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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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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怡然] 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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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包袱

  謝知非被朱青背到靜思居的時候,裡頭的人正忙成一團。

  湯圓在院裡晾衣裳;

  李不言正把晏三合從廂房裡抱出來。

  晏三合一抬頭,愣住了。

  這人,怎麼又來了?

  這人說謊不用打腹稿:「得了二兩冬蟲夏草,給你送來,但最主要還是來聽聽水月庵的事。」

  我看你是閒的!

  晏三合見他臉色很白,心軟幾分,下巴朝樹下一抬,「朱青,把你家那好管閒事的爺,放那裡。」

  謝知非眉一挑,「不得了了,這是貴客的待遇,爺何德何能?」

  「三爺想多了,這是傷殘座。」李不言笑。

  「嗯,三爺佔一個傷,坐得理直氣壯。」

  謝知非拍拍朱青:「放我下來。」

  「我去給姑娘再搬張竹榻來。」

  湯圓搬出竹榻,把兩位傷殘人士安頓好,又趕緊去沏茶,端出幾盤瓜果點心。

  又見二人都是一額頭的汗,於是拿過一把扇子,站在二人身後,左邊搧兩下,右邊搧兩下。

  這時,李不言把一隻胭脂盒遞到晏三合手裡。

  晏三合看一眼朱青:「朱青,把門掩上。」

  「是!」

  謝知非偏過頭,好奇問,「哪來的?」

  晏三合沒作聲,只是將胭脂盒放在手裡,顛過來、倒過去的看。

  李不言拿回來的包袱裡,一共就裝三樣東西。

  一套衣裳,一雙繡花鞋,還有就是她手裡的這隻胭脂盒,裡面的胭脂遇水而化,現在就剩下一個空殼子。

  她和李不言從來不用這種東西,能知道的……

  晏三合把東西遞過去,「三爺看看這胭脂盒,是最近幾年的款式,還是從前的?」

  「三合,我是正經人。」

  謝知非身上疼得越厲害,笑得越邪氣,「正經人誰研究這東西?」

  晏三合:「正經人也不勾欄聽曲。」

  「晏三合,這事兒你得聽我好好解釋。」

  謝知非一臉委屈,「雖然我勾欄是勾欄了,聽曲也是聽曲了,但是……」

  「別但是。」

  晏三合臉一肅:「這東西很重要,你快幫我看看!」

  「哪來的?」

  謝知非收起了不正經,又問了一遍。

  「靜塵死前用過的,和那套衣裳一道,被扔進了河裡,不言下河撈的就是它。」

  身後的扇子突然停住了。

  兩人同時回頭——

  只見湯圓臉色慘白,眼珠子定定的,三魂好像去了兩魂。

  謝知非咳嗽一聲: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嗎?

  晏三合眨了下眼睛:嗯。

  謝知非又咳嗽一聲:這丫鬟已經是你的人,多少也該讓她知道一點。

  晏三合:自己悟!

  謝知非把盒子拿過來,低下頭去看,「……這樣式不太像是現在的款式。」

  晏三合:「現在是什麼款式?」

  「我是正經男人,不太懂這些。」

  三爺又澄清了一下自己後,道:「回頭我幫你找個懂行的人問問。」

  「確定懂。」

  「不僅懂,而且很懂。」

  「那便謝了。」

  晏三合指著竹竿上的那套衣裳,「三爺再看看它,怎麼是一塊一塊拼接出來的?」

  三爺一進院子就細看過了,「這是一套水田衣,又名百衲衣。」

  「水田衣?」

  「是用各色零碎布料拼接而成,因整件衣服織料色彩相互交錯,形如水田而得名。」

  謝知非接著道:「太祖奪天下後,口袋裡沒銀子,咱們先皇后也是個節約的,就將這些雜色布頭縫成衣裳,給公主、宮妃穿。

  後來就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婦中流行起來。」

  「這衣服常見嗎?」

  「從前不常見,現在倒是常見的。」

  「這話怎麼說?」

  「宮裡流出來的東西,一開始都是流向高門大族,達官貴人;慢慢的,才會傳到百姓那裡。」

  「這水田衣什麼時候在百姓中傳開來的?」

  這?

  這他哪知道?

  謝知非眉頭緊皺,想了想,朝朱青看過去。

  朱青知道爺這一眼的深意,忙道:「我這就去把人請來。」

  謝知非想著父親的叮囑,忙道:「從前門光明正大的走,不用避諱。」

  「是!」

  朱青剛走幾步,想想不對,又折回來:「爺,我走了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謝知非瞪眼:「晏姑娘,李姑娘會不照顧我嗎?」

  朱青走到晏三合面前:「勞姑娘幫我照顧下三爺,我去去就來。」

  晏三合:「……」讓她一個腿殘的,照顧一個渾身是傷的?

  朱青拉開門。

  門裡門外的人同時一怔。

  「大奶奶?」

  朱氏笑道:「三爺呢?」

  朱青讓出路,朱氏走到院中,看著兩張並排的竹榻,真想打心眼裡喊這兩人一聲「祖宗」。

  整個謝府都為這兩人的傷忙上忙下,他們倒好,一個太醫叮囑半個月不能下床的,這會已經挪到了院子;

  另一個連自己的院子都待不住。

  「大嫂。」

  謝知非皺皺眉:「你怎麼來了?」

  朱氏手指著兩個丫鬟,「老太太房裡的人,給三弟使喚,你瞧瞧人,要中意就留下來,要不中意我回了太太再去挑。」

  回了太太?

  謝知非一聽這話,就知道這是自家娘親的主意,倒不好拒絕,「那就先留著吧,大嫂替我安置下。」

  兩個丫鬟一聽三爺要了她們,忙磕頭謝恩。

  這時,朱氏走到晏三合身旁,拎了衣角蹲下,「腳怎麼樣,還疼嗎?」

  晏三合朝她闔了下眼睛,「已經不大疼了,你別蹲著,快起來。」

  「好生養著,我去忙了。」

  朱氏拍拍晏三合的胳膊,帶著兩個丫鬟便離開了。

  她一走,院門再次落下。

  朱氏頓步轉身,目光落在朱門上,兩條秀眉漸漸蹙起來。

  老三這人,看著二五不著調,但在女色這方面,極有分寸,他這會自個都傷得起不了床,偏還一個勁兒的往靜思居跑……

  是兩人有重要的事?

  還是老三心裡放不下這院裡的人?

  「小紅,綠綺!」朱氏突然冷冷開口。

  「大奶奶。」

  「在三爺院裡當差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朱氏臉一沉:「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不該說,心裡要有分寸,要有盤算。」

  「是!」

  朱氏:「你們的東西都已經安置好,便不用跟我走,就在這靜思居的門外守著吧!」

  「是!」

  兩個丫鬟低垂著頭,趕緊跑到靜思居門外,一左一右的站立著。

  春桃上前扶住朱氏,僅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大奶奶怎麼這會就把人留下了?」

  「留給太太看的。」

  朱氏幽幽吐出口氣。

  「老三一個大男人逗留在晏姑娘院裡,太太心裡肯定不是滋味兒,自個兒子她捨不得說,晏姑娘就遭了恨。」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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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子母

  「太太啊!」

  李正家的撇撇嘴道。

  「大白天的關起了門,一紅一綠兩個丫鬟在外頭守著,奴婢等半天,那門還是關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在裡頭做些什麼。」

  「啪——」

  吳氏一巴掌拍在案幾上,平淡的五官扭出一個狠相。

  「太太,奴婢多句嘴,說句不該說的話,前頭的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那靜思居的主兒有什麼?」

  這話,簡直說到了吳氏的心坎上。

  有什麼呢?

  嫁妝嫁妝沒有,家世家世沒有,就是一張臉瞧著也不是個有福氣的。

  「奴婢還聽說,那晏姑娘沒事就往外跑,深更半夜才回來,清清白白的姑娘,哪會像她這樣。」

  李正家的連連嘆氣。

  「再看她身邊的那個丫鬟,簡直比主子還猖狂,好好的姑娘家做男人裝扮,像什麼樣子?太太啊,您還是多留個心眼吧!」

  「怎麼留心眼。」

  吳氏擰著帕子,愁眉道:「老太太的娘家人,老太太,老爺都幫襯著,我的話不頂用的。」

  「再不頂用也得說。」

  李正家的低聲道:「萬一將來真做成了婚事,太太只怕又要被柳姨娘壓一頭了。」

  這話,再一次說到了吳氏的心坎上。

  吳氏這輩子最恨的人,非柳姨娘莫屬;恨成什麼樣,殺了她的心都有。

  她是正室不錯;

  她有兒有女傍身也不錯。

  可女兒是個嫁不出去的瞎子,兒子是個人盡皆知的短命鬼,就一個老大還算成器些,可偏偏娶的媳婦,和她不是一條心。

  柳姨娘呢?

