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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若水][絕妙好妖]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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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6 08:06:41
第二百三十章比欠錢更糟糕

聞得石不語所言,侯魈登時倒吸一口冷氣,詫異道:“逝兄弟,你、你如何得知?”

石不語恍若未聞,怔了片刻,方才將他放下,頓足道:“唉!說起來,我卻欠她們姐妹倆一份人情!”

“人情?”侯魈摸著腦門,全然不解,忽的撫掌道,“是了!被你這麼一提醒,我倒隱約想起,紅拂小姐與那對海妖交談時,卻似乎提起公子你的名字……”

“提起我?”石不語略感驚愕,頓了頓,苦笑道,“那對姐妹沒有當場翻臉,將我姐姐砍成十七八段麼?”

侯魈卻不知曉當初那段“逼婚不成”的逸事,聞得此言,登時滿頭霧水,卻不知如何應答才好。倒是一旁的鹿角見狀,小心翼翼的湊上前來道:“尚父,莫非您老人家欠了她們許多錢?”

“比欠錢更糟糕……”石不語歎息一聲,不由得回想起當日在海底共遊的那一段時日,一時之間,又是懷念又是惆悵,麵上現出許多古怪的神情來。

鹿角在旁偷望了幾眼,不敢多看,低下了頭去,心中卻是禁不住浮想聯翩起來:“比欠錢還糟糕的,會是什麼?難道是采了姐妹花不成?嘿嘿,一箭雙雕,佩服佩服……”

他正意**得不亦樂乎,卻聽得庭院外一陣腳步聲響起,蘭蓉徐徐行了進來,輕聲道:“公子,有位女子前來尋你……”

“女子?”石不語一怔,正欲詢問,忽的麵色大變道,“該不會是……”

蘭蓉強忍著一絲笑意,微微點頭應道:“正是!正是那位符宗的青蘭小姐,前來詢問諸侯之事!”

話音未落,正提著酒壇猛灌的侯魈,已撲哧一聲,將滿口的美酒盡數噴了出來。也無怪他如此失禮,實是那位青蘭小姐的纏人工夫,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便是他這事不關己的旁觀者,也每每看得頭大如鬥,更不用說那位親身經曆的男子了……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任由漪靈胡說八道……”石不語愁眉苦臉的哀歎一聲,卻是無法可想。

之前,據漪靈對莫鍾翁、青蘭所說,眾人之所以能夠逃出流雲山澗,卻是依靠石不語獨力抵擋西廬群妖的追殺。也正因如此,莫鍾翁才對禦獸宗生出許多好感;而青蘭,亦是因為這孤膽英雄的謊言,動了幾分愛慕之心。

然而,那一日,清荷卻又在青雲峰上,道出“西廬妖族已歸入我麾下”的話來。石不語後來想起,覺得其中有一大大的漏洞——若說西廬已依附於清荷,那麼,又怎麼可能追殺自己一幹人等?這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麼?

想到此處,驚出一身冷汗的男子,連忙苦心彌補,第二日,便刻意去尋青蘭小飲,其間,有意無意的傳達出一段“危難之際,清荷現出妖皇之力,降伏西廬”的故事。如此一來,即便莫鍾翁日後生了疑惑,也大可由青蘭先行圓謊,不致露出馬腳來。

隻是,這種亡羊補牢的舉動,雖然頗有成效,卻也帶來了嚴重的後遺症。這之前,青蘭因了對方的冷淡,又自恃身份矜持,已漸漸將一腔情愫按捺了下去。然而此時,石不語親自上門邀約的舉動,卻又令其誤以為得到回應,不由得動了冷卻的心思……

更糟糕的是,那位圓謊的男子,因了心虛的緣故,在態度上,卻比平日裏熱情了許多。青蘭見得如此,更是確信自己的判斷無誤,歡喜之下,再顧不得什麼身份與矜持,便依著幾位師姐的出謀劃策,每每親自登門造訪,以種種名義親近石不語,大有與莫愁諸女一爭高下的氣勢。

然而,自知情債已多不勝數的男子,哪裏還敢接招,不待莫愁幾女醋興大發,便乖乖縮回內院,以各種借口推搪不見。隻是,被挑動了心思的青蘭,卻哪裏有這麼容易便放棄,連日來每每盤桓在此處,往往與諸女用罷夜宵,方肯挑燈而回。石不語得知之後,更是不敢輕易邁出內院,便連飲酒吃飯,都要人送將進來……

不過,逃得了初一,卻終究逃不了十五。他正籌劃著此次要用什麼借口,蘭蓉卻已忍俊不住,淡淡笑道:“公子,聽聞青蘭小姐,今日卻要留宿在此……”

石不語聞言,登時大叫一聲“苦也”,轉頭望去,卻見鹿角正叼著一壇美酒,鬼鬼祟祟的向外行去,登時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那鹿角也是聰明之極,石不語的目光剛剛轉來,它便打了個寒噤,扔下酒壇,試圖逃遁。隻可惜,不幸晚了半步,才剛剛張開雙翼,便被一隻大手擒住了脖子,登時動彈不得。

“老鹿啊!”一張笑臉,湊到了它的跟前,隨即而來的,是帶著幾分威脅之意的問話:“你有沒有逃跑的興趣?”

“沒有!”鹿角相當斬釘截鐵的回答道,事實上,它的確隱隱覺得,跟著清荷混,也是件蠻不錯的事。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有!”石不語淡淡一笑,笑得如此甜美,但在某隻騎寵的眼中,卻又顯得那麼的猙獰與不懷好意……

半晌過後,伴隨著數聲轟鳴,五彩的孔雀騰空而去,翎毛淩亂的向遠處急急逃遁,在它身後,是同樣展開羽翼,緊緊追蹤而去的男子……

而在逐漸變得渺小的庭院中,急急衝入的青蘭,驚愕呼道。“不語,你要去哪?”

這句話,仿佛帶有魔力一般,令空中追逐的兩道身影,頃刻間便加速消失,唯一飄蕩在空氣中的,便隻剩下那句震動四方的怒喝:“鹿角,還不束手就擒麼?”

在遠處,躲避著光華攻擊的孔雀,終於忍耐不住的哀歎道:“尚父,你能不能別瞄得太準……”

“少羅嗦!我已經刻意不瞄準了!”

“哦,那麻煩你瞄得準一些!”

“……”

這日,一人一鳥足足折騰至半夜,方才潛回府邸休息,鹿角固然是遍體鱗傷,石不語卻也形跡狼狽。巧的是,那位留府過夜的青蘭小姐,卻恰恰還未歇息,一直在大堂守株待兔,也因此撞上了石不語的狼狽模樣。

一見之下,這位符宗的得意門人,登時大怒,當下便要祭出師祖所賜的靈符,將無辜的鹿角焚成灰燼。石不語見狀大驚,急忙攔阻,不知找了多少借口,才趁著對方心情大好,偷偷放走了委屈欲泣的孔雀。隻不過,如此一來,他自己卻是再也脫身不得,隻得戰戰兢兢的陪聊了半宿,方才打著哈欠去休息。

好在第二日下午便是諸侯會盟之期,青蘭隻得告辭而去,與莫鍾翁匯合。石不語諸人用過午膳,便約了秦暮等人一同前去會場,侯魈卻領了清荷默寫出的術法,急急趕回窮水去了。臨行之前,他也與眾人約定,過些日子定當親身前往妖族大會,決不失信。

送走了侯魈,石不語也是鬆了口氣,自覺完成一件任務。此時,卻又恰逢嘉音、翰墨幾人尋來,於是便聚在一處,浩浩蕩蕩往會場去了。

這會場,卻設在北洛城外極大的一片曠野之上,也無什麼風景可看,不過入目遼闊,頗有幾分壯麗之色罷了。李淵知曉各路諸侯大多是草莽出身,也不懂得欣賞什麼奢麗文雅,因此暗中通知竇世充,也不必搞什麼布置上的煩瑣虛文,隻需搭建一個高台,再紮上十幾個涼棚供諸侯歇息便足夠了。

事實證明,李淵那十幾個涼棚的考慮,卻是完全正確的。這一日,待到石不語一幹人等抵達時,各路諸侯都已到得七七八八,其中,又多半是攜著得力的驍將,帶著十幾名伴當,若無這些涼棚供他們各自歇息,倒真的要於曠野上擁擠成一團,被人笑做是趕集菜市了……

見得眾人到來,早已等候許久的竇世充便急急迎了上來,將他們領入一處涼棚中,至於嘉音等人,自有別的官員領路,帶其前往特意預備的一處房舍中,李淵,卻已得到石不語的事先通知,在彼處等待著他們……

此時,雖是初春季節,但自晌午起,便已有些悶熱。眾人脫去外袍,在涼棚中飲茶交談,倒也清涼自在。竇世充卻仍未離去,坐在群豪身旁,一一為他們介紹在場中來往寒暄的各路諸侯。

石不語也不耐煩去記許多人名,隻將幾路大諸侯的模樣評價了一番,便即低頭,與悠白一起打起瞌睡來。這一睡,卻足足睡了半個時辰,待到被漪靈強行捏醒,他睜眼朦朧望去,卻登時“啊”的一聲,大大吃了一驚——

那位第一時刻出現在他眼前的,並非夢中穿著比基尼的莫愁,而是一身純白儒衫、飄逸之極的建川王吳可玄……

“伯父,幾日不見,小侄失禮了……”見他醒來,吳可玄二話不說,當頭便是一拜,不待石不語應答,旋即又轉過了身去,對著清荷深深做了一揖。

鹿角卻是新入夥的,並不了解內情,見吳可玄癡癡盯著清荷,不由得有些好奇,輕聲向身旁的莫愁問道:“老板娘,這家夥是……”

莫愁麵帶微笑,絲毫不動聲色,卻輕輕吐出兩字來:“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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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諸侯會盟

接過蘭蓉貼心遞上的沾水絲巾,石不語一邊抹臉,一邊含糊問道:“賢侄,幾日不見,可有什麼收獲?”

不出他所料,吳可玄自然是毫無反應,隻知癡癡望著清荷。直到許、典二將尷尬的咳嗽數聲,這位情種方才“啊”的一聲,回過神來,隨即拱手道:“伯父,小侄卻恰有一事,要尋你商議。”

石不語拍著身旁清荷的手背,淡淡笑道:“盡管說,隻要不是提親……”

吳可玄聞言一怔,登時泄氣,苦著一張臉道:“不是提親,是關於此次推選盟主的事宜……”

話音未落,眾人已齊齊一驚,紛紛站起身來,徐世績輕咳一聲,暗中拽了拽程行烈的衣角,故作訝然道:“盟主?不知建川王從何處得知此事?”

此時,竇世充早已離去,吳可玄四顧一番,見再無閑雜人等在旁,這才低聲道:“小生也是數日前才得的消息,至於來源麼,嘿嘿……”

徐世績微微頜首,也不再追問,想必不是買通了北洛王府中的某人,便是他本來就有暗探潛伏於竇世充的身旁,事實上,對於今日是友、明日是敵的各路諸侯而言,這種互相開展的間諜戰,也是正常的很,倒怨不得吳可玄卑鄙……

此時,石不語卻也已冷靜下來,一麵以目光示意單二、行烈幾人閉口,一麵笑道:“賢侄,你特意來告知此事,莫非,是打算與我濱海聯手麼?”

吳可玄微微一笑,神色之中卻多了三分英氣,淡淡道:“聽聞竇世充意欲令各路諸侯公推表決,選一盟主出來。我等聯手,至少總能占得幾分先機,卻不是彼此都有好處麼?”

“不對!”便在此時,珈漣忽的輕輕搖頭,皺眉道,“這裏麵,大有不妥!

眾人微微一怔,齊齊向她望去,卻見珈漣以手輕敲木幾,沉吟良久,方才徐徐道:“吳公子,你確定,此事便隻有你一人得知麼?”

吳可玄微微一怔,遲疑道:“伯母,您的意思是?”

珈漣環視四周,徐徐道:“我也不知自己想得對與不對。隻是,既然吳公子能夠探聽得此事,那麼,其他幾路諸侯呢?”

