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其它小說] [若水][絕妙好妖]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231
匿名  發表於 2025-3-4 08:32:43
第二百二十章我有意見

他這邊正有些焦慮,那邊立在台上的鈞鴻子,已開始回答起各宗中人的疑問來。好在他事先下足了工夫,又查閱古籍,仔細研究過六百年前的會盟舊事,因此應答起來條理絲毫不亂,不多時,各宗代表都已對結盟諸侯的條規再無異議,逐漸的,再無人上前提問。

鈞鴻子卻頗有耐心,又等了片刻,見再無人上來,便輕咳一聲,淡淡道:“諸位宗友,若無其他異議,此事便暫且……”

“且慢!”話音未落,便聽得廣場後部傳來一聲清揚之聲,數百宗士齊齊轉頭望去,卻見兩道身影已然徐徐起身,往平台處緩緩行來。

當先的女子,生就絕世清顏,淡雅似空穀幽蘭,蓮步輕移間,便如曹子建筆下的洛神臨世,飄飄然不可方物。拖後的男子,眉目清秀,儒雅中帶著三分玩世之味,青衫羽冠,身形雖有些瘦弱,卻也不失為俗世翩翩佳公子……

這兩人,一前一後,便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泰然自若的穿行而過,施施然向那平台飄去。一時之間,或許是不忍破壞這迤儷的美景,滿布全場的宗門中人,竟無半個出聲喝止,便連起起伏伏的呼吸聲,都漸漸低了下去。

“好一對神仙眷侶……”不僅如此,幾位年紀輕些的宗士,更是情不自禁的輕聲讚歎,隨即遭遇了宗門長輩的目光呵斥。

這些曾與凝寒相識的長老,自然很清楚的了解,麵前一對天造地設般的玉人,實際上,卻是萬萬褻瀆不得的師徒關係,又豈能用情侶來稱呼?隻不過,在他們指責門下弟子的同時,卻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中,竟也隱隱藏著一分惋惜……

異樣的氣氛中,凝、清二人早已輕輕一躍,飛上了高台。鈞鴻子卻已在方才片刻之間,憶起了這位曾經有過數麵之緣的宗友,當下存著幾分疑惑,上前微微行禮道:“多年不見,宗友清顏依舊如昨,老夫卻是有些衰老了……”

凝寒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還禮道:“宗友說哪來的話來,凝寒有禮了!”

兩人寒暄了數句,一旁的石不語與術宗門人雖有滿腹的言語,一時之間卻都無法插口,隻得彼此對視,各自籌劃著說辭,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

好在此時,鈞鴻子卻已結束了寒暄,轉入正題道:“宗友方才在台下輕喝,可是有什麼異議麼?”

凝寒微微一笑,淡淡應道:“不敢說是什麼異議。隻是,方才聽宗長列出各個宗門名稱時,卻似乎沒有將敝宗列在其中……”

“晤?”鈞鴻子略有些驚愕,低頭掃了一眼手中的名單,片刻之後,方才應道,“的確沒有貴宗的名字。無妨,想必是門人不慎遺漏,我這便……”

隻是,他話音未落,一旁知曉內情的術宗幾位長老,已然心中大急,那位曾與石不語起過衝突的出塵子幹脆便不顧秩序,躍上台來,在鈞鴻子輕輕說了幾句。

“恩?難道這位術宗宗主,並不知曉我宗被驅逐之事麼?石不語看在眼中,登時疑惑大生,他先前被趕下穆昆山時,聽那青虛自稱“奉宗主令行事”,因此一向以為,將禦獸宗驅逐出法宗,是這位鈞鴻子的屬意。隻是現下看來,卻有些不對勁,難道說,那位青虛是在狐假虎威不成?

事實上,他的猜測,卻也對了一半。要知道,禦獸宗在宗門之中,便就是可有可無的小門派,那位鈞鴻子日理萬機,又怎麼會關心這種小事?驅逐他們下山這事,其實是由那位出塵子發起,隨即在征得幾位長老的同意下施行的,事後,也並未將這等瑣屑小事稟告宗主。更何況,那時的鈞鴻子正忙於苦修,竭力踏入宗師境界,旁人不會也不敢將這等事去攪亂他的心誌……

不過,此刻,在聽畢弟子的匯報之後,鈞鴻子自然也是胳膊肘往裏拐,輕咳一聲,強撐著道:“凝寒宗友,老夫多年修行,倒有些忘卻世事了,抱歉得很……不過,似乎貴宗早在十餘年前,便已不被錄入中原各宗之中了吧!”

“無妨,不過,我與小徒,卻有一事不明。”凝寒微微點頭,隨即望向身後垂手而立的石不語。

“宗友若有疑問,但講無妨!”鈞鴻子撫著長須,淡淡應道。

石不語等的便是這句話,當下便向前一步,向著對方施禮問道:“宗長,小生有一事不明,不知我宗犯了何等大錯,卻要被逐出宗門之列?”

“這,也不能說是逐出,隻是……”鈞鴻子本便不知曉內情,一時哪裏說得出來,當先便以目視出塵子,後者急忙上前一步,接口道,“隻是貴宗早已丟失了修行的元訣,門中又無幾個弟子,日漸衰微下,自然而然便退出了宗門行列,倒並非我等恃強驅逐。”

“原來如此……”石不語點頭應道,“那麼,若是我宗已尋回了修行的元訣,又重新收得許多弟子,是否便可以自然而然的重歸宗門之列呢?”

“這個嘛,自然是可……”出塵子下意識便要允諾,卻是突然覺得不妥,急忙收口。他也是個聰明人,聽得對方如此一說,當即明白,這個久已衰落的禦獸宗,怕是已又重新複興了。

見他一時不能應答,石不語卻又微微一笑,朝著台下的數百宗士拱手道:“再者,小生大膽問一句,不知當時將我宗逐出宗門之列時,可有事先通知過各宗?”

出塵子登時又為之一滯,他們當時將禦獸宗驅趕下山時,的確未曾與其他各宗商議,隻是事後隨口補報了一句。那些宗門對此事也不以為意,往往隻以“知道了”應答,隻有幾個小宗感歎了幾聲,卻也沒有否定。

“如此說來,是沒有了?”石不語微微屏眉,故作憂慮道:“符、陣、音、文等宗,皆是我中原赫赫有名的宗門,若不通知他們一聲,隻怕與規矩不合吧!”

他這話,貶斥術宗的同時,卻又暗暗抬高了其餘幾宗的地位,繞是各位宗士知他別有居心,也不由得微微點頭,對這馬屁頗為受用,登時對禦獸宗多了幾分好感。

隻是此時,見師尊啞口無言,一旁的青虛登時大急,再顧不得尊卑之分,躍上台來,向出塵子行禮道:“師尊,弟子有些話,想問石不語宗友!”

出塵子巴不得有人援手,心中一緩,連忙應道:“無妨,你問便是了!”

