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嗜酒態睡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怡然] 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1
發表於 2026-7-5 00:34:40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章 剩飯

  「黃芪?」

  「爺!」

  「去把那兩個和尚叫來。」

  「是!」

  「你還帶了兩個和尚到謝家來?來幹什麼,念經?」

  「你懂個屁!」

  裴笑白他一眼,冷冷笑道:「等人來了就知道了。」

  一胖一瘦兩個和尚飄飄而來。

  裴笑沖黃芪遞了個眼神,黃芪忙把花廳的門給掩上了。

  胖和尚從懷裡掏出兩張畫像,諂媚道:「裴大人,你看畫得像不像?」

  裴笑示意他把畫像給謝知非看。

  謝知非一眼掃過,驚呆——

  一張是晏三合的,一張是李不言的,兩張畫都畫得栩栩如生。

  「你這是……」

  「回去我讓人臨摹個幾百份,然後大華國每個寺院發一張。那些凡夫俗子初一不上香,十五還不上嗎?」

  裴笑雙手抱著胸,笑地得意洋洋,「裴爺我就不信摸不出她們的底細來。」

  幹得漂亮!

  這兩張畫讓謝知非打開了一扇新大門,剛要大誇特誇這小子,卻見他斜了斜嘴角,冷笑道:

  「管她晏三合是神婆,還是高人,都逃不脫我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謝知非猛然心頭一顫。

  這話……

  他怎麼聽著這麼不舒坦的?

  謝知非斂了神色,起身抱拳,「那就勞煩二位了。」

  「三爺客氣。」

  兩個和尚回以一禮,「裴大人,沒什麼事,我們就先回衙門。」

  裴笑一邊點頭,一邊沖兩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瘦和尚忙笑道:「這還用裴大人交待,放心,放一百個心。」

  兩個和尚又飄飄然離去。

  謝知非看著裴笑,由衷道:「明亭,你可以啊!」

  「可以的還不止這些。」

  裴笑冷冷一笑,「要不是剛剛我鬧那一齣,那晏神婆怎麼能乖乖說出和李神婆真正的關係。」

  「你是故意的?」

  裴笑昂著頭不說話,臉上一副「來誇爺,往死裡誇」的表情。

  謝知非毫不吝嗇的朝他翹了翹大拇指,順勢低聲道:「找個時間去見一見他。」

  這個轉折太突然,裴笑臉上的表情來不及收,下意識問,「見誰?」

  「見誰你還問我?」

  謝知非聲音一壓,「他帶訊來說,太子要棄車保帥。」

  玩笑之色瞬間不見,裴笑皺眉:「你剛剛和我舅舅耳語的,難道就是這個?」

  謝知非搖頭:「我哪敢跟他說這個,我說老御史放話出來,最近上朝要緋衣。」

  「怪不得他一下子就同意了。」

  裴笑沉默良久,又道:「不得不說,在節約時間這一點上,晏神婆很為苦主著想。」

  他這麼一提,謝知非又想起那幾日風雨不停的飛奔。

  半晌,他低聲道:「以後你就知道了,那丫頭面冷心熱。」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裴笑催他:「走,找神婆去,別耽誤時間。」

  謝知非站起來,目光不經意地往晏三合坐的那邊掃過去,所有的動作,一下子頓住。

  「看什麼呢?」

  裴笑往前一湊,見他盯著的竟然是晏三合用過的碗,「她剩了一口飯而已,你至於這副吃人的表情嗎?」

  謝知非看著那口剩飯,眼底靜水深流。

  「走啦!」

  裴笑拽著他往外走。

  拽不動。

  「別跟我說,你是想幫她把那口剩飯吃掉。」

  你說對了!

  謝知非心口某個塵封的角落,像是突然被針刺了一下,痙攣似的抽痛了一下,又莫名的沸騰。

  裴明亭,你敢信嗎?

  曾經有一個人,剩飯都是我吃的。

  謝知非桃花眼往上一挑,兩隻酒窩露出來,笑得痞痞的。

  「王八蛋的,你他娘的說什麼呢?噁心不噁心!」

  ……

  和晏三合預估的差不多,侍候老太太的丫鬟婆子,僅僅剩下十一人,別的都已經放出府。

  這十一人見院子裡站著幾個穿官服的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謝知非朝丁一遞了個眼神。

  丁一上前一步,厲聲道:「所有人分成兩隊。」

  下人們戰戰兢兢分了隊,最後多出來的是個小丫鬟,十三四歲的年紀,剛剛留頭。

  小丫鬟不知道要排哪個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丁一手一指:「你,先進去。」

  小丫鬟嚇得一哆嗦,可架不住丁一像閻王一樣的表情,只能硬著頭皮跨進門檻。

  小丫鬟進屋看到兩個人,一個坐著,一人站著。

  坐著那人是個姑娘,長得很好看;

  站著的那人是個官爺,臉上每一線條都透著勁狠兒。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下,什麼話都沒說,先磕了三個頭。

  「別害怕。」

  晏三合聲音難得的溫柔,「五城兵馬司辦案,找你來問幾句話。」

  小丫鬟看著晏三合,愣住了。

  這年頭,怎麼會有女人做官差的?

  「看什麼看?」

  朱青惡狠狠地瞅著她:「這是我們謝指揮使請來的查案高手,你最好老老實實回答,否則,我讓你嘗嘗吃牢飯滋味。」

  跟進來的謝指揮使咳嗽一聲,「只要老實回答,我定保你平安無事。」

  小丫鬟果真嚇死了,癱坐在地上眼淚汪汪。

  晏三合見時機差不多,便問:「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在老太太院裡當什麼差事?」

  小丫鬟抽抽泣泣道:「奴婢小紅,十四了,是替老太太看菜園的。」

  晏三合:「跟老太太幾年了?」

  小紅:「兩年。」

  晏三合:「怎麼到的老太太身邊?」

  小紅抹抹淚:「老太太原來看園子的丫鬟放出去了,奴婢因為會種菜,就被選了過來。」

  晏三合:「你不是家生子?」

  小紅搖頭:「奴婢家中還有爹娘兄弟,家裡揭不開鍋,就把奴婢賣了,賣的是活契,以後有錢了能贖出去的。」

  話到這個時候,晏三合這才切入正題:「老太太在你眼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一下,小紅卡殼。

  晏三合咳嗽一聲,一旁的朱青忙呵斥道:「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小紅趕緊作答。

  「老太太是個好人,奴婢剛到院裡,年紀又小,那些大丫鬟、老婆子就欺負我,老太太知道後,命陳媽媽敲打了一回,後來奴婢的日子就好過了。」

  晏三合點點頭,提筆蘸了些墨汁,寫下四個字:心地善良。

  「你記憶中,有關老太太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麼?」

  小紅:「……」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2
發表於 2026-7-5 00:34:52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一章 小紅

  晏三合見她茫然,又道:「或者關於老太太,你最忘不掉的一件事。」

  小紅想了一會。

  「去年中秋,菜園子裡的茄子長勢好,老太太瞧了歡喜,就讓陳媽媽賞了奴婢一隻螃蟹。」

  「老太太喜歡吃茄子?」

  「老太太年歲大了,牙口不好,茄子蒸得爛爛的,她說入味兒。」

  「然後呢?」

  「奴婢去給老太太磕頭謝恩,她突然問我,要不要出府去?」

  「噢?」

  晏三合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她的表情其實很淡。

  淡到像是獵人嗅到一絲獵物的氣息後,眉眼之間轉瞬即逝的一抹小驚喜,如果不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謝知非卻瞧得清清楚楚。

  因為差事的原因,他常常要和三司的人打交道,撇去刑部不談,大理寺、都察院最出色的審案人,都不會有這麼敏銳的嗅覺。

  來不及多想,獵人的聲音已然響起。

  「老太太為什麼會這麼問?」

  小紅:「奴婢也覺得詫異,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讓老太太嫌棄了,奴婢嚇得當場就跪下,連連求饒。」

  晏三合:「老太太怎麼說?」

  小紅:「老太太看著我,嘆了口氣,先說一句『罷了』,接著沉默半天,又說一句『出去也是被賣,倒不如跟著我這個老太婆』」。

  晏三合眼睛一眯:「這話,你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老太太這話說到奴婢心上了,就算主子開恩放奴婢出去,到頭來也不過是被娘老子再賣一次,換些個嚼用。」

  小紅想著傷心事,泣道:「命不好再被賣到那要打要罵的人家,日子就更難了,在老太太院裡,奴婢至少吃得飽,穿得暖。」

  晏三合提筆,又落下一句話:心疼被父母賣的小丫鬟。

  筆尖停下,眉頭蹙起,末了,她又在這一句的後面添了三個字:為什麼?