眾人齊齊愕然,旋即明白其中的意思,徐世績當即接口道:“不錯!既然建川王能夠打探到這消息,別路諸侯,自然也能。換而言之,恐怕此事,已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話音未落,吳可玄還未答言,跟隨在他身後的典奪旗,已一拍雙掌,粗聲粗氣道:“著啊!難怪方才老周從李執昆那處出來,見我聊聊數語,便即告辭而去,倒仿佛作賊一般!”

他說的老周,卻是金提王張衍麾下的軍師周信,這周信乃是張衍的第一心腹,他去程梁王李執昆處所為何事,結合方才珈漣所說,便是白癡也想得出來了!

吳可玄聽到此處,麵色微變,躊躇道:“如此說來,隻怕各路諸侯已然在商議結盟,那麼,我等……”

話音未落,便聽得涼棚外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竇世充掀開竹簾,急急行了進來,見得吳可玄在此,倒是怔得一怔,連忙將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

吳可玄卻也懂得察言觀色,一見這等情形,便明白雙方必有要事相談,當下便拱手道:“諸位,小生卻先告辭了,至於方才所說之事……”

徐世績與眾人對視一眼,沉聲應道:“便依建川王所言!”

事既已成,吳可玄便匆匆離去,看其情形,想必打算搶在他人之前,再去聯絡幾路諸侯。他才出得營帳,那位按捺了許久的竇世充,已滿麵焦色道:“諸位,大事不妙,我等事先定下的推舉盟主之事,不知如何,竟已泄露了出去!”

石不語輕歎一聲,搖頭道:“竇兄,你府中的那些謀士,卻也應該仔細篩選一番了。”

竇世充聞言一怔,登時拍著額頭,大怒道:“這群混蛋!若讓咱家查出是哪個做的,便生剮了他!”

徐世績微微皺眉,沉聲道:“現下卻不是說這事的時候,還是商議一下,如何補救才好……”

要知道,這件事看似無關緊要,反正也會在半個時辰後宣布,實際上,卻是意義重大,關鍵便關鍵在這半個時辰上。石不語諸人那日與李淵、竇世充商議的結果,便是決定將此事暗中壓下,待到會盟時突然提出,追求的,便是措手不及的效果。

如此一來,沒有預備籌劃的各路諸侯,在倉促之間,亦隻能接受竇世充提出的“公推”之法,好在大家都未曾事先商議結盟,倒也不失為公平之舉。而濱海這路,原本便在諸反王之中頗有威信,又暗中得了北洛的支持,拿個五六票,卻是問題不大,如此一來,那盟主之位,便十有八九要落入他們的囊中。

隻是現下,這消息卻已提早幾日散布開來,各路大諸侯定然已發動一切資源,竭力去拉攏盟友,如此一來,倒是沒有做太多小動作的濱海吃了個大虧,隻怕在半個時辰後的投票公推中,會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想到此處,群豪皆是默默無言,一時之間,涼棚中倒是陷入了沉悶的寂靜之中……

過得半晌,竇世充陰沉著臉,試探問道:“或者,幹脆便修改了這推選盟主的方式!”

石不語聞言一怔,遲疑道:“你的意思,不進行公推?”

竇世充點點頭,咬牙應道,“既然文的行不通,我等便來武的。放著秦、羅諸位兄弟在此,還怕那盟主之位飛走不成?”

群豪聞言,麵麵相覷,一時之間,卻都拿不定主意,若憑武力奪取,倒是直截了當,卻怕難以令人心服。竇世充見他們皆不做聲,不由得急道:“諸位兄弟,沒有時間猶豫了。各路諸侯已在外等候,究竟如何,一言決之!”

徐世績輕歎一聲,揮手道:“罷了,也隻能如此了!不過,竇兄,你卻要記得一事……”

竇世充微微愕然,人都已行至門口,又轉過身來問道:“什麼?”

徐世績皺眉道:“刀槍無眼,我隻擔心,數場比試下來,諸侯之間會結下仇怨。你最好做些事前預備,至少也要將話說個明白。”

“放心,這個我心中有數!”竇世充點點頭,隨即掀開竹簾,匆匆離去了。不消片刻,便聽得曠野中央響起陣陣鼓聲,顯然在催促各路諸侯前去集會。

這曠野中央,乃是用石料搭建而成的一座平台,方圓約有二十餘丈,據說,乃是前朝祭祀女羲的遺址所在,不過此刻,卻臨時被竇世充征用,略加改造,變成了今日聚會的場所。

石台下,排放了許多桌椅,按著各路諸侯的姓氏,劃分為十幾處。群雄於涼棚中行出,喧鬧片刻,便即坐定了位子,自然,也少不了要與鄰近的諸侯,低聲交談上幾句。

那立在台上的竇世充見得眾人坐定,當即又命人擊鼓。鼓聲隆隆中,全場登時寂靜下來,數百道目光齊齊投向石台……

“諸位!”竇世充此時已換了一身青袍,立在台上,環視四麵,一一拱手,朗聲道:“北洛何其有幸,能得群雄畢集,實是篷壁……篷壁什麼來著?”

他這番話,前半段說得文縐縐的,倒讓石不語刮目相看,不料說到後半段時,卻突然卡殼,顯然是將事先準備的說辭給忘了。至於下麵的群雄,大半都是草莽出身,本就聽得半懂半不懂,此時更是轟然大笑,一時之間,氣氛倒是熱鬧之極。

被人這麼一笑,竇世充登時麵皮漲得通紅,憋了片刻,幹脆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來,看也不看,隨手撕成碎片,遠遠的扔了開去。

群豪見狀一驚,倒是不覺收斂了笑意,卻見那竇世充徑直跳上平台前方的石碑,插著腰道:“日他娘的!咱家不高興背那酸文!一句話,諸位兄弟既然來了北洛,有肉便吃,有酒便喝,除了逛窯子,別的花費咱家全都包了!”

這話卻是夠直白,群豪一聽之下,登時齊齊鼓掌叫好,更有幾個拍著桌子大聲起哄,抗議為何逛窯子的錢不能報銷……

石不語在下看了,微微一笑,低聲對著身旁的秦、徐幾人道:“這竇世充卻是懂得演戲,才裝了片刻的粗俗,便與群豪打成了一片。”

徐世績輕敲著桌麵,漫不經心道:“能被李淵看中的,又豈會是區區的莽夫……”

他二人交談之間,台上的竇世充又已寒暄了數句,此時,卻已切入正題,肅容高聲道:“諸位,今日會盟,咱家卻有一件大大不妙的事,要通告諸位!”

群雄聞言,笑聲登時輕了下去,專注聽他講話,卻見竇世充怒目圓睜,重重淬了一口,說出一番話來——

“諸位,咱家得了確鑿情報,楊廣那廝,卻要在數月之後,再度圍剿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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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博得一博

此言一出,群雄均是微微驚愕,過了片刻,卻又忽的大笑起來,顯然並不以為意。笑聲中,卻見一位將軍裝扮的中年漢子立起身來,郎聲道:“竇王兄,楊廣小兒征討我等,乃是家常便飯!單是我程梁府,便蒙他光顧了十餘次,隻是那廝卻是個銀蠟槍頭——中看不中用的很,又何必懼怕什麼圍剿?”

眾人聽他比喻得有趣,紛紛撫掌附和。徐世績卻早已打聽過各路諸侯的消息,當下便輕聲介紹道:“此人便是程梁王李執昆,昔日本是隋軍中的一個裨將,因惡了上官,便發配流放,中途殺了差役潛逃,聚攏山賊,漸漸成了氣候,終被他奪了程梁府。”

石不語聽他介紹,這才抬頭望了一眼,笑道:“這家夥看上去倒很直爽,卻不知道是不是學竇世充,裝出一副樣子來?”

徐世績微微搖頭道:“那倒不是裝的!他是行伍出身,頗懂行軍打戰,為人一向直爽,不過,他帳下的智囊歐陽冶,卻是堪稱鬼才,智略百出,這一文一武相輔,著實小看不得。”

他二人交談之間,立在台上的竇世充已不住搖頭,雙手一按,沉聲道:“李王兄,你有所不知,楊廣那廝,卻是以宇文來呼為將,率著平定高麗而回的十五萬大軍為先鋒,征討各路諸侯,若事有不濟,他更要禦駕親征,親起三十萬禦林軍為後應,誓要將我等一舉剿滅!”

在聽到“宇文君集”四字時,群豪的喧嘩聲已登時小了下去,再到那“三十萬禦林軍”脫口而出,整個會場,便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事實上,便是再沒心沒肺的人,也深知宇文君集意味著什麼,各路諸侯中,又有哪一位敢拍著胸脯說:“咱家能敵得過大楚第一猛將?”更何況,還有三十萬禦林軍在後虎視眈眈……

沉悶之中,忽聽得一聲長笑,又有一人徐徐立起,環顧四周,朗聲道:“諸位!楊廣固然勢大,我們各路諸侯,難道便隻是吃幹飯的不成?隻要我等攜手,精誠合作,宇文君集也罷,禦林軍也罷,又有何懼哉?”

“不錯!張王兄說得極是!”話音未落,又有一人霍然起身,輕輕撫掌道:“宇文再猛,也不過一人,各路諸侯麾下戰將百員之多,車輪戰齊齊上陣,便是磨也磨死了他!至於三十萬禦林軍,哼!哼!這些一向固守京城的軍士,又哪裏比得過從死人堆中爬出的兒郎?”

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前一位是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麵貌清雅,卻與周圍的諸侯格格不入;後一位麵貌普通之極,若放在人群中,不到片刻便被淹沒,隻是一雙眼睛極其有神,嗓音更是厚重,帶著令人懾服的魔力。

石不語略生好奇,再度望向身旁的義弟。徐世績不愧“百曉”之稱,當下介紹道:“那位文官打扮的,便是金提王張衍。他本來就是金提府尹,為政清廉,深得民心,後因拒向欽差行賄,被誣陷下獄。百姓因此暴動,聯合附近山賊,殺了欽差,趁勢奪了金提,推其為王。”

“至於另一位……”秦暮卻與另一人有些相識,插口道,“便是蘇陽王沈達,早年也於我處盤亙過數日。此人看似平庸,卻最懂收攏人心,豪傑多為其賣命,後來起兵得了蘇陽,自封為王。”

石不語聽罷,微微點頭,扳著手指,喃喃道:“建川王吳可玄、程梁王李執昆、金提王張衍、蘇陽王沈達,再加上大哥這位濱海王……嘿嘿,這天下五魁,倒也全讓我見識到了。”

張衍與沈達的一番話,其實正迎合了這次會盟的主題,因此,竇世充在台上聽罷,不由暗喜,當即應道:“不錯!張王兄與沈王兄說得極是!因此,小王以為,在如今情勢下,我等再不能各自為戰,而應盡快結盟互助,共抗暴楚!”

群雄聞言,皆是齊齊點頭,表示讚同。事實上,這十八路諸侯中,倒有大半已事先得消息,因此並不覺得如何驚異。倒是吳可玄、李執昆等人,都不約而同的坐直了身子,等著下麵的關鍵話題。

竇世充也不賣關子,見得群雄並無異議,便又拱拱手,朗聲道:“隻是,古人有雲,蛇無頭不行!我等十八路諸侯,向來分散各處,彼此訊息不通,以小王愚見,還是要推選一位盟主出來,由其調配整合,對抗楚軍。”

石不語與秦、王幾人對視一眼,心道,正戲來了!果然,話音未落,便聽得吳可玄當先起身,拱手道:“竇王兄所言甚是,小王願附驥尾!”

有他打頭,早已打好算盤的其各路諸侯,自然紛紛舉手讚成,到得最後,那位蘇陽王沈達,卻又徐徐起身,沉吟道:“竇王兄,推選盟主一事,自然是好極,但不知,如何的推選法?”

他這話,卻是明知故問,特意用來引出那公推投票的方法來。竇世充聽在耳中,心頭冷笑一聲,不慌不忙道:“這個,卻有兩種法子。一是投票公推,得票最多者,便為盟主。”

沈達聽得此言,正合他意,當即微微而笑,便要讚成,卻聽得竇世充並未停口,繼續道:“隻是,小王現下想來,卻覺得這法子,似乎有失公允!”