  兒子聰明能幹,女兒嬌俏可愛,將來一個娶,一個嫁,門第再怎麼樣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老太太還能活幾年,還能護她幾年,萬一她兩腿一蹬……

  吳氏想著自個的處境,再坐不住,「聽說晏姑娘傷了,我瞧瞧她去。」

  ……

  靜思居裡。

  謝知非闔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兩條俊眉卻微微蹙著,似乎很不舒服。

  剛開始,晏三合還沒瞧出他不舒服在哪裡,直到李不言指了指謝知非的身下。

  身下隱隱有血漬滲出來。

  晏三合一驚,「謝知非,我讓李不言先背你回去,一會你請的人來了,我去你院裡,你看如何?」

  謝知非生生熬到現在,就為等她這一句話。

  他是沒幾天就能活蹦亂跳,但皮外傷頭三天,一忌動,二忌熱。自己這兩趟動來動去,傷口又裂開了。

  裂開也挺高興,一抬眼人就在面前,心裡特踏實。

  「那等朱青回來,我讓他來叫你。」

  李不言走到謝知非面前蹲下:「三爺,上來。」

  謝知非一大男人,哪好意思讓女人背,「我院裡有人,湯圓,你去叫。」

  「謝知非,這個時候別嬌情;湯圓,你趕緊去喊裴太醫。」

  晏三合口氣很沖,聽在謝知非的耳朵裡卻是暖的,「我這不是怕自己身子沉,把你家不言壓壞嗎?」

  「三爺快別,兩個你,我都背得動,壓不壞!」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也不是客氣的人啊!」

  三爺一噎,瞪晏三合一眼,「管管你的人,我沒被人打死,倒要被她活活氣死。」

  他這一瞪,一雙桃花眼尤為雪亮。

  晏三合只覺得心砰的一下,跳得快了半分。

  怎麼會呢?

  她摸著心口,微蹙著眉想,那張臉被打得面目全非,根本瞧不出哪裡好看,我為什麼會心跳加速?

  晏三合緩緩躺下去,用扇子擋住了臉,這會臉上也有些微微發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腳步走近,她懶洋洋道:「不言,他人怎麼樣了?」

  院門口,吳氏看著兩張並排的竹榻,只覺得透不過氣來,冷笑道:「晏姑娘自己還傷著,怎麼在惦記別人呢。」

  晏三合一驚,拿起扇子,見是吳氏,淡淡道:「是太太啊,請坐。」

  吳氏朝身後看一眼,李正家的忙把手裡的紙包拿過去:「晏姑娘,這是太太給的二兩人蔘,給晏姑娘養傷用。」

  晏三合撐著竹榻艱難地坐起來,「多謝,放小几上吧!」

  小几上,謝知非帶來的二兩蟲草還在,李正家的紙包放下去,朝吳氏努努嘴。

  吳氏眼不瞎,瞧得清清楚楚。

  聽說柳姨娘看三兒時,咬咬牙拿出了二兩蟲草,這會卻出現在靜思居裡……

  哼,這妖女瞧著清清淡淡,背地裡的小動作可不少。

  吳氏在另一張竹榻上坐下,「腳怎麼傷著了?」

  晏三合:「自己不小心。」

  吳氏一臉的語重心長:「姑娘家,走路要走得穩重,別風風火火的,容易傷著。」

  晏三合看了眼吳氏,不說話。

  「走路穩重,也就是做事穩重,不浮躁,不輕佻,才是正經女子該有的樣子。」

  吳氏笑笑:「晏姑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晏三合再看她一眼,依舊不說話。

  吳氏得不到回應,想了想,又道:「姑娘是老太太的娘家人,老太太這人最重規矩,姑娘不為著別人,只為著老太太,以後……」

  話到這裡一卡,吳氏吸了口氣,才接下去道:「以後走路也要小心些,別莽撞了。」

  「太太原本想說的,是以後行事要收斂收斂吧。」

  吳氏一驚,她怎麼知道?

  「太太看不順眼我,就直截了當說,但要許願,那得去廟裡,千年古剎,那是有求必應。」

  吳氏的臉色唰的沉下來,蹭的站起來,「晏姑娘,我好心關心你的傷,你竟然不知好歹……」

  「喲,這是祖墳都沒哭過來,就跑來哭亂墳崗了?」

  不知何時,李不言走進院裡,身後還跟著一個臉色蒼白的湯圓。

  湯圓膽戰心驚地扯了扯李不言的衣袖,示意她別再說了。

  李不言能忍住,那不叫是李不言。

  「噢,我明白了,原來太太您不用理家,是閒的。」

  吳氏被戳中了心頭之痛,罵道:「一個服侍人的丫鬟也敢這麼對主子說話,反了天了。」

  你是我哪門子主子?

  李不言走到吳氏跟前,莞爾一笑。

  「太太啊,你得注意點啊,老太太都沒說我家小姐什麼,你就不要越過她老人家來教訓人了,這樣顯得……」

  李不言眼中射出寒光的同時,輕輕吐出四個字。

  「特別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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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彈劾

  謝知非回世安院,裴太醫就匆匆而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消失了一天的裴明亭。

  裴太醫一看謝知非的傷,氣得要拿砒霜毒死他。

  這小子太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有他這樣的嗎?

  謝知非那嘴兒,立刻就跟抹了蜂蜜一樣,三言兩語一說,裴太醫不僅不氣,換藥下手的時候還特別輕。

  換好藥,裴太醫嫌棄地看了眼自個兒子,「我去靜思居看看晏姑娘。」

  「爹,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

  裴太醫伸手點點兒子:「你好好陪著承宇,別玷污了人家姑娘家的閨名。」

  裴明亭:「……」

  那完了,我不僅想玷污人家姑娘的閨名,還想玷污她的人。

  「那你跟晏姑娘帶句話,我晚點去瞧她。」

  裴太醫沒理會兒子,甩袖離去。

  裴明亭便往床邊一坐,「謝五十啊,今兒這一天,那叫一個風雲跌宕。」

  從小到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根本不用謝知非開口,就知道他心裡在惦記什麼。

  「上午,陸時穿緋衣把徐來彈劾了,下午順天府尹就來了好幾撥擊鼓鳴冤的人,都是控訴徐晟的。」

  裴笑:「漢王帶著人去了莊上避暑,現在徐來就是條喪家之犬,到處求爹爹告奶奶呢!」

  「徐晟呢?」

  「你的那些好兄弟都替你招呼著呢,聽說吐出來不少條人命官司,弄不好,這小子得判個秋後問斬,就看漢王願不願意出手救了。」

  說到這裡,裴笑忽然一頓。

  「謝五十,錦衣衛的人你熟,再逼一逼,動動刑,說不定能讓徐晟吐一點他老子的事情出來……」

  「萬萬不可!」

  謝知非:「不要痛打落水狗,會跳牆。」

  裴笑:「你是怕漢王……」

  「是!」

  謝知非想著父親的話,「這段時間我不去兵馬司,你每天去僧錄司點個卯後,就過來陪我。」

  「陪你幹嘛?」

  「陪我吃喝玩樂,眠花宿柳,打馬賭錢……對了,等我傷好一些,順便做做神公。」

  「神公是個什麼玩意?」

  「既然有神婆,就有神公。她那個性子,一天兩天還能坐得住,十天半個月只怕能急死,我們一道幫她。」

  幫自個娘子,裴笑心裡一萬個樂意啊,「得,就陪你。」

  謝知非:「好兄弟!」

  裴笑不像往日般和他玩笑,又道:「今日陸老御史除了彈劾徐來外,還彈劾了一個人。」

  「誰?」

  「大太監嚴如賢。」

  「什麼?」

  謝知非驚得坐起來,牽動剛剛包扎好的傷口,又「哎啊」一聲,疼的冷汗都下來了。

  裴明亭對他的失控一點都不意外。

  嚴如賢是誰?