  收起筆,她目光突然一冷。

  「今兒叫你來,是因為老太太的墓給人扒了。」

  「啊?」小紅一聲尖叫。

  「兵馬司查案,就是查的這個案子。」

  晏三合一拍桌子,聲色厲疾道:「你實話告訴我,老太太這麼好的一個人,是誰想讓她死後不得安生。」

  「三太太,一定是三太太。」

  小紅幾乎是脫口而出,嘶喊道:「老太太生前最討厭的人就是她。她,她對老太太大不敬,一定是她,不會有別人。」

  「你確定?」

  「奴婢若說假話,就不得好死,死後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小紅失聲痛哭,眼淚叭叭往下掉,每一滴都在替老太太傷心。

  「把人帶下去吧!」

  晏三合嘆了口氣,又寫下三字——三太太。

  寫完,見一旁的朱青沒動靜,抬頭問道:「怎麼,沒聽清我的話?」

  朱青壓著聲道:「姑娘不問一問原由,再讓人離開嗎?」

  晏三合並不吃驚他會這麼問,一字一句反問回去。

  「太后和皇帝的妃子鬧矛盾,真正的原由是看園子的小婢女能窺見透的?」

  朱青:「……」

  「照晏姑娘說的話去做。」謝知非開口。

  朱青臉色一白,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忙把那叫小紅的婢女拉了出去。

  晏三合看著那個懶懶倚門的謝三爺,「指揮使看了這麼久,該幹正事了吧!」

  謝指揮使淡定的摸著自己的下巴,笑眯眯迸出一句話:「姑娘說得很是!」

  是你妹!

  晏三合覺得自己和這個謝紈絝相處時間多了,總有隱隱有想發火的趨勢。

  她哪裡料到,謝指揮使臉上笑眯眯,心裡也在罵娘。

  瞧瞧人家這案子審的,條理清清楚楚,朱青這麼一個穩重踏實的人,在她面前都不能夠看。

  北城兵馬司要有這麼一個人在,還用得著我整天累死累活?

  ……

  餘下十個人,分成兩撥,一個問完,另一個接著進去。

  最後一個婆子走出院子,黃昏悄然來臨,一下午都沒見著人影,不知道死哪裡去的李不言俏生生走進來。

  她把手往裴笑面前一攤,「都記了些什麼,讓我瞅瞅?」

  你他娘地識字嗎?

  裴笑看了眼自己頗為得意的字,挺挺胸脯把紙遞過去,

  李不言接住,手往身後一背,施施然走了。

  「她……」

  「噓!」

  謝知非長臂一伸,把人勾著往外帶。

  八仙桌上,兩張紙已然並排放在一起,晏三合正低頭看著裴笑記的那張紙。

  「看出了什麼?」

  男人強烈的氣息從頭頂落下來,晏三合不動聲色的往邊上站了站,「答案非常千篇一律。」

  「我來瞧瞧。」

  裴笑用力擠進晏三合和謝知非的中間。

  謝知非皺眉,這小子什麼德性?

  裴笑低頭一看,眼神頓時變了,「這是你寫的字?」

  晏三合皺眉,心說這人腦子有病還是怎麼的,總喜歡問些不相干話。

  「寫得很不錯。」

  謝五十沒忽略晏三合那不耐煩的一皺眉,自然而然的把話題拉回來。

  「晏姑娘,哪裡看出千篇一律?」

  「好人,慈祥和藹,關心小輩,沒什麼架子都是在形容老太太的好。」

  晏三合思忖道:「雖然有些誇張的成分,但至少說明一個問題。」

  謝知非沉吟道:「老太太為人不差。」

  「對!」

  晏三合伸手在某處點了點。

  「只有這人的回答有些意思,她說老太太話不多,心思重,由此可見,季老太太心裡藏了事。」

  謝知非記得這人,是他親自審的,「她說她在老太太身邊侍候了十來年。」

  「夠久的。」

  謝知非詫異的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總覺得這一句「夠久的」,還帶著些別的意思。

  「的確太久了。」

  謝知非附和了一聲,又問道:「第二問有什麼發現嗎?」

  「這第二問,其實是對第一問的補充。」

  晏三合垂下眼,「我看了下,有用的信息也不多,這說明季老太大和高門裡別的老祖宗沒什麼區別。」

  謝知非沒聽明白,「什麼叫沒什麼區別?」

  「沒什麼區別的意思是,一樣的身份地位,一樣的福氣運氣好,一樣的兒孫孝順,一樣的在下人面前看起來高高在上,又和藹可親。」

  晏三合揚了揚眉:「換句話說,活到她們這個歲數的人,臉上都掛著一層皮,皮外面是她們這個身份年紀應該有的樣子,也是必須要有的樣子,但皮裡面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謝知非一開始還含笑聽著,慢慢的,神色就變了。

  「晏三合。」

  他突然直呼其名。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3
發表於 2026-7-5 00:35:04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二章 聰明

  晏三合眉心一跳,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謝知非斜睨著眼睛,「什麼叫必須要有的樣子?」

  問就問。

  作什麼斜著眼睛看人?

  「如果不是那個樣子,她坐不上老祖宗的位置。就如同謝老爺,如果沒那個本事,做不到內閣大臣。」

  晏三合沉默了下,「失敗者,各有各失敗的原因;成功者,成功的原因大致相同。」

  這一下,連裴笑都沉默了。

  他心有餘悸地看著謝五十,而後者的眼睛卻沒看他,而是死死地盯著晏三合。

  一動不動。

  「我臉上有東西嗎?」晏三合問。

  「沒有!」

  謝知非聳肩笑了一下,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是很好奇晏姑娘年紀輕輕,怎麼懂那麼多?」

  晏三合目光落在兩張紙上,輕描淡寫道:「我聰明啊!」

  聰明,那是一定的;

  只怕聰明的背後,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東西。

  謝知非在心裡哼哼兩聲,「這最後一問,似乎更千篇一律,晏姑娘怎麼看?」

  十一個人,只有一個答案,最有可能挖老太太墓的人——

  季府三太太!

  晏三合:「看來婆媳不合已久,而且是撕破了臉,屬於人盡皆知。」

  裴笑是熱心好親戚,「需要我說說原因嗎?」

  晏三合搖頭:「暫時不需要,等我見過這位三太太後再說。」

  嘿!

  我難得熱心一次,竟然還被人拒絕?

  裴笑不痛快了,要找茬,「放著現成的人不問,你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

  李不言最恨這種沒事找事的人,「我家小姐這麼做,是不想因為你的話而先入為主,保持客觀公正。」

  裴笑:「你的意思是,我的話不公正?」

  李不言:「你和我家小姐吵架,我會向著你嗎?」

  裴笑:「萬一我佔理呢?」

  李不言:「理算個什麼東西?我和誰親,我就替誰說話,她殺人放火我誇一聲好!」

  裴笑:「……」

  李不言:「我這叫胳膊肘往裡拐。」

  裴笑說不過,「好吧,你家小姐開心就好!」

  李不言笑得俏眼眯成一條縫,「沒有某些人亂插話,我家小姐會更開心,裴大人你覺得呢?」

  裴大人翻了個白眼。

  我陣亡了!

  這兩人鬥嘴的時候,謝知非把裴笑往身後一拉,指著紙上「為什麼」三個字。

  「晏三合,這裡有什麼不妥嗎?」

  晏三合不想說。

  謝三爺低下頭,兩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晏三合,眼裡的虛心滿得幾乎都快要溢出來。

  「可以向你請教一二嗎?」

  溢出來的不是虛心,是心機!