沈達吃了一驚,微微變色,旋即問道:“王兄何出此言?”

竇世充徐徐環視四周,徐徐應道:“我等兄弟,雖齊起義軍抗楚,同仇敵愾,但彼此之間的交情,卻總有親疏厚薄之分。盟主之位,要的便是威望公正,若是大家都將票投予自己的好友,豈不是與我們的原意背道而馳麼?”

話音未落,他已有意無意的朝濱海這麵望了一眼,徐世績當即會意,起聲附和道:“竇王兄所言甚是!再者,我們這裏有幾路兄弟,卻是從天南地北而來,與中原各路諸侯並不熟悉,若是公推投票,隻怕他們要吃得大虧。”

此言一出,那幾位地盤距離中原較遠的諸侯,便先行點頭表示讚同。沈達向四麵望了一望,也不再堅持,轉而沉吟道:“那麼,竇王兄以為,當用什麼法子好呢?”

竇世充哈哈一笑,拱手道:“小王的法子卻是粗淺的很。隻是小王以為,既然推翻暴楚,靠的是兵戈槍馬,不若我等便在此切磋一番。若是哪路諸侯或其部將,能夠憑借槍馬功夫睥睨群雄,便推舉他為盟主,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登時一片議論,起了小小的喧嘩。不過,石不語仔細望去,卻見那些討論得火熱的,大多是些小諸侯,如吳可玄、張衍等人,卻皆是麵色微變,露出了愕然的神情,顯然料不到竇世充會突然改變預先的方案。

過得片刻,不待竇世充發問,一位麵色黝黑的精瘦漢子,已起身拱手道:“小王以為,竇世充所言甚是。”

這一位,石不語卻是認得的。那日李道宗奉旨進剿濱海,卻被徐世績陰了一道,暗中命令王伯當前去信陽挑唆民變,在李道宗的尾巴上燒了一把大火。後來,李道宗自刎於北固關前,將士降了大半,信陽空虛,被亂民的首領張遠圖趁勢奪下,自號為信陽王。

而這位信陽王,卻是吃水不忘挖井人,時不時便來濱海走上一遭,兩家關係甚好,大有結盟之勢,石不語也曾見過數次。因此,他此時方才站起身來,便被石不語認出。

且不說石不語這邊所想,那位張遠圖起身表示讚同之後,不消片刻,便又有七八路諸侯紛紛附議。這些諸侯,大多地小兵寡,成不了大氣候,其本意,也隻是希望能夠攀附住吳可玄、張衍之流,分得一杯羹,因此,事先聞得公推投票,他們便早與幾路大諸侯定下了協議。

然而,此時情勢突然逆轉,他們略一思索,便覺得,若是按照竇世充所言,似乎自己等人博得一博,所獲的利益,卻是更大。這中間的道理,其實說來也是簡單。要知道,如是公推票選,他們既無威望,也無勢力,鐵定沒了機會;但若是比試切磋,以槍馬工夫來定盟主之位,卻未必沒有一博之力。

事實上,許多諸侯本身便是江湖、行伍出身,向來對自己的槍馬手段頗有自信,哪會懼怕什麼比試?退一步說,即便自身不擅,手下卻也總有幾員驍將,便讓他們替代上陣,也是行得通的。

如此一來,若是運氣好,往日的小諸侯,便能如魚躍龍門一般,從此與五魁平起平坐;若是運氣不好,也不過是繼續做他們的附庸,也沒什麼損失。因此,在與謀士商議片刻後,這些諸侯,自然紛紛舉手,讚同竇世充的提議了。

而他們這一附議,實際上,已占了各路諸侯的大半,吳可玄、張衍等人雖然猶有些不情不願,卻也無力回天,隻能勉強允諾。此事,便如此定了下來。

竇世充也不多言,當即約了各諸侯的代表,尋了個僻靜之處,去商議比試的規則。過了半個時辰,他又重新上得台來,宣講了諸如“點到為止”、“下馬即輸”之類的道義。石不語卻也不耐煩去聽,這些東西,他前世的小說中早已司空見慣的,倒是竇世充所定的比試方法,頗有幾分意思,是他隻曾聽聞卻未見過的。

按所言,這比試並非捉對廝殺,倒有些類似於淘汰賽。一人守擂,餘人挑戰,勝者留、敗者走,能夠堅持到最後的那位,便是最終的勝出者。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合理的規定,例如各路諸侯隻能派出三人,三人皆敗,便再無挑戰權力;再者,考慮到體力問題,勝者每贏一場,可休息兩刻鍾,每贏三場,可休息半個時辰。諸如此類,還有許多條條框框,

石不語聽得頭大如鬥,好不耐煩,心中暗道:“何必這麼麻煩,直接將世界杯的賽製搬來,豈不是又輕鬆又方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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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狂化症與明心符

這日天色已晚,各路諸侯便先後散去,各自回府歇息。石不語忙碌一日,用過晚膳,便欲歸房歇息,卻又被鍥而不舍的青蘭小姐逮個正著,隻得在諸女或笑或嗔或醋意十足的目光中,臨時充當了陪聊的角色……

正是無奈之際,嘉音、翰墨幾人攜手上門拜訪,石不語登時大喜,雀躍而出,幾乎便要在這幾位救世主的麵上,重重親上一口致謝了。不過,事實上,真正要道謝的,卻是這幾位小宗的宗主。據他們所說,今日與李淵商談之後,音、文、心、念四宗,已與西原、北洛定下了盟約,四宗不分彼此,協力支持,日後若有收益,自然也平均分配。

要知道,李淵雖未揭竿起義,但其反心早已暴露無遺,隻待時機成熟,便要雷霆出擊。這位西原之主,實際上也隱隱控製著北洛,控著兩府之地,百萬人口,麾下甲士將近十五萬,天下諸侯,又有幾家能夠單獨抵擋,其前程形勢,卻是被極其看法的……

因此,得了這便宜的四宗,於歡喜之餘,也不由得憶起石不語的引見之恩,特意上門拜見。石不語自然連稱不敢,隻道自己並無什麼功勞。

事實上,李淵能得這四宗相助,卻也是件大大的好事,或許,還要勝過那些大宗許多。如術、陣、符幾宗,雖然實力渾厚,卻也因為大門大派的緣故,往往從骨子裏瞧不起各路諸侯,這一點,隻要看看莫鍾翁對待吳可玄的態度便可得知。

因此,雖說是平等結盟,但實際上,這些大宗隻怕少不了會頤使氣指一番,日久積累下來,彼此存了隔閡,隻怕不容易消除。偏偏李淵,卻又是位外柔內剛的豪傑,若是遇上術、陣這等宗門,隻怕沒幾年下來,便要火並一場,鬧個兩敗俱傷了。

倒是音、術、心、念這幾宗,本就勢力微薄,又有求於李淵,雙方相處起來,雖不敢說誰在上誰在下,但至少關係要平等許多,也可謂是互利互惠。再者,這幾個宗門雖然算是小宗,卻都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是有幾分底子的,若能攜手抱做一團,其實力雖仍不及術、陣、符三宗,卻也相差不遠,不容小窺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究竟事態如何,在這亂世之中,也是難說得很,搞得不好,四宗自己先起了矛盾,也未可知。因此,石不語也不敢斷言將來如何,隻在寒暄之中,隱隱透露出一榮共榮、一損共損的暗示。

嘉音等人自然也是心領神會,言談片刻,又流露出欲與禦獸宗結盟之事。石不語見得如此,心知李淵並未泄露濱海與西原的關係,當下也不揭破,隻推說此事要先問過凝寒,含糊幾句,敷衍了過去。

倒不是他瞧不起這些小宗,隻是禦獸宗剛剛回歸法宗,卻不適宜搞這些拉幫結派的舉動。須知,不結盟固然沒有朋友,但不結盟,卻也不會樹立敵人。在石不語看來,既然凝寒與自己都是沒有什麼野心的人,那麼,隻要維持著與各宗的一分情誼,也就夠了。

又談得片刻,嘉音等人便起身告辭離去。石不語卻是流年不利,犯了驛馬星,正欲歸房歇息,卻又被匆匆奔來的程行列拉至後院,商議明日的比武之事。

原來,群耗這日商議片刻,已定下了兩個人選,一位是秦穆,一位是羅瓊。這兩人,乃是三十九盟友中被公認武藝最為出眾的,其當選自然毫無異議。隻是,說到這第三位人選時,卻出了點小小的爭執。

按徐世績所說,這第三人選,卻理應落在王伯當的頭上。這位王賭棍的槍馬功夫,雖然不及秦、羅這對表兄弟,卻勝在箭法極準,弓無虛發,若用在明日戰陣上,也是極為有利的。隻是單知雄、程行烈二人一聽之下,登時叫嚷起來,極力自薦。

單知雄倒也罷了,經得秦暮勸說幾句,便即息了一股爭強好勝的念頭,怎奈那位坐慣了大殿的傀儡濱海王,卻是因了數年來從未撈到斬將廝殺的機會,心癢難耐,死活也要在下場走上一遭。

秦暮幾人聞言大驚,倒不是信不過行烈的武藝,隻是這位血脈中隱藏著狂暴因子的大漢,每每交戰之際便會陷入六親不認的狂化狀態,不將對手撕成粉碎,絕對不會停手。當然,若放在兩軍對敵,這種狂化倒也問題不大,隻是,用在明日的切磋比試上,便未免……

正因如此,數次見識過慘烈一幕的群豪,都是忙不迭的搖頭,極力勸說他放棄這個念頭。行烈哪裏肯從,見說不過眾人,幹脆便跑出前院將石不語扯將進來,央其相助。

石不語聽罷,沉吟片刻,微微笑道:“大哥,若是讓你上陣,也無不可。隻是,你卻要應允我一事!”

此言一出,行烈登時大喜,連連點頭道:“你說,但凡咱家能做到的,便全依你!”

石不語笑道:“哪有那麼誇張!我去尋人幫忙,替你在胸前貼道明心符。你隻需記得,明日日落之前,決不可動它分毫!”

所謂的明心符,乃是符宗中的一種護體符咒,雖然沒有什麼攻擊性,卻能夠維持人的頭腦清明,最適合那些容易衝動發昏的人——比如,程行烈……

因此,秦暮等人在想通此節後,便紛紛點頭答應。至於行烈這麵,雖然他並不理解明心符的用途,不過,隻要能夠上陣廝殺,別的卻也不在乎,當即應允了下來。

見得雙方都已妥協,石不語也不再多言,隨即奔出後院,硬著頭皮去尋求青蘭的幫助。至於結果麼,不用說,自然是手到擒來。

那位陷入單戀中的女子,一聽得石不語有事相求,其狂化程度,當即便飆升至程行烈也拍馬難極的地步,不但連夜便做了十餘張,甚至還動用了莫鍾翁特意賜予她的極品材料。事實上,若讓宗門中人瞧見這種奢侈的舉動,怕是十有八九要搖頭頓足,大歎一聲“何其奢侈”了。

符咒完工,石不語自然少不了千恩萬謝,當下便將一張明心符貼在行烈胸口,又親自陪他下場演練了一番,果然效果奇好。見得如此,貪財的男子自然突然失憶,順手那剩餘的幾張符咒一並塞進了自己的懷中……

此時,天色已微微發亮,眾人幹脆便在大堂中用過早餐,靠在椅上歇息了片刻,隨即一起出發,前往城外的曠野。一路之上,也陸續遇到許多豪傑,大多頂盔戴甲、手持兵刃,中間更有幾位,滿麵淤青、身上幾處包紮,咋看之下,倒仿佛比試歸來一般。

眾人好奇不已,當下拉住幾個伴當詢問了幾句,不由得愕然發笑。原來,這幾位受傷的豪傑,卻是因為那三個名額的緣故,昨夜內杠先行打了一架,激動之下,難免有些誤傷。石不語聽在耳中,這才拍著大腿恍然大悟,心道:“難怪昨夜城中乒乒乓乓響了一夜……早知如此,便該搬張凳子去欣賞一番……”

一路閑談,行行走走,不覺便到了昨天聚會之處。此時,竇世充早已指揮部屬,連夜將那祭祀用的石台清理得一幹二淨,用來充當比試的場所。石不語在下目測了一番,大約有數十丈的方圓,雖不利用駿馬奔騰,卻也勉強夠用,隻是平台上殘留的幾處凹凸花紋,有些不太平整,行走時,要小心一些……

此時,群雄都已紛紛到場,依著昨日的秩序,在各人的涼棚內坐下,不消片刻,便已安置完畢。竇世充抬頭望望天色,見時辰也已差不多,當即命人鳴鼓,自有一位府中幕僚登台,將昨日議定的細則朗讀而出,又重複得一遍。

待他念罷,竇世充卻又躍上台去,朗聲道:“諸位,還有一事,要先行說個明白!”

