,肆意調笑。

  謝婉姝哪見過這個陣仗,又驚又怕,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而湯圓等幾個謝府的下人,則被那錦衣男子的扈從們攔著,兩個護院已被打倒在地上,哼哼嘰嘰爬不起來。

  「放開她!」晏三合頓時大怒。

  錦衣男子睨了晏三合一眼,「喲,又來一個長得俊的。」

  「我讓你放開她!」

  「還是個小辣椒,爺就喜歡小辣椒,在床上夠味兒!」

  味你妹!

  晏三合冷笑一聲,袖子一抖,藏著的匕首落在掌中,人直接撲過去。

  那錦衣公子見她衝過來,反應也快,一把將謝婉姝擋在面前。

  晏三合早就防著他這一招,身子輕巧一轉,轉到那人身後,沒出刀,反而是腳先伸了出去。

  這一腳,踢得極其用勁,也極其刁鑽。

  錦衣公子萬萬沒有料到,光天化日一個女子敢踢他這個部位,當下淒厲的慘叫一聲,抱著襠部,滿地兒打滾。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些扈從們愣神片刻才反應過來,正打算上前幫忙,卻又嚇得不敢動了——

  因為,他們家公子的脖子上,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夠不夠味兒?」

  晏三合把匕首往前一壓,血順著頸脖流出來。

  「要不要再加點辣?」

  錦衣公子捂著命根子哇哇大叫還來不及,別說加辣了,就是加毒,他也沒力氣說「不」。

  「都給我跪下,把刀扔了,手抱頭上。」

  扈從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拿自家主子的命開玩笑,只能聽話的把手裡刀一扔,腿一跪,雙手抱住頭。

  「湯圓,你帶著二小姐先回去。」

  「姑娘!」

  「我的話,你敢不聽?」

  晏三合眼睛一瞪,滿臉的殺氣。

  湯圓不敢不聽,「二小姐,我們先走!」

  「晏姐姐,我不走,我……」

  「那就別叫我晏姐姐!」

  晏三合心裡湧上怒火。

  漂亮的女人好看歸好看,就是麻煩。

  沒看到寶玉閣的掌櫃躲在一旁瑟瑟發抖,屁都不敢放一個嗎,可見我手上的廢物不是普通人。

  你家老子,大哥,三哥不都在京城排得上號的嗎,趕緊找他們去啊!

  搬救兵啊,傻姑娘!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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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5 00:30:28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一章 挨打

  姑娘傻,下人們可不傻,三爺的北城兵馬司穿過幾條胡同就到。

  湯圓和二小姐的貼身婢女杏花,一左一右把二小姐架出寶玉軒,匆匆上了馬車。

  晏三合等馬車離開,才把手上的男人揪起來,拖著往外走。

  這些個貴公子上街,十有八九騎馬,自己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像上回那樣,順利離開。

  走到街上,晏三合發現自己想錯了。

  現在是大白天,街巷到處是人,自己就算順利上了馬,也跑不快。

  怎麼辦?

  正在天人交戰的時候,只聽邊上有人驚呼。

  「怎麼會是徐公子。」

  「徐公子是誰?」

  「刑部左侍郎徐來的獨子啊。」

  刑部左侍郎?

  晏三合雖然不明白這是個什麼官位,但聽上去應該是個大官,只是不知道和謝家比起來,哪個的官更大一些。

  謝家那位……好像進了內閣吧!

  她心中一動,決定不跑了。

  「徐公子,你調戲我謝家姑娘、打傷我謝家護院在先,我傷你、劫持你在後。」

  她聲音很大,遠遠圍觀的百姓聽得清清楚楚,都驚了。

  哪個謝家?

  莫非是內閣大臣謝道之家?

  「事情本來不大,不如各自扯平,大事化小,小事化小。」

  晏三合從來謀定而後動。

  這幾句話一出,當街百姓都是見證人,便是謝府的官比不過徐家的,到了公堂之上,她也佔一個理字。

  說罷,她收起匕首,把人往扈從那邊一扔,抬頭挺胸,立在當街。

  「扯平你媽!」

  戶部左侍郎徐來的兒子叫徐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色鬼,調戲個女子算什麼,搶回家裡先姦後殺他都敢。

  「把她給我拿下!」

  這賤人出腳真他娘的狠,疼死他了。

  哎喲,哎喲!

  主子發話,扈從們敢不聽,五六個人圍上去,把晏三合團團圍在中間。

  怎麼拋出謝府這金字招牌一點用都沒有?

  晏三合咬咬牙,既然沒用,那就來吧。

  那兩個護院腳程不會太慢,能拖一時,算一時。

  她把匕首往胸前一橫,很淡的笑了。

  「給我上!」

  徐府的扈從們都是練家子,剛才是因為主子在晏三合手裡,這會沒了顧及,出手一個比一個狠。

  晏三合能拿住姓徐的,使的路數和上回拿住謝而立一樣:一靠出其不意,二靠下手快。

  真要和人單打獨鬥,她沒那個體力。更何況,她面對的還是一幫凶殘的打手,沒幾下就落了下乘。

  這時,一名扈從匕首往前一挑,晏三合不得不彎下腰,匕首劃著她的頭髮,堪堪而過。

  另一名扈從伸腿,狠狠一踢,晏三合小腿吃痛,人便摔了下去。

  長髮散落下來的時候,匕首已經橫在了她的脖子下,驚得四周百姓發出陣陣呼聲。

  「爺,人拿住了,怎麼處置?」

  「給我殺……」

  話倏地卡住。

  眼前的女子跌坐在地上,原本高高束起長髮披散在肩上,露出白玉似的臉,一雙黑亮的眼睛像是鑲嵌上去的珍珠。

  美得讓人無法呼吸。

  徐晟示意小廝快扶他起來,「殺了可惜,給我帶回……」

  「爺,她是謝家人。」扶著徐晟的小廝低聲說。

  徐晟臉色閃過怨毒。

  謝家人帶回徐家的確不合適,萬一弄出人命來不好交待。

  但刑部是他老爹的地方,大牢裡姦死個把人,天皇老子來了也無話可說!

  「帶回刑部。」

  徐晟強忍下身的疼痛,沖著四周圍觀的百姓哼哼道:「我徐晟從不仗勢欺人,我要把你送官。」

  扈從們一聽這話,嘴角不約而同地牽了牽。

  進了刑部,這小辣椒還有什麼活路?

  回頭等爺玩過了,說不定還會賞他們玩一把。

  這一身細皮嫩肉的,絕色啊!

  晏三合把這些扈從的表情看在眼裡,握著拳頭的手指關節泛白,咔咔直響。

  這姓徐的當街就能調戲女子,可見這人手裡沾了多少女子的清白和冤魂。

  她算計了下自己和那狗屁公子的距離,突然就地翻了三四個滾,然後又伸出一腳。

  「啊——」

  徐晟慘叫一聲,捂著命根子,滿街打滾。

  扈從們一邊拿住晏三合,一邊去扶自家公子。

  哪裡扶得住啊,他家公子疼得滾過來滾過去,根本停不下來,只在嘴裡喊著。

  「打死她……打死她……給我打死她……」

  主子喊打,誰敢不聽。

  拳頭砸下來,晏三合雙手死死地抱住了頭。

  她並不害怕,更不感覺愧疚,只是後悔那一腳的力度還是小了點,沒把那姓徐的踢廢了,再去禍害別的女子。

  就在這時,人群中也不知哪個不怕死的喊了一聲。

  「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先把你家公子的命根子治好要緊。」

  對啊!

  公子是徐家的一根獨苗,萬一出了事……

  「快幫公子找太醫!」

  「太醫請到哪裡?」

  「刑部,刑部。」

  「把那賤貨也帶到刑部。」

  扈從們七嘴八舌,七手八腳,抬人的抬人,押人的押人。

  晏三合感覺有什麼東西順著額頭流下來,她艱難地伸手摸了一把,竟是一手的血。

  ……

  北城兵馬司。

  一個帶刀小卒衝進內衙。

  「三爺,三爺。」

  三爺剛打算忙裡偷閒喝口茶,一聽來人這麼個鬼喊鬼叫法,就知道這茶是喝不成了。

  「說吧,外頭怎麼了?」

  「三爺,你們家二小姐等在衙門外頭?」

  她怎麼會來?