  晏三合在心裡冷哼一聲,到底還是開了口。

  「十四歲的丫鬟,正是調教好了最當用的時候,人是花銀子買進來的,她為什麼要主動提放出去?」

  謝知非:「也許是老太太善心大發?」

  晏三合:「但後來她又收回了這句話,還提到娘老子賣人的事。」

  謝知非躊躇道:「你的意思是……」

  晏三合:「人與人之間沒有感同身受,很多話是說不到別人心坎上的。」

  謝知非:「老太太對丫鬟感同身受什麼?」

  晏三合:「她會不會一開始並不是自願到季府做妾,而是被她娘老子逼的?」

  「晏三合,你他娘的可真敢說啊!」

  一旁的裴笑跳起來,「你知道京裡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做夢都想嫁到季家來?」

  晏三合:「不知道。」

  裴笑氣得一甩袖,「別說嫁,就是做妾,做個通房丫鬟,都是她們家祖墳冒煙,夜裡做夢都得笑醒。」

  晏三合冷笑:「不言,你來季家做妾,會做夢笑醒嗎?」

  「我?」

  李不言莞爾一笑:「我會找人要一瓶含笑半步癲。」

  裴笑一怔,「含笑半步癲是什麼?」

  李不言:「穿腸毒藥。」

  裴笑:「……」

  我卒了!

  「今天就到這裡。」

  晏三合看向謝知非,「你跟季老爺說一聲,明天我要見兩個人。」

  謝知非:「哪兩個。」

  晏三合:「他和三太太。」

  謝知非:「好!」

  晏三合剛要轉向,突然又想到了才能,「對了,那十一個人的口,三爺封住了吧?」

  三爺抱起手臂看著她,嘴角揚起微妙的弧度。

  這弧度看上去是笑,再細品品,那就是有些不懷好意——

  晏三合,晏姑娘,你這是看不起誰啊?三爺辦事有那麼差嗎?

  「我就問問!」

  晏三合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心說真想把這人的眼招子給挖出來!

  「哎,什麼叫就到這裡?」

  裴笑想著御史的緋衣,嚷嚷,「吃罷晚飯,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晏三合,你可是收了銀子的,必須給我抓緊!」

  還必須?

  晏三合冷笑:「欲速則不達,裴大人聽過沒有?」

  李不言聳聳肩,「他一定沒聽過。」

  晏三合:「那他聽過什麼?」

  李不言:「聽過『趕著去吃屎』,『趕著去投胎』。」

  裴大人:「……」

  「裴大人請吧,我就不奉陪了。」

  晏三合看了眼李不言,後者把八仙桌上的那些紙一圈,握在手中,施施然和晏三合走出花廳。

  裴大人指指兩人的背影,再指指自己,沖謝知非露出一個比黃蓮還要苦的笑。

  謝知非拍拍他的肩,一臉同情:「我又有一個新發現。」

  裴笑奄奄一息:「什麼?」

  謝知非笑得兩個酒窩深深:「終於有人能治你了。」

  ……

  不知道是不是謝紈絝事先派人通知了湯圓,晏三合回到靜思居時,熱菜熱飯剛剛好備下。

  湯圓端著熱水進屋,「姑娘快淨手,吃飯啦。」

  「嗯。」

  晏三合喊,「不言,來洗手。」

  「來了!」

  李不言在屏風後面換衣裳,再出來時,穿一件像男人一樣的月白色直綴,顯得修身玉立。

  怪好看的。

  湯圓忍不住多看兩眼。

  淨過手,晏三合突然想到了什麼,沖湯圓一抬下巴,「今兒就不喊你上桌了,我和不言有些話要說。」

  湯圓忙道:「兩位姑娘慢慢用飯,慢慢說話,奴婢去外頭替姑娘們守著。」

  晏三合:「去吧!」

  湯圓退出,順勢把門掩上。

  門一關,李不言笑道:「一口一個奴婢,虧你受得住。」

  晏三合無奈:「說了好幾遍,就是改不掉。」

  「奴性太重。」

  李不言夾一筷子菜往嘴裡送,嚼了幾下含糊道:「我今天在季家轉了大半天,季家是真有銀子,下人的衣裳都是好料子。」

  晏三合把菜送到嘴裡,細細嚼碎,咽乾淨,才道:「我也察覺到了,那片心湖只怕滿京城都沒幾個。」

  李不言冷笑一聲。

  「這銀子從哪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4
發表於 2026-7-5 00:35:16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三章 太子

  晏三合眉頭一皺,停下筷子。

  「你的意思是,季老爺這官罷得對?」

  「反正不會是個好官。」

  「好官和壞官都和我沒關係,你在季家還有什麼發現?」

  「聽了幾句下人的閒聊,有說想贖身離開季家,就怕主子不同意;有說老爺有太子護著,早晚會復起。」

  「太子?」

  晏三合眼露驚色:「季家竟然與太子有關係?」

  李不言茫然一聳肩,鬼知道。

  晏三合想了想,「我又有個疑惑。」

  「什麼?」

  「既然有太子那層關係,為什麼季陵川還會被罷官?」

  李不言兩眼更是茫然,「這……」

  晏三合一下子沒了胃口。

  希望季老太太的心魔別和這些太子啊,朝廷啊扯上關係,會非常麻煩。

  非常非常的麻煩。

  李不言吃飯很快,她吃完的時候,晏三合才剛剛吃了一小半。

  「三合,就沖你這吃飯細嚼慢咽的勁兒,說不定還是個大戶人家的庶出,門第不輸給季府。」

  晏三合嗤之以鼻。

  李不言起身從裡屋把那幾張紙拿出來,一邊看,一邊問:「還沒說你今天有沒有發現?」

  「有幾處不太合理的地方。」

  「快說給我聽聽。」

  晏三合不習慣一邊吃飯,一邊說話,索性放下筷子。

  「不養狗是一處;院子幽僻陰冷是一處;還有……偏寵裴笑也是一處。」

  李不言皺眉,「偏寵裴笑哪裡不合理?」

  「裴笑那性格,那張嘴,可是討人喜歡的?」

  晏三合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老人最疼的小輩,要麼是會說好話的,要麼是有出息的,要麼像謝府三爺那樣,從小病得差點死掉的,裴笑佔哪一種?更何況季府孫子孫女那麼多,哪輪得到他?」

  李不言點點頭,「你這麼一分析,還確實是呢。」

  晏三合拿起筷子,「明天是場硬仗,今晚我們早點睡。」

  「好!」

  李不言把紙疊好,捲在手心。

  「我去喊湯圓進來吃飯,吃完飯讓她幫你把額頭的傷再處理下。」

  「你也能處理。」

  「還是別了。」

  李不言打了個哆嗦:「我自己傷手傷腳的無所謂,你破點皮,我看著就疼,讓她弄!」

  ……

  書房。

  最後一個字說完,謝知非渴得不行,一氣兒喝了一盅茶。

  謝道之皺眉,「季家這個事看來很麻煩,老三,你看晏三合有沒有把握?」

  「這才第一天,能有什麼把握。」

  謝老三神色懶懶,「父親,當初她替咱們家化念解魔時畫的那副畫像還在了?」

  謝道之:「你要做什麼?」

  「拿來我瞧瞧。」

  「有什麼好瞧的?」

  「裴明亭的字在我之上吧;我的字是父親手把手教的,也不差吧;那丫頭一筆字,把裴明亭的都比下去了。」

  謝知非斜眼兒,「字畫不分家,我欣賞欣賞。」

  謝道之一聽這話,彎腰從最底層的抽屜裡,把那張畫拿出來。

  謝知非樂了,「藏著這麼嚴實,至於嗎!」

  「你懂什麼?」

  謝道之瞪眼,「你晏祖父最絕的是什麼?就是這筆畫,從前千金難求,整個安徽府赫赫有名的。」

  謝知非把畫攤開來,「這麼說來,那丫頭是繼承了他的衣缽?」

  謝道之看著畫,品評道:「還差了點火候,但小小年紀能有這個造詣,已屬難得,難得啊!」

  謝而立聽著好奇,「老三,她寫的字呢,拿來讓父親和我看看。」

  「她自個收起來了,我就掃了一眼。」

  「一點都不會用腦子。」

  謝而立氣得用手點點老三的腦門。

  他是個讀書人,讀書人一比學問,二比字畫,三比詩詞歌賦,只要聽到誰誰誰的字好看,他就恨不能一睹為快。

  「別點!」

  謝知非撥開自家大哥的手指:「父親,這一筆字和畫,只怕得從小練起吧?」

  「絕對是童子功,她今年十七,我估摸著三歲,你晏祖父就已經手把手教她了。」

  三歲?