群雄本都已起身備戰,聽得如此,又停下身來,聽他宣講。卻見竇世充拱拱手,肅容道:“所謂刀槍無眼,雖說點到為止,卻也難免死傷……因此,小王以為,若有死傷,決不能結仇尋釁,諸位以為如何?”

他這話,說得極為在理,群雄聞言,大多默默無語,點頭應諾。然而,石不語聽在耳中,卻是眉頭微皺,向著身旁的徐世績道:“老竇這話,卻是說得糟糕之極……”

行烈在旁聽了,不解道:“二弟,老竇說得不在理麼?”

“在理倒是在理……”石不語歎息一聲,搖了搖頭道,“我隻是擔心,如此一來,沒了忌諱,隻怕今日這擂台上,會永遠留下幾條性命……”

行烈仍然聽得半懂半不懂,撓著頭皮,正要再問,卻聽得三通鼓響,一員黑黝黝如鐵塔一般的猛將已策馬馳上平台,橫刀立馬,大喝一聲道:“在下北洛李通,特向天下豪傑討教一二!”

話音未落,便見得一位大漢,連人帶馬一片赤紅,從旁側躍上台來,舞個槍花,微微躬身道:“小將乃是信陽王麾下莫達,還望兄長賜教!”

行禮已罷,二人再不答言,撥轉馬身,各自反轉行開,待到一聲鼓響,齊齊策動駿馬,迎麵衝擊而去,金鐵角鳴,拉開了這場紛爭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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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失控的戰局

且說那李通與莫達二人,在台上槍來刀往,交手了數十個回合,殺得難解難分,卻終被李痛賣個破綻,引得莫達出槍,隨即反手一刀,拍在背脊之上,將其拍下馬去,旋即勒馬拱手道:“得罪了!”

那莫達倒也幹脆,從地上掙紮而起,燥紅了臉,拱拱手,便徑直下台去了。過得片刻,自然又有一將躍上石台,通報了姓名,與李通戰在一處。這一次,卻是風水輪流轉,數十回合過後,李通左臂中了一槍,棄刀認輸……

石不語在下看了幾個回合,新鮮勁一過,便失了興趣,不免懶洋洋的趴在桌上打打瞌睡,偶爾才抬頭望上一眼。隻是漸漸的,他卻又坐直了身子,盯著擂台上的廝殺,麵色徐徐凝重起來……

倒不是台上的戰將實力如何超群,事實上,這些先行上台的,基本都是屬於投石問路的炮灰。真正讓石不語心中凜然的,是隨著戰況的激烈,對陣的雙方,再不似起初那般彬彬有禮、點到為止,相反,在廝殺中逐漸帶上了濃重的血腥味。

以他方才目睹的三場為例,五名被依次擊下台去的失敗者中,有一人受了輕傷,三人遭得重創,最後那人更是被對方一垂擊中背脊,當即陷入昏迷之中。而僥幸獲勝立在台上的那一位,其情境也好不了許多,那些敗將即便被他擊下馬去,也往往不甘認輸,又入惡獸一般撲上來猛鬥數合,直到竇世充在旁喝止,甚至出動軍士,方才掙紮著被拖下台去……

“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妙……”石不語見狀,不無憂慮的望了眼躍躍欲試的程行烈,後者已壓抑了很久,早早便將長斧握在手中了。

見得兄弟望來,程行烈突然福至心靈,拍了拍胸口道:“二弟,盡管放心!我有分寸的!”

石不語苦笑一聲,也隻能暗自祈禱,希望青蘭製作的明心符真能發揮功效了。便在此時,隻聽得台上一聲大喝,攻擂的程梁驍將落馬之後,竟如瘋虎一般,朝著守擂的典奪旗合身撲了上去……

“糟糕!”石不語霍然起身,還未吐出兩字,便見得典奪旗冷笑一聲,輪起丈二關刀,氣勁四溢,朝著對手猛掃而去,青光過去,鮮血迸流,攻擂的那人隻怔得一怔,便連人帶槍被攔腰斬成兩段……

諸女驚呼一聲,急急轉過身去,漪靈、清荷二人更是“啊”的一聲,齊齊撲進了石不語懷中,再不敢回頭望上一眼。吳可玄此時恰在棚中陪著清荷,見狀大驚,拍著桌子怒喝道:“老典這廝!再三吩咐他手下留情,怎的不聽!”

“豈、豈有此理!”話音未落,便聽得一聲暴喝,遠處涼棚之中,那程梁王李執昆已跳起身來,麵色鐵青的斥道:“典奪旗!你這匹夫!竟敢殺我愛將!”

典奪旗冷笑一聲,立著關刀道:“生死有命,刀槍無眼!你那部下不識好歹,自己要撞上刀口來,難道咱家站著讓他殺麼?”

李執昆微微一怔,旋即大怒,一把扯去身上披風,露出一身精甲,躍上台去,暴喝道:“來!來!來!孤家今日便替吳王兄教訓教訓你這狗頭!”

典奪旗哪會懼怕於他,也不用歇息,當即舞著關刀,如一團青光一般,迎將上去。兩人戰在一處,悶哼聲中,隻見幹戈交錯,鮮血飛濺,雙方竟如生死搏鬥一般,過得片刻,那李執昆卻是占了剛上台的便宜,雙鞭抵住關刀,飛起一腳,將對手遠遠踢飛出去,縱身一躍,一連五六鞭擊打下去,隻打得典奪旗口吐鮮血,勉強翻身滾下擂台,這才逃過一劫。

許如虎正立在擂台邊上,見狀大怒,二話不說,搶上台去便是一錘,登時又是一場亂戰,這一次,卻又輪到李執昆肩中一刀,耷拉著手臂,被部屬搶下台去了。下方群豪見狀,看得熱血沸騰,稍待片刻,自有人相繼上台邀戰。

好一個許如虎,卻不愧是建川成名已久的豪傑,全然不懼,長刀舞得呼嘯做聲,不消片刻,便將數名攻擂者砍得缺肢斷臂,滾下台去……

石不語麵露不忍之色,轉頭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吳可玄,冷笑道:“賢侄,你調教的好部將,得勝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取人性命!”

吳可玄做聲不得,過了半晌,方才一拍桌子,沉聲恨道:“許如虎這廝,壞我大事!如此一來,我與各路諸侯結下深仇,日後還如何聯手!”

正說著話,卻聽得一聲大喝,台下又跳上一人來,石不語定睛望去,登時大驚,叫苦不迭道:“豈、豈有此理!大哥何時溜出去的?”

原來,方才群豪都在注目石台,卻無人留意身旁的情境。程行烈早已忍耐了許久,當下眼珠一轉,偷偷溜了出去,此時便乘機跳上台去。

秦、徐等人聽得石不語叫苦,齊齊注目望去,登時大驚之色。如今局麵已然失控,行烈又是位人來瘋的發狂者,此時上台,隻怕兩人中定有一人殞命當場。王伯當反應最快,一躍而起,便朝擂台奔去,去哪裏來得及,行烈早已掄動大斧與許如虎戰在一處。不消數個回合,他斧柄一勾,早已許如虎拌倒在地,大斧高舉,迎麵便劈了下去……

石不語驚呼一聲,正要大喝“斧下留人”,卻見咬金忽的收住斧勢,轉而飛起一腳,將許如虎踢下台下,高聲笑道:“痛快!痛快!還有哪位強些的,盡管上台來!”

之前,他揮斧下劈之時,濱海群豪皆是麵色大變,此時見他收手,登時大喜,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忽悠悠的落了下去。

羅瓊以手拍額,慶幸道:“運氣!運氣!這莽夫今日終於開了竅……”

徐世績微微一笑,搖頭道:“不是開竅,是那明心符的功勞才對!”

石不語聞言,攤在椅上,長長出了口氣,雙手合十拜道:“幸好如此!多虧了青蘭小姐!”

聽他說出青蘭二字,莫愁登時輕哼一聲,頗有醋意。隻是此時,台下卻又有一將躍上台來,通罷姓名,與行烈戰在一處。行烈哪裏懼他,不消數合,照樣飛起一腳,將對手踢了下去。如此這般,一連鬥罷四五場,方被信陽王張衍部下的申公義甩出飛刀,紮中左臂,無奈認輸。

雖然如此,行烈卻也絲毫不惱,隨手包紮了傷口,拖拉著長斧,一路叮當叮當的行了回來,還未進棚,笑聲便已遠遠傳來:“痛快!痛快!咱家幾年沒有這麼過癮了!”

石不語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把將他扯過,叮囑漪靈為他治療,一麵喝道:“大哥,從今日起,三月之內,不許你吃肉喝酒!”

行烈聞言一怔,笑聲嘎然而止,慘呼道:“天哪!三個月……二弟,大哥我錯了,換個懲罰可好?”

“沒得商量!”石不語怒喝道,頓了頓,卻又不由自主的笑道:“不過,話來又說回來,那明心符倒是頗有用處。嘿嘿,秦老大,你可要拿一張去用用……咦?秦老大?”

單知雄指了指遠處擂台,滿麵羨慕之情,搖頭歎息道:“老秦搶先一步,上台去了……唉,咱家也手癢得很啊!”

石不語一怔,定睛望去,果見台上那與申公義戰在一處的,不是秦暮,更是何人,當下不由頓足道:“就這麼上前廝殺,不帶張明心符去麼?”

徐世績微微一笑,拍著他的肩膀道:“放心!老秦最是沉穩不過,他若是失控,便沒人……”

這話還未說完,徐世績已目瞪口呆,愕然無語。隻見那申公義詐敗奔逃,忽的飛出一刀偷襲,秦暮雖然及時閃避,卻仍被擦破麵皮。或許正是如此,方才還被讚為沉穩的某人,忽的如同火山爆發一般,一鐧將那申公義擊下馬來,另一鐧高高舉起,便欲落下……

“不可!”眾人大呼一聲,卻哪裏傳得過去。好在此時,秦暮似是一怔,那申公義趁勢一個翻身,滾下了台去,這才逃得性命。

石不語抹了一把冷汗,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道:“日他娘的!這擂台之爭果然慘烈,我現下算是明白,為何小說裏每逢這種場景都要死幾個人了……”

說話之間,早有新對手躍上台來,秦暮雙鐧齊舞,刷刷聲中,一個時辰不到,連拜六七員戰將,看得眾人又是喝彩又是煩惱。喝彩的是,秦暮武藝果然了得,打得四麵諸侯麵麵相覷;煩惱的是,隨著戰況的激烈,一向沉穩的秦暮,似乎也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下手之間,未免重了許多,一連將三位對手擊得吐血而歸……

“不妥啊不妥!”石不語觀望一陣,皺起眉頭道,“這麼下去,遲早要出人命!”