  陛下身邊第一得意人。

  十二歲淨身跟在陛下身邊,那時候的陛下,連個王爺都還沒封上呢。

  他從端茶遞水的小太監開始,跟著陛下南征北戰,從未生過二心。

  主僕二人漫長的歲月相伴後,一個封王稱帝,一個成了宮裡當之無愧的大太監。

  嚴如賢如今的身份,按理早就可以頤養天年,可陛下還讓他在跟前侍候著,足見對他的依賴和信任。

  謝知非心思一定:「陸時彈劾嚴如賢什麼?」

  「弄權,貪腐,還有……」

  裴明亭突然聲音一壓,「淫亂宮闈。」

  「什麼?」

  謝知非驚得半天都沒咬出一個字來。

  太監都是些無根的人,最常見的是找幾個水靈的宮女對食,做做野鴛鴦。

  若真有那動了情的,等宮女年歲一大放出宮後,便養在府裡。

  淫亂宮闈?

  那便是染指了皇帝的女人。

  這怎麼可能!

  「那陛下怎麼說?」

  「陛下罵了句『陸時,你放肆』,便沉著臉直接喊了退朝。」

  謝知非簡直好奇的不得了。

  當朝第一大太監,離皇帝最近的人,弄權是必然的,這事不足為奇。

  求他辦事的人太多,他府上就算是個挑糞的小廝,也好處多多,貪腐也不足為奇。

  淫亂宮闈?

  誰能信?

  誰敢信?

  「禁宮裡的事兒,陸時一個外臣是怎麼知道的?」

  裴笑一聳肩,「你問我,我也正好奇著呢,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嚴如賢今年多大?」

  「該五十多了吧。」

  「五十多還能……」

  謝知非眼角輕輕抽搐,「老御史莫非昏頭了?不應該啊!」

  「應不應該也不是我們操心的。」

  裴笑一挑眉:「你瞧著吧,不出三個月,陸時肯定告老還鄉,和嚴如賢鬥,他有幾個膽能鬥得過?」

  話音剛落,外間有人喊:「三爺,晚飯來了,擺哪裡?」

  裴笑臉色一變,「你這院裡怎麼有婢女?」

  謝知非苦笑,「我娘硬塞的,以後說話小心著些。」

  「呀,謝總管怎麼來了。」

  「食盒給我,你們都退下。」

  「是!」

  片刻後,謝總管拎著食盒進來,臉上的五官擠在一處,看著愁眉苦臉。

  謝知非掃他一眼,「出了什麼事?」

  謝總管忙放下食盒,把靜思居裡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謝知非的臉色極為難看,「這事兒,誰告訴你的?」

  「是湯圓偷偷跑來說的,老奴尋思著,還得跟三爺知會一聲。」

  「知會的好。」

  謝知非看著謝總管,「這事,你心裡怎麼個章程?」

  「回三爺,老奴還沒想好,也想請三爺幫著拿個主意。」謝總管態度越發的恭敬。

  一個太太,一個晏姑娘,這兩個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他只是個下人,下人只聽主子的吩咐。

  謝知非也是頭大,抬眼去看裴明亭。

  裴明亭早就氣得跟什麼似的,黑著一張臉道:「不是我說,你那個娘一不會說話,二不會做事,三還喜歡自以為是,真真是人蠢而不自知。」

  說的一個字都沒有錯。

  靜默了一會,謝知非當下便有了主意,「你把這事說給我爹聽,一個字都不要漏。」

  謝總管沒想三爺會把事情直接捅到老爺那裡,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

  「三爺,老爺知道了,怕不會給太太好臉色,您看……」

  「太太這人,只有老爺能治住她。」

  謝知非疲倦地闔上了眼睛,「若不敲打敲打,只怕還有下次,你去吧。」

  謝總管朝小裴爺遞了個「勸勸三爺」的眼色,便退了出去。

  裴笑才不勸呢,沒火上澆油就不錯了。

  這個吳氏,把自個兒子、女兒當作寶,把別人都當成棵草,早就該治治了。

  「要我說,還是你們哥倆把她護得太好,這人啊,是腦子越不動,越蠢。」

  「這位壯士……」

  謝知非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給條活路成不成?」

  壯士翻個白眼,回了他四個字。

  「忠言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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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門

  晏三合沒想到裴太醫還會來瞧她,乖乖伸出手去。

  幾次診脈,裴寓如今對晏三合的脈相已經諳熟於心,三指扣上去,就知道沒什麼大礙。

  「你這腳千萬不能下床,尤其是前半個月,正是長筋骨的時候,一錯位,後面就千難萬難了。」

  晏三合有些心虛地點點頭。

  「那個……」

  裴太醫清了清嗓子,「內子讓我給姑娘來道個謝,季家的事情多虧了姑娘……」

  「不必謝。」

  晏三合沒讓他把話說下去:「這是錢貨兩清的事,多謝無益,湯圓,替我送裴太醫。」

  「是。」

  兩人離開,晏三合看著悶坐在角落裡的李不言,輕輕嘆了口氣。

  這丫頭十有八九把吳氏的話都聽去了。

  「你若在謝府住著不舒服,等我腳能走路了,咱們搬去客棧住。」

  「正該如此。」

  李不言鼻子兩道冷氣:「什麼不浮躁,不輕佻,合著全天下就她是正經女子?」

  這吳氏如果罵的是自己,李不言還能忍,罵晏三合,沒動手就已經是給她最大的臉。

  「老爺來了。」

  晏三合與李不言面面相覷:他怎麼會來?

  簾子一動,謝道之走進來,二話不說先朝晏三合行了一個書生之禮。

  晏三合一看這個舉動,就知道他是為了吳氏而來,腳傷不能起身,於是側了側身,受了他半個禮。

  謝道之在她身邊坐下,開口前先嘆了聲氣,「內人愚笨,我替她向姑娘賠個不是。」

  晏三合皺眉,「謝老爺不必如此。」

  「必須如此,如此還不夠。」

  謝道之一臉誠懇,「以後我會約束著她,不讓她在姑娘面前丟人現眼,還請姑娘看在我和老太太的份上,別往心裡去。」

  姿態低到這個程度,晏三合倒不好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謝道之這才露了點笑:「多謝姑娘賣我這張老臉,其實我自己心裡都臊得慌。」

  「不用如此的。」

  晏三合淡淡開口:「大奶奶她們待我都很好,我只記得好的,不記得壞的。」

  聽聽,這才是氣量。

  「既如此,姑娘便好生養著。」

  謝道之沒有再多說什麼,又匆匆的掀簾離開,彷彿有什麼急事似的。

  晏三合與李不言一對眼,心裡同時想到了一人:湯圓。

  然而不等她們叫,湯圓已衝進來跪在了晏三合面前。

  「姑娘,是奴婢給謝總管報的訊。」

  晏三合皺眉:「為什麼這麼做?」

  「姑娘的為人,奴婢這些日子也瞧出來一些,便是受了委屈,也不會為自己辯一聲的。」

  「所以,你是想為我辯一聲?」

  「這府裡的下人,慣會迎高踩低,姑娘吃一次虧不吱聲,他們就敢怠慢一次,姑娘吃兩次虧不吱聲,他們就敢怠慢兩次,時間久了,姑娘要寒心的。」

  「我寒什麼心?」

  晏三合朝李不言遞了個眼色。

  李不言一邊伸手扶,一邊笑道:「這些人根本入不了咱們小姐的心。再說了,真的寒心,咱們就包袱一背,麻利地滾蛋。」

  湯圓小聲嘀咕:「我就猜到你們想走。」

  李不言逗她,「怎麼,你還捨不得我們?」

  湯圓紅著一張臉,不說話。

  「放心吧,真要走,我們也得把你一道拐走。」李不言拍拍她的肩,輕輕一眨眼睛。

  湯圓:「……」

  怎麼聽上去,像是要私奔啊!

  ……

  謝道之何止是急,他是心裡冒著一團火。

  火大,腳下就走得急,很快就到了吳氏院裡。

  吳氏剛剛從老太太院裡回來,還沒喘上一口氣,就聽外頭人喊老爺來了,忙匆匆迎出去。

  謝道之與她一道進了裡間,屏退眾人,開口第一句便讓吳氏變了臉色。

  「以後,靜思居你不許再去。」

  「老爺,這是為何?」

  「你還有臉問我為何?」

  謝道之一拍小几,「不讓你去是給你留了臉面,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就該禁你的足。」

  吳氏嚇出淚來,「老爺,我做錯了什麼,你要禁我的足?我不過是見晏姑娘傷了腳,提醒她走路穩當些。」

  謝道之:「你這是提醒?你這是拐彎抹角的說她不安分。」

  「我……」

  吳氏泣聲道:「我這是為著她好啊,謝府沒有哪個姑娘天天往外跑,一刻都不著家的。」

  「她不是一般的姑娘,她的事情老太太都不管,你摻和什麼?」

  「正是因為老太太縱著,我才要管一管。」

  吳氏的道理擺得十足:「否則,將來惹出禍事,壞了謝家的名聲,可怎麼是好?」

  「你……」

  謝道之看著吳氏那張義正言辭的臉,突然心裡什麼火都滅了,只剩說不出來的無奈和疲憊。

  他和吳氏其實也有兩年恩愛的日子。

  那時候他讀書,她侍候母親,料理家事,日子雖難卻是和睦。

  後來他中舉,做官,家業一點點撐起來,兩人的話便越來越少。

  不是外頭的天地五光十色,讓他迷了眼,實在是你說東,她說西,你說南,她說北,說不到一塊去。

  「太太。」

  謝道之嘆了口氣,「老三的婚事我自有主張,靜思居那頭你不必多管,你只要安安分分地侍候老太太,做好我謝道之的太太就行。」

  吳氏沒聽出謝道之話裡的無奈,反倒聽出了另一層的意思,「聽老爺的話,我要再管靜思居那頭的事,老爺就要休了我?」

  雞同鴨講!