  謝知非心中冷笑連連。

  晏行只怕連晏三合的面都沒見過!

  ……

  謝知非從書房出來,走到拐角處停下腳步,用力咳嗽一聲。

  隱在樹後的謝總管顛顛的跑出來。

  「三爺,靜思居一刻鐘前落了院門;晚上吃飯的時候,晏姑娘把湯圓打發走了,是關起門來和李姑娘一道用的飯。」

  「嗯。」

  「昨兒夜裡,晏姑娘回來,二爺等在半路。二爺送了晏姑娘一支老蔘,說是感謝。老奴查了查,那老蔘是從柳姨娘房裡要來的。」

  「還有嗎?」

  「……」

  謝總管挖空心思想半天,搖搖頭:「沒了。」

  謝知非這才嘴角浮出一點笑意:「給我繼續盯著,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馬上,迅速來和我說。」

  謝總管陪笑:「三爺只管放一百個心。」

  謝知非鼻音重重地哼了一聲,身後的朱青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

  「麗春院來了幾個新人,謝總管有空趕緊去瞧瞧,說不定還能吃著個新鮮的。」

  謝小花心頭大喜,嘴裡卻推辭道,「老奴替三爺辦事,哪能要三爺的銀子,這,這,這……」

  「拿著!」

  謝知非一把勾住謝總管的肩,笑眯眯道:「這事小心點,給那位祖宗發現了,你沒處死去。」

  謝總管銀票剛拿到手上,這會只覺得燙啊,真燙啊,燙得他想扔掉。

  「還有一件事,你多幫我留個心眼。」

  「三爺只管吩咐。」

  「那位祖宗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吃飯怎麼個吃法,吃得乾淨不乾淨……」

  媽哎!

  謝總管氣都不會喘了。

  三爺這是咋的啦,看上那位祖宗了?

  不能夠啊我的三爺喲!

  裴公子說得對,那祖宗就是個神婆,嚇人哩!

  「你可都記下了?」

  「老奴記下了。」

  「去吧!」

  謝總管一肚子苦水不敢往外倒,只能輪著兩條胖腿顛顛的跑開。

  謝知非目送他走遠,「朱青?」

  朱青:「爺!」

  謝知非:「去雲南府的人,還有幾天到京城?」

  朱青:「最多五六天。」

  謝知非:「你讓丁一立刻出發去迎一迎他們,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不用回京,拐道去安徽府桃花譚晏行的老家。」

  朱青一驚,「爺是想……」

  謝知非抬頭往天上看,天邊一彎細細的月牙,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想知道那位祖宗和晏行……真正的關係!」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5
發表於 2026-7-5 00:35:44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四章 胡氏

  一夜無話。

  翌日,晏三合醒來的時候,李不言依舊不在。

  等坐到飯桌前,她才渾身汗漬漬的走進來。

  「你先吃,我洗漱一下就來。」

  「姑娘這麼早幹什麼去了?」湯圓好奇多了一句嘴。

  「練功!」

  李不言看了湯圓一眼,笑道:「你家三爺起得也挺早,練功的架勢很不錯。」

  晏三合破天荒的勾勾唇,「你是練功去了,還是偷看去了?」

  「沒辦法,跑步的時候聽到他一聲吼。」

  李不言半點羞愧都沒有,「我就順勢爬了個牆,湯圓,謝家不是文官嗎,怎麼出了個武將啊?」

  「三爺打小身子就不好,後來就找師傅在家學了點強身健體的本事。」

  「我還聽說你家三爺是個短命的?」

  湯圓嚇得臉一變,「姑娘可別亂說話,這話叫老太太、太太聽見了,又是一通傷心。」

  「是幾個丫鬟嚼舌根的時候,我無意中聽到的。」

  李不言摟住湯圓的肩,笑眯眯問道:「短命短到什麼程度?能活多少歲啊?」

  湯圓嚇得腿都在發軟。

  李不言彷佛沒看見湯圓的臉色,自顧自道:

  「對了,我還聽說謝總管是個老光棍,這人胖歸胖,臉長得還行啊,又是一府總管,怎麼就打上光棍了呢?」

  湯圓臉一紅,腿一屈,人直直跪下去。

  李不言冷笑,「咦,你這是做什麼?」

  「不言!」

  「好好好,當我沒問!」李不言袖子一甩,進了裡屋。

  晏三合扶湯圓起來,「你不好回答,就說不知道,沒必要動不動就跪。」

  「是,姑娘。」

  湯圓轉身低頭盛粥,掩住了眼裡的一抹心虛。

  晏三合想想不對,走到房裡壓著聲問,「剛剛練功,發生了什麼事?」

  李不言掩了房門,低聲道:「我看到這個湯圓和謝胖子在角落裡嘀嘀咕咕,就想著試探一下她。」

  晏三合當下明白過來。

  說到謝紈絝的時候,她沒跪;

  但說到謝胖子的時候,她跪了。

  「她心虛了!」

  「聰明!」

  「看來,有人對咱們很感興趣。」

  「不是對咱們,是對你!」

  李不言玩笑似道:「讓我猜猜謝胖子的背後會是誰?不會是謝老太太和謝道之;謝三十已婚已育,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謝四十和一個謝五十。」

  晏三合:「分析的很對,繼續。」

  李不言:「謝四十是庶,謝五十是嫡;湯圓說庶出不受寵,恐怕差使不動大總管,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晏三合一點頭,和她想一處去了。

  李不言做了個鬼臉,「就不知道這人是貪圖你的美色而好奇,還是好奇更多的。」

  美色?

  這種東西我有嗎?

  晏三合深深看了李不言一眼後,走到外間。

  「不言想去街上吃早飯,說是想嘗嘗京城的東西,我陪她一道去,粥菜點心你用吧!」

  湯圓忙道:「那奴婢去讓人備車。」

  「不用,我和她走著去!」

  晏三合扭頭,「不言,好了沒有!」

  「好了!」

  李不言跑出來,笑眯眯道:「湯圓妹妹想吃什麼,回頭跟我說,趕明兒我也給你帶一份。」

  說罷,攬著晏三合的肩,飄然而去。

  湯圓看著這一桌早飯,哪有什麼食欲,呆立了半晌後,一咬牙,急匆匆走出了靜思居。

  她剛離開,晏三合和李不言從拐角處走出來。

  晏三合看著湯圓背影,冷冷道:「你去跟一跟。」

  「放心,馬上就來!」

  一刻鐘後,李不言去而復返,沖晏三合莞爾一笑。

  「她去找了謝胖子,謝胖子隨即去了三爺的院裡,被咱們料準了。」

  晏三合磨了磨後槽牙。

  謝紈絝想幹什麼?

  ……

  在街上吃過早飯,趕到季府時,裴笑和昨日一樣等在角門,只是身後沒了一胖一瘦兩個和尚。

  打過照面,誰也沒有多說話,徑直往花廳去。

  季陵川早就等在院子裡,見他們來,忙把人請進廳裡坐。

  婢女上茶果點心的時候,季陵川問:「明亭,承宇呢?」

  裴笑咳了一聲,「他今日衙門裡有點事,便不過來了。」

  季陵川沒說什麼,但原本繃直的肩背,無聲鬆弛下去。

  晏三合瞧得一清二楚。

  看來,謝三爺有事是假,不想讓季陵川難做是真,畢竟今天的問題,多少會涉及到一些季府私密。

  再說,有裴笑這個耳報神在,他什麼不知道?

  該好奇的不好奇,不該好奇的瞎好奇……

  有意思!