  謝知非直覺不太妙,把手裡的茶盅一扔,人衝了出去。

  朱青、丁一趕緊跟上。

  衙門口,謝婉姝急得左顧右盼,通稟的人都去半天了,三哥怎麼還不來?

  湯圓眼尖,「二小姐,三爺來了。」

  謝婉姝一瞧,哪還顧得上什麼教養體面,提起裙角便飛奔過去。

  到了近前,話沒開口,眼淚先叭叭叭掉下來。

  「這是怎麼說的?」

  謝知非眉頭緊皺,「告訴三哥,誰欺負你了?」

  「三哥!」

  謝婉姝還是低頭嚶嚶直哭,活這麼大,她哪經歷過這些,嚇都嚇傻了。

  「三爺。」

  湯圓急了,「剛剛二小姐在寶玉軒被人非禮,那些人還打傷了咱們謝府的兩個護院,是晏姑娘用匕首挾持了那人,我們才得以脫身的。」

  「什麼?」

  謝知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寶玉軒就在他北城兵馬司的管轄範圍,竟然還有人不怕死的惹到他頭上來?

  謝知非怒道:「那人是誰?」

  湯圓:「奴婢不知道。」

  護院:「小的們也沒見過。」

  謝知非心裡急了,「那晏三合現在呢?」

  湯圓搖搖頭,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晏姑娘讓我們先走,三爺,快去救她吧,遲了可就來不及了。」

  「……」

  一口怒氣生生卡在謝三爺的胸腔。

  他猛的一吸氣,「丁一,護送二小姐回去。」

  「是!」

  「朱青,我們走!」

  話音剛落,衙門口突然有人跳下馬,瘋了一樣衝過來。

  「謝五十,你他娘哪都別想去,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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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5 00:30:41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二章 刑部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是這麼叫謝知非的。

  謝知非這會心急如焚,哪有功夫搭理這個祖宗,翻身上馬道:「邊走邊說,我有急事。」

  「你急得過我!」

  裴笑正欲破口大罵,一看謝知非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心知是出了大事,忙翻上馬追出去。

  兩輛馬齊頭並進。

  謝知非抽空看了裴笑一眼,「說,什麼事?」

  裴笑騎在馬上一顛一顛,連帶著聲音也一顛一顛:「你是從哪裡打聽到李不言這個人的?」

  謝知非抬眉,「怎麼,人找到了?」

  裴笑斜眼瞪他,「整個福貢縣上上下下都打聽了,壓根就沒這號人!」

  謝知非額頭青筋一跳,「怎麼可能沒有?」

  「我正想問你呢!」

  「我……」

  謝知非這麼一猶豫,頓時把裴笑這根炮仗點著了。

  「謝五十,我外祖母的墓到現在還敞著,這天一日比一日熱,再這麼下去……」

  裴笑一想到那個場面,就汗毛直豎。

  「你不信我?」

  「小爺倒是想信啊,你自己說說,你說那些個心念啊,心魔啊,都他娘的是什麼鬼?」

  裴笑氣得咬牙切齒:「只怕鬼都不相信你說的話。」

  愛信不信吧!

  三爺我這會沒功夫管你們季家的破事!

  謝知非一抽韁繩,馬疾馳出去。

  「喂,你個王八羔子去哪裡?是不是沒臉見我?你就是故意坑我的。」

  裴笑跟著一抽韁繩,趕上去。

  「我跟你說,這事你要不幫我解決,我和我家外祖母一個白天纏著你,一個晚上纏著你。」

  謝知非氣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媽的!

  怎麼就沒一件順心事?

  ……

  很快,一行人就趕到了寶玉閣。

  寶玉閣掌櫃知道自己惹了禍,正打算關門歇業呢,門板剛豎上去幾塊,頸脖就被人一把掐住。

  「說,那姑娘呢?」

  掌櫃一看是北城兵馬司的謝三爺,哪裡敢瞞著,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道了個乾淨。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世界異常安靜。

  裴笑則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檔下。

  這姑娘行事的風格,怎麼跟謝家老大養在外頭那小婊子有點像?

  謝知非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打在晏三合身上的每一拳,都像在打謝府的臉面。

  他咬牙問:「對方是誰?」

  掌櫃哭喪著臉哀嚎,「三爺啊,那人是刑部左侍郎的兒子徐晟,我們平頭老百姓惹不起啊!」

  「竟然是他!」

  謝知非如墜冰窖。

  這人是四九城裡赫赫有名的色胚,身邊養了一幫扈從打手,只要他看上的女子,沒有一個逃得掉。

  「爺!」

  朱青低聲道:「這事需得趕緊通知老爺。」

  謝知非心裡很清楚自己這不入流的官位,對上刑部左侍郎徐來,根本不夠看的。

  「眼下不僅要通知父親,還得……」

  他咬牙不再往下說,朱青卻立刻明白過來。

  老爺得到消息,趕去刑部要人,就算一切順順利利,最少也得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大牢裡什麼都能發生,要是個男人也就算了,了不得被折磨一通,偏偏是個姑娘家。

  想到這裡,朱青也急了,「爺,那怎麼辦?」

  謝知非被問住了。

  哪怕人是被錦衣衛、都察院帶走,他都有辦法想想,但刑部……

  那是漢王的地盤,他的手伸不進去。

  「謝五十,這姑娘誰啊,義氣是真夠義氣,但就是太烈性了一點,男人的命根子是能隨便踢的嗎?還踢兩次?」

  裴笑光想想,就覺得蛋很疼。

  謝知非深有同感,想當初要不是他閃得快,也差點被她……

  忽然,他臉上的表情突然一裂,變得跟凶神惡煞似的。

  「明亭,你剛剛說什麼?」

  裴笑:「……」

  我說啥了,我說?

  朱青:「爺,裴爺說踢了兩次。」

  像是一道閃電當頭劈下來,謝知非一把揪住裴笑的衣襟。

  「兩次,應該傷得不輕,徐家一定去太醫院請人,太醫院你人頭熟,快去打聽打聽請的誰。」

  裴笑一臉懵:「……」

  謝知非:「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讓那人往重了說,不立刻治這輩子都斷子絕孫的那種。」

  「謝五十,你這不是讓我睜著眼睛說謊嗎,萬一……」

  「裴明亭!」

  謝三爺一字一句。

  「李不言就是從那姑娘嘴裡說出來的,你真想知道找不著人是怎麼一回事,就幫著我把人救出來。」

  「你個王八蛋怎麼不早點給老子放屁呢!」

  裴笑一把推開謝知非,翻身上馬,馬蹄聲起的同時,裴公子的罵又源源不斷傳來——

  「謝五十,我裴明亭瞎了眼,才和你這種話說一半留一半的粗柸做兄弟,你個狗東西!」

  又是王八蛋,又是狗東西的謝三爺掏掏耳朵,臉上的神情卻輕鬆了一些。

  罵得越凶,說明這小子就越上心,而且事情百分百辦妥當。

  朱青:「爺,通知老爺的人已經出發,咱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謝三爺勾起一抹冷笑,「走,跟三爺我去刑部要人!」

  ……

  刑部衙門。

  徐大公子殺豬一樣的嚎叫聲,叫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太醫還沒來,徐來急得團團轉。

  自己妻妾好幾個,一個個只會生賠錢貨,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帶把的,還指著他為老徐家傳宗接代,萬一那根玩意有個好歹……

  這是要絕我徐家的後啊!

  「疼啊,我疼啊……」

  徐晟一把揪住自家老爹的衣袖,哭喊道:「爹,給我挑了那賤人的手筋,腳筋,我,我要先姦後殺,把她碎屍萬段!」

  「這事稍後再說,落到咱們手裡,那人……」

  「我不要稍後,我要現在,立刻,馬上!」

  徐晟哭得眼淚直飛:「爹,你不給兒子報仇,兒子不活了,不活了!」

  「好,好,好。」

  徐來一咬牙:「爹這就讓人挑了她的手筋腳筋。」

  ……

  大牢裡,臭氣熏天。

  晏三合盤腿坐在破爛的席子上,與面前幾隻肆無忌憚的老鼠對視。

  只是她的目光並沒有焦距。

  這會謝家應該得到了消息,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自己現在要做的,除了耐心等待以外,還要小心那人的報復。

  只是這種地方,要怎麼保護好自己?