“是!”青虛又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向石不語道:“宗友,當年之事,我等都有些忘卻了,難免有些差誤!隻是,在下卻有一事不明,請宗友指教……”

石不語心中暗罵,你若忘了,怎會把當年的睚眥小仇記得這麼緊。當下也不揭破,淡淡笑道:“請講!”

青虛卻是最恨他這種笑容,強忍著一腔怒氣道:“當年,我在師尊座下,聽師尊與諸位長老決斷貴宗之事時,曾說得一句——‘禦獸宗,其法門乃是器宗傳承,如何能算入我法宗之中’……”

他話音未落,便聽得下方的宗士登時嗡嗡輕響,有些紛亂。的確,當年凝寒收石不語入門之時,便已對他言道,禦獸宗的法門都是從器宗中得來,因此在中原各法宗中一向被視為異類,多受排擠。這點,卻是任憑你如何牙尖嘴利都回避不掉的……

聽得這話,卻見得台下一片讚同之聲,石不語心中卻也大感惶急,他終究不是聖人,算來算去,卻將這最要緊的一個漏洞給忘記了。如今被人這麼一逼問,一時之間,哪裏答得出來。

而見他不能應答,青虛更是暢快,當下便也學著對方,淡淡笑道:“因此,我宗長老,之所以將貴宗列在各宗之外,卻也是為了貴宗著想,希冀貴宗能夠早日回歸器宗之列,正本清名啊!”

“不錯!說得極是!”正在此時,眼見得石不語便要敗下陣來,忽聽得一個女聲輕輕擊掌讚歎,青虛登時大喜,轉頭望去,卻見一鵝黃衣衫的女子輕移蓮步,片刻間便已行上台來,眉黛如畫,智略的雙眸中藏著幾分嫵媚,立在凝寒身旁,竟是絲毫也不遜色。

“禦獸宗弟子珈漣,拜見各宗前輩!”隨後,這位女子便在眾人注視下,微微屈身行禮道。各宗門人看在眼中,卻不約而同的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這禦獸宗,哪來如此多的美女,莫非改成禦女宗了?

青虛立在一旁,見得如此國色,也不由得有些失神,過了片刻,方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問道:“這個,珈漣宗友,不知你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珈漣微微一笑,輕啟朱唇道,“我倒是以為,青虛宗友所言甚是,禦獸宗若是器宗,自然便不能再列於法宗之列……”
匿名
狀態︰ 離線
232
匿名  發表於 2025-3-5 07:25:50
第二百二十一章原來你也是

她此言一出,滿場俱驚,竟比方才還嘈雜了幾分。石不語卻甚是了解珈漣,知她必有後招,卻不著忙。隻是那位青虛聽在耳中,不由得大喜,更是浮想聯翩,生出許多妄想來,心道:“莫非,這位美人兒見我英氣勃勃,一時傾心,所以……不成?”

隻是,他的口水尚未流出,便聽得珈漣已接著道:“宗友的意思,是否以為,我宗慣於禦獸而戰,這種借助外物的法門,乃是器宗所獨有?”

青虛聽得心花怒放,連忙點頭應道:“不錯!不錯!正是如此!”

“我想來也是……”珈漣微微點頭。隻是,話音未落,她袖中忽的飛出一道長虹,竟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猛然射向對方。

待到青虛回過神來時,那飛劍早已到了麵前。好在他反應甚快,急急抽出背後長劍一格,身形後躍,右手卻已展開一道青幕,堪堪擋住劍氣——這青幕,名為青罡罩,乃是出塵子賜予他防身所用的尋常元器。

他二人動手,說時遲那時快,卻也不過一瞬之間,待到術宗門人紛紛起身時,珈漣卻已收起飛虹,退在了石不語身旁。幾位頭腦反應較慢的術宗弟子還欲衝殺上來,卻已被鈞鴻子帶起罡風,送了下去。

“妾身失禮了!”紛亂之中,淡淡而笑的珈漣,朝著青虛微微行禮,忽的露出驚愕之色道,“宗友,原來,你也是器宗中人……”

“胡說八道什麼!”驚魂未定的青虛,哪裏還有憐惜之情,登時叱道。

“不是麼?”珈漣指著他手中的長劍與那青罡罩,迷惑道,“這長劍與青罡罩,都屬於外物,宗友以之與我切磋,不正是器宗的手段麼?”

“你……你……”青虛為之一滯,“你”了半天,也沒有“你”出個所已然來。事實上,不僅是他,在場的數百宗士,在聽得珈漣這番看似胡攪蠻纏的言語後,大多都先是驚愕,隨即露出思索的神情,最後,卻又轉化為尷尬之態……

事實上,雖然大多數中原宗士,都仍以“修行自身或者憑借外物”來做為法、器二宗的區別,但數千年下來,隨著宗門法門的興盛、突破、借鑒,當初引得二宗內鬥的這條鴻溝,早已不是那麼的不可逾越……

遠的不說,單說這數百年來,法宗中人,又何嚐不是在追求威力強大的元器?比起辛苦的鍛煉自身、修行術法來,一件趁手的元器,威力又大、花費的功夫又少,不是很劃算麼?至於這元器,究竟算不算是外物,又有幾人真正的質疑過?大家都在用,我不用,我不成了傻子麼?

除此之外,各宗弟子所使用的飛劍、那些長老、宗主的騎乘,真的要追究起來,是否也算是外物呢?便拿今日來說,術宗宗主鈞鴻子舍棄了自身修煉而成的“禦風術”,卻乘著雲陽鳥騰空而來,若是放在數千年前,早就被法宗長老一劍砍翻在地,怒叱其為“器宗邪道”了……

因此,珈漣的一番話,看似胡攪蠻纏,卻恰恰刺中了法宗的敏感要害,一時之間,竟是無人應答。幾位心虛的宗士,更是坐在下麵,暗自將身上的飛劍、元器都統統收了起來,免得落人口實……

過了半晌,令人難以忍受的寂靜中,才聽得術宗的鈞鴻子,輕咳一聲道:“這個……珈漣師侄所言的,卻也有不盡然之處。元器也好,飛劍也好,法、器二宗本來都可使用,所不同的是,我法宗是以之為輔佐,便沒了也能憑借修為、術法禦敵,而器宗,卻以之為根本,一旦沒了元器、飛劍,便大大的不能!”

此言一出,滿座的宗士登時都鬆了口氣,無不感激起鈞鴻子的一番話語。至於自己在真的失去元器、飛劍之後,還能剩下幾分修行禦敵的手段,那便隻有天知道了……

珈漣微微一笑,卻也不反駁,躬身道:“宗長所言甚是!因此,我禦獸宗,也隻是將異獸做為輔助罷了,若真正論起來,自然還是屬於法宗的……”

這一句,其實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且不論周圍的聽眾有什麼反應,石不語卻是登時心花怒放,恨不得抱起身邊的玉人兒重重親上幾口。好在他及時按捺下這荒唐的念頭,輕咳一聲,附和道:“不錯,其實我宗的術法也頗為巧妙,隻是習慣了禦獸,所以難免被人誤解!”