“我去將竇世充喚來,讓他想法壓壓氣氛!”徐世績苦笑一聲,行到門口,又轉過身來,頓足道,“若是再這麼下去,隻怕不需楊廣出手,我們這裏便拚得七七八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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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借你的鏡子用用

徐世績去了片刻,仍未回來,台上的戰局,卻已起了大變化。石不語等人正在提心吊膽時,那位蘇陽王沈達麾下卻又有一光頭大漢躍上台去,這大漢身形龐大之極,乃是步行,立在地下,還幾乎與騎馬之人一般高矮。

秦暮卻不是他的對手,與他戰了數個回合,被他舞起鐵棍,將雙鐧擊飛出去,餘力未消,人也一個踉蹌,跌下馬來,翻出擂台之外,敗陣而回。

濱海群豪見狀,又是失望又是慶幸,急忙搶上前去,將他扶回棚中。秦瓊滿麵怒氣,坐於木椅上喘息片刻,直壓得桌麵咯吱直響,過了許久,方才長長的出了口氣,沉聲道:“兄弟們,秦某方才失態了……”

石不語愕然無語,隻能拍著他的肩膀,苦笑道:“秦老大,熟贏倒也罷了,怎麼你會如此火暴?你可知道,方才那幾人不是閃得快,險些就要被你……”

秦瓊撫著短須,又是慚愧又是迷惑道:“我也不知怎的,一上台便……”

“逝兄弟!”在旁的羅瓊忽的伸出手來,“你那明心符拿一張來,我去收拾殘局!”

石不語一怔,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張來,輕輕搭住他的肩膀道:“多加小心!保命要緊,至於什麼盟主之位……”

羅瓊微微一笑,點點頭,提起銀槍,出棚去了。說來也巧,他前腳才離開,徐世績已領急急奔入。竇世充跟在他身後,不住抱拳道:“抱歉!我方才有些私事,離開得遠了些。”

石不語微微皺眉道:“竇王兄,今日的比試有些亂了……你看,是否先行中斷一下為好?”

“中斷?”竇世充深覺愕然,沉吟半晌方才應道,“這恐怕不太……再者,也尋不到合適的理由。”

石不語搖頭道:“你先坐下,我們一起想個理由出來。總之,這場比試若再繼續下去,楊廣便要給你頒發勳章了。”

兩人正在對視之際,忽聽得遠處齊聲吶喊,卻是新上台的羅瓊槍如遊龍,須臾之間,已將那霸占了擂台許久的光頭大漢挑下馬去。那漢子性情殘暴之極,方才守擂期間,手下奪了三四條性命,各路諸侯早已怨氣滿腹,見得羅瓊為他們出氣,當即齊齊喝起彩來。

竇世充見狀,微微笑道:“逝兄弟,怕是不需中斷了,這裏數百豪傑,更有哪個是羅兄弟的對手?”

石不語瞟了他一眼,卻未答言,不過心中也隱隱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若按羅瓊的手段來看,奪取盟主之位決無問題,再加上有明心符的功效在,也不會傷及人命,可謂一舉兩得。

此時,或許是因了之前拚殺太過慘烈的緣故,各路諸侯所率的豪傑,也已折損大半,上台邀戰者開始變得稀稀落落,不過,手下工夫卻越發了得,一個勝過一個。羅瓊全然不懼,一人一馬馳於台上,如同坐莊一般,一個時辰之內,連挑九員驍將,直殺得群雄麵麵相覷,做聲不得。

見得一時無人應戰,羅瓊便坐在擂台邊上歇息,等待半個時辰的期限到來,閑來無事,他卻又舊疾發作,從懷中掏出那麵圓鏡,對鏡修飾起容貌來。群豪見狀,登時嘩然大笑,一時之間,倒少了幾分肅殺之氣,全場都變得活潑起來。

笑聲之中,忽見一匹劣馬而出,慢悠悠的小跑,幾乎是一步一步踱上台來的。群雄一見之下,愕然片刻,再度轟然大笑起來,喧鬧更勝先前。不為別的,隻為這馬上那人,身形極其高大魁梧,身下那馬,卻又偏偏瘦弱的如同毛驢一般,幾乎被他壓得不見了,更希奇的是,這瘦馬屁股後麵竟是光禿禿的,那條馬尾居然不翼而飛。如此場景,叫人怎能不笑?

那人也不惱也不急,徐徐在馬上挺直了身子,拱拱手,尖聲尖氣的道:“在下南孟王圖陽,請羅兄賜教。”

“南孟?”羅瓊微微愕然,怔了片刻方才想起,那是南狄所在的南疆之地,極為偏遠。至於這位圖陽,卻是從昨日起便幾乎不發一言,也不與群雄來往,因此幾乎被人忽視了。

不過,他也不敢太過小窺,當下將圓鏡揣入懷中,起身上馬,拱手道:“見過王兄,在下得罪了!”

圖陽淡淡一笑,提起馬身旁的長槍,舞了個槍花,喝聲得罪,攻了上來,二馬交錯,兩人盤旋殺在一處,頃刻間,便是數個回合。

戰得片刻,羅瓊試探一番,發覺對方武藝也不過如此,當下鬆了口氣,精神一振,猛攻向前,那根銀槍使得如同臘月飄雪一般,槍影重重疊疊,片刻不離對手要害,直看得群雄喝彩不止。

那圖陽眼見便要抵擋不住,卻忽的虛幻一槍,後退數步,騰出手來,一拍馬身,隻聽得一聲嘶命,那匹瘦馬側過身子,光禿禿的屁股上忽的青煙升騰,煙霧中生出一條數丈長短的馬尾來……

羅瓊吃了一驚,微微發怔間,那馬尾已如兵刃一般橫掃而來,看似軟綿無力,卻早已將羅瓊的坐騎掃倒在地。羅瓊忙不迭的就地一滾,才避過傾軋的危險,那馬尾又再度掃來,這一次,卻直取羅瓊的前胸。

“不好!”石不語在遠處見了,一聲驚呼,卻見羅瓊急中生智,長槍柱地,身子借力橫躍出去,堪堪避過重擊,隻是身子尚在空中,已然落下台去,卻是輸了。

“豈、豈有此理!”掙起身來的羅瓊,胸前甲胄盡裂,隱隱滲出幾絲鮮血來,他卻不顧疼痛,厲聲喝道:“南孟王,你這是什麼邪門手段,勝之不武!”

此言一出,群雄紛紛呼應,大聲指責圖陽違規,理應被驅逐出場。

那圖陽立在台上,卻是哈哈一笑,淡淡道:“哪裏邪門了?不是說切磋槍馬功夫麼?我這手段,不算馬麼?”

群雄聞言一愕,倒不知該如何應答。圖陽更是得理不饒人,追問道:“槍馬槍馬,我的馬匹厲害,便算違規麼?若是日後戰場相逢,諸位難道也要小王換匹坐騎再來廝殺不成?”

他這話,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容人反駁。羅瓊怔了片刻,恨恨的頓足道:“罷了!罷了!終日打雁,今日卻被雁啄了眼,且算我輸了!”

言拔,也不待對方答言,徑直大步往涼棚行來。石不語見了,與竇世充麵麵相覷,做聲不得,眼見大局將定,又起了波瀾,這後麵的狀況,卻不容人掌握……

沉默之中,羅瓊早已行至棚中,怒氣衝衝的坐下身來,重重拍著桌子道:“豈有此理!那廝卻是從哪冒出來的,居然擺了咱家一道!”

竇世充麵有慚愧之色,沉默半晌,方才訕訕道:“羅兄弟,卻是小王未曾打聽清楚,害得濱海失了盟主之位……”

秦、王等人彼此對視,卻都是做聲不得,隻能苦笑著搖頭。原來好端端的一個計劃,卻因了種種的意外攪得大亂,如今這情勢已混亂不堪,若讓身在北洛的李淵得知,還不知會做出什麼表情來……

羅瓊重重喘息著,過了許久,頹然歎了口氣,伸出手道:“老不語,你那鏡子借我用用?”

石不語怔道:“什麼鏡……你該不會說指,那金水鏡吧?”

羅瓊望了望胸前的慘狀,沒好氣道:“那混蛋將我的圓鏡擊得粉碎,暫且借你的金水鏡理理發冠!”

“……你還真是隨時不忘美容!”石不語登時無語,望了望四麵,確定沒有宗門中人在左近後,朝凝寒點了點頭。後者莞爾一笑,從袖中取出金水鏡,遞了過去。

羅瓊見狀大喜,一麵接過,一麵喃喃道:“老不語,你這東西卻比我那圓鏡清楚多了,不如便在我放上一陣……靠!那混蛋的馬尾,掃斷了我梳理半日的發髻……等等,還有那條束額玉帶……”

群豪聽得寒意大起,卻終因見得多了,早已有些免疫力。那位竇世充卻是初次得見,麵色古怪得無以倫比,憋了半日,終於忍不住起身道:“我且去瞧瞧外麵的情況,告辭了……”

說罷,便匆匆向外步出,其間還不忘用怪異的眼光打量了眾人一番。石不語大窘,信手便將金水鏡奪了回來,恨恨瞪了羅瓊一眼,後者哪裏肯從,撲上前來便要爭奪,登時亂做一團。

便在此時,忽聽得莫愁一聲輕呼:“不語,你看那……”

眾人一怔,齊齊朝著涼棚入口望去,見地麵上一片甲胄正閃耀著光芒,片刻之間化為了灰燼……

石不語一怔,遲疑道:“這、這似乎是金水鏡的退邪祛魔之光……等等,這甲胄是哪個的?”

秦、徐等人雖不明了,卻仍打量著自身,先後應道:“不是我的!”

漪靈在旁見了,接口道:“逝哥哥,這甲胄是竇世充的,我之前見他甲胄顏色鮮豔,特意多望了幾眼。”

石不語麵色大變,霍然起身道:“你確定?”

漪靈見他如此肅然,卻不敢接口,倒是一旁的蘭蓉輕聲應道:“公子!靈兒說得沒錯。方才你們爭奪金水鏡時,鏡光的確微微掃到竇世充的甲胄……”

石不語聞言默然,徐徐坐下身來,雙眸緊閉,手指不住敲著桌麵,過了片刻,他忽的一躍起身,大喝道:“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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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你敢陰我

此言一出,全場之中,除了珈漣、莫愁、清荷三女若有所思之外,餘眾皆驚。行烈見得兄弟狀似癲狂,忍不住出聲問道:“二弟,你、你沒事吧……”

石不語略為鎮靜下來,見得眾人一臉迷茫,當即舉起金水鏡道:“大哥,我這元器,陽麵金光,擅能降妖驅邪,陰麵銀光,能識破他人心中邪思惡想。如今竇世充的甲胄被鏡光射中,便燃成灰燼,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群豪聞言一怔,紛紛陷入沉思之中,徐世績當先反應過來,麵色大變道:“這意味著,竇世充不是妖靈邪魔,便是心有歹念!”

“不可能!他明明是人,怎麼可能會是妖靈邪魔?”秦暮接口,頓了頓,又道,“除非,他心有歹念……”

“不錯!那麼,所謂的歹念是……”眾人對視一眼,石不語第一個衝出涼棚,遠遠望向那片擂台。

此時,卻又有幾位不甘心的豪傑正上場與圖陽廝殺,卻哪裏是他對手,不是傷在槍下,便是隕於馬尾之下。圖陽殺得興起,到後來連與人交手的興趣也欠缺,不論誰人上陣,二話不說便是一道馬尾掃去,頃刻之間,已奪了四五條性命。

“你們發現了麼?”石不語觀望片刻,惻隱的神色中露出一絲驚疑來,“從今晨交戰至今,這擂台上的血跡,似乎一直不太明顯……”

眾人聞言,齊齊望去,卻見那擂台上果然如石不語所言,並沒有太多的血跡斑痕。要知道,今日上陣比試的各路豪傑,幾乎個個帶傷下場,其中還有小半殞命當場的,那麼多的鮮血,怎麼如今在台上隻留下了淡淡的一層……

“逝!”凝寒忽的抬起手來,指著一處道,“你看那些石柱!”

