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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文森特線 第七十章 八週目兄長之愛
光。
窗簾的縫隙裡透出光。
門外有薩拉的呼喚,她在詢問你是否起床,但不敢進來,害怕你還在生氣。
睫毛輕顫,睜開。
床很柔軟,潔白的被縟和柔軟親膚的睡裙袖擺映入眼簾。
無數的場景湧入腦海,醉前醉後的記憶夢境一般交織在一起,組合成一種類似於雨中霓虹的混亂顏色。宿醉之後的頭疼侵襲了你的每一條神經,讓你不得不向它妥協。
是他送你回來的。
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換過了,很明顯不是薩拉。
嘴角隱隱作痛,你伸手摸了摸,手下沒留意,沒忍住「嘶」了一聲。
這個混蛋真是……故意讓你為難。
大概是對你昨天給他添麻煩索取的報酬。
讓文森特大人抱著你這個醉鬼翻窗入屋、寬衣解帶,真是萬分榮幸,你抓過床頭新擺的小熊玩偶抱在懷中,睡意朦朧地蹭了兩下。
這個時代的內衣便是裙狀的,穿在最貼身的地方防止外衣磨損皮膚。
要知道這件睡裙只要鬆一下領口處的繫帶就會絲滑地落在地上呢。
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再沒有了。
你無視門外薩拉的呼喚,閉眼重溫回憶,讓自己最後沉溺於這如同夢境般的昨夜。
會被迷惑嗎?
你單手抱著小熊,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開口應聲讓薩拉進來幫你梳洗。
怎麼可能。
你看著鏡中經歷一晚平民生活又恢復精緻的公主殿下,昨日種種都不重要,你依然是那個撩人且無辜、惡劣又驕縱的寵兒。
薩拉為你換上新做的裙子,你對鏡旋轉了一圈,看裙襬緩緩落下,掃過地面。
「好看嗎?」
「殿下當然好看。」
她不敢問你嘴角那一塊到底是怎麼回事,即使眼神已經不止一次地瞥過那處。
不要緊,由她想。想可以,你也阻止不了。
至於怎麼做……
你對梳妝鏡中尚顯青澀的小美人提起裙襬側頭微微一笑,回身抱住薩拉,輕聲軟語警告:「記住啊,好姑娘,好奇心永遠不要太重。」
薩拉的身體在你的臂彎間有小幅度的抖動。你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她唇間,驟然綻放出甜美笑靨:「嚇到了?」
「好了,沒事,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你鬆開手,薩拉朝你行禮後匆匆忙忙走出門。
你的面色逐漸冷凝。那個人要宣示主權,卻不能公之於眾,那麼只好在一些細節之處彰顯他的存在。
麻煩的佔有欲。
你將豔麗的口紅沾在小指尾端,對鏡一點點沿著唇線抹勻,傷口被掩蓋在血色之下。
「去找誰好呢~」你呢喃了一句,摸了摸小熊耳朵,吐露不明意味的話語,「今天開始,拜託你了。」
感謝威廉‧卡萊爾給你帶來的消息,嫁與西林二殿下凱撒?又是被擅自決定了往後的道路嗎?
到底該怎樣才能擁有自己的勢力,不至於毫無話語權地受人擺佈?不管操縱你這個提線木偶的是愛德文還是文森特,都一樣的讓你不舒服,從頭髮絲到腳趾每一寸的不舒服。
你的生、死、婚姻,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這種感覺很不好。
很不好。
上次是薩洛揚,這次是凱撒,如果這次沒有成功,下次是誰?
沒有如果,這次必然不可能成功,你還不準備這麼早就把自己搭給了西林,交到亞瑟和西奧手裡。那一對情侶你一點也不想招惹,誰知道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現在的西林除了艾斯本你基本沒有任何助力,在亞瑟沒有做錯任何事的情況下,加繆沒有理由會背棄他的信仰幫你。
絕對不能去西林。
像以往一樣等待嗎?也許文森特就能把這件事解決了?至少當時他持保留意見?