可惜的是,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方才還啞口無言的青虛,登時便有了反駁的餘地,當下便冷笑一聲道:“有趣!有趣!若是閣下術法也是巧妙的很,何不與我一戰?也好讓諸位宗長見識一番?”

卻也不能怪青虛狂妄,他卻也是個聰明人,知道禦獸宗向來依仗異獸,自身的修行卻是不行。如今聽得石不語自詡,當下便邀他比試,隻要對方不能動用異獸助陣,自己又有什麼可畏懼的?

隻是聰明卻被聰明誤,石不語聽得他出言相邀,居然微微點頭道:“也好,那麼我便與宗友切磋一番,隻是,莫要傷了和氣才好……”

青虛聞言一滯,不由起了幾分疑心,卻是已然騎虎難下,當下隻得硬著頭皮,向鈞鴻行禮道:“宗主,弟子請與石不語宗友切磋一番!”

鈞鴻躊躇片刻,隨即點頭答應,又吩咐道:“你且多加小心,莫要誤傷他人。”

青虛躬身遵命,旋即除下了長劍、元器,行至平台中央,雙手一展,登時化出一條火鏈來,口中輕喝道:“宗友,請賜教!”

石不語嘻嘻一笑,隨意行了過去,也不見有任何動作,淡淡應道:“那麼,小生便不客氣了……”

轟鳴一聲,灰頭土臉的青虛騰空而起,在妖華息爆的氣浪之中,橫飛出數丈,砰然墜地。好在石不語隻使了數分妖力,又刻意避開了目標,卻沒有給對方帶來什麼大的傷害。

隻是,饒是如此,那狼狽不堪的青虛,還未從地上爬起身來,便掙紮著呼道:“且慢!你所用的,乃是妖力,並非法宗心法!”

石不語卻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反駁,當即便在數百宗士的警惕目光中,淡淡笑道:“不錯,這正是妖力!我宗失傳的心法之中,正有一法講究將異獸妖力吸入,轉借運用出來。我卻恰恰修行此道,怎麼,不可以麼?”

他這話,妙便妙在“失傳”二字上,有了這二字,一切便都了推脫。因此,眾宗士麵麵相覷,一時卻也不知應當讚同還是否定。雖然,運用妖力禦敵並不似正統之法,不過,人家所用的是祖師所傳的法子,你又憑什麼來指責?再者說了,禦獸宗本就與異獸打交道,身上若無幾分妖氣妖力,反倒是怪事了……

或許是為了堅定眾人的信念,凝寒卻又於此時,行出幾步道:“諸位,妖力也罷,元力也罷,終不過是星力所化,又有什麼本質之別?我這徒兒天生不能運用元力,因此隻得走此異途,慚愧!慚愧!青虛師侄若覺不公,不若再與珈漣切磋如何?她卻是專修元力的!”

青虛咽了咽喉嚨,卻沒有應答,他不是傻子,方才便已從珈漣的劍舞中,察覺到她的元力比自己深厚許多。搞不好,這次真的要大丟臉麵,哪裏還肯接口……

一時之間,整個廣場上卻無人開口,未免有些冷清。鈞鴻向身旁的幾位門人望了數眼,見他們都沒有開口之意,隻得輕咳一聲,下了結論道:“罷了,此事難免糾纏不清!我以為,不若在場各宗公推決議如何?”

事實上,鈞鴻子本來對於禦獸宗的存在便是可有可無的態度,隻是不欲門人丟了臉麵,方才有些為難。如今見無人應答,幹脆便提出這慣例的方法來,卻也不失公道,至於禦獸宗是否能夠重歸法宗,卻也不值得關心。在他看來,區區一個小派,無論如何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便是讓他參與挑選諸侯又如何?又有哪家諸侯會甘心與這等小蝦米結盟呢?

而或許,正是出於這種理所當然的推斷,出塵子與幾位術宗長老都紛紛點頭附和,讚歎師尊此法頗為公道。其餘各宗見狀,自然也在心中暗自打著算盤,默默應下。

至於另一麵,凝寒與石不語對視一眼,在心中估量片刻後,終於徐徐點頭允諾。雖然,從本意上來說,他們希望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去遊說各個小宗,不過,既然鈞鴻子已經提早下了決斷,倒也不好推脫,隻得賭上一把了。

“不必擔心!”珈漣站在兩人身後,輕聲道:“即便不成,我們,亦還有殺手鐧……”

石不語微微點頭,露出了一絲苦笑。如果可以,他真的不願使用所謂的殺手鐧,那麼一來,或許禦獸宗將真的與各宗徹底決裂……
匿名
狀態︰ 離線
233
匿名  發表於 2025-3-5 07:26:21
第二百二十二章五對五

見得並無異議,鈞鴻子便騰出一柱香的工夫供各宗商議,自行下台小歇,將公決一事交於出塵子。出塵子倒也不客氣,等待片刻後,便輕咳一聲,將眾宗士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來,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廣場前列左側的陣宗身上……

這裏的順序,卻頗有講究。要知道,陣宗與術宗之間的關係,向來是如膠如漆,便好比石不語前世的美、英二國一般。

出塵子此意,恰恰是希望陣宗能夠與術宗同聲共氣,否決了禦獸宗回歸的可能性。隨後,在有了這個大宗為表率之後,相信接下來的那些騎牆小宗亦會有樣學樣,紛紛投票否決。而最後,即便有些小宗不識相,亦有同為大宗的符宗留在最後,做個必殺技……

石不語看在眼中,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正欲在心頭罵上幾句,便見那位陣宗的琨羅長老,徐徐起身,撫著長須道:“各位宗友,敝宗以為,禦獸宗近器而遠法,不可再列法宗之中……”

他此言一出,隨後的陽羨、竟淩二個小宗,在猶豫片刻之後,亦跟風投了否決,如此一來,加上術宗,十大宗門中,已有四宗否決了禦獸宗的回歸,出塵子看在眼中,自然微微一喜,隨即將目光投向了音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遲疑許久之後,徐徐起身的嘉音,居然微微點頭,肯定了禦獸宗的回歸。出塵子麵色一變,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隨後的文、心、念三宗,亦如同商量好的一般,齊齊投了讚成票,登時又將局麵拉回到四比四的平局形式上。

好在,這之後的另一小宗——一向依附於術宗的雲門宗,很是自覺的投了一記反對,這才讓出塵子的麵色好看了許多……

隻是,如此一來,這關鍵的一票,便落在符宗身上。待到莫鍾翁與同門商議完畢,徐徐起身時,全場的目光都已聚焦在他的身上。很顯然,若是他否定,那麼禦獸宗便再將徹底宣告失敗;反之,若是他讚同,那麼五票對五票,或許禦獸宗還存在著翻身的機會……