  晏三合看了看四周,背過身摸到了衣角,然後輕輕一撕。

  一支金簪落在掌心。

  這金簪小歸小,但要刺破一個成年人的喉嚨,卻易如反掌,再不濟,也能用它來保住自己的清白。

  這是晏三合給自己安排的最後一道保護線。

  「哐當!」

  走廊盡頭的鐵門被打開,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晏三合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直沖向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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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三爺

  數名獄卒走到柵欄前,其中一個掏出鑰匙,打開柵欄的門。

  晏三合沒動。

  她這副淡定的模樣,讓獄卒們心頭微微一顫,想著這女人的狠勁,誰也沒敢主動上前。

  「出來!」

  為首的牢頭厲聲喝道。

  晏三合眼皮輕輕一挑,依舊沒動。

  幾個獄卒對視一眼,紛紛拔出身後的刀。

  為首的冷哼一聲,「都給我上!」

  晏三合縱身躍起,後背貼著牆壁,一雙黑瞳如野獸一般,戒備地看著所有人。

  獄卒們一步一步逼近。

  「別怪哥幾個心狠手辣。」

  為首的冷笑:「誰讓姑娘不識好歹,得罪了徐大公子,活該你斷手斷腳。」

  晏三合將那支小金簪死死地握在掌心,「謝道之府上的人,你們也敢?」

  「進到這裡,我管什麼謝道之,張道之,我們只認一個姓——徐!」

  話落,一個獄卒手中的刀橫過來。

  晏三合兩眼瞬間飆出血色,如困境中的野獸一般,喉嚨裡爆出一聲怒吼。

  拼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大喊。

  「老大,先別動手,謝府三爺找上門了。」

  為首的微怔,目光凶狠地瞪了晏三合一眼,轉身走出柵欄。

  他一走,餘下的獄卒也紛紛離開。

  柵欄門關上的瞬間,晏三合緩緩的跌坐在地上。

  濃重的血色慢慢從黑眸中退去,只餘下劫後餘生的空洞,還有一身的冷汗。

  ……

  刑部,內堂。

  謝三爺翹著二郎腿,捧起衙役奉上的熱茶,慢慢品一口。

  嗯!

  茶不錯!

  又慢慢品一口!

  他那樣子根本不像是找上門,倒是像來刑部做客的,就少一盤瓜子給他磕磕了。

  徐來咳嗽一聲,示意他有話說,有屁放,兒子還在另一個屋裡叫疼呢。

  偏偏三爺唇動了動,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又低下頭品茶。

  徐來把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擱,皮笑肉不笑道:「這刑部的茶,看來很合三爺的胃口啊!」

  「香,且有回甘。」

  謝三爺一臉讚賞,「和我們北城兵馬司的茶,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能比啊!」

  徐來能做到堂堂刑部左侍郎,不是只會拍馬屁,說奉承話。

  兒子是個惹禍精,他管不住兒子,就只能跟在後面替他擦屁股。

  在四九城裡擦屁股,除了要淌明白水深水淺外,還得有幾分真本事。

  徐來的真本事,就是揣摩人心,見風使舵。

  牢裡關著的那女子,兒子一出事,他就派人打聽過,並非謝家嫡出的小姐,好像也沒沾親帶故,所以他才敢下令挑斷手筋腳筋。

  誰知道,謝府三爺聞訊來了。

  好!

  如果姓謝這小子跑刑部來大鬧一場,逼著他把人放了,事情就明朗很多——

  這女子在謝府的地位還算重要,他行事就要斟酌斟酌;

  偏這小子一不鬧,二不怒,深身散發著走親訪友的和諧氣場,徐來就有些碼不准。

  倒不是顧忌這小子,而是這小子背後的謝道之。

  謝道之是皇帝近臣,內閣之一,這些年皇帝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唯有他一直屹立不倒。

  「來人!」

  徐來心思一動,「包半斤上好的茶葉給三爺帶回去。」

  這就要趕人了?

  早著呢!

  謝三爺慢吞吞的放下茶盅,漆黑的眼輕輕瞄了徐來一眼,慢吞吞地開了口。

  「哪有吃了喝了,還揣著走的道理,徐大人真是太客氣了。」

  徐來勉強笑了一下,試探道:「那三爺這一趟是來……」

  「喝茶啊!」

  謝三爺劍眉一挑,大有「誰說我不是來喝茶,我跟誰急」的架勢。

  徐來惦記著兒子的傷,周旋幾個回合已經用了最大的耐心。

  「那三爺慢慢喝,我衙門裡還有正事要忙。」

  「別急啊,徐大人。」

  「……」徐來盯著他,等他的下文。

  偏謝三爺沒下文。

  他先伸個懶腰,接著捂嘴打了個哈欠,最後人慢吞吞地站起來,背著手到門檻前,一隻腳抬起來。

  這是要走?

  徐來眼睜睜看著那隻腳要跨過門檻,結果那腳又落回了原地。

  落回原地還不算,還走到了他面前。

  徐來的心狠跳了幾下,不得不拿出十分的警惕,起身看著面前的高大男人。

  男人「嘖」了一聲,唇動了幾動,又不言語了,又坐回到他原來的位置,捧起茶盅喝茶。

  你他媽的,玩我呢!

  徐來差點沒氣出心梗來。

  「太醫來了,太醫來了!」

  這一嗓子傳過來,徐來哪還顧得上什麼揣摩人心,什麼見風使舵。

  「三爺是為那女子而來吧!」

  「徐大人真是聰明,猜對了。」

  這還用得著猜?

  「那女子手持匕首,當街行凶,人證物證俱在。」

  徐來冷笑一聲:「怎麼著三爺,你這是打算讓我不顧大華律例,徇私枉法一把?」

  「那哪能呢!」

  謝三爺一雙桃花眼笑得水汪汪的。

  「徐大人為官清廉,朝中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徐來頭一昂:「知道就好,三爺請回吧,等案子判了,我會派人通知府上。」

  「那便多謝徐大人了。」謝三爺把茶盅一放。

  那茶盅也不知道怎麼了,竟沒放穩,在桌上滾了幾下,「噹」的一聲,落在地上。

  徐來嚇得整個人一跳,下意識去看謝三爺。

  三爺的臉上哪還有什麼笑,一雙黑黝黝的瞳孔,冰冷沉默地看著他,似有警告,亦有殺氣。

  「大人,大人。」

  就在這時,侍衛衝進來,「大人快去聽聽吧,太醫說,說公子的命根子……」

  「閉嘴!」

  徐來一拂袖子,火急火燎地衝出去。

  內堂頓時空落下來,謝三爺背手走到庭院當中,作勢觀賞院中一株開得盛豔的桃花。

  略站片刻,朱青也不知道從哪裡貓出來。

  「爺,他們趕回徐家醫治了。」

  謝知非長鬆口氣。

  傷得那麼重,又是在那種私密的地方,牽扯到傳宗接代的大事,徐來怎麼可能讓兒子留在刑部,讓所有人看熱鬧。

  這招叫調虎離山——

  為的是不讓徐晟那王八蛋有機會動晏三合。

  而自己剛剛那在徐來面前精心演的那一齣,叫攻心為上——

  徐來這人不是最擅長揣摩人心嗎?那就讓他好好揣摩揣摩自己這一趟來的用意。

  「徐來走之前,有沒有和下屬交待什麼?」

  「交待了,說暫時關著,先別動。」

  先別動!

  就是正打算動,或者已經動了一半?

  謝知非臉色一白,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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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信我

  朱青見爺臉色難看,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我打聽過了,說是受了些外傷,其他……沒事。」

  謝知非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朱青忙扶住,「爺?」

  「幸好沒事,否則……」

  後頭的話,謝知非不但說不下去,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爺,下一步呢!」

  「徐來回去,一看兒子沒事,就會慢慢冷靜下來。」

  「爺怎麼知道那畜生沒事?」

  「晏三合能有多少勁,花拳繡腿而已。」

  朱青點點頭。

  謝知非摸著下巴,這事急得他鬍茬都比平日長得快了。

  「他這頭一冷靜,父親就能和他坐下來談,調戲我謝府二小姐,這事便是告御狀,謝家也佔一個理字,他會服軟的。」

  朱青:「我這就派人去截住老爺。」

  謝知非十分讚賞地看著朱青,「讓他直接去徐府,這事得私了,還有,態度強硬些。」

  「是!」

  「裴笑呢?」

  「在刑部衙門外頭等三爺呢。」

  謝知非剛剛輕快一些的胸口,頓時又像壓上了一塊大石頭。

  京城的事情,只要沒捅破天,總還有辦法可以想想;

  化念這事……

  「朱青。」

  「爺?」

  「叮囑我父親,無論如何都得把人弄出來,而且要快!」

  「是!」

  這事,牢裡的那位小祖宗是關鍵。

  ……

  衙門外頭。

  裴笑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樹蔭下來來回回踱步。

  「進去這麼久,這小子不會是掉刑部茅坑裡了吧?」

  裴笑一跺腳,不管那麼多,闖進刑部去茅廁撈人。

  剛走幾步,斜邊上走來一人。

  「噗!」

  兩個肩膀狠狠撞在一起。

  本來心情就差,竟然還有人不長眼撞他?