不,你誰也不信。
你沒有自己的棋子來阻止這一場事件的發生,但不代表你不能攪局,將手臂伸到水裡似是而非地試探一下,攪到多混就不關你的事了。
抱歉,你在心中向未知,或者知道但不願承認的可能受害者道歉。即使你等會沒有說出任何傷害他的話語,甚至可能看起來無關緊要,但是根據你的推論,蝴蝶振動翅膀連鎖反應的最後結果已經不可預料。
濃稠的草藥劑的味道飄滿臥室內,窗簾被拉起,素白色的圓球燈罩從頂上吊下來,裡面點起一支蠟燭,長長的紗幔被從懸頂上放下,紗幔後的人咳嗽個不停。床對面的壁爐燒的正旺,壁爐架上擺著數個古典的藍白調瓷器。床邊矮凳用皮革包裹起坐墊,擺放著未喝完的藥。床頭櫃上放著彩釉的痰盂和幾張濕手帕,手帕被疊的整整齊齊,痰盂裡浸了一張沾血的帕子。
「殿下今日不練劍嗎?」加繆回頭為你引入,小聲詢問了你一句,他刻意壓低聲量,以免驚擾裡面的病人。
你點點頭,表露自己不太高興的情緒,道:「今天精神不好,歇一天。本來是來玩玩的,我不來你們都不說他病了?」
加繆嘆氣:「殿下自己不讓說,蘭頓比起西林太冷了,他身體本來就差,小病常有。因為怕麻煩人,等尤利塞斯先生來過,查看了病情之後殿下再也不讓我們聲張。」
他停在凱撒臥室門前,有間隔地敲了三下門,不急不緩。
「殿下?」
「怎麼了。」凱撒虛弱的聲音從門裡傳來,伴隨著壓抑不住的輕重咳聲。
你站在門外,朝裡面道:「是我,伊薇爾。亞瑟,現在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
在凱撒教導了你一段時間槍術之後,由於你的要求,你們之間已經不再用敬稱,他可以直呼你的名字。
加繆為你打開房門,隨後識相地退了出去。
「謝謝。」你朝他點頭,加繆還你一禮便離開。
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天都堅持固有的訓練強度,不可鬆懈。
凱撒隔著床幔與你交談,他對你的到來毫不意外:「伊薇爾,你送給我的禮物很棒,以及,謝謝你的照顧。」
淡金色的捲髮散亂在方形靠枕上,凱撒雙手交疊在身前,時不時作拳狀抵在口邊摀住時常光顧的喉嚨瘙癢,在交談之中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情可以稱得上愉悅。
凱撒眼底隱隱青黑,看來疾病和疑心病給他的折磨在少年時已經顯現。
好在比起成年期的魔鬼殘暴,現在毫無自保之力的他更像一個脆弱的天使。
他往枕頭底翻找了一番,在幾層床墊下抽出那柄你送他的槍:「不過,即使我再喜歡,它也只能做一個防身的玩具而已。伊薇爾,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種武器不能得到普及?」
你搬來另一把靠窗的軟凳坐在床邊,聽凱撒問你,搖搖頭:「為什麼?」
「它能發揮準確效用的距離太近了,射程、精度,從目前來看它一塌糊塗。相比於精度更高攻擊力更強的魔法,這種成本高吃力不討好的裝備必然被漠視。」凱撒撩開床幔,將槍丟到你手裡,讓你打量,「現在你手上這把,最好的功效僅限於近距離防身,還不如培養長弓手來的實在,即使是在五百米外也具有強大的殺傷力。所以西林暫時沒有人肯為這個藍圖遠之又遠的武器花精力投錢去研究。至於崇尚魔法的蘭頓……」
「更不可能。」你接過話,「你的禮物還是我找人去宮外找到的一位西林人做的。他在蘭頓待了很多年,好在手藝沒忘。」
凱撒繼續引導你的思路:「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即便是崇尚魔法的蘭頓也沒有完全實行魔法師獨立作戰?」
你答道:「因為環境不穩定,你永遠不知道所處的地理環境是否具有你擅長使用的魔法元素,在不合適的情況下,哪怕是最高明的魔法師也會失去他的力量。」
「所以,在戰爭中這個不確定因素只能作為輔助,仍以兵刃搏鬥為主,魔法為輔。」凱撒瞄了一眼臥室門的方向,帶了些暗示的意味,「而且一旦大規模使用槍,會觸動暗地裡一連串的利益,因為它意味著劍術廝殺在戰場上的一步步沒落,許多家族的命運將被改寫。」
「……為什麼突然和我說這些?」你將槍遞迴去,讓凱撒安放好,繼而捧過藥碗餵到他嘴邊半開玩笑道,「我現在無權無勢,連封地都沒能爭取到,做不了你重返西林政治遊戲的投資人。」