“隻要多給我們一日……”石不語舔了舔嘴唇,心緒開始變得紊亂起來。事實上,從莫鍾翁方才上山時的那一番話來看,符宗似乎有意與禦獸宗合作。隻是現下,鈞鴻子根本沒有給自己磋商的時間,在沒有談妥條件的情況下,符宗會那麼爽快的預支好處麼?還是,幹脆放棄這個未知的變數……

在這種焦慮與不安中,環視當場的莫鍾翁,徐徐開口道:“諸位,敝宗以為,禦獸宗於禦獸之道上,確是近於器宗……”

他的話說到這裏,聆聽的雙方,均是神色一變。出塵子那麵自然是歡喜適意,石不語這麵卻是心中一沉,微微泄氣。

隻是,下一刻,形勢卻又隨著莫鍾翁的一番話而風雲忽變:“然則,從心法而言,禦獸宗亦的確乃是法宗正途,兩者相抵,實是難以決斷。敝宗商議之後,以為禦獸宗其心始終向著心宗,其誠著實令人欽佩,因此……”

因此什麼,事實上,已經不需要說下去了。隻聽得一聲歡呼,站在廣場後方的漪靈早已與清荷、銀影抱在一處,歡呼雀躍起來。至於立在台上的凝寒、石不語與珈漣,雖然還保持著冷靜,卻皆已喜不自勝,任誰都看得出來。

“哼!”沉默之中,隻聽得目瞪口呆的出塵子冷笑一聲,恨恨望了突然倒戈的符宗一眼,肅容道,“凝寒宗友,莫要歡喜得過早。如今,亦是平局罷了。”

凝寒微微一愕,淡淡笑道:“這個自然!究竟如何,還需鈞鴻先生下個決斷……”

此時,鈞鴻子卻已起身步上台來,在躊躇片刻後,他對著凝寒等人拱手道:“宗友,此事一時決斷不下,不若我等明日再議。敝人這,卻另有一事,耽誤不得,還望宗友海涵。”

他說得如此客氣,凝寒等人自然也無異議,隨即徐徐下台去了。石不語卻在心中不住轉著念頭,打算著今夜想方設法去搞定陽羨、竟淩二宗,一時失察,險些翻了個跟鬥,登時大失顏麵。

各宗見得如此,均在心中微微發笑。隻是下一刻,那鈞鴻子環視當場,忽的收斂了麵上的一絲笑意,肅然道:“諸位,近日,敝宗接得幾位歸隱前輩的傳書,言道海外錮妖島上的陣法已然告破,被禁錮的妖族盡數離島遠遁,不知去向。”

他的話音未落,便聽得嗡的一聲,方才還有些活躍的會場,登時一陣輕響。雖然,大部分宗士並不了解久已塵封的妖族之事,但各宗的宗主與長老,卻是對此頗有了解,當下不由得麵麵相窺,微微變色,涵養稍差的,更是霍然起身。而見得師尊如此,那些並不知情的弟子,也登時好奇心大起,開始彼此詢問起來。

“且靜!且靜!”立在台上的鈞鴻子見狀,連忙高聲壓製,連呼數聲,放才勉強按捺下了聲浪。

便在此時,隻見那位文宗的宗主翰墨先生,已在後排起身,肅然問道:“宗友,此訊可靠麼?”

鈞鴻子微微點頭,頓了頓,又道:“通知敝宗此事的幾位先輩,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其中一位,便是貴宗的丹青先生。”

翰墨聽得丹青二字,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再無異議的坐了下去。要知道,這位丹青先生百餘年前已踏入宗師境界,每隔幾十年方才在文宗現身一次,若是他親口所說,則這妖島的訊息必然確鑿可信。

這時,卻聽得鈞鴻子向著眾人,又道:“諸位宗主、長老一向知曉,我法宗歸隱先輩,向來負責巡查海外妖島,每隔十年便要行上一次,隻是數百年來風平浪靜,未免有了些倦怠之心。如今,這些妖族經得多年修養生息,實力已不容小窺,若被其潛入內陸,聯合中原妖靈,必會為害蒼生,著實大意不得!”

各宗宗主、長老聞言,紛紛點頭附和。石不語在旁偷眼觀望,卻見嘉音等人均是滿麵肅然,隱隱有憂慮之色,當下心中一凜,不由得回頭望了笑容甜美的清荷一眼……

“因此……”他分神之際,台上的鈞鴻子已繼續道:“我與符、陣幾宗宗主商議過後,定下了釜底抽薪之計。便是聯合各大宗門,先行鏟除了中原妖族,斷敵臂膀,爾後再行搜索,再行剿滅那些逃出妖島的妖靈,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未落,心、念二宗的邏迦、葉翟兩人已不約而同的起身,慷然道:“敝宗雖小,卻也不敢不效死力,宗友若有用我等之處,但講無妨!”

須知。心、念二宗,卻是法宗中除去禦獸宗外最為若小的兩支。他們既已如此表態,其餘各宗自然更無意見,紛紛出言附和。隻苦了石不語,在旁看得直咬手指,心中叫苦道:“這些老頭子,倒是真懂得先禳外再安內的道理,我便想挑撥,也尋不到可以利用的縫隙!”

他卻有所不知,法宗便有矛盾,也隻是若幹年來積累下來的小摩擦,自然容易解決。至於妖族,那是千餘年前讓他們吃了大虧的死敵,至今記憶猶新,如何能夠舍棄得下,因此,一聽得鈞鴻子如此說道,便紛紛慷慨應諾。

這也足以證明,能夠坐上高位的人,哪有一個是頭腦蠢笨的。若如那些小說中所說,區區一個離間計便能攪得他們內鬥不休的話,除非這些宗士的智商,比靖哥哥還要低上許多……

便在此時,忽的雲霧之中傳來一片撫掌之聲,隨即,便見數道人影徐徐飛來,人未至,聲已遙遙傳至:“諸位宗友,何需如此牢煩!妖靈之事,便由我器宗代勞了!”

一聽得“器宗”二字,在場的數百宗士,倒有大半霍然起身,麵露警惕之色,很顯然,他們並不歡迎這些素來存在隔閡仇怨、久居海外的器宗中人。

隻是此時,那幾人已從一隻黑背獨足的巨鷲上躍將下來,施施然穿過人群,向高台處徐徐行去。

當先一位老翁,麵如黑鐵,胡渣邋遢,衣衫襤褸,背後卻背著一個碩大的紫金葫蘆,頗有些不相襯。他的身後,跟著三人,左側那位,是個殘廢的獨腳之人,拄著一把黑黝黝、毫不起眼的拐杖;中間那位粗大的中年人,身上罩著許多獸皮鳥羽拚湊而成的長袍,手持一把極長的鹿角杖,極其怪異;至於右麵那位精瘦的猴形漢子,微微滯後,麵色有些不豫,周身妖氣繚繞,顯然並非人族。

諸宗士觀察之際,這四人已然行至台前,輕輕躍了上去。隨即,便見那位老翁率著那獨腿人與中年漢子一齊抱拳,向著鈞鴻子行禮道:“煉宗自在生、劍宗天殘客、馭妖宗鹿杖先生,特來拜見鈞鴻先生及法宗各門!”