  雞同鴨講啊!

  謝道之氣得一拍桌子,索性沒好氣道:「對,你再管靜思居的閒事,就別怪我不念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

  吳氏呆住了,眼淚滾滾落下。

  「老爺為了一個外人,竟然要休了我?這些年我上侍候老的,下侍候小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老爺進京趕考,一走就是三年,那三年我和老太太……」

  「太太,太太,老爺早走了。」

  「走了!」

  吳氏「哎啊」一聲,哭道:「我的苦還沒有訴完呢……」

  每回吵架,每回訴苦,別說老爺不耐煩聽,我也聽不下去了。

  李正家的在心裡頂了一句,想著杜姑娘給的那幾張銀票,又開始不遺餘力地挑撥。

  「太太,您瞧瞧我說得沒錯吧,那丫頭厲害啊,老爺為著她,連您都要休了,可怎麼得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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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胭脂

  萬籟俱寂的時候,朱青才敲響了靜思居的門。

  晏三合本來已經歪在床上昏昏欲睡了,一聽是請她過去,黑眸裡頓時射出亮光。

  李不言把包袱往身後一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湯圓彎蹲下去替晏三合把一隻鞋子穿起來,另一隻裹著厚厚的紗布,也不用穿。

  「湯圓,你先睡,不用等我們。」

  「我等姑娘回來。」

  湯圓指指針線簍,「正好得空給姑娘做幾條寬鬆一點的夏褲,這樣腳伸進伸出也方便。」

  「別省油燈,仔細眼睛。」

  李不言叮囑了一句,抱起晏三合便走。

  走出院子,她壓著聲:「越看越覺得這丫頭貼心,還知道替你辯一聲。」

  晏三合點點頭。

  湯圓這人話不多,但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當當,不用她和李不言操半點心。

  還耐得住閒,哪怕空了也不往外頭跑,不和謝府其他的丫鬟們磕瓜子,嚼舌根,張家長李家短的,寧肯縮在房裡做針線。

  最難能可貴的是,她明明心裡一肚子疑惑,愣是一聲不問,只做好一個下人的本分。

  「以後,咱們行事不用避著她。」

  李不言輕笑一聲,「不避也好,有些事情她早晚要知道。」

  兩人一路說著閒話,很快便到了世安院,朱青提著燈籠早早地等在院門口。

  進到書房,晏三合和李不言同時愣住。

  書房裡有張羅漢床,床的中間擺著一張小几,一頭歪著謝知非,另一頭……

  另一頭坐著一個穿著紫色羅裙的美豔婦人。

  柳葉眉,水蛇腰,胸脯沉甸甸的,想讓人忍著不往那邊瞄一眼,都難。

  那婦人正剝著荔枝,十根蔥一樣的手指,每一根指尖塗得紅豔豔的,比那沉甸甸的胸,還要奪人眼珠。

  婦人剝出一顆果肉,目光滴溜一轉後,湊過身子,送到謝知非的嘴邊。

  「三爺,啊,張嘴……」

  謝知非用眼神示意她別發騷,給爺安分點。

  「這一位是晏三合,她找你來有點事。晏三合,這一位叫梅娘,有什麼你直接問她。」

  晏姑娘?

  晏三合?

  終於見著真人了。

  梅娘把果肉往盤子裡一扔,起身朝晏三合嬌滴滴地道了個萬福。

  「晏姑娘安好。」

  「梅娘不必客氣。」

  「晏三合,你坐這裡。」

  裴笑指了指竹榻,「幫你試過了,舒服的很。」

  李不言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裴笑拿過一張小方矮凳,「傷腳架上來,這樣好得快。」

  「多謝!」

  晏三合一點一點搬動著傷腳。

  裴笑嘿嘿笑,自家夫妻,謝啥?

  晏三合坐舒服了便開口,「梅娘,不介意我一上來就談正事吧?」

  「姑娘這叫說的什麼話。」

  梅娘嬌媚地看了謝知非一眼。

  「要不是姑娘找我,我這種身份的人,這輩子也甭想踏進謝府的門。」

  倘若梅娘不說這話,晏三合不會往那方面深想。

  她這麼一說,再配著她這一身的裝扮,還有行事做派,晏三合眼中露出幾分同情。

  這世上有幾個女子是自甘墮落的?

  都是不得已才倚門賣笑。

  再看謝知非,晏三合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能把人請到家裡來,可見兩人是熟悉的;

  能和倚門賣笑的人熟悉,可見這三爺沒少往那勾欄裡跑。

  謝知非一看晏三合露出這樣的眼神,就知道這丫頭怕是想歪了。

  他也不多解釋,「朱青,你去外頭守著院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是,爺!」

  門掩起來,李不言把包袱裡的把東西一件一件擺在梅娘面前。

  「梅娘!」

  晏三合:「今兒勞你跑這一趟,是想請你幫忙看看這幾樣東西,是什麼時候的樣式?」

  梅娘茫然地向三爺看過去,三爺沒說話,小裴爺發話了。

  「好好看,看出些名堂來,裴爺重重有賞。」

  梅娘這才拿起胭脂盒,放在手裡翻過來,覆過去的看。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晏三合:「怎麼,有問題?」

  梅娘笑吟吟道:「晏姑娘,這胭脂盒不是時下流行的款式,這個樣式,這個做工,已經很有些年頭,現在市面上早就買不到了。」

  晏三合:「你能看出來,大概有多少年?」

  梅娘伸出手指撥算了幾下,「最少有二十幾年,反正自打我用胭脂以來,就沒見過這種樣式的。」

  二十幾年?

  那就是靜塵二十歲左右的時候。

  她竟然還藏著那麼久遠的一盒胭脂?

  這是為什麼呢?

  晏三合與謝知非對視一眼,又問:「梅娘,你從這胭脂的盒子,能不能看出這東西是好的,還是差的?」

  梅娘用手掂掂重量,「晏姑娘,挺沉的,越是沉的胭脂盒,價格越貴。」

  晏三合:「那麼也就是說,這樣的東西,不是普通人家用的?」

  「必須是高門大戶。」

  梅娘媚然一笑:「當然,勾欄裡的當紅姑娘,也能用得起。」

  話落,小裴爺一雙眼睛惡狠狠瞪過來。

  梅娘挑眉:小裴爺,這是咋了?

  裴笑瞪眼:別勾欄勾欄的污人家姑娘的耳朵。

  梅娘一看裴爺這副樣子,再想想他見著晏姑娘那副殷勤的樣兒,哪還有不明白的。

  喲,原來是小裴爺的心上人啊!