  裴笑撩起眼皮,目露凶光,「會不會走路,長不長眼睛?瞎啊!」

  撞他的人沒回話,吊著兩條眉毛回看他。

  「看什麼看?」

  裴笑身體往前一頂,「再看,把你的狗眼睛挖出來!」

  「喝了幾兩啊,狂成這樣?」

  那人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也把身體往前一頂。

  嘿!

  還是條惡狗!

  裴笑這才正眼打量了那人一眼。

  這一眼,問題來了。

  這人是女人還是男人?

  要說是女人,偏打扮成男人的模樣;

  要說是男人,可那張臉,又分明是個女人。

  裴笑的目光從這人的唇上,移到腳上,再從腳上,強行移回到唇上……

  幾個來回後,他露出一抹厭惡的表情。

  「算了,老子不跟女人鬥,你滾吧!」

  那人唇縫裡吐出幾個字:「那是你鬥不過。」

  裴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笑連連。

  「你該慶幸自己是個女人,裴爺我一個手指頭都不想碰到女人,晦氣,滾吧……滾吧!」

  「最恨瞎嗶嗶半天還不動手的,光會打嘴炮啊?」

  那人腳背一抬,輕輕往前一送,裴笑只覺得有兩根鋼針刺進了小腿裡,撲通跪倒在地。

  他痛得呲牙咧嘴,連連倒抽涼氣。

  「切!」

  那人冷哼一聲,大步走到刑部衙門的台階下,修長的頸脖昂起,目光落在寫著刑部兩個大字的牌匾上。

  「你他娘的給老子站住!」

  裴笑咬牙撐著地面爬起來,腦袋和屁股抬起來的同時,他看到了那人突然加速衝向府門口的一隻石獅子。

  她腳在石獅子的頭上用力一點,身子借勢往上,高高躍起後,在半空踢出一腳。

  「咣當——」

  「吧嗒——」

  牌匾應聲而碎的同時,那人穩穩的落了下來。

  這,這,這……

  那,那,那……

  裴笑嘴巴張得能塞進兩隻雞蛋。

  響聲驚動了刑部看門的衙役,立刻就有幾人衝出來。

  先看到碎一地的牌匾,再看到抬頭挺胸,冷笑相對的那人,都愣住了。

  「把晏三合給我交出來,否則……」

  那人長衫往後一撩,從腰間緩緩抽下一把軟劍,眉宇間的殺伐之氣呼之欲出。

  「有一個,我殺一個;有兩個,我殺一雙。」

  裴笑:「……」

  阿彌陀佛,原來我真的鬥不過!

  衙役們:「……」

  原來真有不怕死的,敢一人單挑整個刑部衙門?活久見啊!

  「找死是吧,兄弟們,拿下!」

  口號喊得很好,就沒一個人敢動的。

  有個衙役賊精賊精,掉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喊,「你們先上,我去叫人!」

  「慢著!」

  一條胳膊攔在去路。

  那衙役抬頭一看,竟是謝府三爺。

  謝知非深目看了那人一眼,厲聲道:「這人手持凶器,滋事尋畔,我要帶回北城兵馬司審訊。」

  那衙役一聽,不對啊。

  這哪是滋事尋畔,分明是來砸我們刑部場子的。他正要反駁,餘光卻見那人抬起軟劍,沖謝知非輕輕一點。

  「你要攔我?」

  「職責所在。」

  謝知非取過腰間的配劍,跨出門檻,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乖乖跟我回兵馬司受審,否則,我的劍也不認人。」

  「謝五十!」

  裴笑急得大喊:「你他娘的逞什麼英雄,這娘們厲害著呢,你趕緊閃開。」

  他話還沒說完,謝知非手裡的劍就動了。

  那人眉頭一壓,迎上去與他纏打在一起。

  朱青一看那人出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自家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三爺,我來幫你!」

  就在朱青大喊一聲的同時,謝知非突然劍柄一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晏三合很快就能出來,別把自己送進去,跟我走!」

  那人眉心一跳,眼睛裡幽幽冷冷,似不太相信。

  「信我。」

  謝知非沖她用力一點頭,與躍過來的朱青對視一眼,隨即兩柄劍同時刺向那人。

  招式瞧著十分狠辣,內行人掃一眼就知道是虛招。

  那人腦海中天人交戰片刻,就勢一個倒地打滾,好巧不巧滾到了朱青的腳下,肩膀被朱青抓了個正著。

  隨即,謝知非的長劍橫在她脖子下。

  「……」

  所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謝知非厲聲道:「朱青,帶走!」

  朱青將那人往上一提:「是!」

  「謝三爺,三爺,我的三爺啊!」

  衙役趕緊跑過來,一臉苦相:「這,這,我們沒法交差啊!」

  「簡單!」

  謝知非從懷裡掏出張銀票,往他手裡一擲。

  「牌匾的銀子,三爺出了,多的兄弟們喝酒,但人我必須帶走!」

  衙役看著銀子:「……」有銀子了,我還攔什麼攔啊!

  裴笑揉著發痛的膝蓋:「……」事情好像不太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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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7-5 00:31:19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五章 不言

  事情當然不對了。

  數匹高馬穿過兩條街巷後,謝知非和那人同時翻身下馬,一個對眼後又同時往巷子裡鑽。

  果然被他料中了!

  有情況!

  裴笑趕緊跳下馬,把韁繩往朱青懷裡一扔,顛顛地跟過去。

  謝知非帶著他們走到一處僻靜處,來不及便問:「你哪位?是晏三合的什麼人?」

  那人兩條眉毛吊得高高的,不答反問,「你哪位?」

  「謝府三爺,謝知非,在北城兵馬司當差,是晏三合的……」

  謝知非厚著臉皮,一咬牙,「算半個兄長吧!」

  那人倒也痛快,「李不言,是她的婢女。」

  李不言?

  她就是李不言??

  李不言竟然是個女的???

  謝知非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見邊上的裴笑衝過來,一把抓住李不言的胳膊。

  謝知非眼皮一跳,連忙喝道:「李不言,住手!」

  遲了。

  裴笑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十分漂亮的弧度,然後「啪」地一聲,重重落地。

  以一個狗吃屎的,十分銷魂的姿勢!

  天地間,靜止了。

  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裴笑以為自己升天了,直到四經八脈的痛意齊齊湧上來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

  噢!

  我他娘的還活著!

  抬頭,是謝知非一張著急的臉:你怎麼樣?

  裴笑一瞪眼:問我幹什麼,趕緊問她啊!

  謝知非:我先問你殘沒殘?

  裴笑一翻眼:殘了也有我爹治,你給老子趕緊的。

  謝知非沖朱青遞了個眼色。

  朱青忙把裴爺扶起來,動手檢查有沒有殘。

  「李姑娘,那個……」

  謝知非緩緩道:「我兄弟的外祖母棺材裂了,你家小姐說去雲南府找一個叫李不言的人,派去的人捎信回來說沒找著,他心裡急得不行。」

  李不言莞爾一笑,「原來你是苦主?」

  裴笑也不覺得疼了,只覺得頭皮發麻,麻到沒知覺,只有拼命點頭。

  李不言:「找人當然找不到了,雲南府多的是叫李不言的狗。」

  啥意思?

  謝知非看著裴笑,一臉的懵。

  裴笑苦哈哈地沖謝知非擠擠眼。

  謝知非:幹嘛?

  王八蛋,讓爺繼續趴著啊!爺把人得罪了,還不如升天!