  婢女掩門退出,花廳裡一下子暗淡下來。

  晏三合斂了收神,看向季陵川的眼神冷了下來,「季老爺,不浪費時間,我們開始吧!」

  季陵川早就等不及了,「姑娘想問什麼只管問。」

  晏三合把筆墨紙硯擺好,開門見山,「老太太祖籍是廣西,幾歲到的季家?」

  「我母親十六歲進的季家。」

  「誰牽的線,誰搭的橋?」

  「就知道姑娘會問這個,昨兒晚上還想了半宿。」

  季陵川一臉遺憾道:「可惜二老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

  晏三合:「妾扶正為妻,當世並不多見,這裡頭有什麼緣故嗎?」

  「一來是我母親能生養,我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子,也就是明亭他娘。」

  「二來?」

  「二來是她替我祖母侍過疾,送過終。」

  季家的祖籍也是廣西,後來做了京官才舉家遷往京城定居。

  季陵川的父親叫季春山,娶妻張氏。

  張氏身子本來就弱,成婚後懷了兩胎,結果兩胎都沒有保住,反倒身子落下了病根。

  為了有後,公公婆婆便張羅著給兒子納妾。

  二老想著廣西老家的姑娘身子骨結實,個個能生養,不如托人從那邊挑一個。

  挑來挑去,就挑中了十六歲的胡氏。

  胡氏在江邊長大,是個漁家女,從小跟著大人風裡來雨裡去,身子骨比男人還結實。

  幾個月後,胡氏坐船到通州碼頭,接著一頂小轎被抬進季府,當天晚上便圓了房。

  胡氏果然能生養,不久便有了身孕,十月懷胎,產下一子,正是如今的季陵川。

  季家大喜,滿月酒的流水席辦了整整三天;

  百天時,季家開祠堂,將他過到了正妻張氏名下,算作嫡子。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6
發表於 2026-7-5 00:35:51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五章 扶正

  「我從小是在嫡母身邊長大,嫡母待我如同親子,過兩年,我母親又生下一子,是我二弟。」

  季陵川回憶道:「生下我二弟後,我祖母身子骨便不大好,嫡母又是個病歪歪的,侍不了疾,我母親便挑起了重任。她將二弟交給我嫡母照顧,整整大半年的時間,睡在我祖母床前的榻上,直到把老人家送走。」

  「你二弟送到你嫡母身邊,是幾個月大?」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剛剛三個月大。」

  那麼也就是說,胡氏在生產後的第三個月,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好的情況下,便扔下兒子,一心一意侍奉婆婆。

  晏三合問道:「你二弟後來回到你母親身邊了嗎?」

  季陵川搖頭,「沒有,也一直養在嫡母名下。」

  「為什麼?」

  「祖母出殯後,母親就累病了。二弟還小,怕過了病氣,就又在我嫡母身邊待了好幾個月。」

  季陵川喝了口茶,繼續道:「再抱回母親那邊時,我二弟已經不習慣了,夜裡常常哭鬧,只能再送回嫡母院裡。」

  晏三合心頭微微一顫,「你嫡母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祖母去世後的第五年,嫡母就走了,當時我十歲。」

  「你母親扶正之路,有沒有波折?」

  「有!」

  季陵川垂下眼。

  「族裡和我祖父都不讚成,嫌我母親家世低,拿不上台面。若不是我父親堅持,恰好母親肚子裡又有了三弟,只怕事情也難成。」

  晏三合問道:「你父親和你母親感情很好?」

  季陵川:「我父親說母親年輕的時候天真可愛,性子單純,和京裡的姑娘不大一樣。」

  晏三合又問:「你嫡母臨終前,可有對繼室的人選留下什麼話?」

  季陵川猛地抬起頭,有些不可置信地地看著晏三合。

  良久。

  他道:「我嫡母給我父親留了話,讓他看在往日夫妻一場的份上,多為兩個兒子想一想。」

  晏三合聽以這裡,由衷感嘆:「你母親是個深謀遠慮的。」

  「這話什麼意思?」裴笑脫口而出。

  話脫口而出後,裴笑才覺得自己是問了句傻話。

  可不是深謀遠慮嗎?

  一個妾室生下兒子,將兒子過續到正妻名下,不僅兒子有了名分,有了繼承權,張氏這個正妻的腰桿子也硬了,雙贏。

  雙贏的結果是張氏一定會把她的兒子當成是自己的親骨肉。

  這一招,叫以退為進。

  婆婆生病,她拖著剛生產的身子,替張氏盡孝,感動的是誰?

  是長輩,是男人,是張氏。

  這一招,叫籠絡人心。

  張氏替她養著兩個兒子,日子久了,哪怕隔著一重肚皮,也會養出感情來。

  她病重,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自然就會替兩個兒子思慮起將來。

  將來,如果男人再繼娶個外頭的女人,外頭的女人再生下一兒半女,自己的兒子那就得靠邊站。

  如果把胡氏扶正,這兩個孩子本來就是胡氏肚子裡掉下來的肉,胡氏怎麼可能虧待他們?

  有了張氏的臨終交待,再加上肚子裡懷著的那一個,還有誰能擋得住她扶正的路?

  外祖母,你真神啊!

  裴笑一邊感嘆,一邊眼睛睨向晏三合。

  這丫頭也神,年紀輕輕把內宅裡的這些彎彎繞,碼得一清二楚,誰將來娶了她,準倒黴!

  「我母親雖然不識字,但人是極聰明的。」

  季陵川虛虛一句話,替老太太遮掩過去,說完,又瞪了裴笑一眼:「你小子別亂插話。」

  「舅舅瞪我幹什麼,老祖宗寵我,我更聽不得別人說她不好。」

  「你……」

  季陵川有點想讓這小子滾蛋了。

  「咚咚!」

  晏三合用手指敲兩下桌子,「季老爺,我接著問下去,你父親只你母親一個?」

  季陵川:「後來父親又納了兩房妾室。」

  晏三合:「為什麼?他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季陵川臉色有些僵硬,「母親年歲大了,又管著一府的事,難免會對父親疏於照顧。」

  晏三合:「可有生養?」

  季陵川:「有的,我有兩個庶妹,各自嫁到外地去了,離得遠,這些年走動得也少。」

  晏三合眉一壓,「這麼說來,季家的福氣都被老太太一人佔了。」

  「瞧你這話說的……」

  裴笑想罵人,又不太敢:「什麼叫都被老太太一人佔了,我外祖母那叫命好。」

  「有區別嗎?」

  「有啊,一個聽得順耳,一個聽得不順耳。」

  「旁人就生不出兒子嗎?」

  「你什麼意思?」

  裴笑瞬間炸毛,「把話說清楚。」

  「裴明亭!」

  季陵川呵斥一聲,坦承道:「晏姑娘說得對,其中一個姨娘也曾懷了男胎,被我母親……用計打掉了。」

  我外祖母還幹過這事?

  裴笑愣住了。

  晏三合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繼續問道:「這事你父親知道不知道?」

  「知道!」

  季陵川點點頭,道:「他們倆也因為這件事,慢慢生了嫌隙,父親後來就極少往母親房裡去了。」

  「也是因為你母親生下五個孩子,年歲又漸漸大了。」

  晏三合冷笑,「比不得那些年輕的姨娘們,臉兒俏,身段緊,在床上會侍候人。」

  「……」

  舅甥兩個面面相覷。

  裴笑心裡咆哮陣陣。

  他娘的!

  「床上會侍候人」這種話應該是一個姑娘家說出來的嗎?

  這,這,這……

  大不成體統!

  她不臊,我都臊了!

  不行,不行,這一筆我得替謝五十先記下來。

  裴笑嘴角扯出不屑的表情,「晏姑娘還請尊重些死者,我外祖父早就……」

  「你外祖父是和他髮妻合葬在一起?」晏三合突然問道。

  問這做什麼?

  裴笑臉懵懵地去看季陵川,季陵川咬咬牙道:「沒錯。」

  晏三合:「誰的主意?」

  季陵川搓了搓手,「是父親臨終前交待的。」

  晏三合:「為什麼?」

  季陵川嘆了口氣,「父親說,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先來後到是沒錯。」

  晏三合冷冷道:「但真論起來,你母親為季家生育了五個孩子,這一點,又如何說?」

  季陵川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很是難堪,「姑娘問這個,對解魔有用處嗎?」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7
發表於 2026-7-5 00:36:06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六章 不配

  「當然!」

  晏三合伸手揉了揉眉心。

  「季老爺不會不知道,夫妻生前同衾,死後同穴的重要性吧?」

  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這一輩子是被宗族,被男人,被兒孫後代認可的;也意味著來世還能和這個男人再繼前緣。

  哪怕墓碑上這個女人連個全名都沒有,也是對她最高的榮譽。

  季春山最後選擇和髮妻同穴,這無異是告訴季家後代一件事:

  我季春山這輩子只認張氏,下輩子也只願意和張氏再繼前緣;你胡氏在我這裡,什麼都不是!