  晏三合對兩人的眉眼官司渾然不查,「梅娘,你再看看這件水田衣。」

  梅娘一寸一寸看過去,用手摸了又摸。

  「這件水田衣也是有些年頭了,而且料子極好,晏姑娘你看這袖口。」

  她指著袖口上的牡丹花。

  「因為水田衣是從宮裡傳出來的,最初是在高門大戶裡時興,所以袖口都繡牡丹、梅、蘭、竹、菊這些富貴花。」

  「如今呢?」

  「如今平頭百姓也穿,衣袖上就不時興繡花了。」

  「為什麼?」

  「姑娘看這衣裳,一塊一塊不同顏色的布料拼接而成,已經足夠豔麗明亮,哪還需要用花再做點綴。」

  晏三合抬頭,再次與謝知非的視線碰上。

  兩人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詫異。

  胭脂是二十多年前的,衣裳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不用想這繡花鞋多半也是。

  靜塵用這樣一套衣裳做壽衣,顯然是有用意的。

  那麼,用意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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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說謊

  梅娘見沒有人說話,指著繡花鞋問。

  「晏姑娘,這鞋還用看嗎?」

  「勞煩也看一看。」

  梅娘拿起鞋子,翻過來,覆過去。

  「做工不用說,只看這密密的針腳就知道了,最要緊的是,這鞋雖然有些年頭,但穿的次數,最多不過超過一個巴掌。」

  她指著鞋底,「晏姑娘看這鞋底兒,一丁點磨損的地方都沒有,幾乎是新的。」

  晏三合點點頭。

  「這繡花……」梅娘剛舒展開的眉,又擰在了一起。

  「這繡花怎麼了?」

  「繡得真好看,瞧著真喜慶。」

  梅娘是個愛美的女人,忍不住站起來,拿著衣裳在自個身上比劃。

  「可惜啊,我如今胖了穿不進去,要是年輕個十幾歲,這衣裳往我身上一穿,嘖嘖嘖……」

  她這麼一說,晏三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靜塵四十出頭的人,臨終前能穿進這身衣裳,可見身材保養的極好,如同少女一般。」

  「這不太容易做到,雖然尼姑庵吃的是素食,但整天打坐念經,久坐不動,下身是會變大。」

  李不言很認真地回憶了一下。

  「我觀察過,整個水月庵近五十位尼姑,只有幾個二十以下的小尼姑,下身纖細如舊。餘下的,都是上身細,下肢略粗。」

  晏三合眼神帶著鉤子,「你說靜塵是天生消瘦,還是刻意保持住了身材?」

  李不言手一攤:「這誰能知道?」

  「等,等,等下!」

  梅娘不僅牙齒在抖,渾身都在抖,「晏姑娘,這,這,這……套衣裳你,你,你們……是從哪……哪……哪裡弄來的?」

  李不言:「死人身上啊!」

  「啊——」

  梅娘嚇得把衣服一丟,直撲進小裴爺的懷裡,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滾開,我娘子還在呢!

  哪裡推得動。

  小裴爺嚇得趕緊舉起手,把自己杵成一根棍子,「三合,我沒碰她。」

  你碰不碰她,為什麼和我說?

  晏三合見梅娘臉色煞白,整個人抖得像篩子,安撫道:「她和你玩笑的,這衣裳只是有些年頭了,並不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李不言:「……」說謊!

  裴笑:「……」神婆也說謊?

  謝知非:「……」神婆為什麼不能說謊?

  「嚇死我了。」

  梅娘鬆開了小裴爺,拍著胸口,一臉心有餘悸地瞪著李不言。

  「姑娘看著挺面善的一個人,怎麼心腸這麼歹毒?人嚇人,可是要嚇死人的。」

  李不言:「……」我歹毒?

  晏三合心虛地咳嗽一聲,「梅娘,出了這個門,我們剛剛說的話,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當沒聽見,可好?」

  喲!

  這晏姑娘怕是不知道我和裴爺、三爺真正的關係吧!

  梅娘我要是敢吐半個字出去,趕明兒我就得給小裴爺、三爺磕頭認罪。

  「晏姑娘放一百個心,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嘴最牢。」

  話剛落,朱青突然推門而入,「爺,太太在外頭,非要看爺一眼才肯走。」

  謝知非原本揚起的嘴角,緩緩沉下來。

  ……

  院門,打開。

  裴笑搖著扇子,晃晃悠悠走出來,「太太怎麼來了?」

  吳氏一看是他,強笑道:「來看看三兒。」

  「太太,承宇已經睡下了,太太明兒再來吧!」

  吳氏心頭不悅。

  剛剛朱青攔,這會裴哥兒攔,怎麼著,她一個做娘的看看自個兒子傷好得怎麼樣,也不成了嗎?

  「我聽說,三兒院裡來了人?」

  「也不瞞著太太,是外頭叫來的。」

  「什麼外頭叫來的?」

  「就是……哎啊,太太別問了,反正承宇也不會當真,就是叫過來玩玩的。」

  吳氏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把裴笑往邊上一撥,徑直衝過去。

  這孩子,什麼時候玩不成,把自個的身子玩壞了可怎麼是好?

  「喲——」

  梅娘倚著門,「就算是高門大院,也沒的深更半夜自個親娘還往爺門院裡跑的,這要傳出去,可不大好聽啊,太太!」

  吳氏一看梅娘這副浪樣兒,氣不打一處來。

  想著兒子的名聲,她一口銀牙咬碎,「老三,你,你身子要緊,別沒日沒夜的。」

  說罷,自己先臊得不行,轉頭便走了。

  屋裡。

  羅漢床上。

  謝知非半倚半躺,一頭黑髮用纓帶繫著,整個人看上去放浪形骸,像極了風月場裡的老手。

  晏三合見他這副樣子,雖然心中不恥,但還是覺得他對自家親娘用這樣下流的藉口,有些匪夷所思。

  孩子做壞事,不都是瞞著長輩嗎,哪有像他這樣不管不顧,恨不得把自家親娘氣死才好?

  不對!

  晏三合目光倏地沉下來。

  謝知非這時才懶洋洋地開口,「梅娘是開賭場的,開櫃坊的掌櫃。」

  賭場?

  晏三合有些不敢置信地扭過頭,去看一旁的李不言。

  李不言的表情比她更加震驚。

  賭場的掌櫃是個女的?

  還是個美豔婦人?

  不等她們籲出一口氣,謝知非指尖在羅漢床的扶手上敲了兩敲。

  「梅娘是我的人,開櫃坊是我開的,她替我打理裡裡外外的事兒。」

  轟隆隆!

  饒是晏三合再冷清冷淡的一個人,這會也驚得目瞪口呆,定定地看著謝知非,眼珠子一動不動。

  男人很享受晏三合此刻專注看他的目光,「還以為這世上沒什麼能讓晏姑娘吃驚的事了。」

  晏姑娘自嘲一般地笑了,「謝三爺,你究竟有多少張面孔?」

  「差不多都被你看到了。」

  鬼信!

  他這麼坦誠,晏三合索性問開了,「你開賭坊是為了……」

  「為他。」

  「那你故意讓梅娘光明正大地進謝府,故意讓你母親產生誤會,是為了……」

  「風流紈絝,就得有個風流紈絝的樣兒,明兒就有人知道謝家三爺就是被人打得半死,也是個尋花問柳,喜歡豪賭的人。」

  謝知非抬起下巴,「否則,三爺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三爺還沒那麼大的能耐,是謝家吧?」晏三合冷笑。

  謝知非這一動,把謝家一下子推到了風頭浪尖兒上,謝家還不得夾著尾巴做人?

  三爺抬起眼,落在她身上,忽就輕描淡寫的又笑了。

  「三爺是謝家的三爺,謝家是三爺的謝家,有什麼區別嗎?」

  「有啊!」

  晏三合低聲道:「三爺擋在謝家的前面,謝家站在三爺的後面,站位相當的聰明。」

  「還聰明呢,不都讓你瞧出來了嗎?」

  委屈的口氣,配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再加上嘴角淺淺一點酒窩……

  晏三合忽然覺得自個的眼睛有些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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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皮囊

  「晏三合。」

  謝知非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下午的事情,我替太太賠個不是,你看在我的面上,別和她計較。」

  晏三合:「……」他怎麼也知道了?

  謝知非胸膛緩緩起伏,「以後,三爺也擋在你前面,如何?」

  有一種難以言狀的情緒,像潮水一樣,猛烈地衝撞著晏三合。

  「不言,不言,抱我回去。」

  她聲音裡,有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急促,好像是吃了敗仗的士兵,只剩下一條路——

  落荒而逃!

  李不言把包袱往身上一繫,雙手抄到晏三合的身下將她抱起,餘光瞥向羅漢床的男子。

  男子一張臉腫得跟什麼似的,偏嘴角擒著一抹笑意。

  你個情場老狐狸!

  李不言替晏三合在心裡罵了一句。

  ……

  「我家三合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主僕二人走得不見蹤影,裴笑還勾著頭看,「我還沒和她說上幾句話呢!」

  謝知非不言語,朝朱青遞了個眼色。

  朱青會意,走到亮燈的耳房前。

  「小紅,你去趟小廚房,爺要吃宵夜;綠綺,你去趟老太太那裡,替爺去給老太太請個安。」

  「是!」

  兩個婢女一前一後離開世安院。

  朱青把書房的門帶上,親自守在門口。

  書房裡,梅娘規規矩矩坐在圓凳上,壓著聲音,把最近十幾天打探到的一些重要的消息,一一向三爺匯報。

  開櫃坊除了替三爺賺銀子外,還有另一個作用:打探消息。

  這世上有兩種買賣,最能隱晦地知道一個家族的興盛:一個是古董商,另一個就是賭坊。

  世家的敗落,從不會顯現在明面上,變賣祖宗留下的寶貝,拆東牆,補西牆;

  而興盛的人家,則暗戳戳買進寶貝。

  誰家進,誰家出,古董商心裡一清二楚。

  而賭坊呢?