這片擂台,如竇世充之前介紹的,乃是前朝為繼嗣女羲所建的繼嗣之地,殘破之後,隻遺留下一麵平台與四麵豎立的八根石柱。石不語昨日前來時,還對著幾根石柱,頗有興趣的頌了幾句歪詩,卻未曾多加注意。

此時被凝寒提醒,他定睛望去,果見那些鮮血一旦飛濺至石柱上,便被緩緩的吸納了進去,速度雖然極慢,但仔細留意,隔上一刻鍾對比一番的話,卻還是能夠發現的;不僅如此,流淌在地麵上的鮮血,似乎也以那些石柱為中心,淡淡的蒸發,溶入其中。或許,正因如此,這塊經曆了鮮血洗禮的平台,才會顯得如此幹淨。

“荷兒,你覺得,那會是什麼?”石不語觀望片刻,向清荷問道——若論見識,這位繼承了妖皇記憶的小姑娘,當屬第一。

清荷微微皺眉,遲疑道:“沒有見過……但,似乎是某種陣法。”

“陣法?”凝寒重複數次,忽的轉身而去,片刻之間,身影已變得模糊起來,“陣宗琨羅長老,亦在左近觀戰,我去邀他前來。”

石不語重重捶著雙拳,苦笑道:“或許,我們全都替人做了一回傀儡道具!”

群豪聞言愕然,望著那廝殺的擂台,不知怎的,忽都覺得一陣陰冷襲上心頭來……

凝寒去得快,來得也不慢。不消片刻,在附近涼棚中觀戰的琨羅長老已匆匆趕至。他在路上已聽凝寒簡單介紹了幾句,當下也不寒暄,還未站定,便死死盯著那片擂台,過了半晌,忽的失聲道:“怎、怎麼可能?”

眾人吃了一驚,齊齊望向他,琨羅長老額頭冷汗迭出,頗為失態,顫聲道:“慚愧!慚愧!老夫方才看了許久,居然都未留意。”

行烈是個直性子,卻不耐煩聽他廢話,大手一揮道:“莫要羅嗦!你且說,這究竟是什麼鬼玩意?”

琨羅此時心神震蕩,也不去理會他的語氣,一麵思索,一麵緩緩道:“此陣名為血羅,能吸收附近的精血魂魄,一旦催動,便會使人逐漸變得嗜血好殺。到得最後,當其運行至高峰之時,將以陣眼為核心爆發血霧,凡被這血霧沾染者,都會陷入狂亂狀態,不辨敵友,將視線所及的生物盡數屠戮。”

“等等,師叔!你說,這陣法,能夠令人狂亂?”石不語聽到此處,登時恍然大悟,喃喃道,“難怪……難怪今日這些豪傑都如瘋了一般,傷了許多性命,難怪沉穩如秦老大,上得擂台後也幾乎無法自製……”

行烈在旁聽了,怔怔道:“二弟,怎麼我卻沒有……”

話音未落,徐世績已搶先回答道:“大哥,你與羅兄弟身邊都帶了明心符。僥幸!僥幸!”

行烈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忽又頓足吼道:“日他娘!竇世充居然陷害……”

話音未落,石不語已一把捂住他的大嘴,將其拖入營帳之中,眾人紛紛跟了進去。秦暮與王伯當一左一右,立在門口,監視四麵來人。

一入營帳,石不語便放開行烈,沉聲道:“現下這情勢,已清楚得很,恐怕再過片刻,陣法便要徹底發作,到時血霧一起,這裏的群雄,一個都別指望走脫!”

行烈才得自由,便又吼道:“二弟,你看,我們是不是先去宰了竇世充那廝?”

“宰了他,也阻止不了陣法的運行!”石不語搖搖頭,遲疑道,“況且,竇世充區區一路諸侯,哪有這麼大的手筆,他的背後,必然還有主使!”

“難道是李淵?”羅瓊脫口而出,旋即自我否定道:“不會是他,群雄盡亡,對他半點好處都沒有!”

“說到好處……”徐世績心中一動,眯起雙眸,沉聲道,“恐怕最大的獲益者便是……”

眾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那兩個字——楊廣……石不語顧不得多想,死命甩了甩腦袋,插口道:“這些日後再說,如今要緊的,是如何破了這陣法!師叔,你可知曉破陣的方法?”

琨羅早便在心中思索良久,此時當即應道:“天下陣法,大抵都是同理。依我看來,或許毀了某根石柱,便可破陣。”

漪靈聞言,當即歡呼一聲,捏著懷中的機關獸,便要衝出棚去,卻被石不語一把拉住,喝道:“莫要妄動,你聽清楚了,隻是或許……”

珈漣皺眉道:“即便是或許,也隻能一試!程大哥、秦大哥,你們先行徐徐撤離,卻莫要動作太大,讓人察覺了蹤跡,這裏便交給我們!”

秦暮在門口聽了,點頭應諾,頓了頓,又遲疑道:“可要也通知那些諸侯?”

“不要!”石不語搖頭道,“一來動靜太大,二來,誰能保證,他們之中,沒有第二個竇世充?”

秦暮知他所言有理,也不再多言,當先步出涼棚,隨意擇了個方向,徐徐行去。群豪此時見事態嚴重,也不多說什麼並肩作戰的傻話,紛紛魚貫而出。惟有行烈,到了門口卻又折反回來,重重抱了石不語一把,沉聲道:“二弟,你多加小心,務必活著回來!”

石不語點點頭,目送著他們消失於四方,急急反轉身子道:“師叔,這事恐怕還要各宗相助……”

話音未落,琨羅已知曉他的意思,當即應道:“今日在此觀戰的宗士約有十餘人,我這便邀他們往擂台下匯合。”

說罷,他便急忙抽身出帳,往彼處去了。石不語鬆了口氣,怔了怔,又從懷中掏出那些明心符來,依次遞給諸女,一麵交代道:“大家都將這些佩上,好歹有些作用。師父,你與漪靈去尋竇世充,好歹也要拖住他!若見石柱倒塌,便立即用金水鏡將其定住焚燒。”

漪靈見得石不語第一個便囑咐他,頓時歡喜得挺起身子,拍著胸膛道:“逝哥哥,你放心,若說纏人,卻是靈兒的拿手功夫!”

石不語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發髻,旋即肅容道:“莫愁與菡兒一組,珈漣與悠白一組,我與荷兒各為一組,守住擂台四方。若見我妖丹衝天而起,便一起動手,將石柱盡數轟倒,能毀幾根便毀幾根。”

諸女聞言,並無異議,一一允諾。石不語當即掏出玉笛來,輕輕吹動,將玄墨、小白、鹿角盡數喚出,一時涼棚之內,如同開了個鳥獸展覽一般。

事已安排妥當,石不語環視幾位麗人,忽的柔聲道:“多加小心,若是事不可為,便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在我心中,你們可比那些諸侯重要得多了……”

這段話兒,本來頗有柔情,隻是放在此時的氣氛中,卻有些不倫不類。然而,諸女聽在耳中,卻都不約而同的癡癡望著他,眼眶內銀光瀅瀅,竟無一個發笑的……

百折千繞的情絲中,卻聽得那位不識風情的鹿角,遲疑問道:“尚父,那麼諸位小姐之中,又是哪位最重要?”

下一刻,幾乎是不約而同的,七八個腳跟,齊齊踩上了長尾……

慘呼聲中,玄墨搖頭歎息道:“笨蛋!自然是與誰在一起,誰便最重……啊!痛!痛!老板,我錯了還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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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從棺材裏爬出來的逆尊

片刻之後,商議妥當的眾人便魚貫而出,朝擂台行去。石不語滿麵怒氣,手持羽扇,座下玄墨麟首四顧,不時微微噴出風火來;清荷落後數步,跟隨在他身旁,身下孔雀長尾開屏,周身五色毫光升騰而起,這兩人兩獸,登時將群雄目光吸引了過去,一時倒忽略了從旁繞走的莫愁、珈漣諸女。

見得如此情狀,卻正中石不語下懷,當即催動玄墨行至台前,朗聲斥道:“圖陽,你這廝仗著怪馬,竟敢傷我三十九盟友兄弟!來來來,與我較量一番如何?”

群雄之中,早有大半人看不慣圖陽的囂張氣焰,聞得石不語這充滿挑釁的話語,少不了幸災樂禍一番,更有直接推波助瀾的。圖陽卻也不傻,立在台上,淡淡笑道:“石不語先生,濱海三個名額早已用完,你若要尋我切磋,改日再說罷!”

石不語怕得便是他不接口,聞得此言,心中暗喜,麵上卻是冷笑道:“我不能,別人亦不能麼?吳賢侄,你還有名額,便騎我這重獸墨麟上去!”

吳可玄聞言一怔,愕然道:“伯父,這……這恐怕不太妥當吧!”

石不語聞言更怒,厲聲喝道:“好!好!既是如此,便休怪咱家無情,今日好歹也要將這匹夫斬於劍下!”

說罷,雙腿一夾,墨麟登時低鳴一聲,射出一片火浪,直逼得群雄不住後退,遠遠離開了擂台。那圖陽麵色一變,駕著無尾駒後退了數步,滿麵警惕之色。

千鈞一發之際,便聽得一聲長嘯,十餘位觀戰的宗士從天而降,頃刻之間,便將擂台裹得嚴嚴實實。當先的莫鍾翁滿麵鐵青,沉聲喝道:““師侄,休要放肆!今日容不得你胡鬧!”

石不語環顧四周,微微愕然,下一刻,諸女已擁至他的身旁,紛紛露出戒備之色來。石不語膽氣徒生,身形一晃,四翼豁然展開,低低嘯道:“今日好歹也要鬧上一鬧,倒要看看,誰敢阻攔咱家……”

莫鍾翁麵色大變,急急回頭,向著一幹諸侯喝道:“爾等速速後退,莫要在此尋死!”

事實上,見得雙方如此威勢,群雄早已忙不迭的後退避讓,此時聞得莫鍾翁呵斥,更是又後退了幾十丈,惟恐避之不及。

眼見如此,石不語心頭一喜,向著對麵的宗士們使了個眼色,仰天長嘯一聲,妖丹奪口而出,直射煢天,在半空一化為五,光彩奪目,使人不敢逼視……

“攔住他!”莫鍾翁一聲令下,十餘位宗士齊齊出手,元器、飛劍、符咒、術法,在瞬息間齊齊噴薄而出,匯成數道洪流,出人意料的避過了石不語,撲向數根石柱……

便在此刻,漂浮在空中的五顆妖丹,亦在同一時間發動,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射向擂台。諸女哪敢怠慢,或以肉搏,或以妖術,或驅使著異獸,紛紛朝著身旁的石柱合力轟去。一時之間,數十丈的擂台,登時被五彩的光芒籠罩其中,耀目得如同正午的烈日一般……

如此威勢之下,莫說是區區石柱,便是整個擂台也要被炸為廢墟。隻聽得連續不斷的轟鳴聲中,八根巨大的石柱,如摧枯拉朽一般重重砸下,血色的赤光從地低噴湧而出,才接觸到空氣便徹底化為虛無,數道若有若無的淡青魂魄帶著嗚咽聲盤旋而出,在頃刻間化為透明散盡……

琨羅見狀,大喜呼道:“諸位,陣法已破,應是無礙……”

話音未落,便聽得一聲尖嘯,那八根倒地的石柱忽的爆裂而開,疾風之中,石屑帶著呼嘯聲向四麵爆射而出,逼得人呼吸一滯,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

石不語心知不妥,四翼一卷,護住身前,透過羽翼縫隙望去,卻見八道黑影從石柱的殘體中一躍而出,不待落地便如電光一般射向這邊,登時大驚,急急呼道:“大家小心!那石柱中有人!”