  「如果是我,這口氣便咽不下。」

  晏三合:「同樣是妻,同樣在季家族譜上有名有姓,我還給季家留了子嗣後代,憑什麼我就不能與男人同墓?」

  裴笑也好奇:「是啊,憑什麼?」

  「還是因為……」

  晏三合直視著季陵川的眼睛,突然話鋒一變,「你們做兒子的,也認為她不配?」

  轟!

  季陵川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兩條眉毛死死絞在一起,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季老爺,不是我非要打探你們季家的私密事,有些在別人看來無足輕重的事情,有可能對你母親來說,就是心念成魔。」

  晏三合異常的冷靜。

  「事情想要解決,你必須跟我說實話,只能跟我說實話,否則……」

  「舅舅,你倒是說啊!」裴笑在邊上聽得急死了。

  外祖母過世到現在,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今日要不是晏三合提出來,他還覺得理所當然。

  季陵川眼神定定地看著某一處,沉默良久才開了口。

  「其實,這是我和二弟的意思。」

  「等等!」

  裴笑聲音都呲了,「那外祖父臨終前到底有沒有交待過?」

  季陵川雙眼失神地看著這個外甥,「你外祖父沒有留下任何話。」

  「為什麼!」

  裴笑聽得窩火,拍著桌子想罵娘,「舅舅,胳膊肘怎麼往外拐?」

  「放肆!」

  季陵川惱羞成怒,很不客氣地吼了回去。

  「我難道說錯了?」

  裴笑自家爹娘都不認帳,何況一個季陵川,當下就指著他的鼻子罵。

  「外祖母哪裡一點對不起你,你要謊稱是外祖父的意思把她單獨落葬?怪不得她棺材合不上,就是你害的。」

  「你……」

  季陵川又氣又急,也回罵,「你姥姥的,少他媽管閒事。」

  「不管就不管!」

  裴笑衝到晏三合面前,「你也別管,誰愛倒黴倒黴去,干我們屁事,操這份閒心做什麼?」

  「裴明亭,你,你,你……」季陵川捂著胸口,氣都倒不過來。

  「啪!」

  一隻茶盅應聲而碎。

  兩人都呆住了。

  「你,坐回去,閉上嘴。」

  晏三合目光一斜,再看向季陵川:「你,給我說實話。」

  裴笑白眼珠子套著黑眼珠子,狠狠地瞪了季陵川一眼,乖乖坐了回去。

  小畜生!

  季陵川在心裡罵了一句,咬牙道:「晏姑娘,我從小是在嫡母跟前長大的,我……」

  嫡母是個溫柔似水的婦人,教他讀書,教他做人,一腔母愛統統留給了他,半點沒有私藏。

  「晏姑娘,說出來你也許不相信。」

  季陵川長長嘆了口氣,「我十歲前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她親生的,直到她去世,我才知道真相。」

  晏三合:「所以,在你心裡,她才是你真正的母親?」

  「是!」

  季陵川眼裡慢慢滲出淚。

  「她一口飯,一口湯的把我餵大;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養大,我要報恩,也必須報恩。」

  晏三合沒說話,目光一斜,去看角落裡的李不言。

  李不言沖她輕輕一搖頭。

  別信。

  男人靠得住,母豬能爬樹。

  更何況又不是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夫妻三人同穴,這事也說得過去。

  晏三合沉默片刻,淡淡道:「季老爺,你嫡母張氏的娘家是什麼來路?」

  季陵川大吃一驚,「你問這個做什麼?」

  晏三合:「你只需要回答我,而不是反問我。」

  季陵川手心滲出一層的冷汗,如實道:「當今太子妃姓張。」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晏三合原本腦子裡還有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這會統統有了解釋。

  「所以報恩什麼,都是糊弄人的。」

  晏三合話說得極為不客氣。

  「真正的原因是張氏一族勢大,你不想得罪,或者有求於他們,再或者他們能給你好處,所以,你才讓你父親和張氏合葬?」

  「我……」

  季陵川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下面我來分析一下整樁事情,季老爺聽聽我說得對不對。」

  晏三合站起來,走到門檻前,院子裡春意融融,這花廳裡卻讓人冰涼如骨。

  一個門檻,兩重天地,這世間的人和事又何嘗不是。

  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命如螻蟻;有人福澤深厚終圓滿,有人機關算盡一場空。

  「我雖然不知道張氏一族在四九城的底細,但族中能出一個太子妃,可見勢力非同一般。

  張氏嫁到季家本就是下嫁,所以才會在落下兩胎,沒辦法再生育的情況之下,還能不被休棄,坐穩正室之位。

  胡氏進了季家,生下你,季家迫於張氏一族的壓力,也為了讓張氏安心,所以把你過繼到張氏名下。

  你的過繼,並非是你母親的算計,這世上沒有哪個母親願意把兒子拱手讓人,她是迫於無奈。」

  「快,快說下去!」

  裴笑生平第一次覺得,內宅裡婦人們的這些彎彎繞,真是勾著他的心啊!

  「你父親說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天真可愛,和京裡高門裡的姑娘不大一樣,一來你母親是漁家女,你父親圖新鮮;二來,她見的世面少,心思單純,這種單純的女子,最惹男人憐愛。」

  晏三合頓了頓,繼續分析。

  「但兒子被搶這事,讓她漸漸明白,在季家她這個妾是無足輕重的,別說是兒子,哪怕張氏要她的命,她也只能給。

  但她很快又發現,這樁事情對於她來說,除了那一點失子之痛外,別的都是好處。

  兒子的前程有著落;男人覺得虧欠,對她更疼愛;張氏看在兒子的份上,對她更容忍。可是……」

  「可是什麼?」裴笑等不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8
發表於 2026-7-5 00:36:19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七章 成精

  晏三合深吸一口氣。

  「可是當她每天看到自己的兒子,一聲聲叫著別人母親的時候,很多滋味都會湧上心頭。」

  不甘,委屈,難過,心酸,嫉妒……

  各種滋味日日夜夜折磨著那個天真單純的漁家女,她的單純漸漸褪去。

  「我想那個時候,她已經在盤算著未來的很多事情。所以在老二生下來後,她才會主動把兒子送到張氏身邊,自己去侍疾。」

  晏三合轉過身,看著季陵川。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母親對你嫡母應該是言聽計從,說不定你嫡母病重時,她也像照顧你祖母一樣,寸步不離的照顧她。」

  季陵川嘴唇抖動,慢慢點頭。

  「所以,能讓你母親扶正的,不是她肚子裡的孩子,而是張氏臨終的話,那話在你父親那邊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季氏一族和你祖父也不是因為你父親的強硬而妥協,而是因為張氏身後的家族。」

  晏三合眼神一變,面上表情多了幾分冷意。

  「你嫡母臨終前,除了給你父親留話,多半也給她娘家人留了話,讓他們多關照你。你很清楚張氏家族對季家,對你的重要性,所以才會那樣做。」

  前因、後果,一個字都沒有錯。

  季陵川眼睛慢慢充血,原本放在桌邊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我母親也算計了她,我從小是她養大,為什麼就不能替她說話,替她辦事?」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晏三合身邊,嗓音染了憤怒。

  「張家他們不同意三人合葬,我有什麼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娘的。

  裴笑使勁吞一口唾沫。

  張家看著和季家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原來連外祖母的後事都要插手過問!

  這一筆,我也得記下,回頭告訴謝五十聽。

  「真正不同意的不是張家,是你嫡母吧?」

  隨著晏三合最後一個字的落下,季陵川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可怕。

  「你,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如果我是她,我不會甘心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男人也好,兒子也好,還有將來幾十年榮光也好……」

  晏三合黑沉眼睛直視著季陵川,「最終落到一個只是漁家女的賤妾頭上。」

  季陵川感覺自己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裴笑騰的站起來,「所以,她一直知道我外祖母的想法?」

  「不僅知道,也樂於成全。」

  晏三合看了裴笑一眼,「命運給了她好的家世,卻沒給她一個好身體,可這不等於她沒有脾氣,可以任人算計。」

  裴笑整個臉上都是震驚,「所以,不讓外祖母和外祖父同穴,是她最後的報復?」

  「也是最狠的報復,她讓你外祖母這一輩子汲汲所圖的,最後都成了一個笑話,一場空。」

  晏三合說完,自己都狠狠顫慄了一下。

  可真狠啊!