  撇開那些賣兒賣女的賭鬼不說,比如城東的劉公子上個月來了八趟,這個月只來了五趟。

  這少了的三趟,就意味著劉公子手裡的銀子不襯手,也意味著劉家在走下坡路。

  如果劉公子這個月來了十趟,那多出來的兩趟,說明他最近有了橫財。

  謝知非利用賭坊,利用北城兵馬司,替太孫一點一點監控著四九城裡權貴們的動向。

  梅娘一一說完,謝知非便讓她離開。

  人一走,他朝裴笑說了句「明亭,我撐不住了」,便讓朱青抱他回了房間。

  這具身子他鍛煉了好些年,到底是底子太弱,剛剛口出狂言把晏三合嚇跑,是不想讓她看到他已經疲倦地說不出話了。

  朱青把人放在床上,拿濕帕子替爺一點一點擦著臉上的冷汗。

  「爺是故意讓人把梅娘來的消息,透露給太太的吧。」

  「到底是你懂我。」

  「是為晏姑娘嗎?」

  「嗯!」

  三爺眼皮掀開一條縫,望向床邊人,「我就是想讓她瞧瞧,人家姑娘是正經姑娘,她兒子才不是什麼正經好人。」

  ……

  靜思居裡。

  晏三合平躺在床上,腦子還在想著靜塵的事。

  當務之急,是先找出靜塵這人在塵世間的身份,但僅憑包袱裡這幾樣東西,怕是難。

  「不言,你明天再去一趟水月庵,替我……」

  「我的好小姐,你讓我打架可以,讓我問話……」

  李不言怕碰著晏三合的傷腳,睡在窗下的竹榻上,「我什麼時候有這個腦子了?找三爺唄。」

  晏三合現在聽不得這個人的名字。

  這世上有很多人,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內裡都是空殼子。

  三爺不是。

  三爺生得一副好皮囊,內裡剝開一層,露出一層不為人知的皮;再剝開,再露一層……

  到底有多少層,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更要命的是,這人時不時地向她輕輕招手,誘惑著她,去探究那內裡到底是寶藏,還是危險。

  「找他做什麼?」她聲音裡沒好氣。

  「審犯人這種事情,他做慣的,肯定比我靈光。」

  「哪裡靈光,我沒瞧出來,我還是自己……」

  「晏三合,裴太醫的話,你最好聽進去,傷筋動骨不比別的,得養,還得靜養。」

  李不言知道她的心思,「別不好意思,他不是自己說要擋在你面前的嗎?」

  「誰要他擋?」

  晏三合一聽這話就惱,「他當他自己是把傘呢!」

  李不言難得看到晏三合耍小性子,笑作一團,「傘有什麼不好,能遮風,能擋雨,太陽出來,還能擋擋太陽。」

  晏三合撐起一點身子,勾著頭看李不言。

  「你從前可不是這麼和我說的,你說女子靠什麼都靠不住,得靠自己。」

  「沒錯啊,你這不是現在腿傷了嗎?」

  李不言從塌上爬起來,把枕頭下的一方帕子塞到晏三合手裡,又把人輕輕按下去。

  「靜塵的心魔幾乎是一落葬,庵裡就發現了不對。三爺那傷我瞧著六七天就差不多了,事情不急在這一時,你踏踏實實地養腳。」

  李不言溫柔地看著她。

  「他要言出必行,咱們就請他幫忙,該怎麼謝就怎麼謝;他要只是隨口一說,以後咱們也不必信他。」

  晏三合:「……」好像有點道理。

  「好了,別想了,睡吧,你這傷最忌思慮。」

  「我傷的是腳,不是腦子。」

  「都一樣,睡覺!」

  晏三合拽緊了帕子,闔上眼睛。

  不知是真累了,還是因為李不言在身邊,漸漸的,呼吸慢了下來。

  「非得手裡拽個帕子才能睡著,也不知道從前誰慣的你這個毛病。」

  李不言回到竹榻上,頭枕著胳膊,她自己反倒一點睡意也沒了。

  自己不肯去水月庵,除了腦子不夠用以外,真正的原因是她現在不敢離開晏三合半步。

  吳氏今兒個嘴上刺幾句,明兒個萬一想動手怎麼辦?這丫頭傷著一條腿,只有任人打罵的份。

  什麼水月庵,什麼靜塵……統統都沒有她重要。

  ……

  萬籟俱寂。

  一條黑影落在世安院。

  朱青猛的睜開眼睛,一手摸上了枕邊的劍。

  「朱青哥,是我!」

  朱青放下劍,跳下床,輕輕推開窗戶,「大半夜的,你這是幹什麼?」

  「我家爺呢?」

  黃芪走到窗戶前,「僧錄司有點急事,得趕緊把他叫起來。」

  朱青有些奇怪。

  就僧錄司那個清水衙門,能有什麼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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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憋屈

  深夜被人叫醒,如果換了平時,小裴爺不發作一通,絕對不會起床。

  但今兒個黃芪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小裴爺二話不說,穿了衣裳就走,把朱青都看傻眼了。

  馬車等在謝府門口,一路直奔僧錄司。

  僧錄司的門房見是裴大人,忙提過一隻燈籠給黃芪。

  主僕二人一路向裡,還沒走到左善世的院門前,遠遠就看見兩個光頭和尚,一人手裡提著一隻燈籠在等他們。

  很快,正堂裡的燈亮起來。

  其中一個和尚也不多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兩副人像。

  「大人,華國能打聽的寺廟都打聽過了,都不知道這姑娘從何而來?」

  「什麼?」

  裴笑徹底驚住。

  這一路他想了無數遍,覺得四個月的時間,怎麼樣也得打聽出一些消息來,誰知竟是一無所獲。

  他剛想追問一句「怎麼可能呢」,目光一抬看到兩人都是滿面風塵的樣子,話只能咽下去。

  裴笑朝黃芪看一眼,黃芪摸了摸懷裡早就預備下的銀票,上前左擁一個,右擁一個。

  「走,今兒就在衙門裡歇下,我讓小廚房弄點素齋,咱哥仨喝點小酒,算是替你們接風洗塵。」

  三人勾肩搭背的離開,留裴笑一人站在燈下愁眉苦臉。

  原本打算找到她家人,不論高低貴賤,總還有上門提親的可能,如今……

  「哎!」

  裴大人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難不成那主僕二人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

  這世上,有些秘密查不出,但有些秘密一定瞞不住。

  幾乎是一夜之間,王侯將相,文武百官都知道了陸時彈劾當朝第一太監嚴如賢。

  所有人的眼珠都被彈劾奏章中「淫亂宮闈」四個字吸引住。

  翌日,早朝。

  正當百官們興致勃勃想看一場好戲時,老御史陸時稱病沒來上早朝。

  而原本與皇帝寸步不離的嚴如賢,也換成了司禮監隨堂太監秦起。

  朝上,皇帝隻字未提昨日彈劾的事,百官們也都樂得打哈哈。

  但事情往往就是如此。

  越不提,好奇的人反而越多。

  漸漸的,連市井中的百姓,都開始議論起這樁事情來。

  人們很快就把前幾日徐來倒台,謝府三爺受傷的風波忘得一乾二淨,個個削尖了腦袋在打聽嚴如賢這個老太監的事。

  也就是從這天開始,謝府的四周多了些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人。

  謝總管得了大奶奶的提點後,也不慌張,對手下人一通敲打後,便關起門來過平常日子。

  謝府的日子也不太平。

  太太不知為何,忽然喊心口疼,朱氏既要管著一府的人,又要在婆婆跟前侍疾,沒幾天臉就瘦了一圈。

  奇怪的是,這一回太太得病,老爺、大爺都沒有去她院裡瞧,就是老太太也只打發個婆子,去問了一聲安。

  外頭的風風雨雨與晏三合毫無關係,她拒絕了所有人的探望,在靜思居養傷。

  她讓李不言把靜塵那一身的行頭,掛在衣架上,日日夜夜地看著,若不是腳不好,她真想試穿一下,仔細體會衣服上身的感覺。

  但同樣是養傷,謝三爺就沒閒著,也閒不住。

  不說外頭那些來探病的,只說謝府裡頭,今天這個來,明兒那個來,世安院裡熱鬧的不成樣兒。

  唯有小裴爺,這幾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破天荒地竟沒往謝府跑。

  三天一過,三爺也跟著晏三合有樣學樣,拒絕一切探訪。

  他原本就是皮外傷,只要一結痂,就能好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小廚房湯水不斷,裴太醫一天兩趟的來……