  「……」

  謝知非對這人的德性簡直瞭如指掌。

  「李姑娘,我兄弟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我代他賠個不是。他這人,就是嘴賤,心是極好的,姑娘別和他一般見識。」

  話說得很真誠。

  李不言對謝知非的印象不差,剛剛要不是他攔著,自己這會還在哼哧哼哧打架呢。

  「福貢縣沒有叫李不言的男人,只有一個叫李不言的女子,你們應該是弄錯了。」

  謝知非用胳膊碰碰裴笑的:聽到沒有。

  裴笑真是一肚子苦水倒不出:你他娘的也沒說是女人啊,這鬼名字一聽,誰不認為是個男人?

  謝知非一點頭:行了祖宗,算我錯。

  裴笑瞪他:本來就是你的錯。

  「請問?」

  李不言看著他們倆,「」二位是在眉來眼去嗎?」

  二位:「……」

  「李姑娘。」

  謝知非忙轉了話題。

  「按理這會我應該請你去酒樓吃頓飯,咱們邊吃邊說話。但事情緊急,我就直接在這裡問了,你家小姐口中說的高人是誰?」

  李不言沉默片刻後,又莞爾一笑。

  「這事不能說,等見了我家小姐,我再告訴你們。」

  「你……」

  謝知非忙捂住裴笑的嘴,「你安心,你家小姐一定沒事,只是你是怎麼知道你家小姐在刑部大牢的?」

  「我去過謝家。」

  謝知非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有幾分疑惑。

  「那剛剛姑娘砸刑部的招牌,是打算一個人闖進去把你家姑娘救出來?」

  「你不看到了嗎?」

  「不是……」

  謝知非想了想措辭,「姑娘難道就不明白,刑部是六部之一,多的是侍衛看守,姑娘一個人……」

  「一個人,一條命。」

  李不言輕輕莞爾:「救不出小姐,我要這條命幹嘛?」

  天地間,再次靜止!

  ……

  徐府。

  謝道之把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擱,怒道:「調戲我乾女兒?徐大人是不是瞧著我謝某好欺負?」

  徐來聽呆了。

  他只當兒子調戲的是那個姓晏的女子,哪曾想,小畜生調戲的竟然是謝道之的乾女兒。

  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啪!」

  謝道之一拍桌子,厲聲道:「我謝某活這麼久,還沒被人欺負成這樣,徐大人,咱們皇上跟前見吧!」

  「謝大人,謝大人!」

  徐來一聽「皇上」兩個字急了,忙服軟道:「有話好說,有事好商量,快坐,快坐。」

  「坐什麼坐?」

  謝道之浸在官場多年,官威擺得十足:「你就直接說,這事怎麼了!」

  能怎麼了?

  徐來賠著一臉的笑,「自然是大人想怎麼了,就怎麼了。」

  謝道之:「先把人放了,其他的我再慢慢找你算帳。」

  徐來聽得冷汗直冒。

  「謝大人,不是我這做爹的護著自個的兒子,那小畜生是該死,可也不能踢命根子啊!」

  謝道之心中冷笑。

  動我謝道之的乾女兒,踢你命根子還算輕的。

  「謝大人是知道的,我徐家統共就這麼一個獨苗,真要是踢壞了,這不是要我老命嗎!」

  這話前腳剛說完,後腳就有下人來報。

  「老爺,老爺,太醫說沒事了,能用呢,還能用呢!」

  徐來頓時欣喜過望,「謝大人,一場誤會,一場誤會,我就這讓人放人。」

  謝道之又一拍桌子,「只是放人嗎?」

  徐來眼珠子一轉,「謝大人放心,三日後,我在醉霄樓擺酒,讓那小畜生給謝大人磕頭賠罪。」

  謝道之一聽「醉霄樓」三個字,心中怒氣更盛。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醉霄樓是漢王的私產。

  在那兒擺酒,就是提醒他差不多得了,也不看看我徐來身後站著的人是誰!

  謝道之這頭不吭聲,徐來便心知肚明,忙道:「謝大人放心,人全乎著呢,沒敢動一根手指頭。」

  謝道之勉強按捺下來,冷笑道:「徐大人應該慶幸沒對她用刑,否則,醉霄樓也沒用。」

  說罷,拂袖而去。

  徐來看著他背影漸遠,陰沉沉道:「你謝道之算個什麼東西,總有一天……哼!」

  ……

  刑部大牢。

  晏三合還是那個坐姿,還是那副表情,只是隨著時間一點點流走,她心裡不可抑制的湧上恐懼。

  是的,她感到了恐懼。

  這牢獄鬼氣森森,各種慘叫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讓人忍不住想像那個發出慘叫的人,這會正遭受怎樣的酷刑?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走廊盡頭傳來開門聲。

  晏三合血氣湧上心口,手裡的金簪用力握緊。

  柵欄的門被打開,獄卒往裡瞧了一眼,口氣很溫和,「姑娘趕緊出來吧,有人來接了。」

  晏三合腦袋裡那根緊繃的弦,嘭的一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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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是她

  晏三合把長髮一攏,盤了個髻,用金簪固定住,起身理了理衣裳,彎腰走出柵欄。

  此刻已是傍晚,她還是被外頭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睛。

  有兩個刑部的官吏上來引路,一直將她引到衙門口。

  門外站著好些個人,晏三合一張臉一張臉掃過去,目光最後定在一個人身上。

  她唇一勾,張開雙臂。

  那人身子一躍,飛撲過來。

  緊緊擁住。

  台階下,裴笑用腳尖踢了踢謝知非的,皺眉道:「主僕之間還能這樣?一點上下的尊卑都沒有,亂套了。」

  謝知非不理他,扭頭看了看朱青,腦子浮出他和朱青抱在一處的場景,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是有點亂套。

  「人都出來了,快去問啊!」裴笑又踢了踢他。

  謝知非硬著頭皮上了幾層台階,輕輕咳嗽兩聲。

  晏三合放開李不言,扭頭向謝知非看過去。

  謝知非的表情瞬間失控。

  這張臉滿臉血漬,額頭和眼角都有淤青,頭髮雖然束著,但有幾縷已經合著血,打結在一起。

  再往下看,衣服上血跡斑斑。

  謝知非沒有心絞痛,但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心口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來。

  「有你這樣的嗎?」

  謝知非怒了,「一個姑娘家非要逞能?」

  「三兒!」

  謝道之厲聲喝道:「還不趕緊扶你妹妹上車,一家人都等著呢!」

  妹妹?

  晏三合明知道這話是說給刑部的那些官員聽的,但心中還是冷笑。

  誰要做這個紈絝的妹妹。

  「還不趕緊上車!」

  謝知非的口氣還是很沖,頭一扭,看著裴笑又呵斥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把你爹叫來,快去!」

  裴笑真想抄根棍子,夯死這個王八蛋。

  「爺已經跑過一次腿了,你還讓我跑第二次,我他娘的是你傭人?朱青,你去!」

  朱青不等裴笑把話說完,人和馬已經衝出去。

  謝知非朝兩位刑部官吏抱了抱拳,「勞二位替我傳句話給徐大人。」

  兩人忙恭身回禮,「三爺請說。」

  「徐大人把我義妹照顧的很好,這份恩情永世不忘!」

  謝知非微微一笑:「日後定會相報。」

  「……」

  那兩人半個字都答不上來,只拿眼睛去瞄謝道之,卻只見到謝道之拂袖而去的背影。

  謝知非狠話放完,背過手,正要轉身,卻察覺到晏三合的目光向他看過來。

  四目相對,晏三合並不躲,反而微眯起眸子,眼神中透露出些不解。

  不解什麼不解,三爺護短不知道嗎?

  謝知非眼神冷酷,扭頭離開。

  ……

  車軲轆滾在青石磚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馬車裡,晏三合和李不言定定地相互看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兩個多月,一南一北,誰也沒有料到會在刑部門口再見。

  許久,李不言哈哈一笑,「想我沒?」

  晏三合點點頭。

  李不言歪著頭問:「怎麼想的?」

  晏三合伸手指了指心口。

  對於一個話不多的人,這已經是最外露的情緒表達,李不言哼哼兩聲,表示自己很滿意。

  「你祖父的後事我都已經處理好。」

  她手托著下巴:「棺木合上的瞬間,原本陰雲密布的天,一下子有月光透出來,那晚的月色美極了。」

  滿臉的血污並不妨礙晏三合笑得很好看。

  「是個好兆頭。」

  「我也是這麼覺得,你呢,又夢到了什麼?」

  晏三合三言兩語把夢境說給她聽。

  聽完,李不言壓低聲道:「下面這個念化完,你應該能知道自己是誰。」

  「但願如此,不過……」

  晏三合用腳碰碰她的腳尖,「耽擱太久,事情不好辦。」

  「我對你有信心。」

  李不言坐到晏三合邊上,用胳膊碰碰她的。

  「快,和我說說咱祖父到底是什麼放不下;還有,你好好的怎麼就進了刑部?對了,義妹是怎麼一回事?」

  晏三合:「……」

  我先回答哪一個?