  沒有人說話,四周如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晏三合目光很涼也很淡。

  「季老爺,你大可不必擺出這副委屈的樣子,在我這裡沒有誰對誰錯,是非公道在你們各自的心裡,我這裡只求一個真相。」

  這話完完全全出乎季陵川的意料,更讓他意外的是晏三合接下來說的。

  「真相往往和殘忍這個詞搭配,你最好要有個心裡準備,越往下挖,越往深挖,你或許越受不了。」

  我已經受不了了。

  季陵川扶著桌角,慢慢走回到自己的椅子,跌坐下去,一口一口倒抽著涼氣。

  裴笑此刻的內心已經不能用咆哮兩個字形容。

  謝五十,你快來啊!

  姓晏的神婆,她,她,她快成精了!

  ……

  晏三合成精了嗎?

  沒有!

  若是成精,她的心就不會為張氏,為胡氏兩人感覺這麼痛。

  貴女下嫁到季家,哪怕身子不好,還不是要拼死生了兒子才能站穩腳跟。

  這邊剛落了胎,壞了身子,那邊婆家就張羅給兒子納妾,誰在乎過張氏內心的痛苦和心酸?

  又有誰心疼,張氏看到胡氏一個接一個生兒子,有多恨?

  漁女抬進高門,肚子雖然爭氣,但命在別人手裡捏著,半點由不得自己。

  幾十年經營算計,外面看著風風光光,逆天改命,死後才知道,她連和男人同穴的資格都沒有。

  誰是贏家?

  都是輸家!

  真正的贏家是和你們同床共枕的那個男人,他才是什麼都得到了。

  晏三合深吸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問話還得繼續。季老爺,你母親四子一女,女兒嫁人不算,餘下三位老爺現在都是什麼身份?」

  季陵川用手撐著額頭,有氣無力道:「我二弟是太常寺任典薄。」

  晏三合向裴笑看過去,「這是個什麼官?」

  「問我?」

  裴笑忙道:「正七品,管祭典祭祀的。」

  晏三合:「這官比你的還小?」

  一聽就是外行話!

  官看大小嗎?

  裴笑哼哼道:「人家是肥差,我這是清水衙門,能比嗎?」

  晏三合:「還有兩位老爺呢?」

  季陵川搖頭,「他們沒有官職在身。」

  「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你和二老爺因為記在嫡母名下,所以張氏一族為你們在官場都鋪了路;而三老爺、四老爺因為記在你母親名下,所以碌碌無為?」

  晏三合這話說得太直白,簡直沒有給季陵川留半點臉面。

  季陵川咬著道:「姑娘要這麼理解,也沒錯。」

  晏三合:「季老爺的婚事是誰作的主,張家嗎?」

  季陵川硬著頭皮道:「我和二弟婚事,是由我父親和張家那邊作主。」

  晏三合:「你母親沒有參與任何意見?」

  季陵川:「父親說輪不到她!」

  晏三合冷冷開口:「你也這麼認為嗎?」

  季陵川感覺頭很痛,快裂開一樣的疼。

  「晏姑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裡頭沒有我說話的份。」

  晏三合:「季府沒有分家?」

  季陵川:「沒有。」

  晏三合:「為什麼?」

  季陵川:「母親臨終前托付,讓我和二弟多幫襯一下兩個弟弟。」

  晏三合:「所以你母親在四個兒子中,最疼的是兩個小的?」

  「恰恰錯了。」

  裴笑臉色陰陰,「我外祖母最寶貝的是我大舅舅,其次是我二舅舅,三舅舅、四舅舅什麼事情都得靠邊站。」

  晏三合暗暗吃驚的同時,又問道:「所以,你三舅媽和老太太不合,也有老太太偏心這一層原因在?」

  裴笑愕然:「……」

  咦?

  我好像被她將了一軍?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9
發表於 2026-7-5 00:36:31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八章 善良

  「季老爺!」

  晏三合不去看裴笑,繼續問道:

  「老太太偏心你和老二的原因,是出於沒有養大你們的愧疚,還是因為害怕張氏一族勢大的緣故,她不得不偏心。」

  這話讓季陵川後背滲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他有氣無力道:「晏姑娘,能讓我緩一緩,喘口氣再說嗎?」

  「這有什麼可緩緩的,很簡單,二選一啊。」

  裴笑冷笑:「不過,我從小在老太太跟兒前長大,外祖父死後也沒聽說過季家和張家還有走動的?外祖母怕什麼?」

  「你個混小子給我閉嘴!」

  季陵川一拍桌子,臉都漲青了。

  混小子不僅不閉嘴,還指著晏三合為自己解釋。

  「她不是說了嗎?沒有對錯,只有真相,舅舅,咱們得把真相找出來,才能讓外祖母的棺材合上,沒時間了啊!」

  這話一落,晏三合和李不言目光無聲碰到一起:這個裴大人當真是六親不認啊!

  都到了這個份上,季陵川還有什麼可再遮再掩的。

  「張家從頭到尾沒把我母親放在眼裡過,每年給張家的年禮,都是我父親親手準備的。那府裡有什麼喜事喪事,父親也只帶我們兩兄弟去,母親這輩子沒踏進過張家的門,也從不過問那邊的事。」

  季陵川眼中又滲出些淚光。

  「我母親生前常說對不住我和二弟,心懷愧疚,所以偏寵了些。」

  晏三合冷笑:「也是怕影響你們兄弟二人的前程,不敢過問吧。」

  「晏姑娘,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季陵川壓抑了多日的情緒,突然一下子決堤。

  「沒有我嫡母,季家沒有今天;沒有張家扶持,我和我二弟沒有今天;沒有我和二弟,這一府的人也享不了這麼好的福氣。」

  他背過身抹了一把眼淚,聲色厲疾。

  「事情再往前說,嫡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母親別說進京做妾,連他們家鄉的大山都走不出去,一輩子就是個打漁女。」

  晏三合聽出了這話裡濃濃的不滿情緒。

  「季老爺好像和老太太的關係,沒有那麼的母慈子孝?」

  「確實沒有!」

  季陵川聲音冷的像數九寒天裡的冰霜。

  「內宅婦人,看到的只是方寸之間,外頭的天地她懂什麼?我和二弟辛辛苦苦創下這份家業,她為了一條狗就要把兒孫禍害至死,愚蠢至極!」

  「舅舅!」

  「你小子別得寸進尺。」

  季陵川一拍桌子,憤而起身。

  「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對你外祖母如何?孝順不孝順?除了不能讓她和你外祖父合葬外,哪一點對不起她?」

  「……」裴笑啞口無言。

  沉寂中。

  晏三合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上挑,與他平視。

  「季陵川,你是不是看不起你的生母?」

  「她除了生我下來,給過我什麼?在我祖父祖母面前唯唯諾諾;在我父親母親面前唯唯諾諾;在我面前唯唯諾諾。」

  季陵川冷笑連連。

  「我不是看不起她,我是恨我沒有真正托生在嫡母的肚子裡,如果我是張家嫡嫡親的外甥,張家那頭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出事,而置之不管嗎?」

  晏三合眼神一厲。

  「這麼說來,你在張家也是唯唯諾諾?」

  「……」

  季陵川大驚失色。

  「因為你弱小,所以在面對強者的時候,不得不唯唯諾諾。當你碰到比你弱小的人,你的腰桿子比誰都挺得理直氣壯。」

  晏三合沉沉目色如刀刃一樣鋒利。

  「季陵川,就像你生母沒辦法選擇投胎一樣,你也沒辦法選擇托不托生在正室肚子裡,但有一點你可以選擇。」

  季陵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什麼?」

  晏三合:「做人善良一點,寬容一點。」

  季陵川:「……」

  「死人心念成魔的確是因,兒孫倒黴的確是果,但有一點,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訴你。」

  晏三合冷冷一笑。

  「就沖著你後花園那片心湖,即使沒有老太太棺材蓋不上這個因,你被罷官也是早晚的果。」

  最後一個字落下,季陵川面如死灰。

  ……

  茶肆裡,熱鬧喧囂。

  台上,說書人一拍驚堂木,開始了「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的故事。

  台下,謝三爺大腿翹二腿,慢悠悠地品著一壺茶,心裡早就像開水一樣,沸騰的不像樣。

  沒去季家,除了想給季陵川留點面子裡子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他在等一個消息。

  就在這時,朱青走進茶肆,在謝知非身邊坐下。

  謝知非眼睛一亮,喊道:「小二,添個茶盅,再來兩盤點心。」

  「好嘞三爺,馬上就來。」

  茶盅倒滿,朱青不僅沒喝,反而用手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緋。

  果然,御史台今天就動手了。

  謝三爺臉色一沉,忙用手沾了些茶水,急急地寫了一個字:東?