「因為我擔心伊薇爾你以後會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提前警告……這裡面涉及的東西太多了。」凱撒坐起來,強行嚥下苦澀的湯汁,他被湧上來的咳意嗆住,味道逼得他眼淚不停地往外流,「我總希望能夠開闢一個新的格局,我們對於某些事物的渴求是相通的,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些什麼。你就當是對你照顧我的報答好了。」
「這種受人擺佈的命運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活著等到那一天。」
你拿過手帕遞給他,他摀住嘴咳嗽了好一會才放下,雪白的手帕上面見紅。
你坐在他身旁,凱撒靠在你肩上任你揩去他的眼淚,喘息了一會才繼續。
「看起來很可怕吧?其實還好,只是喉嚨咳破了而已,並沒有更嚴重的病症……伊薇爾,生命不待我,時間不等人。你得快點成長起來,然後好好活下去。」凱撒揉揉太陽穴,剛剛的猛咳消耗了太多的力氣,直接導致他腦中發出尖銳的震鳴,「我也是。」
你扶他重新躺下,把手帕疊好扔到痰盂裡,試了試凱撒額頭的溫度。
應該是低燒。
「我去叫人進來收拾一下?」你詢問道。
「嗯。」
凱撒趁著這段時間閉目養神,等你再度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端了一托盤新手帕的夏佐。他熟練地收拾好藥碗,將潑在地上的藥漬擦乾淨,而後將垃圾統統丟進痰盂,準備將它抱出去處理。
你一邊欣賞這位僕從的業務能力一邊與凱撒搭話。
你漫不經心地撥弄自己的指甲,道:「亞瑟,你弟弟凱撒是個什麼樣的人?」
凱撒一噎,頓了一會才答:「伊薇爾,你怎麼會想要打聽他?」
夏佐耳尖微動,面不改色地用濕手帕淨手後,拿起另一條給凱撒擦去額上冷汗。
「我閒逛的時候偷聽到了侍女的閒聊,不知道她們從哪裡聽來的,嘰嘰喳喳擠在角落裡說陛下已經在考慮將我嫁給西林的二殿下,我總不好直接去找陛下質問來證實這個消息。所以我只能先來問你,這位未來可能是我丈夫的凱撒‧卡文,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這句話才是你今日的來意。
說完這句話,你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
消息已傳達到,該聽的人也已聽到,接下來,你只能做一個旁觀者看事情會發展到哪一步再來插手。
或者容不得你插手。
說了或許沒有意義,或許會成為許多事件的導火線,無論如何,你需要一個讓你能採取行動的反饋。
它會來的,一定會的。
是吧,夏佐?
在一次次積累的死亡結局中,你的某些地方早就爛掉了。
假如事情往不妙的地方發展,你最後的措施大概是拜託奧爾德里奇幫忙,其他不敢保證,但是救下凱撒一條性命還是可以的。
凱撒顯然被你透露的信息嚇了一大跳,他急著想要說什麼,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乾咳。
「……你覺得我怎麼樣。」凱撒過了一會才接著你的話反問了一句。
「哈?」
「兄弟總有相通之處,伊薇爾喜歡我,就會喜歡他。」
凱撒來了興趣,他灰瞳靈動,隔著紗幔捕捉你的方向:「那你喜歡我嗎?」
你:「……」你沒想到要準備好這一句的後續台詞。
「我說,男孩,你是想和你的弟弟搶妻子嗎?」你翻了個白眼。
凱撒直接被你嗆了回去,他感嘆了好一會你真不像一位公主。
「我應該怎樣像一位公主,端莊地同一個活死人,每天只需要穿好裙子,抱著玩偶,輪流佩戴數不盡的首飾?」你聳聳肩,「省省吧,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你不喜歡玩偶?」凱撒抬眼。
「不是不喜歡,有幾個就夠了,沒必要一櫥櫃一櫥櫃地塞,多了就沒意思了。」
「我有個新奇的玩偶,你肯定覺得有意思!」凱撒拉住夏佐,「把那個小人拿過來。」
夏佐躬身,他快速轉動腦子:「您是說三殿下送您那個嗎?」
「對,拿過來!」凱撒幾乎帶著炫耀一般的神色對你說,「和你們蘭頓的魔法不一樣,我們西林的機械是一絕,等會拿過來的那個娃娃,它裡面的零件足足有兩千多個,一旦上好發條……等會你就知道效果了。」
等待的時候他十分興奮。