各宗聞言,先是愕然,隨即便起了輕輕的交談聲。這三宗之中,控妖宗的名聲並未如何聽聞,煉宗與劍宗卻都是海外器宗中赫赫有名的宗派,自在生與天殘客卻恰恰是這兩宗的宗主,他們親自前來,卻是有何目的,著實令人疑惑……

隻是,此時,立在廣場後方的凝寒,卻忽的輕咦一聲,喃喃道:“怪哉!原來,馭妖宗竟還未消亡麼……”
匿名
狀態︰ 離線
234
匿名  發表於 2025-3-5 07:26:43
第二百二十三章搶生意

聽得凝寒突然冒出如此沒頭沒腦的話來,石不語略覺驚愕,不由得問道:“師父,你聽過這馭妖宗麼?”

“豈止是聽過……”凝寒喃喃自語,玉容上露出思索之色來,過了半晌,忽道,“不語,你不覺得,這宗門的名字,與我們很象麼?”

“你說控妖宗麼?”石不語微微愕然,旋即一怔,“馭妖,禦獸,的確有幾分相似……恩,師父,你的意思是?”

凝寒輕輕點頭,低聲道:“若是先祖所留的典籍無錯,這馭妖宗,便是我宗的分支……”

“什麼!”石不語與凝寒諸女齊齊吃了一驚,不由得低呼出聲。凝寒亦不隱瞞,帶著他們幾人退後數丈,尋了塊樹陰,娓娓道出緣由。

原來,當年法、器二宗交戰之時,禦獸宗的宗主因了與法宗的交情,卻是背離了器宗,率門下弟子立於法宗陣中。他這行為,雖於結局上來看,是相當明智的舉動,但在當時,卻引起了宗門內部的不滿。其中,一位喚做馭靈子的長老,便不忿於宗主的背叛之舉,率著部分弟子投入器宗其下,自立新宗,名為馭妖宗。

後來,器宗落敗,退出中原,這馭妖宗也隨之流亡海外。中間幾代,隨著時間的久遠,逐漸泯滅了與禦獸宗的仇怨,也曾有過暗地裏的來往。隻是後來,終究因為不便與勢力的衰微,逐漸斷了聯係。而自凝寒之上三代起,便再未聽聞這同根的宗門出現過,因此早已認為,這馭妖宗,已自然而然的消亡了。想不到,今日它卻又在此再度現身……

“原來如此!”石不語聽罷,這才恍然大悟,隨即推斷道:“那麼,這馭妖宗也定如我宗一般,能夠駕禦妖靈、異獸?”

“想必是的!”凝寒將目光投向那始終默默無語的猴形男子,輕聲道,“或許那隻妖靈,便是鹿杖先生的妖寵!”

“晤!這倒有點意思!”石不語支著下巴,笑道,“不若我們尋個機會去交流交流,運氣好的話,還能撈到些好處……”

不提這麵的談話,再說那高台之上,三位器宗中人,與鈞鴻子及各宗的長老寒暄半晌,卻始終沒有切入正題的意思,反複便纏繞著些天氣之類的話題盤旋。

到得最後,還是性子最為直爽的邏迦先生,忍不住問道:“幾位宗友,入我法宗會盟,究竟有何貴幹?”

他這話,其實說得已有幾分不客氣。隻是,那自在生聽在耳中,卻毫無動氣之意,淡淡笑道:“咦?我等方才不早已明言,要替法宗分憂代勞麼?”

“分憂?代勞?”法宗諸多長老聽得這四字,大多一頭霧水,隻有心思敏捷的幾人隱約猜到其中意思,麵色登時微微一變。

“正是如此!”那自在生撫著背後的葫蘆,淡淡笑道,“方才,諸宗友不是正在商議,準備圍剿五大妖族?”

鈞鴻子麵色肅然,沉聲道:“不錯!難道說,器宗打算攔阻此事麼?”

“不敢!不敢!”自在生連連搖頭,取下背後葫蘆,輕輕一擲,登時化為一塊青石,隨即倚靠在上,愜意應道:“隻是,我器宗,卻正替法宗在操辦此事,惟恐諸位白費氣力,因此特來知會一聲。”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倒有大半愕然起身,一時紛亂到極點。鈞鴻子輕喝一聲,大袖一揮,將種種雜音壓了下去。立在他身旁的莫鍾翁,隨即撫著短須,慢條斯理的插口道:“不知器宗諸友,已然誅殺了多少妖孽,莫要殺妖不成反被……”

如此諷刺之言,顯然存了挑撥之心。不過不知為何,今日的器宗三人,卻是涵養一個勝過一個。自在生還未接口,便見一旁的天殘客,拍著自己那條獨腿,故做驚疑道:“誅殺?為何要誅殺妖靈?”

鈞鴻子目光一凜,兩道金光微微射出,盯著他道:“宗友,我等時間有限,便不要再賣關子了,請直言吧!”

“鈞鴻先生,我哪裏敢賣什麼關子?”被兩道金光照住,那天殘客卻也不敢大意,神色登時肅然,指著身旁一人道,“有我這位擅能降伏妖靈的宗友在,又何必誅殺妖靈?”

“降伏?”鈞鴻子略感愕然,一時聽得如墜雲霧之中。

“不錯!”那始終未曾開口的鹿角先生,便在此時上前一步,向著廣場上數百宗士,運起元力,嘶啞著嗓音道:“諸位,我馭妖宗已於數十日前,親往窮水妖族走了一遭。若是諸事順遂,三日之後,窮水妖族將歸降於敝宗,列為妖寵……”

“什麼!”此言一出,滿座宗士倒有大半驚呼出聲,許多人更是愕然忘形的跳起身來,全然失了宗門風範。

須知,窮水妖族,乃是天下五大妖族之一,向來居於窮水海脈附近,實力不可小窺,如今竟然全族盡降於這突然冒出的馭妖宗,著實令人難以置信,也無怪眾多宗士失了儀態……

石不語在後,卻也聽得清清楚楚,微微皺了皺眉頭,望向身旁的諸女道:“怎麼回事?到底是那鹿角在吹牛,還是窮水一族真的……”

他剛問到此處,便見那鹿角先生仿佛為了證明似的,一指身後那猴形男子。後者麵色有些難堪,卻仍是上前幾步,略帶不快的拱手道:“小妖侯魈,正是窮水族長,鹿角先生所言,並無虛妄!”

這侯魈一現身說話,下方登時又是一陣嘈雜。要知道,各宗門也曾圍剿過窮水數次,自然有些與侯魈見過數次的。此時,聽得他自報身份,便有幾位宗士拍著額頭道:“難怪!難怪!我說這妖靈如此麵熟,原來便是那侯魈!”