  朱青搖搖頭。

  他這一搖頭,謝三爺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御史台只有在證據確鑿,事情胸有成竹的時候,才會穿緋袍上朝彈劾。

  東宮太子一言不發是不能發。

  一來戶部一直由太子掌管,季陵川是他的下屬,身為上司難咎其職。

  這事由漢王挑起,季陵川根本不是最終目的,太子才是。只要太子敢為季陵川說上半句話,漢王就會咬上來。

  斷臂求生才是上策。

  皇上必定雷霆大怒,大怒的同時必定會查抄季府,最快是今日午後,最晚是夜間,反正不會留著過夜。

  現在就寄希望晏三合那邊能……

  這個念頭剛起一半,謝三爺自己都想搖頭。

  哪有那麼快啊!

  他當機立斷:「去季家。」

  「是!」

  朱青扔下銀子,跟在三爺身後走出茶肆,剛要翻身上馬,卻被在三爺一把拽住。

  「萬一碰到季家查抄,你暗中護住晏三合,把她迅速帶回府。」

  朱青臉色大變。

  「爺,晏姑娘身邊不有李姑娘嗎?」

  「那丫頭功夫是不錯,但京城最不缺的,便是功夫不錯的人。上回她一個人就敢跑去單挑整個刑部,足以證明她根本不知道京城官場的深淺,性子也衝動。」

  謝知非想起這樁事情,脊背就一陣發涼。

  「以防萬一吧!」

  「是!」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0
發表於 2026-7-5 00:36:44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九章 寧氏

  季府。

  花廳。

  季陵川呆呆坐在椅子上,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他在想什麼無人知道。

  「季老爺這裡已經問得差不多了。」

  晏三合對裴笑道:「去把你三舅母叫來!」

  要是換個人敢對裴大人這麼說話,非被罵死不可,但對方是晏三合,裴大人現在看她的眼神,就兩個字:

  你狠!

  「等著,我親自去叫!」

  裴笑推門出去,晏三合也趁機到院子裡透口氣,一邊踱步,一邊心裡慢慢消化著老太太的事情。

  李不言站在樹蔭下,抱著雙臂,不敢上前打擾她。

  雖然知道了老太太的過往,但這個過往和狗扯不上半點關係,換句話說,離老太太的心魔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下面就看三合能不能在這一堆亂七八糟的過往中,找出對化念解魔有用的東西來。

  「三舅母來了。」

  一聲喊,讓晏三合停下腳步,李不言抬起頭。

  裴笑率先走進院子,身後跟著一華貴婦人。

  「我來引見,這位是晏姑娘,北城兵馬司請來的查案高手;晏姑娘,這是我三舅母。」

  晏三合打量面前的婦人。

  四十左右的年紀,珠翠滿頭,臉模子和身段能瞧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但左眉眉頭一顆黃豆大的黑痣,瞧著有些橫眉立目。

  晏三合在打量的同時,婦人也在打量她,並且心裡暗暗起疑。

  這麼年輕?

  還是個女的?

  不能夠吧!

  「三太太貴姓?」

  「姓寧。」

  「花廳坐。」

  「慢著!」

  裴笑突然冷喝道:「三舅母,晏姑娘雖然年輕,又是個姑娘,但卻是謝三爺好不容易請來的,一會她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要隱瞞。」

  謝三爺是誰,寧氏心裡一清二楚,忙笑道:「大外甥放心,我當然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晏三合:「三太太,那就請吧!」

  寧氏一腳踏進門檻,見椅子上坐著大老爺,鼻子裡先無聲呼出一道冷氣,然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上前行禮。

  季陵川回神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裴笑最後一個進門,進門後「砰」的一聲把門合上,這門合得又重又響,連晏三合的心都微微顫了一下。

  寧氏呷了口茶,放下茶盅,用帕子慢悠悠地擦著嘴角。

  「陣仗擺得這麼大,還請了高人來,這府裡到底是出了什麼天大的案子,快講來我聽聽呢!」

  這話一出口,晏三合瞬間明白過來,裴大人為什麼親自去請,為什麼多那樣一句嘴,又為什麼關門聲那麼響!

  這個三太太……

  不是省油的燈!

  既然不是省油的燈,晏三合心思一動,改變了稱呼。

  「寧氏,你是怎麼嫁進季府的?誰牽的謀?誰做的主?」

  寧氏被問得一愣,「怎麼,這還跟那勞什子案子有關?」

  晏三合厲聲道:「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和案子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該問的。」

  寧氏一驚,這才又認認真真地打量起晏三合來。

  這一打量,她很是詫異。

  這姑娘年輕歸年輕,但脊背筆挺,雙眸黑沉,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冰寒之氣。

  絕非普通人!

  寧氏這才老老實實回答道:「我是老太太親自相中的,八抬大橋堂堂正正迎進門。」

  這回,輪到晏三合心生一驚。

  老太太相中的人,按理在這府裡應該和老太太最親,怎麼反而鬧得最僵?

  晏三合看向裴笑:「寧家是個什麼門第?」

  裴笑道:「我三舅母娘家是真定府的富商。」

  寧氏不滿意大外甥這麼輕描淡寫一句話,傲氣道:「真定府所有的棗園,都是我寧家的。」

  怪不得滿頭珠翠,原來是娘家有錢,否則一個官,一個商,一個在京,一個在真定府,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通婚的。

  晏三合又問:「在寧家,你排行第幾?」

  寧氏昂首一笑,「長姐,嫡出,嫁進季家帶了一百二十台嫁妝,裝了整整三條船,鋪陳開來延綿十幾里。」

  這個回答,連一旁的李不言都微微變了臉色。

  三太太哎,知道你家有錢,也不用每一句都帶出來吧,財不外露這話難道沒聽說過嗎?

  晏三合眉頭一皺,「在你眼裡,你婆婆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話問得突然,寧氏左右看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嘟囔道:「能是什麼人,長輩唄。」

  「長輩有好,有壞;有慈祥,有刁鑽;有心軟,有狠辣;有識大體,能容人,也有心眼細,容不下人。」

  晏三合問:「她是哪一種?」

  寧氏一怔,臉色慢慢發青,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裴大人可沒那麼多的耐心,剛要張嘴催,卻見晏三合如刀的目光向他看過來,只得老老實實閉上嘴。

  「不好回答,那我換個問題。」

  晏三合:「你膝下可有兒女?」

  寧氏自嘲一笑道:「命不好啊,生了三個賠錢貨。」

  正妻無子?

  晏三合於是又問道:「三老爺有幾房妾氏?」

  這也不是能瞞得住的,寧氏大大方方道:「三房姨娘。」

  晏三合:「可都有生養?」

  寧氏似乎被問得有些煩了,口氣很沖,「怎麼沒有生養呢,帶把的,賠錢的都有啊!」

  晏三合:「既然有帶把的,記在你名下了嗎?」

  「我為什麼要替別人養兒子?」

  寧氏瞄了眼一旁坐著的季陵川,連連冷笑。

  「鬼知道養得熟,養不熟。再說了,姨娘生的就是姨娘生的,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自己嗎?我可不想白白給別人當跳板。」

  這話簡直了。

  夾槍帶棒,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一個都沒落下!

  季陵川本來心裡火就大,再被她這麼一刺,拍著桌子厲聲道:「寧氏,你說誰拿別人當跳板?」

  「哎喲我的大老爺!」

  寧氏捂著心口,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我又沒指名道姓說的是你,你多哪門子的心啊!」

  「你……」

  「我們寧家又不像什麼張家啊,李家啊有權有勢,頂天了家裡多幾個臭銅板。」

  寧氏嗤笑,「這跳板就算是搭上了,也沒什麼用啊!」

  季陵川氣得拿起個茶碗就狠狠砸地上。

  「母親當初怎麼就看中了你這個潑婦,真真是家門不幸。」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14 05:45

手機版|SOGO論壇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