  謝知非的傷,肉眼可見的一日比一日好,到第七天,已經能健步如飛。

  健步如飛後的第一件事情,他又來了靜思居。

  一進靜思居,三爺笑了。

  樹蔭下;

  竹榻上;

  少女百無聊賴的躺著,傷腳架在高凳上,右手握著一枚也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青棗。

  往一拋,接住;

  再往上一拋,再接住。

  聽到有腳步聲,頭一歪,手一抖,棗子掉落在地上。

  謝知非走過去,撿起來,笑眯眯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

  晏三合瞄一眼這人已經完全消腫的俊臉,依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這幾天那句「三爺也擋在你前面」的騷話,時不時會跑出來刺她一下,刺得她夜裡睡覺都不香了。

  男人的目光從晏三合的臉上,看到那隻傷腳上,一圈下來,才喊道:「湯圓,給爺搬個竹椅來。」

  竹椅端來,他放在離竹榻最近的地方,然後坐下,一攤掌心。

  「這青棗就算是賞我的,說吧,我去水月庵要問些什麼?」

  他還真去?

  晏三合迎了迎他的目光,為自己的小人之心,紅了一下臉。

  「到了水月庵,把人分成兩撥。」她嗡聲道。

  「哪兩撥?」

  「和靜塵熟悉的一撥,和靜塵不熟悉的一撥。」

  「熟悉的怎麼弄?不熟悉的怎麼弄?」

  「熟悉的,你把她們帶到靜塵房裡,你親自問;不熟悉的,你讓她們講一件關於靜塵的往事,讓朱青負責記下來。」

  「我問些什麼?」

  晏三合:「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謝知非淡淡地笑起來。

  一天天的湯湯水水補下去,這丫頭的臉上竟有了一點血色,像擦了胭脂一樣,明亮動人。

  真想捏一捏。

  「我想問……」

  他目光落在她發紅的腮邊,「晏姑娘可有什麼想吃的,可有什麼想玩的?」

  「我想吃乳鴿,燒鴨,雲片糕,糖葫蘆……」

  不知何時,李不言抱著胸站在屋簷下,似笑非笑,「一會三爺給買嗎?」

  一會?

  看來這根「攪屎棍」是要陪他去水月庵。

  多半是晏三合的主意。

  謝知非起身,目光一落,朝著晏三合道:「晏姑娘說,三爺給買嗎?」

  愛買不買!

  晏三合在心裡嘀咕一聲,不知為何耳朵也紅了。

  謝知非笑道:「一切盡在不言中,晏三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你知道?

  晏三合忍不住抬頭,狠狠瞪他一眼。

  這一眼落在謝知非的的眼裡,簡直活色生香。

  他哈哈一笑,像個得勝的將軍一樣,轉身走出靜思居。

  晏三合心頭那個憋屈啊,甭提了。

  七天,她養的是腳,他養的卻是腦子。

  越來越難對付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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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提親

  雖然健步如飛,但身上還有些傷沒好透,謝知非懶得騎馬,命朱青駕車。

  李不言真不想跟這個騷包的男人同處一車,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車。

  她這趟跟著來,是要把到目前為止打聽到的靜塵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這位爺聽,好讓他心裡有個數。

  馬車正要啟動的時候,謝知非突然掀了車窗,「這幾日,明亭在做什麼?怎麼沒看到人?」

  朱青搖搖頭,表示不知道:「爺,要派人去僧錄司問問嗎?」

  「去問問。」謝知非有些不放心。

  「是!」

  朱青跳下馬車,朝身後的小廝叮囑了幾句,才又駕車離開。

  誰能料到,三爺前腳剛走,後腳被他惦記的小裴爺就來了謝府。

  小裴爺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除了黃芪外,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喜慶的婦人。

  謝總管一看這兩人,愣住了,「小裴爺,您這是要……」

  「別問。」

  小裴爺:「你們家老太太呢,我要見她!」

  「這個點,老太太在自個院裡,老奴帶您去她……」

  「不去她院裡,去你們家謝府的正堂。」

  小裴爺挺了挺胸,「把大奶奶和太太也一並請來,我有要事。」

  謝總管「諾」了一聲,一邊派人去把正堂的門打開,一邊親自去請人。

  老太太一聽是小裴爺登門,忙讓丫鬟替她換了身見客的衣裳。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沖裴太醫對謝家上上下下的照料,老太太也不捨得怠慢裴家小輩。

  更何況,這孩子打小就和老三要好,老太太早就把他當成了半個親孫子。

  正堂裡,四個角落裡擺著冰盆,涼意浸人。

  裴笑坐得筆直,一邊慢悠悠的喝茶,一邊時不時的向邊上的婦人交待幾句。

  不多時,外頭有腳步聲傳來。

  裴笑放下茶盅,理了理官袍,起身迎出去。

  院外,大房婆媳二人扶著老太太走進來。

  裴笑上前扶過老太太,輕言軟語的哄騙著,直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

  朱氏看著前頭一老一少,不由朝謝總管看了一眼。

  謝總管知道大奶奶這一眼的深意。

  小裴爺這人和三爺不一樣,不是會哄人的主,入他眼的,應付一兩句,入不了他眼的,眼風都懶得向你掃過來,更別說是哄人。

  別人哄著他還差不多。

  這會小裴爺放低姿態,像三爺一樣哄著老太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謝總管走到大奶奶身邊,捂著嘴巴道:「大奶奶,且往下看看再說。」

  朱氏點點頭。

  等老太太在上首坐定,眾人也一一落了座。

  這時,謝府的女人們才發現屋裡還坐著一人,那人笑得一臉和氣,舉手抬足間落落大方。

  老太太喝了口溫茶,笑眯眯道:「這位是……」

  那婦人起身向老太太道了個萬福,「老太太,我是小裴爺請來的媒人,姓王,老太太稱呼一聲王媒婆就行。」

  王媒婆?

  「病癒」的吳氏臉色微微一變。

  這些年因為女兒婚事的原因,她對四九城媒婆的行情多少知道一些。

  這個王媒婆是專為高門大戶牽線搭橋的,她手裡促成的姻緣,不知道有多少。

  小裴爺把她請來,十有八九是要向謝府的姑娘提親。謝府就兩位姑娘,自己的女兒絕無可能,那就只剩下二房的那位。

  庶女嫁嫡子,還是裴家那樣的門第……

  吳氏咬緊了後槽牙,心說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老太太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小裴爺莫非看中了二丫頭?

  若真是如此,謝家與裴家親上加親,倒是喜事一樁了。

  只是裴家這樣的門第,嫁妝上馬虎不得,還得添上三成才像樣啊。

  謝府兩個女人,算盤都撥開了。

  唯有朱氏,心裡咯噔一下。

  大房和二房素來不和,小裴爺為著老三,也絕無可能相中二姑娘的道理。

  大姑娘就更不可能;

  放眼望去,整個謝府也就剩下靜思居的那一位。

  若真相中了,倒是件大喜事,可偏偏是小裴爺親自登門,這不合規矩。

  裴老爺,裴太太呢?

  他們是知道這事兒呢?

  還是壓根就蒙在鼓裡?

  老太太笑眯眯道:「王媒婆,你這是上我家做媒來了?」

  「老太太猜對了。」

  王媒婆笑得見牙不見眼。

  「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貴府詩禮人家,最最清貴不過,教養出來的姑娘也是知書達禮,溫順賢良。老婆子我這不就替小裴爺求上門了嗎?」

  這一通馬屁,拍得老太太心花怒放。

  老太太看一眼小裴爺。

  一身嶄新的官服,相貌堂堂,氣質不凡,真是越看越喜歡。

  「好,好,好!」

  老太太牙都要笑沒了。

  「裴、謝兩家淵源頗深,兩家老爺自不必說,都是幾十年的交情了,小輩們也打小要好,這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來人,去把柳姨娘叫來,讓她也聽聽。」

  「叫她做什麼?」

  裴笑忙攔著道:「老太太,不必叫她,您做主就成。」

  「你這孩子……」

  老太太嗔笑著瞪一眼,「柳姨娘到底是那丫頭的生母,再怎麼樣,這婚姻大事也得……」

  「老太太,您弄錯了。」裴笑趕緊朝王媒婆遞了個眼神。

  王媒婆忙上前一步,笑道:「老太太,怪我沒把話說清楚,小裴爺要求娶的是謝老爺的乾女兒,晏三合姑娘。」

  晏三合?