他們的這番話,在感歎之餘,也等於間接證實了侯魈身份的真實性,那麼,既然這位窮水族長都已親來承認,鹿角的大話,恐怕也十有八九是真實的了。一時之間,驚疑、詢問甚至咒罵之聲紛紛響起,整個廣場登時亂做一團。

“窮水一族,怎會歸降於馭妖宗?”石不語聽得目瞪口呆,不住搖頭,忽的想到一事,登時寒氣上身:“該死!阿魎卻已派人前往窮水通報妖皇後裔之事。如此一來,豈不是……豈不是……”

清荷此時卻也已放開了父親的手臂,兒女之態盡去,麵色鐵青,冷笑道:“區區馭妖宗,竟敢役使我族子民。哼!如此狂妄,便不懼死麼?”

“莫亂!莫亂!”莫愁與珈漣對視一眼,急忙上前一步,各自拉住一人,輕聲道:“你們仔細看看,那位侯魈的神情,似乎有些……”

石不語微微一愕,抬頭勉力望去,卻見那位退後幾步的侯魈麵上,似乎隱藏著幾絲無奈與憤怒,身子更在微微顫抖,似在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難道說……”聯想起他方才言語時的不快,石不語登時悟道:“他……他……他是被逼迫的不成?”

“逼迫,未必!”珈漣搖了搖頭,卻又皺眉應道,“不過,要挾,倒是八九不離十!”

“要挾?”清荷卻也已反應過來,微微頜首道,“不錯!那鹿角必是用了什麼法子,脅迫窮水一族聽命於他!”

“卑鄙!無恥!”漪靈聽得此言,登時低罵一聲,拉起袖子,捏起兩個粉拳道:“荷兒,我這便替你去教訓他一番!”

“稍等片刻!”莫愁輕輕將她扯住,露出一抹柔媚的笑意來,“大局捏在我等手中,怕他做甚,且看看再說!”

“不錯!”石不語已然回複了冷靜,揚開手中羽扇,遮著半張麵頰,淡淡道,“再過一會,我們便賞個好果子予他吃吃……小樣!敢跟我們搶生意!”

此時,或許是見得現場太過混亂,本不欲動氣的鈞鴻子,也忍不住放下臉來,運起元力,將一聲冷哼遠遠傳播了開去。山石震動中,有些頭腦發熱的各宗門人登時愕然,隨即便在高台上各宗掌門、長老的凜凜目光下,徐徐安靜了下來。

鈞鴻子一揮袍袖,向著微微而笑的器宗三人拱手道:“宗友見笑,我等失態了!”

那鹿角先生微微搖頭,示意無妨,隨即輕敲著手中的長杖,再度朗聲道:“窮水既降,敝宗將於今後數月中,奔赴其餘四大妖族。不是敝人誇口,這四族歸降於我宗,也隻是早晚之事。因此……”

“因此……”那自在生猶然靠在青石之上,此時忽的懶洋洋接口道:“剿滅妖族之事,就不必勞動法宗諸友了!”

他這句話,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兜了一大圈,其真正的用意,便是告訴鈞鴻子等人,妖族從今以後便歸器宗所轄,法宗卻再無權利幹涉。

隻是,這種橫行霸道的行為,即便修飾得再委婉,卻也逃不過法宗諸掌門、長老的眼睛。鈞鴻子還未開口,便聽得莫鍾翁冷哼一聲,拂袖道:“妖孽為害蒼生,人人得而誅之,又豈能憑你一家之言,便劃為禁臠?”

“不錯!”話音未落,其餘各宗的代表,便紛紛點頭應道。且不提器宗得了這五大妖族後,實力會有如何的膨脹,僅憑如今那海外妖皇後裔潛逃一事,便不能如此輕易的放過此事。要知道,若讓這五大妖族與妖皇後裔聯起手來,再加上別有居心的器宗,天知道會惹出何種麻煩來,搞不好,整個天地都要翻上一翻……

因此,自踏入宗師境界後,火性日降的鈞鴻子也在沉思片刻後,雙目齊睜,放出兩道金光罩住器宗三人,一字一頓道:“宗友,爾等包庇妖靈,便不懼天下有道之士群起而攻麼?孰輕孰重,還望仔細計量一番……”
匿名
狀態︰ 離線
235
匿名  發表於 2025-3-5 07:27:02
第二百二十四章版權使用費

鈞鴻子這充滿威脅意味的話語方才出口,整個廣場上的溫度便於頃刻之間驟降,石不語立在後方,遙遙望見那位術宗宗主的鐵青麵色時,雖然明知事不關己,卻也忍耐不住的連打數個寒噤。

隻是,麵對這忠厚長者的出離憤怒,器宗三人卻毫無忌憚之意,依舊神態寫意,似乎地方所呵斥的,並非自己一般。眾宗士看在眼中,倒是頓生疑竇,一時倒不好繼續發作,雙方就此陷入僵持之中……

直到許久之後,眼見法宗數位長老已然忍耐不住,幾要發生衝突時,那位靠在青石上的自在生,方才摸著胡渣,懶洋洋的應道:“聽聞,貴宗今日聚會,乃是效仿六百年前舊事,欲圖扶植各路諸侯,問鼎中原?”

他這話問得突兀,卻與方才的話題毫不相關,眾宗士聽在耳中,不由得一怔,過了片刻,方才見鈞鴻子拱拱手,沉聲道:“不錯!諸位宗友,有何見教?”

“見教卻不敢當!”那自在生似嫌坐著累,幹脆整個人都趴在青石上,打著哈欠道:“隻是,天下諸侯何其多也,貴宗隻怕應接不暇……不若,也分幾支予我等如何?”

此言一出,片刻前方才安靜下來的廣場,登時又如暴風肆虐的海麵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自在生的言語,說得雖然婉轉平和,但言下之意,卻是暗示器宗亦要參與問鼎之爭;進而言之,便是指出,若將來天下重定之後,他們這些海外的宗門,也要在中原各宗的利益資源分配中,分得一杯羹……

無庸明言,如此狂妄的要求,自然便在頃刻之間,遭至暴風雨一般的反擊。不待麵色大變的鈞鴻子發話,幾位掌門、長老已先後搶出,厲聲喝道:“爾等器宗小醜,潛蹤於海外,便當安分苟活,安敢做此妄想,便不怕我法宗雷霆一擊麼?”

若說方才的交談,還隻是唇槍舌戰,那麼,隨著這句話的脫口而出,雙方之間的溫度登時便升到沸點。許多年紀尚輕的宗士,更已忍耐不住的拔出背後長劍,隻待師門一聲令下,便與那三名賊子來上一番真刀真槍的較量。

眼見如此,那立在自在宗身旁的天殘客與鹿角先生,亦是霍然起身,麵露戒備之意。天殘客將手中鐵拐往空中一擲,登時化出一柄巨劍在身遭遊走;鹿角先生捶動長杖,青光過處,數隻中階異獸憑空現出,向著眾宗士不住低低咆哮……

“且慢!”眼見劍拔弩張,一言不合便要開打,鈞鴻子卻忽的高喝一聲,震得四麵山石微顫,將紛亂壓了下去。隨後,趁著短暫的寧靜,他轉頭望向神態懶散的自在生,微微屏眉,拱手說出一番話來。

“宗友!扶植諸侯之事,乃我法宗前輩依據穹天碑文所定,萬餘年來,並無任何器宗中人參與其中,還望宗友自重,莫要癡心妄想,亂了規矩!”