  ……

  謝府。

  角門。

  謝總管踮著腳尖,伸著腦袋往巷子盡頭看,等看到有馬車駛進來,他臉色一喜,沖台階上的謝而立道。

  「來了,來了,人回來了。」

  謝而立心頭一鬆,「快,快讓人準備火盆。」

  馬車緩緩駛近。

  謝而立親自上前扶謝道之下車,趁機低聲道:「老太太那頭沒瞞住,急得不行,命我等在這裡。」

  謝道之壓著聲,「她這個樣子不能讓老太太看到,你就說受了點驚,先回靜思居養著。」

  謝而立心頭一跳,扭頭向另一輛馬車去看,怔了,有些意外,又極度憤怒。

  「我親自去和老太太說。」

  謝道之想了想,又道:「一會你裴叔來,送他走後你和老三來我書房。」

  「是。」

  謝而立目送父親上了台階,斂了所有神色,轉身走到晏三合面前。

  「姑娘受苦了。」

  「不算什麼!」

  晏三合聲音沒多少起伏,「就算還了你們這些天照顧我的恩情。」

  「晏三合,你這話什麼意思?」

  謝知非恰好聽見,這一路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蹭的一下又被點起來。

  「什麼叫還了,誰要你還?」

  「老三!」謝而立低吼。

  謝知非天不怕,地不怕,娘不怕,爹不怕,只怕自家大哥。

  謝而立一吼,他氣焰立刻消下去三分,但臉色還是難看。

  謝總管一看這情形,忙打哈哈道:「大爺,先讓姑娘把火盆跨了再說,好去去身上的黴氣。」

  晏三合:「我不信這個!」

  謝總管一臉的為難,「姑娘不信,可老太太信,老太太一聽姑娘出事,午飯都沒吃一口,巴巴等到現在。」

  晏三合心想這謝胖子是不是碼準了她心軟,所以才故意抬出老太太?

  跨就跨吧!

  晏三合抬起右腳,跨過火盆。

  謝總管等她腳落地,大喊一聲:「大吉大利,平安無事噢!」

  ……

  跨過火盆,一行人送晏三合回靜思居。

  湯圓早就等在門口,見到晏三合的模樣,一個勁兒的抹淚。

  謝而立沉了臉,「哭什麼,先帶姑娘去沐浴更衣,換身衣裳。」

  湯圓哽咽:「是!」

  晏三合在院子裡停下步,「先不急,我有話說。」

  「晏姑娘!」

  謝而立猜到她要說什麼,忙打斷。

  「那點吃的喝的從來不是恩情,倒是姑娘今日救下我妹妹,又是對謝府天大的恩情,姑娘永遠可以把謝府當成自個的家。」

  晏三合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看了眼遠遠跟著的李不言。

  謝而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這位又是誰?

  謝知非忙解釋道:「大哥,是晏姑娘的婢女。」

  謝而立微微皺眉。

  一個婢女有這麼挺拔的氣勢?

  這時,李不言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那個……苦主呢?」

  苦主?

  什麼苦主?

  院子裡的人面面相覷。

  「棺材裂開的苦主。」

  裴笑這才明白她這是在叫自己,忙小跑上前,「在呢,在呢,我在呢!」

  李不言看著他:「你找我,是為了打聽化念解魔的人是誰?」

  這不廢話嗎?

  裴笑連連點頭。

  李不言慢慢勾起唇,伸出手,輕輕一指。

  「是她。」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也紅了,呼吸卡住了,一團火燒得腦子都胡了。

  晏三合?

  怎麼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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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做主

  「你逗我呢!」

  裴笑嗤笑一聲。

  「要是她,我還費那個勁兒,千里迢迢跑雲南府幹什麼去,謝五十你說是不是?」

  「……」

  「謝五十!」

  「……」

  依舊沒有人回答。

  裴笑一腳踢過去,「你幹什麼,啞巴了!」

  謝知非這會感覺自己掉進正炸著的鞭炮群裡,眼前一串串的都是炸響的星火。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晏三合,眼睛都快瞪出血絲來。

  「晏三合,你為什麼要繞那麼大的一個圈子,浪費那麼多的時間?」

  「謝三爺。」

  晏三合淡淡道:「財神用請,菩薩用請,化念解魔自然也用請。」

  「好吧,我來解釋得直白一點。」

  李不言莞爾,「總不能讓我家小姐主動上門問:你家棺材是不是裂了?要不要化念解魔啊?」

  所有人:「……」

  「所以才要通過中間人,不好意思各位,我就是那個中間人。」

  李不言一挺胸。

  「說得再直白一點,你求財神,求菩薩,不還要先點上三柱香才敢開口,本丫鬟就是那三柱香。」

  謝知非明白是明白了,但心頭又有疑惑,「晏三合,那當初你來謝家……」

  李不言手一攤,頗為無奈。

  「苦主是我家小姐的祖父,自己人嗎,就沒法子了。我家小姐只能委屈一點主動上門。對了,你們沒有為難她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又摸到了腰上。

  裴笑是見識過這人身手的,雖然有些話他聽得雲裡霧裡,什麼祖父,什麼來謝家,但這不妨礙他腦子轉得極快。

  「沒為難,一丁點都沒為難。」

  「明亭,你閉嘴!」

  謝知非大突然大吼一聲,目光依舊死死地看著晏三合。

  「你既是苦主,又是解魔的人,那麼……」

  「倒黴的事情落不到我頭上。」晏三合聲音淡淡。

  落不到她頭上?

  那就只會落到謝家人頭上。

  謝知非太陽穴一跳一跳,一個月前印在他心頭的種種疑惑,終於在此刻統統解開。

  她隨身帶著香,那香和普通的香完全不一樣。

  她清楚的知道香點不上的原因,香斷的原因;

  她著急趕回去,又著急趕回來;

  她一點一點抽絲剝繭,千方百計尋找晏行的心魔所在……

  這種種的一切,早就隱隱透露出她根本不是什麼苦主,她才是那個化念解魔的高人。

  謝知非一寸寸的挪動頸脖,怔怔地看向自家大哥。

  謝而立清楚的知道老三為什麼是這副神情。

  那個風大雨急的夜裡,她趕回京城,在謝府門口停下腳步,根本不是害怕再次踏入謝府,而是……

  而是在猶豫要不要趁機替父母兄弟報仇,還是不計前嫌幫老太太搶回這一條命,幫謝家躲過這一劫!

  謝而立深吸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往下一壓,拍拍老三的肩。

  謝老三雙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那現在季家人應該怎麼做?」

  晏三合覺得這人的目光太過灼熱,眼底晦暗不明,於是偏過臉,咳嗽了一聲。

  李不言笑道:「這事和你說不著,得和苦主說。」

  終於輪到我了!

  裴笑一把推開謝知非,「我算半個苦主,你和我說。」

  李不言看著他,輕輕一笑:「你做得了主?」

  「必須做得了。」

  「好!」

  李不言一拍掌,「那我問你,你願意花什麼代價替死人化念解魔?」

  裴笑臉色一裂。

  這還要代價的?

  晏三合看了裴笑一眼,「「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代價,你不是苦主,叫真正的苦主來,滾吧!」

  裴笑僵著身子沒動,腦海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然後整個人跳了起來。

  「你,你,你,你……」

  「沒錯。」

  晏三合冷笑:「我就是謝府大爺藏在外頭的那個小婊子。」

  裴笑:「……」

  玉皇大帝!

  快,快讓我升天吧!

  我已經沒有臉見人了!