他的反應雖快,那八道黑影的速度卻更快,話音未落,便聽得宗士那麵數聲慘呼,卻是幾道黑影已躍入人群中,紫芒閃過,登時傷了幾條性命。

莫鍾翁見狀怒急,急急咬破手指,以血為引,在空中虛劃數下,高喝一聲:“大光明!”登時之間,白光閃耀而出,隔開石雨,將幾道黑影盡數照耀出身形來。那幾人微微掩麵,顯然不適應如此的強光,眾宗士急急後退十餘丈,形成對峙之勢。

這邊的交鋒隻是瞬息之間,那邊的襲擊,卻也已告一段落。便在石不語呼出“小心”二字的同時,另幾道黑影也已撲至他的身前,手中紫芒閃動,不住擊在羽翼之上。

石不語隻覺數股大力接連不斷的傳來,身軀震動,如同孤舟在怒海中飄搖一般,幾乎把持不住,一連捱了十餘下,他隻覺口中一甜登時如同落葉般飄零而起,從玄墨身上飛了出去,落入眾女之中。

然而,幸賴他這番抵擋,身後的諸女卻都已從石雨中恢複過來……清荷見得父親受創,登時大怒,催動坐騎,急急迎了上去。孔雀揮動雙翼,尾屏齊開,放出五色毫光護體,那幾道黑影紫芒擊出,隻覺落在這毫光之中,便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毫無施力之處,極為難受。

正有些不知所措,清荷已然冷笑一聲,雙手捏個妖訣,喝聲“結”,八麵大小相同的氣鏡登時於虛空中凝結而成,朝著擂台齊齊排成半圓之狀……

“射!”不待那幾道黑影駭然倒退,清荷已振動六翼,再度喝道。剎那之間,金色的光芒從羽翼中流淌至鏡麵之上,匯成數十道光線齊齊射出,於空中凝結成巨大的金色光柱,呼嘯一聲,射了出去……

光柱呼嘯而過,鑽入地麵,忽的沒了動靜。那幾道黑影彼此愕然,微微一怔中,其中一人,忽的當先躍起,尖聲喝道:“後退!”

話音未落,便聽得地底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傳來,半個擂台都被掀至半空之中。兩道反應最慢的黑影還未躍起,便被泥浪淹沒其中,登時在縱橫的氣勁中粉身碎骨。

煙塵落定,渾濁的空氣中,對敵雙方隔開數十丈,暫止幹戈。石不語擦去嘴角的鮮血,從蘭蓉的懷中躍起身來,一麵接受著漪靈的治療,一麵定睛望去,卻見那殘缺不堪的擂台上,正立著六名黑襟怪客,麵貌普通之極,身形四遭散發著淡淡的紫氣,額頭上卻都有一點血紅的菱形水晶,怪異之極……

莫鍾翁數步躍出,來至石不語身旁,定睛望去,視線觸及那血晶,忽的身軀一爭,顫聲道:“逆、逆者……你們是,逆者?”

此言一出,眾宗士齊齊變色,登時起了一陣**,如嘉音、翰墨、琨侖幾位宗主更是神情戒備,轉頭對著二代弟子喝道:“爾等速速後退,這些人,卻是你們招架不起的!”

石不語聞言一怔,極力從腦海中搜索關於逆者的記憶,很快的,他便記起虎麵曾與自己說過的一段話——

“先祖造人辛苦,終年沉睡,於夢中鍛煉己身,排出濁氣,化為魔神叱吒,蛇首人身.其時人族初興,疾苦弱小,叱吒橫加吞噬。女羲憐惜人族,於夢中驚醒,將術法教授,最終聯合人族傑出之士與叱吒戰,將其封印。隻是同生共體,不能將其殺死,隻能將其封印,逐漸削弱它的能力……”

“後法宗內鬥,有一小宗逃難者,因了種種意外,與叱吒融合,形成了一個新的生命。這新生的宗士,複仇之念未減,乃以逆天為意,自號逆尊,於這妖疆舊址中修養生息,逐漸招攬門徒,又以上古秘術傳之,漸漸成了氣候。到得後來,乘著各宗內亂導致實力大減的機會,他便率著部下千餘名逆者,橫刺殺出,各宗抵禦不及,一時幾乎被他徹底擊滅……”

“其時人界將滅,經各宗門登門謝罪,妖族複出,與人族並肩苦戰,終在數十年後,將逆者徹底剿滅,妖皇更與各宗長老,於妖疆舊地,經三日死戰,堪堪擊殺逆尊……”

想到此處,石不語亦是微微變色。卻於此時,聽得對麵那六人忽的齊齊低笑,其中領頭的那黑襟者,輕輕撫掌道:“妙極!妙極,想不到我族潛伏數千年,卻還蒙你們這些宗士掛念……不對,不對,似乎,還有妖族中人,桀桀……”

這些逆者,說起來,卻是當初挑撥妖族與宗門關係的罪魁禍首,清荷此時已從母親的記憶中翻出這一段往事來,登時冷喝道:“不過是一群沒了主子的走狗,裝腔作勢!”

“沒有主子麼?”那黑襟者全不氣惱,微微笑道,“小姑娘,瞧你這身妖力,卻似妖皇後裔……我皇正苦惱尋不到人複仇,嘿嘿,若是得知此事,必然歡喜的很!”

他這話中的意思,卻隱約透露出逆尊在世的信息。眾宗士聞言,不由得麵麵相覷,莫鍾翁更是失聲呼道,“逆尊未死?怎、怎麼可能!”

黑襟者淡淡一笑,並無隱瞞之意,斜目尖聲道:“便連那等小妖,也留下後裔,何況我皇與女羲同生,焉會滅絕?”

莫鍾翁卻還是未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不住喃喃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天下,真的又要亂了麼?”

石不語在旁聽了,卻惟恐動搖了軍心,搖曳著羽扇,淡淡笑道:“師叔,莫要聽他胡言亂語!若是那混蛋未死,何不親自出馬滅了我們,有必要玩弄這種詭計手段麼?”

莫鍾翁身軀一振,登時回複了清醒,昂首道:“不錯!不錯!老夫失態了!想必那逆尊即便未死,也是苟延殘喘!”

那黑襟者聞言頗為吃驚,不由得望了石不語一眼,讚許道:“嘖嘖!閣下倒是頗有見識……難得!難得!”

石不語嘻嘻一笑,卻也模仿著對方的表情,讚許道:“嘖嘖!閣下倒是頗為老實……難得!難得!”

此言一出,雖在對戰肅然之際,諸女也忍不住微微而笑,登時衝刷了不少火藥味。那黑襟人也不氣惱,抬頭望了望天色,歎息道:“罷了!今日卻是不走運,我等栽了!諸位,來日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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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說走就走

話音未落,便聽得莫鍾翁冷笑一聲,眾宗士齊齊聚集起元力來:“爾等邪魔外道,說來便來,說走便走,哪有如此容易的事!”

黑襟者聞言,轉過身來,點頭應道:“是極!是極!如此說來,我等便殺上幾人再走如何?”

“放屁!”錕羅聞得此言,須發俱張,終於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厲喝道,“今日,便將爾等盡數誅……”

話音未落,那黑襟人已身形閃動,雙掌一翻,橫臥在地的一段石柱已憑空升起,帶著呼嘯之聲射向眾宗士。

琨羅等人早有防備,見狀齊齊發動,數十道光華噴薄而出,登時將那石柱擊得粉碎,餘光未消,又繼續射向一幹對手。

那六人怪笑一聲,齊齊躍起,三人撲向眾宗士,三人向石不語等人射來,頃刻之間,數十道雷霆、火浪、岩擊齊齊噴瀉而出,竟無絲毫停頓。

眾人措手不及,一時之間,竟被逼得不住後退,清荷急忙揮動六羽翼,將八麵氣鏡齊齊喚回,擋在前方盤旋,這才堪堪抵擋住,煙塵之中,隻聽得轟鳴聲不住響起,竟無片刻中斷……

石不語張開羽翼,一麵抵擋著漏網穿入的元術,一麵驚呼道:“豈有此理!他們怎的準備了這許多符咒!”

莫鍾翁狼狽不堪,躲過一道雷霆,間不容發的喝道:“不是符咒!那是逆者的獨門手段!”

“什麼?”石不語愕然之間,便聽得莫愁一聲低喝,閃至自己身前,一道爪刃擊出,將數十隻毒蜂擊成碎末。

“哪來的毒蜂?”石不語訝然抬頭望去,卻見半空之中,紛飛的石屑正在凝結成形,片刻之間,已化為千餘隻毒蜂,聚攏在一名黑襟者身旁……

“去吧!”伴隨著一聲低喝,毒蜂群頓時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數名宗士抵擋不及,登時被毒針刺入身體,倒地斃命。

翰墨見狀,急急將手中古籍祭起,千餘金字從中噴薄而出,集結成陣,再不予毒蜂入侵之機,嘉音在他身旁吹動玉笛,空氣中波紋閃動,無數音刃迅疾射出,將毒蜂群紛紛斬落在地,一時成了僵持之勢。

數名逆者見狀,冷笑一聲,齊齊擊出一掌,那些毒蜂還未落地,便化為石末聚攏,再度凝結成數十隻形狀怪異的惡獸,齊聲咆哮,奔入戰局之中……

一時之間,這方圓數十丈之內,元術漫天、惡獸肆虐,石不語與一幹宗士雖有神通,竟是無暇還擊,被逼得不住後退。

“這樣下去不行!”石不語輕輕彈指,指揮著妖丹轟向一頭惡獸,後者一陣輕鳴,化為石末,落在珈漣麵前。然而,下一刻,隨著淡淡紫光的籠罩,那片石末再度凝結成惡獸,嘶鳴著撲了上來。

“不語,要想辦法近身!”珈漣舞動長袖,劍光四射而出,圍繞著獸身穿梭縱橫,將其徹底化為石灰,這才阻止了它的再次重生變形。

“我知道!”石不語轉頭應道,略一分神,卻聽得莫愁高聲喝道,“逝!小心!”

“什麼!”愕然的呼叫還未出口,他隻覺身子一歪,已被拖倒在地,數根蘭蓉遺棄的藤條,不知怎的竟已化為蛇形,嘶嘶而鳴的撲了上來。

眼見蛇頭將至麵前,石不語急迫之下,指揮著數顆妖丹迎了上去,那藤蛇卻頗為狡猾,身形一低,張口向他的手腕咬去。

“喵喵的!我手上若是有層護甲……”危急之時,他不知怎的,竟冒出這種念頭來。隻是下一刻,令人吃驚的是,一顆盤旋在左近的妖丹忽的疾射而下,鑽入手腕,化為一層銀甲,那藤蛇一咬之下,竟是不得入內分毫……

一人一蛇的同時愕然之中,卻是石不語當先反應過來,伸手抓住另一顆妖丹,喝聲“化”,手中忽的化出一把長劍,一揮之下,登時將那藤蛇燃成灰燼。

此時,莫愁卻恰恰趕至眼前,見狀一驚,愕然道:“不語,這……這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似乎,妖丹可以變形?”迷茫之中,石不語忽的難以抑製某種念頭,輕聲喝道:“變……變美女!”

很可惜,這一次,漂浮在他身旁的妖丹,卻沒有任何變化的痕跡。下一刻,熟悉的柔荑已重重掐上了他的耳朵,緊隨而來的,是莫愁陰冷的語音:“很好……你很想要美女,是吧?”

打了一個寒噤,心有餘悸的男子已猛然躍上墨麟,雙腿一夾,從幾隻惡獸的縫隙之中穿越而過,朝著幾名作法中的逆者衝去。

“小心些!”莫愁望著他的身影,露出一絲頑皮的微笑,爪刃揮出,直射入一隻惡獸的心髒,隨即轉頭呼道,“大家三人一組,散開一些!”