“規矩麼?”那自在生聞得此言,居然不怒反喜,忽的拍著身旁的青石,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饒是鈞鴻子涵養甚好,也被他這一番無禮舉動若得麵火上升,壓抑了半晌,好不容易待對方笑聲漸息,這才冷然問道:“宗友,老夫所言,有何可笑之處?”

“哪的話來!”自在生大搖其頭,拍著大腿道,“鈞鴻先生說得極其有理……恩,按你所說,我等行事,便應全按規矩而行,對否?”

“這……”鈞鴻子隱隱覺著一絲不對,卻已騎虎難下,隻得應道:“正是如此!”

“妙!妙得很!”那自在生等的便是這一句,當下精神大振,在身後青石上重重一拍,登時便見那石塊化回葫蘆,飛至半空之中,蘆口金光射出,頃刻間,便在虛空中結成數百金字。

眾人見了,不由得微微一怔,自在生卻已趁這空暇,向對麵的翰墨先生,淡淡笑道:“久聞文宗宗主學識廣博。不知,汝可識得這篇文字否?”

翰墨一怔,卻仍抬頭向那金字望去,過了半晌,忽的遲疑應道:“這……這似乎是,當初穹天降下的碑文……”

“晤!佩服,文宗果然學識淵博!”自在生拱手而笑,卻又側過頭去,向著鈞鴻子道:“那麼,鈞鴻先生,敢問法宗萬餘年來扶植諸侯、問鼎天下的妙法,可是完全依據這篇碑文?”

“不錯!”鈞鴻子微微點頭,肅容應道:“此乃穹天所立的規矩,誰人敢擅自改動!再者,自有這碑文降世之日起,我法宗再無內亂之禍,卻是妙極!”

“原來如此!那麼,若有人不按這碑文行事……”自在生斜眼問道。

“若有人不按碑文行事,不待穹天以雷霆譴之,我中原各宗,便先行聚而討之!”

“那便好!”聞得此言,自在生從腰間掏出酒囊,滿滿飲了一口,指著那碑文道:“老夫駑鈍,卻不知這句‘天下宗門,皆可自擇紫薇臨世者,佐之問鼎天下’,是何含義?”

鈞鴻子聞言愕然,一時不知對方有何意圖,隻得老實答道:“此句的意思,便是說——普天下的宗門,都可以自行選擇諸侯,輔佐他……”

輔佐他如何,鈞鴻子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所在。事實上,領悟到這一點的,不僅僅是他,還有高台上齊齊變色的數十宗主、長老,以及站在廣場後方,同樣愕然的石不語等人……

“這……這是剽竊!”最先回過神來的男子,登時便對著身旁的諸女,低聲忿忿道,怒氣滿盈之下,險些便將手中的羽扇撕得四分五裂。

凝寒微微屏眉,與珈漣對視一眼,輕歎道:“想不到,我們苦思而出的殺手鐧,卻被這器宗先行用上了!”

實際上,石不語幾人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明日再度被否決而無法回歸法宗……那麼,他們將拚著決裂的危險,將這條被器宗提早使用了的殺手鐧祭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條必殺技同樣是在捕捉某個漏洞。數日前,珈漣與莫愁在研究那份碑文時偶然發現,上麵的文字記載中並未規定,隻有法宗才有資格參與到天下問鼎的競爭中。

事實上,碑文中所使用的詞語是“天下宗門”,這便意味著,隻要是宗門,無論你是法宗也好,器宗也好,甚至是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出的野派小門——隻要你屬於宗門的範疇,便可以參與到這場天下問鼎的爭奪中來。

隻不過,因為這塊碑文的出現,是在器宗被逐出中原、法宗一統內陸之後,因此身外海外島嶼的器宗,在最初的千餘年中,幾乎沒有參與到這場盛宴中的機會。而之後,當問鼎之爭進行了十餘次之後,法、器二宗都形成了一個固定思維——這場資源分配的遊戲,隻限於法宗內部,而不包括器宗——這,便是固定思維的可怕之處。

不過,在此次盛宴之前,幾位輔佐楚廷的器宗門派,卻在偶然之間,得到了宇文君集的提醒:“為什麼,器宗不嚐試著參與問鼎之爭?”

伴隨著這句提問,恍然大悟的器宗突然發現,原來他們也是可以參與這場資源分配戰中來的,這中間,有太多太多好處——

首先,器宗可以控製幾路諸侯作為楚廷的爪牙,來維護楊廣的王朝;其次,一旦楊廣無可救藥,器宗還可以拋開腐朽的楚廷,徑直參與到天下的爭奪中去;最後,隨著天下重定,器宗便可根據諸侯的實力,在中原獲得立足之地與足夠的資源……

而這種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途徑,比起以往的辛苦聚集實力、傻乎乎的與法宗拚殺、以求奪回中原的舉動來,不是更輕鬆也更方便麼?想通了這點的器宗代表,隨即便將各個宗門聚集起來,商議此事,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自在生三人的青雲之行……

無獨有偶,這個漏洞,除了給器宗提示之外,也同時讓石不語等人產生一個靈感——倘若禦獸宗因為種種阻礙無法回歸到法宗的行列中,那麼,便幹脆以器宗的身份,參與到這場問鼎之爭中——照樣能夠扶植濱海;照樣能將妖族盡數收入門中;照樣阻止了各宗的公然絞殺。

當然,也有缺點,若是禦獸宗如此施為,便將徹底與法宗決裂,再也無法回歸法宗。隻是,與數萬妖靈的性命相比,這一點,又算了什麼呢……

“這版權費,應該歸我們的吧!”思緒紛亂之中,石不語喃喃自語,忽的想到此點,登時更覺憤怒。

然而,便在此時,靜下心來的珈漣,忽的抿嘴一笑,輕輕挽住他的手臂道:“不語,我們的機會來了!”

“什麼?”回過神來的的男子,不覺轉頭望向那處高台,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還沒呢!不過,快了……”莫愁亦幾乎在同時,想到了那絕妙的計劃,微微笑道,“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恩?你們的意思是?”愕然之中,石不語忽的輕輕搖曳著羽扇,嘿然笑道,“原來如此……嘿嘿,這一次,卻要看誰還攔著我們?”
匿名
狀態︰ 離線
236
匿名  發表於 2025-3-5 07:27:29
第二百二十五章叫我師叔

且不提這麵的計議,再看那麵立在高台之上的一幹法宗宗士,卻都因為自在生的這寥寥數語,陷入了無比尷尬的寂靜之中。器宗三人卻也並不進逼,隻立在彼處冷眼旁觀,顯然是存心要看一場難得的笑話。

許久的沉默過後,才聽得鈞鴻子輕咳數聲,略帶忐忑道:“宗友所言,固然有些道理,但與我們方才所言的妖族一事,似乎並無……”

“非也!非也!”自在生微微一笑,滿飲囊中美酒,懶洋洋的應道:“我器宗能否參與這問鼎之爭,卻與妖族一事,有著莫大聯係,還望鈞鴻先生給個明確的答複!”