  「裴太醫到二門了!」

  這一嗓子,把裴笑從無比尷尬的社會性死亡中解脫出來。

  他沖臉色鐵青的謝而立一點頭,「大哥,就是一場誤會,天大的府,我先去季家,回頭弟弟給你詳細說。」

  「……」

  謝而立看著這人逃跑的背影,心說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今兒個我非動手不可。

  「謝大爺。」

  聽到晏三合叫他,謝而立忙斂了心神,「晏姑娘。」

  「季家已經到了抄家滅族的地步,無論多少代價,應該都會化念解魔。」

  晏三合神色平靜。

  「過不了幾日,我便會離開,剛才說的不是氣話,我既不喜歡欠別人,也不喜歡別人欠我,各自安好吧!」

  說罷,她神色疲倦地轉身走進屋子。

  李不言一把勾住湯圓的肩,擁著她往裡走。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故事挺多哈。聽說是你在侍候我家小姐,來,快跟我說說,都發生了些什麼有趣的事兒。」

  湯圓明知勾著她的人是個姑娘,但臉蛋兒還是羞得通紅,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腳了。

  偌大的院子,轉眼就剩下兄弟倆,還有個憋著一肚子話不敢往外倒的謝總管。

  就在這時,裴寓帶著醫徒進了院裡。

  謝總管忙迎上去,「裴太醫,您快跟我來。」

  「裴叔。」

  謝知非叫住裴寓,「她傷得很厲害,你好好替她看病。」

  「你小子。」

  裴寓瞪眼睛:「我什麼時候沒好好看過。」

  ……

  夜,終於撲天蓋地的沉了下來。

  屋裡掌了燈,燈光透出一些,打在謝知非冷峻的臉上。

  「哥。」

  他輕聲說:「你沒親眼看到過,她一個姑娘家騎在馬上,日夜奔行,風裡雨裡連命都不要的樣子。」

  謝而立看著老三,「我能想像出來。」

  「我一直以為她是為了她自己,直到今天……」

  謝知非眸光一瞬間黯淡下來,「我們謝家不僅欠她祖父的,也欠她的。」

  謝而立沉默不語。

  「我真想見見那人啊,哪怕一眼也好。」

  謝知非閉了一下眼,「能教出這樣兒孫的人,我由衷敬佩。」

  謝而立素來寡淡的神情裡,也露出難得的動容。

  「哥,再說今天的事。」

  謝知非聲音沙啞。

  「我其實暗下試探過,她其實也就會那麼幾下三腳貓的功夫,怎麼就有那麼大的膽子,敢一個人留下來。哥,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

  這世上的女子,不都應該像二妹那樣,嬌嬌滴滴,柔柔弱弱。

  受委屈了,哭幾聲;高興了,撒撒嬌。躺在男人的身後,由男人替她們擋風遮雨。

  怎麼到了她這裡,統統不一樣了?

  「說到這個,老三!」

  謝而立出奇的冷靜:「謝府在京城也不是無名無姓的人家,為什麼徐晟還敢動手?」

  謝知非悚然一驚,「大哥,你的意思是……」

  謝而立點點頭,思忖道:「我總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你暗下留個心眼。」

  謝知非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放心,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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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設局

  玉清院。

  簾子一動,二爺謝不惑走進來。

  丫鬟們忙起身行禮,「二爺來了?」

  謝不惑睥睨屋中所有人,冷冷道:「出去!」

  房裡幾個大丫鬟不知道二爺今兒個是怎麼了,紛紛去看自家主子。

  謝婉姝一雙漂亮的眼睛哭得跟個桃子似的,聽到「出去」二字,猛的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自家親哥。

  謝不惑提高語氣,厲聲道:「都出去,聽到沒有。」

  幾個大丫鬟忙放下手中的針線,紛紛離開。

  婢女杏花最後一個跨出門檻,擔憂的回頭看了小姐一眼,替兄妹二人把門掩上。

  屋裡沒了外人,謝不惑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冷冷地看著謝婉姝,不說話。

  謝婉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泣聲道:「二哥做什麼這麼看著我,我今日差一點就……」

  「砰!」

  謝不惑一拳頭砸在桌上,「謝婉姝,還好意思說!」

  謝婉姝嚇得淚都止住了。

  「我問你!」

  謝不惑將聲音壓得足夠低,只有兩人能夠聽到。

  「上一回我帶你上街,路過寶玉軒,問你要不要買些什麼,你怎麼回答我的?你說寶玉軒的東西,怎麼比得上寶慶樓的。」

  「我……」

  謝婉姝剛想解釋,忽然見自家親哥雙眸灼灼如火,嚇得又掩面抽泣。

  「你還好意思哭?」

  謝不惑差點沒被氣出內傷來,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他今日在城北盤店,聽到妹子被人調戲,又氣又急,扔下手裡的事情,便往回趕。

  趕到府裡,將事情前前後後一打聽,心裡總覺有些不太對勁。

  妹子素來看不上寶玉軒的東西,又如何會去那個店裡閒逛?

  原本他還以為是這丫頭心血來潮,後來聽說晏三合為救她,進了刑部大牢,思前想後半晌,才明白這不對勁從何而來。

  「說!」

  謝不惑蹭的站起來,凶神惡煞一樣,「誰讓你這麼做的?」

  謝婉姝因為寶玉軒的事情,內疚自責整整一天,這會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再見自家親哥這副吃人的樣子,哪裡還能受得住。

  「哥,寶玉軒來了好東西,我憑什麼不能去看?」

  她泣不成聲,「我也不想遇到那個壞人,我也不想讓晏姐姐進牢裡,你們為什麼都怪我,我做錯了什麼?」

  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心酸。

  「你怎麼就知道寶玉軒來了好東西?」

  「啊……」謝婉姝一怔。

  「誰告訴你寶玉軒來了好東西?」

  「杜依雲說的,她讓我有空去瞧瞧。我想著賞花宴就要到了,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誰知……」

  謝不惑一聽,心徹底涼下來。

  「你知道不知道前些日子,杜依雲和晏三合在後花園起了衝突?」

  「知道啊。」

  謝婉姝抽抽噎噎,「她們不合,與我有什麼相干,又不是我和她們吵架。」

  「你……」

  謝不惑真想撬開妹子的腦袋,看看裡面都裝了什麼?

  屎嗎?

  「我問你,你不逛寶玉軒的毛病是跟誰學的?」

  「杜依雲啊,她說寶玉軒的東西哪比得上寶慶樓的的精緻富貴。」

  「一個不逛寶玉軒的人,是怎麼知道寶玉軒進了好東西?」

  「什麼,什麼意思啊?」

  謝婉姝問得磕磕巴巴。

  竟然還不明白!

  「府裡傳言晏三合是你三哥的妾,杜依雲一向以三奶奶自居,她能容得下?」

  謝不惑氣死了,「也就你這個蠢貨,傻不愣登的做了別人的幫凶。」

  「我是幫凶,我怎麼會是幫凶,我……」

  謝婉姝腦子裡的那根筋突然別過來,兩隻紅腫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謝不惑,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半晌,「哇」的一嗓子,嚎啕大哭。

  謝不惑眼裡還含著火星。

  同樣是二八年華的內宅女子,一個精明狠辣到不動聲色取人性命;一個卻天真愚笨到只知道吃喝玩樂。

  怎麼姨娘教來教去,還是教出了個蠢貨!

  謝不惑在心裡嘆了口氣,聲音發沉,「這事,你爛在肚子裡,任何人都不要說。」

  謝婉姝猛的止住了哭,「哥,為什麼?」

  「你還嫌老太太對咱們兄妹二人不夠嫌棄嗎?」

  「可,可總得讓他們知道杜依雲她……」

  「她只是在背後做了個局,主動入局的是你自己,你有證據嗎?你說得清嗎?」

  謝不惑咬牙:「老太太老爺他們不會懷疑你和杜依雲是串通好的嗎?」

  謝婉姝怔然,眼裡又迅速蓄滿了淚,委屈死她算了。

  「謝婉姝,你牢牢記住我的話。」

  謝不惑語重心腸,「以後對杜依雲多長個心眼,不要親近,也不要得罪。」

  謝婉姝哪能甘心,「她那樣利用我,我為什麼不要得罪,為什麼還要親近?」

  「因為,你是庶出。」

  謝不惑語調透出幾分悲涼。

  「庶出的姑娘和高門裡嫡出的小姐交好,能讓未來的婆家高看你一眼。」

  謝婉姝一聽這話,淚水滾滾落下來,止都止不住。

  謝不惑被她哭得心軟,聲音也柔了下來,「要是覺得對不起晏姐姐,就常去看看她,和她多說說話。」

  「你不是讓我不近不遠嗎?」謝婉姝哽咽。

  「哥錯了。」

  謝不惑嗓音很低,「她這樣的人,一定要近著,千方百計地近著。」

  ……

  「傷口不要沾水,紗布還得蓋幾天,都是外傷,無需吃藥,這幾日不要吃發物,飲食清淡些便好。」

  裴寓眯著眼睛看了晏三合一眼,「姑娘還有哪裡不舒服?」

  晏三合:「沒有。」

  裴寓:「身體不覺得發冷嗎?」

  「不冷。」

  晏三合覺得不太對,「怎麼裴太醫,我身上還有別的毛病?」

  「沒有,沒有!」

  裴寓忙擺擺手,「姑娘好好養著,我先告辭。」

  晏三合等他走了,問道:「裴太醫和那個姓裴的是什麼關係?」

  湯圓忙道:「回姑娘,他們是父子關係。」

  「怪不得兩人長得有點像。」

  李不言大大咧咧往晏三合邊上一坐,「算了,看在他幫你看病的份上,我和那姓裴的仇算扯平了。」

  湯圓唇動了動,想說話,沒敢;可不說,她又瞧不下去。

  做婢女的,哪能和主子平起平坐?