  三個字,像驚雷一樣,劈在了老太太和吳氏的腦門上。

  老太太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怎麼會是她?

  吳氏只覺得心頭一陣狂喜,喜得她差點沒忍住,想大喊一聲「好」。

  這樣一來,不僅沒便宜二房,還能讓那晏三合以後少纏著我們家老三,真真是意想不到啊!

  但轉念又一想,憑什麼那晏三合嫁得這樣好?我女兒除了眼睛看不見,哪一樣比她差?

  狂喜變成陣陣酸意,酸得吳氏想質問一聲:老天爺,你有眼嗎?

  朱氏見屋裡的氣氛凝重,趕緊瞄一眼謝總管。

  謝總管幾乎是撒腿就跑。

  哎喲喂,不得了!

  哎喲喂,了不得了!

  小裴爺竟然來給晏姑娘提親了,這,這,這是怎麼說的!

  朱氏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笑盈盈走到裴笑面前。

  「小裴爺,嫂子問句不該問的,這上門提親的事兒,裴太醫、裴太太知道嗎?」

  廢話!

  他們要知道了,還用得著我親自登門?

  裴笑昂昂頭,一臉正色道:「大嫂,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對?」

  朱氏點點頭:「對!」

  裴笑:「媒人我請來了,言也言了,這規矩上沒錯吧?」

  朱氏又點點頭:「沒錯。」

  裴笑:「既然沒錯,那不就得了,我爹娘知不知道,又有什麼要緊的?」

  又一道驚雷,直劈下來。

  這回,連朱氏都被劈了個正著。

  果然,被她料中了,這小子竟然是瞞著家裡人跑來提親的。

  成何體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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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清竹

  當謝家如同沸水一樣,炸開鍋的時候,三爺一行已經來到了水月庵。

  三爺這人做事,能躺著,絕不站著;能省事,絕不肯多廢一點勁兒。

  「晏姑娘腿傷了,我替她過來問一問。」

  他掏出兵馬司腰牌,在慧如面前重重一放。

  「我這人,性子粗,脾氣躁,沒什麼耐心,你和她們說,大人問什麼,她們就答什麼,別他娘的跟大人這個不知道,那個不知道。」

  慧如一聽,臉色當場就白了。

  上回夜探墓地,這人跟在晏姑娘身後,不吱聲,不吱氣,沒想到竟是個凶神惡煞。

  哪裡敢耽擱,忙拉著蘭川去召集人。

  李不言用胳膊蹭蹭朱青,捂著嘴低聲道:「你家爺怎麼了?養了幾天傷,沒去勾欄洩火,又開始欲求不滿了?」

  朱青差點沒一頭栽下去,「姑娘家怎麼一天到晚勾欄勾欄的,也不嫌臊得慌。」

  李不言眼皮也沒抬一下,「總比某些人一聲不吭,就下黑手的強。」

  朱青:「……」

  不消片刻,滿滿一堂的尼姑都站在謝三爺的面前,清一色的尼袍,外加光不溜啾的腦袋。

  四九城裡,武將中有個不成文的說法,出門遇著尼姑,那是要不吉利的。

  三爺心裡默念一聲「百無禁忌」,便朝李不言看了一眼。

  李不言清了清嗓子。

  「下面你們自己分成兩撥,一撥和靜塵熟悉的,一撥和靜塵不熟悉的。熟悉的站左邊,不熟悉的站右邊。」

  尼姑們相互看一眼,連個咳嗽聲都沒有,悄無聲息的分好了隊。

  謝知非抬頭一看,驚得翹二郎腿的心思都沒了。

  左邊的隊伍一共就兩個人,一個胖,一個瘦。

  整整十八年呢,這人也太少了點吧!

  謝知非站起來,冷冷道:「你們兩個,跟我來;餘下的,朱青你負責。」

  「是!」

  這麼多人,朱青正想喊李不言一道幫忙,冷不丁一抬頭,才發現這人竟跟著三爺走了。

  「李……」

  李不言扭頭,一臉「我不和下黑手的混蛋共事」的壯烈表情。

  朱青在心裡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壓住自己的火氣。

  ……

  靜塵的齋房,簡單樸素到謝知非一臉嫌棄。

  蘭川端上熱茶,他喝一口,往桌上重重一擱,「這什麼茶,難喝死了,換了好的來。」

  蘭川一看大人這麼凶,哪敢說個「不」字。

  李不言抓耳撓腮。

  奇怪了,往南寧府那一趟,條件再苦,三爺也沒有挑剔成這樣。

  他故意的?

  第二回茶端上來,蘭川不等謝大人喝一口,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想:還是前頭那位裴大人脾氣好,人和氣。

  這時,謝大人冷冷喚道:「進來一位。」

  先進來的是個胖尼姑,臉色有些發白,朝謝知非行了個禮後,便不知道自己該站著,還是該坐著,很是拘謹。

  謝知非也不喊她坐,直接問道:「你叫什麼?」

  「清竹。」

  「來庵裡幾年了?」

  「十五年。」

  「比靜塵晚三年?」

  「是。」

  「在你眼裡,靜塵是個什麼樣的人?」

  胖尼姑一怔,還沒細想呢,上頭的官大人已經不耐煩了,一拍桌子,厲聲道:「想什麼想,說!」

  胖尼姑嚇得一個哆嗦,脫口而出:「就很安靜,話不多的。」

  沉默;

  安靜。

  謝知非迅速提煉出兩個關鍵點,提筆在紙上作了個記號。

  寫完,抬頭又問。

  「你是怎麼和她熟悉的?」

  「我這人笨,有些佛法參悟不透,就常常厚著臉皮去問她,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好上了。」

  「怎麼個好法?」

  「我在水月庵是負責做飯的……」

  「慢著。」

  謝知非冷冷打斷,「我問你怎麼個好法,你跟我說你是做飯的,別跟大人牛頭不對馬嘴啊!」

  「大人冤枉。」

  清竹赤紅著一張臉,「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和她慢慢熟悉起來的。」

  「這麼說來,你們水月庵每個人,都有各自幹的活?」

  「是的,大人。」

  「你是負責做飯的,那麼靜塵呢?」

  「她佛經悟得透,就負責給庵裡的尼姑講課。」

  「在哪裡講?」

  「在大殿裡講。」

  「什麼時候講?」

  「每天晚飯後講一個時辰。」

  「除此之外呢,她還做些什麼?」

  「整理一些佛經,別的就沒什麼了。」

  謝知非懶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好了,現在你具體說說,和她怎麼個好法?」

  「是,大人。」

  清竹忙道:「她因為要授課,所以每天的晚飯都要比我們早吃,我常常會暗中幫她開一點小灶,做些她愛吃的。」

  「她愛吃什麼?」

  「她不喜歡吃清淡的,喜歡口味偏重,偏辣一點。」

  「噢?」

  謝知非兩條劍眉往上一挑。

  出家人的飲食都習慣清淡,比如觀音禪寺的齋飯,能淡出個鳥味來。

  她這個習慣有點意思啊!

  他低頭,又在紙上做了個記號。

  「她和你說起過從前的事嗎?」

  「從來沒有。」

  「她做過什麼讓你覺得很匪夷所思的事?」

  「也沒有。」

  這兩句話一問,謝三爺怒了,「砰」的一拍桌子,「你最好認真回憶一下,本大人最恨聽的,就是沒有兩個字。」

  清竹嚇得撲通跪倒在地,剛要出口分爭辯幾句,突然眼睛一直。

  「大,大人,有件事情不知道算不算。」

  「說!」

  「靜塵她……她很少出庵門,十八年好像就出過三次,對,庵主說就三次。」

  十八年只出三次庵門,餘下時間就都在這間庵裡面?

  謝知非暗下一驚。

  「你們尼姑可以經常出庵門嗎?」

  「庵裡規定,但凡年節上,都是可以出去的,我們庵裡有些小尼姑,就喜歡過年過節。」

  「這說明她們六根不淨啊!」

  清竹臉漲得通紅,「大人,小尼姑年紀小,心思活絡,她們……」

  「靜塵呢?」

  謝知非哪裡耐煩聽別的小尼姑,「她六根清淨嗎?」

  清竹明顯頓了一下,「回,回大人,她六根不清靜,那這世上就再沒六根清淨的人了。」

  「放屁!」

  謝知非大聲罵了句髒話。

  「她臨死前把僧袍脫下,換上了別的衣裳,擦了胭脂,穿了繡花鞋,算什麼六根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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