「我喜歡自己設計點什麼,把東西不停地拆開裝上來熟悉它們的構造,但是這個娃娃我從來不敢拆,拆了我可安不回去。」凱撒笑道,「想想看,把自己想要的東西畫在紙上讓人做出來,搭配好部件,裝飾好外表,很有趣對不對?」
「嗯,很有意思。」
娃娃被拿進來,它穿的是西林典型的宮廷男性貴族套裝,身前黏合了一張寫字檯,上面卡了一張極小的紙片,娃娃拿著一支筆懸在空中。凱撒扭了扭背後的發條,齒輪轉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它在紙上作畫。
畫的是西奧‧卡文的笑容,寥寥幾筆,躍然紙上。
「他知道我很喜歡這個娃娃,臨走的時候就把它送給我了。」凱撒懷念地從寫字檯上抽出那張紙片遞給你。
你從凱撒手中接過,道:「你很愛他。」
凱撒笑容僵住:「……是,我很愛他。」
「他大概也很愛你這位哥哥。」房間內的燭火並不明亮,你欣賞這張小像有些費力,過了一會再補充了一句。
「……」凱撒沉默,他的情緒忽然變得無比平靜,「他愛我?」
「嗯?」
你察覺到不對勁,將視線從畫上轉移:「難道不嗎?」
「是的,是的,他愛我。」凱撒重複這一語句,好像是要驗證某一事件為真。
後來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沒多久他就累了,你便起身回去,夏佐立刻為你開門,送你出了凱撒的寢殿。他才剛剛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就發現喜怒無常的主人掀開簾子,淚流滿面地瞪大眼睛輕聲詢問他:「夏佐,你說,西奧愛我嗎?」
夏佐沒敢說話,他希望房間裡有幹不完的活來避免這個敏感的話題。
「你怎麼不說話,夏佐?」凱撒突然笑起來,「說呀,這裡是蘭頓,西奧那傢伙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他不,他愛我?呵,他只要王兄,他早就背叛了我!」
那個娃娃被猛地擲到地上,陶製的外殼碎裂開來,飛屑濺起。裡面的零件散落了一地,滿屋子都是叮叮噹噹的齒輪撞擊與滾動聲。
「我恨他!我恨他!他臨走都不敢見我,只派人送這個給我,因為他心虛。」凱撒哭著咳倒在床邊,「我現在會待在這裡,就是因為那小子只記得他的王兄,忘了握著他的手一起出生的兄弟!」
「……我知道他們遲早會把我拋棄來保護王兄的……是誰都好,為什麼偏偏是他來提。誰都可以對我使陰謀詭計,他不行,只有他不行!」
夏佐諾諾道:「您太在乎西奧殿下了。」
比潑了一盆冷水還有效,狂躁的人下一刻已經癱在床上不再動彈。
「……那個娃娃,還能拼起來嗎?」
「不能了吧?」
「算了,碎了就碎了。」
「是啊,你說的對,我太在乎他了。」凱撒的聲音漸弱,「我還愛他。」
眼前的一切化成暈眩,他闔上眼:「我累了,你下去吧。」
西奧,等他回來。
被死亡親吻的第一個人,就是他最愛的你。
他要把親愛的兄弟放在水晶棺內,沉在西林王宮前庭的溝渠下,想念的時候站在橋上看風景,下面就是他最疼的弟弟。
真好。
西林凱撒親王府邸
西奧從身後抱住亞瑟,他依戀地蹭著王姐的肩頭:「王姐,明天我帶你偷偷出去玩吧?」
「西奧,閉嘴。」亞瑟伸手想要推開他,沒有推動,神情陰鬱,「注意你的稱呼,蠢貨。萬一被別人聽見了……」
「呵,王姐害羞了?」
他的手越發不規矩。
亞瑟面色冷寒,不斷掙扎試圖突破他的禁錮,又擔心引起注意只能壓低聲音叱責。
「你不要太過分,西奧!」
身後的力量突然鬆懈,她轉身去看,西奧跌在地上,滿頭冷汗,他用手扶住胸口,臉上剩下的是餘驚未定。
「……啊哈哈哈哈騙你的,王姐,看你被我嚇到了吧?王姐也不是真的討厭……」
西奧的話被打斷,亞瑟擔心地拉住他的手,雙眉怒蹙:「到底怎麼回事,不要惹我生氣,別把我當傻子,西奧。」
西奧站起來,他正要和亞瑟調笑,忽然眼角兩行清淚流下。
亞瑟怔然,她揩去西奧的淚水:「這……」
西奧嘆氣:「不是我在難過,應該是哥哥在哭。」
「他在心裡哭,哭的很厲害,所以影響到我了,真麻煩。他可能是在想我。」
「我和他完了。」
亞瑟更加擔憂:「你到底在說什麼?!哪裡不舒服,還要不要緊?」
「沒事,王姐,雙生子之間總會有些說不清楚的感應是不是?沒關係了,讓加繆回來吧王姐,相比於哥哥,您更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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