  晏三合:「餓不餓?」

  李不言托著下巴,帶著些撒嬌的意味,「餓死了,整整一天沒吃飯,胸都餓小半寸。」

  湯圓搖搖欲墜,就差沒暈過去,強撐道:「奴婢這就去預備。」

  「再讓人抬些熱水來。」

  晏三合看著李不言那一身衣裳,「幾天沒洗了?」

  李不言伸出一隻手,「五天。」

  晏三合:「快餿了。」

  李不言笑得咯咯:「怪不得這一路上,也沒男人多瞧我兩眼。」

  湯圓一個踉蹌,趕緊用手扶了扶門框,大步走出去。

  庭院裡,大爺、三爺還都還在。

  見她出來,謝而立問道:「姑娘如何?」

  「回大爺,說是餓了。」

  「趕緊去預備。」

  「大爺,三爺。」

  謝總管的聲音由遠及近,「季府老爺來了。」

  這麼快?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謝而立低聲道:「你去招呼,我先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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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誠意

  裴笑領著舅舅季陵川踏進靜思居。

  謝知非忙迎上去,「季伯,她人剛從外頭回來,還沒吃晚飯,您……」

  「苦主來了?」

  李不言不知何時站在了屋簷下,「趕緊進去吧!」

  謝知非:「季伯,那我陪您進去。」

  「不相干的人在外頭等著。」

  季陵川有些狐疑地看著謝知非,謝知非忙安撫道:「您別擔心,那位高人是極好的。」

  季陵川沖謝知非抱了抱拳,抬腳走進了屋裡。

  李不言等他進去,反手掩住了門,然後長腿一伸,雙臂一抱,當起了門神。

  屋裡,沒有任何聲音透出來。

  裴笑咳嗽一聲,再咳嗽一聲……

  等咳到第五聲時,謝知非怕他把肺咳出來,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李不言身旁。

  李不言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謝知非:「姑娘餓嗎?」

  李不言:「嗯!」

  謝知非:「飯菜已經備下,要不先墊墊?」

  李不言:「昂!」

  謝知非:「去耳房用吧,這裡我替姑娘看著。」

  李不言:「嘿!」

  謝知非:「你嘿什麼?」

  李不言:「切!」

  謝知非:「我是一片好心,怕姑娘餓壞了。」

  李不言:「噢!」

  謝知非:「真沒別的意思。」

  李不言終於掀起眼皮,指了指自己的臉,終於說了句全乎話,「我臉上寫著傻白甜三個字嗎?」

  謝知非扭頭去看裴笑:傻白甜是什麼意思?

  裴笑:鬼知道?

  謝知非:聽著不像是好話啊!

  裴笑:同感!

  謝知非:下一步呢?

  裴笑:繼續。

  「不要對我用調虎離山之計!」

  李不言最恨別人在她面前眉來眼去,還是兩男的,「沒聽說過那句話嗎,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謝知非:「……」

  裴笑:「……」

  ……

  屋裡。

  季陵川一臉的不可思議。

  來謝家之前,他想了一路高人是什麼樣的。

  和尚?

  道士?

  神婆?

  還是奇能異士?

  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竟然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那姑娘的臉上甚至還有未脫的稚氣。

  會不會是弄錯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

  他在打量晏三合的同時,晏三合也在打量他。

  五十左右的年紀,保養得不錯,身材微微有些發福,可見從前的日子是極好的。

  臉模子和裴笑有幾分像,但是印堂發黑,雙目浮腫而無神,非吉兆。

  她緩緩開口。

  「停靈七天,她是在第四天的子時棺木裂開的,你們用釘子將棺木釘上,然後落的葬。」

  季陵川頓時頭皮炸開來,「你如何知道?」

  這事除了季家幾個守夜的,連老太太極為疼愛的外孫子都不曾知道半分。

  「釘子用了十八顆,一支釘子一層孽,你們是想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季陵川驚得心砰砰直跳,連忙矢口否認。

  「不是這樣的,少一顆釘子,棺木釘不住;多一顆釘子,它就掉出來。」

  當時以為只是巧合,沒放在心上。

  但棺木裂開,總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又讓外甥裴笑請了僧錄寺十八位高僧,在家裡念了三天往生經。

  原以為沒事了,不曾想……

  季陵川此刻哪還有什麼疑惑不疑惑,雙腿一屈,哀聲道:「請大師救一救季家吧。」

  晏三合走到他面前,毫無預警的,手指點了上去。

  季陵川只覺眉心一涼,眼前突然像被什麼蒙住了,一片黑暗。

  慢慢的,有束光「啪」地落下來,落在一個人身上,那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在風雪裡。

  那雪又厚又深,一眼望不到頭,她跌倒了又爬起來,走幾步又倒下去,正是他的老母親。

  更讓他神魂俱裂的是,有血從她的眼眶中往下流。

  一滴,兩滴……

  眉心的涼意驟然消失,季陵川猛的回神,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可看清了?」

  季陵川一個激靈,登時清醒過來,忙沖著晏三合磕頭。

  額頭剛著地,晏三合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先不急著磕頭,季老太太的念不好化,孝子,你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季陵川猛的抬起頭,驚駭地睜大了眼睛,毫不猶豫道:「盡我所能,便是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那我就等著你拿出誠意來!」

  晏三合冷冷道:「去吧!」

  ……

  朱漆色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季陵川從裡面踉蹌著走出來。

  謝知非和裴笑見他的臉色比死人的還要難看,不約而同地衝過去,一左一右的扶住。

  「舅舅?」

  「季伯?」

  季陵川看著兩人,才感覺身上有了一絲暖意,像是回到陽間,「找個地方說話。」

  謝知非忙道:「明亭,帶季伯先去我書房。」

  裴笑瞪著他,「那你呢?」

  謝知非:「我和晏姑娘說兩句話,馬上就來。」

  有什麼好說的?

  裴笑心有餘悸地看著屋裡,這種女人躲遠點還差不多。

  「你給爺快點。」

  「馬上!」

  謝知非轉身看向李不言,「我能進去?」

  李不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

  屋裡燃著香。

  這香既不是檀香,也不是佛香,淡淡的,很浸人心脾。

  晏三合已經將那身沾血的衣裳換了下來,換上一件謝府針線房送來的妃色新衫。

  新衫將她平日裡的疏淡全然換去,留了三分柔弱,二分溫和,還有一分稚氣。

  只是臉上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謝知非走到近前,抿了抿唇,素來巧舌如簧的他,第一次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說謝謝,人家壓根不圖你的謝;

  說抱歉,她會覺得你虛偽。

  半晌,謝三爺嘴裡才迸出一句:「傷口疼不疼?」

  晏三合看他一眼,「無礙。」

  謝知非:「……」

  這答的是什麼?

  簡直是廢話!

  他沉默了一下,「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不要逞強,更不要一個人留下來單打獨鬥。」

  「應該如何,三爺支個好招?」

  「扭頭就跑,然後想辦法報官。」

  晏三合眼露嘲諷,「你們謝家不就是官?」

  「……」

  謝知非哽了一下,竟沒法反駁,「總而言之一句話,保護好自己要緊!」

  晏三合語調平靜地問:「然後眼睜睜看著你妹子被調戲?」

  「……」

  謝知非只覺得腦子疼,心口疼,渾身都疼,需要緩一緩。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這脾氣像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還非要和人抬槓。

  「多謝你救我出去。」

  話落,空氣像是被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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