片刻之後,在依照莫愁的策略行事後,密集的蜂群與惡獸突然失去了密集打擊的優勢,得到喘息機會的眾人,也在片刻的防禦後逐漸轉入進攻。這一次,通過之前交戰的經驗,他們開始三人齊齊出手,力求將一隻惡獸徹底化為粉末,這樣,便可阻止它的再生。

而與此同時,駕禦著玄墨如同疾風一般穿梭的石不語,已在片刻之間奔過了近半距離。見得如此,那領頭的黑襟人不得不暫時放棄了攻擊,轉而對付起這試圖近戰的對手來。

紫光閃耀中,那些散落在地的雜物忽的伴著旋風席卷升空,凝聚成一個浮空的半身巨人,重重砸向石不語……

“玄墨,交給你了!”大片的風火,從麟首中疾射而出,將巨人籠罩其中。石不語乘機大喝一聲,雙掌一擊,高高躍在半空之中,不待下落,又是雙掌齊齊擊出,妖浪滔天中,閃耀著火光的爆裂龍卷,向著對方席卷而去。

那黑襟人不動聲色,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幾近透明的青幕忽的憑空凝結而成,將妖華息爆盡數格擋在外,另一隻手虛按數下,腳下的岩石齊齊升騰而起,化為無數利刃射了出去……

石不語此時正處下落之勢,眼見利刃射來,不慌不忙,心念動處,遁千裏登時發動,身形一晃,已到了那黑襟人的身前,雙掌齊齊擊出。

那人卻是未曾預料,見得雙掌襲來,雙腳猛撐,身形詭異之極的後滑數尺,饒是如此,卻也被幾分妖力破體而去,登時吐出一口紫血來。

石不語更不停歇,落地未穩,遁千裏再度發動,瞬息之間,竟是追著那人不斷出掌,兩人一退一進,倒仿佛跳貼麵舞一般,怪異之極。

如此片刻,那黑襟人見始終擺脫不了對方,幹脆挺起胸膛生生受了一掌,一口紫血噴出,忽的化為短劍,射向石不語眼眸。

石不語大驚之下,一個翻身,堪堪避過,還未起身,地麵忽的掀起層層泥浪,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

“盾!”危急之際,石不語雙足撐地,抓住身旁的一顆妖丹,登時化作一麵巨大的盾牌,將泥浪抵擋在外,饒是如此,巨大的衝擊下,他仍是不由自主的踉蹌後退,幾乎被衝倒在地。

那黑襟人哪會放棄如此大好的機會,身形一晃,卻再度攻了上來,雙手虛抓,結成一把氣槍,向著石不語疾奔而去,卻是欺他握住銀盾抵擋泥浪,無法騰出手來……

隻是此時,眼見便要殞命的男子,忽的微微一笑,徑直放開了銀盾,那盾牌卻仿佛有靈性一般,依舊抵擋著泥浪……

“怎、怎麼可能!”疾奔中的黑襟人吃了一驚,他怎也料不到,這盾牌卻是石不語的妖丹所化,便不用雙手也能運用自如。

“還有更不可能的!”石不語大喝一聲,雙手各自抓住一顆妖丹,光芒過處,登時生成一弓一箭。隻聽得嗖的一聲,箭矢帶著五色光芒,如雷霆一般劃破長空,須臾之間,已穿越那人的身體而過……

黑襟人登時停步,望著胸口不住流淌而出的紫血,愕然道:“果然……有些手段……”

石不語微微一笑,雙掌輕拍,弓箭落回手中,光芒閃動,又化為一柄長刀,淡淡道:“老實說,小生從不殺生!你若肯投降,我便替你療傷!”

“療傷麼?”那人哈哈一笑,紫光過處,血肉模糊的傷口徐徐開始恢複,“多謝好意,我卻沒那麼脆弱!”

這一次,愕然的卻是石不語了,望著詭異的一幕,他不由的喃喃道道:“這樣也行……莫非,你是壁虎不成?”

黑襟人卻不知道什麼是壁虎,瞄了石不語一眼,忽的長嘯一聲,向著遠處躍去,五名逆者聞得嘯聲,齊齊擊出一掌,紫光閃過,那些惡獸登時自暴,化為石末飛濺。待到蔽日的煙塵落盡,原野之中,早已沒了那幾人的身影。

一片寂靜中,卻聽得遠處一個聲音遠遠傳來——“諸位,今日暫且別過!相信我等再會之日,卻是不遠!”

眾人麵麵相覷,做聲不得,一時之間,雖是陽光普照,卻都紛紛覺得有股寒意沾上身來。過了半晌,石不語忽的歎了口氣,遲疑道:“這一場,我們是贏,還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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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8 02:14:08
第二百三十九章新的敵人

“逝哥哥!”一片愕然中,忽聽得遠處的歡呼傳來,漪靈舉手高呼,伴著莫愁一起行來,兩人身後,卻是被拖行在地,癱軟成一團的竇世充。

石不語微微一笑,急忙迎了上去,向著兩人道:“這家夥可有反抗麼?”

漪靈撅撅嘴,踢了地上的竇世充一腳道:“這個壞蛋還想挾持我!卻被凝姐姐的……”

話音未落,凝寒已接口道:“卻被我的術法一擊之下,登時動彈不得!”

事實上,竇世充是倒在凝寒的金水鏡下,不過,莫鍾翁卻正跟在身後,這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得。漪靈倒還算聰明,一怔之下,也當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道:“是!是!這壞蛋,其實也不怎麼厲害!”

此時,見得幹戈平息,遠避戰局的群雄也紛紛回到此地。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已在方才的紛亂中,聽秦暮、王伯當等人介紹過情況,因此衝上前來之後,先是齊齊拜謝石不語、凝寒與列位宗士,隨即便將滿腔的怒氣,發泄到癱軟在地的竇世充身上。

“日他娘的!這廝害死老子兩位兄弟……”一場比試下來,李執昆陣亡兩員大將,正是心痛得無處發泄,見了那罪魁禍首倒在地上,當即便拔出腰刀來。

石不語見狀,急忙伸手阻攔道:“李王兄,也不急於一時,待我先問上幾句。”

李執昆雖然直爽,但並不鹵莽,聞言一怔,隨即便配合的收起了腰刀。石不語朝他拱拱手,隨即蹲下身子,盯著昏迷中的竇世充,淡淡道:“不必裝昏了,我知道你還醒著……”

聞得此言,竇世充果然動彈了幾下身子,略微睜開了眼睛道:“不必多說,我沒有什麼可告訴你的。”

石不語倒也不驚奇,幹脆盤膝坐在他身旁,歎了口氣:“我隻是有些奇怪,你那主子,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

話音未落,竇世充已冷哼一聲,別過了頭去,顯然沒有繼續交談的興致。隻是此時,立在一旁的迦羅宗主,忽的輕輕咦了一聲,喃喃道:“不對!不對!這個人有問題……”

眾人聞言一怔,齊齊望向迦羅,卻見他雙手捏著元決,輕喝一聲“開”,雙眉之間,徐徐裂開一眼,放出白光,罩住了竇世充。

光芒之中,眾目睽睽之下,竇世充的身形突然變得透明了起來,甚至連骨骼、血脈都一一顯現出來。然而,真正令人感到驚愕的,卻不是這些,而是他的丹田處,竟有一團青魂在不住的跳躍湧動,仿佛有著生命一般。

“那是什麼?”石不語吃了一驚,看上去,那似乎是人的魂魄……

“果然如此!”迦羅雙手幻化出數個元訣,眉間白光再度強烈數分,登時灼燒得那團青魂不住嘶鳴,一麵卻也不忘向石不語解釋道:“看起來,應該是有人分出自己的魂魄,暫時控製了竇世充的軀體……”

眾人聞言愕然,莫鍾翁屏起雙眉,麵色肅然道:“控魂術?難道說,是魂宗……”

嘉音在旁微微搖頭,提醒道:“宗友,莫忘了,逆者也有如此手段!”

莫鍾翁聞言一怔,旋即點頭道:“不錯,是我想得差了!迦羅宗友,你可有把握將其逼出?”

“我盡量便是!”迦羅不敢分神,輕輕應了一句,白光登時又強烈幾分,那青魂如同身處沸水中一般,不住騰挪跳躍,終於再也抵受不住,猛然化為青氣奪體而出……

“想走?沒那麼容易!”莫鍾翁早已將符咒扣在手中,見青魂奪體而出,當即迅疾彈出,一團氣罩憑空出現,如同圓球一般將其鎖在其中。

那青魂在其中左衝又突,隻是不得脫困,掙紮片刻,忽在氣罩中嘶嘶而鳴,發出人聲道:“莫鍾翁!你便困住我,也滅不了我,何必白費工夫!”

此言一出,眾人微微變色。莫鍾翁轉過頭去,對著嘉音歎道:“宗友,看這情形,的確不是魂宗的手段……”

話音未落,那青魂已桀桀笑道:“可笑!可笑!魂宗那種控魂手段,不過是我皇昔日散落人族的淩亂小術罷了,你竟以之與我相較麼?”

他這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逆者身份。迦羅再無疑慮,白光一轉,透入氣罩之中,再度鎖住青魂,沉聲喝道:“爾等藏蹤多年,今又現世,究竟為的什麼?”

“為的什麼?”那青魂似乎極其懼怕白光,緊緊縮成一團,輕聲道:“自然是為了……”

他的聲音,似乎越來越低,眾人見狀,不由得靠近了幾步,努力去聽他說些什麼。隻是石不語無意之中,卻發覺那青魂之中,隱隱泛起紅光,心頭頓生不祥之感,來不及思考,急急一掌由下擊出,將那氣罩送上天去……

隻聽得一聲轟鳴,那氣罩才飛上十餘丈,便登時爆裂而開,氣浪肆虐而出,卷得眾人東倒西歪,立足不住,可想而知,若是方才眾人繼續向其靠近,隻怕十有八九便要斃命當場。

石不語卻是因了出掌將氣罩擊出的緣故,受的反作用力最大,好在及時展開羽翼護身,又借著遁千裏之力平移了數尺,這才堪堪躲過一劫,不過饒是如此,也已半個身子埋入土中,麵上滿是血口劃痕。

“老實說,我討厭這種同歸於盡的白癡!”他吐出口中的泥塊,雙掌一撐,便欲從泥土中跳出身來。隻是此刻,一股尖銳的風聲,忽的從背後席卷而來,勉強抬頭望去,卻正見那團殘缺的青魂,帶著血色的紅光,朝著自己死命撞擊而來……

“為、為什麼找我!”駭然失色的男子,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便是發動遁千裏,隻是他卻忽略了自己身在泥土之中的事實。待到他連連催動發覺沒有效果之時,那青魂早已到了麵前,不容人做出任何反應了……

一聲轟鳴,方圓數丈之內,登時被赤光籠罩。待到從遠處奔來的諸女驚呼著衝入赤光時,卻見石不語正表情癡然的呆立在泥中,他的身前,是張開雙臂,周身被赤光籠罩灼燒,漸漸化為透明的青蘭……

就在瞬息之前,就在那團青魂眼見便要撞擊上石不語的一剎那,身在遠處的女子,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勇氣,便那麼毅然的發動了師尊賜予的瞬移符,以身替代,用自我犧牲換取了石不語的存活……

“青、青蘭……”身處當場的男子,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伸手去挽留那逐漸消失的身影。

然而,灼熱的赤光卻不給他們上演言情劇的機會,隻是一瞬之間,奪目的數度閃耀中,那位或許曾經驕橫過、或許曾經勢利過的女子,便在這生命的最後剎那,帶著微笑,化為了虛無……

在漫溢的光點之中,一個淡淡的聲音,成了她告別這個世界的話語——

“很高興,這是你第一次,沒有叫我小姐……”

“逝……”帶著一絲不安,麵色蒼白的諸女,在他的身旁靜靜跪下,輕輕撫著那張失去血色的麵頰,無聲的安慰著。

寂靜之中,石不語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麵前的最後一絲白光,他的聲音,聽上去如此的平靜:“看起來,除了楊廣,我的敵人,又多了一個……”

傍晚的斜陽下,一群長長的身影,在經曆過整日的起起伏伏後,踏上了疲憊的歸途。與早晨相比,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已再沒有機會,活著踏入遠處的北洛城中……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數十位豪傑與宗門中人,以自己的生命,宣告了新的陰影的降臨。雖然沒有人知道,那些逆者的出現,究竟會意味著什麼,但天下的局勢,似乎隨著夜幕的降臨,越發陷入了旋渦與亂流……

依賴青蘭的自我犧牲,石不語在那同歸於盡的爆炸中,保全了性命,但是,他的傷勢依然嚴重,恐怕要經過半旬的調養才能康複。中途之中,深覺慚愧的宗士們紛紛告別離去,他們還要將逆者重出的消息盡早帶回宗門。

剛剛失去愛徒的莫鍾翁,露出了少見的疲憊神情,不過在臨行前,他仍然將自己了解的逆者信息盡數告知凝寒諸女。

涼風之中,這位符宗長老向著凝寒肅然行了一禮,沉聲道:“宗友,天下妖族已盡入貴宗,還望你多加管束,莫要使其禍害蒼生!”

凝寒點頭應諾,目送著一幹宗士飄搖而去。漸垂的夜幕中,她仰頭望著天邊的殘月,忽的輕歎一聲,終於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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