被他如此逼問,鈞鴻子即便滿腔不忿,卻也無言以對,泰然自若的麵頰上,更隱隱浮出幾分尷尬來,隻得左右而顧,盼有援軍從天而降。

那天殘客在旁見了,心中暗喜不止,當即便拍著那條獨腿,尖聲尖氣的笑道:“咱家記性不好,卻也記得方才有人說過,一切當照規矩而來。鹿角先生,你說可是如此?”

鹿角麵無表情,柱著長杖,仰望著穹天道:“莫要問我!咱家正在好奇,不知天譴雷霆,究竟何時才會落下?”

他二人一唱一喝,言下之意,便是暗指法宗言而不信、當遭天譴。隻可憐這全場數百宗士,明明忿忿不平,卻苦於把柄捏在他人手中,做聲不得,被人臭罵了一通。

到得最後,還是脾性直爽的念宗宗主迦羅第一個忍耐不住,行出幾步道:“我輩不發虛妄之言,便認了此事,又如何?”

“妙!宗友卻是爽快之極!”自在生等的便是這句,當下微微起身,側頭望向麵色鐵青的其餘宗士道,“隻不知幾位,又是如何意思?”

鈞鴻子低眉不語,躊躇片刻,忽的咬牙向前一步,昂首道:“我宗中人,自當光明磊落!也罷!便允了貴宗與諸侯結盟之事!”

莫鍾翁、嘉音諸人對視一眼,亦齊齊拱手道:“我等自當遵循鈞鴻宗友之意,豈敢違背穹天之命!”

這一番話,等於從此開始,便允許器宗參與到問鼎天下的競爭中來,看似小小的一步,卻會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在生聽在耳中,狂喜於心頭,信手將那酒囊遠遠拋開,仰天大笑起來。

法宗諸人聽在耳中,隻覺無比刺耳,卻又不能攔阻。隔得半晌,還是鈞鴻子憶起之前的議題,冷哼一聲道:“宗友,切莫歡喜!便允爾等入中原,又如何?”

“不錯!”翰墨精神一怔,在旁沉聲道,“貴宗收攬妖靈,若是為害蒼生,卻也休怪我法宗各門無情!”

“不勞諸位操心!”天殘客躍起身來,望著空中那數百金字,負手徐道,“這碑文中早已議定,中原新主登基之前,各宗不得自相殘殺。妖族既入馭妖宗,便是器宗中人,法宗再不得剿滅……因此,桀桀,便不勞煩諸位替天行道了!”

他此言一出,法宗諸人心頭登時又是一沉,齊呼糟糕。若按碑文的這條規則施行,今後數年之中,法宗即便看著妖孽橫行,卻也不能加以幹涉剿滅,否則,便等於襲擊了馭妖宗,違背了穹天定下的規則。

更麻煩的是,若是如此聽之放之,任憑妖族發展下去,隻怕數年之後,其實力會在器宗的刻意扶植下,迅速膨脹起來。到得那時,器宗與妖族聯手齊攻法宗,不但新王朝重新陷入動蕩,搞不好,法宗亦會被……這後果,卻比器宗重返中原的危害,還要大上許多。

這思緒隻在片刻之間流過,心頭惶急之下,幾位法宗長老已下意識的聚集起元力,起了拚得受天之譴,也要反悔上一次的念頭……

自在生三人將此盡數看在眼中,自然明了對方已起了殺心,登時現出戒備之色,凜然道:“怎麼,自詡光明磊落的法宗,卻要行小人之舉麼?”

話音未落,便聽得遠處傳來數聲大笑,一個年輕的男聲,忽的懶懶響起:“說到小人,不知睜眼說瞎話的,算是何等人也?”

此言一出,全場俱驚,卻見數百雙目光之中,那位禦獸宗的首徒,正搖曳著手中羽扇,徐徐行上台來,在其身後,兩位猶帶稚容的青顏少女趨步小隨,輕輕扯著他的衣襟,神態親密之極。其綺麗情狀,直看得許多老成之士搖頭歎息不已,而又令若幹年輕弟子起了改換門庭的念頭……

自在生不知曉底細,見對方行上台來,不敢怠慢,拱手問道:“閣下是……”

石不語微微一笑,並不答言,手中羽扇一指鹿角先生,淡淡道:“兀那漢子,你是馭妖宗中第幾代門人?”

鹿角先生微微一怔,卻未反應過來,下意識應道:“三、三十七代。”

“三十七麼?”石不語伸出一手計算片刻,忽的笑道,“妙極!我是三十六代的……恩,還不叫句師叔來?”

事實上,禦獸宗中間失傳許久,斷斷續續,鬼才知道石不語是第幾代的。隻是他故意這麼一說,卻是存心要占對方便宜。果然,那鹿角先生一聽之下,登時青筋暴出,強按著一股怒氣,冷然道:“閣下究竟何許人也,如此戲耍,也不怕失了身份?”

“戲耍?”石不語還未答言,一旁的鈞鴻子,已插口應道,“鹿角先生,這位乃是禦獸宗凝寒客座下首徒,說起來,卻與貴宗頗有淵源。”

聞得此言,那鹿角反倒吃了一驚,愕然道:“禦獸宗?還未消亡麼?”

石不語聞言不覺莞爾,怎麼這鹿角所言,竟與凝寒方才的反應一模一樣,敢情彼此都以為對方早已消亡……當下隻得忍著笑,向對方拱手道:“禦獸宗三十六代弟子石不語,特與鹿角師侄問好!”

可憐鹿角修行百八十年,如今卻吃了如此的啞巴虧,做聲不得,一時無奈,幹脆便避過這尷尬的話題,朗聲道:“石不語宗友,不知你方才於台下高呼,有何見教?”

“晤!這個麼……”石不語環視四周,故作詫異道,“小生前些日子丟了隻異獸,聽聞其投入別門之中,方才似乎聽到它的聲音,因此特意上來尋覓。”

這番話說得沒頭沒腦,眾人聽在耳中,皆是微微屏眉,頓生不滿。那出塵子便就對石不語有成就,聽得這番胡說八道,登時冷哼一聲,便欲上前斥責。怎料鈞鴻子略一躊躇,若有所感一般,當下拉住了弟子,含笑在旁觀看起來。

他這麼一笑,卻是笑得頗為神秘,那鹿角先生看在眼中,倒將本欲發作的念頭按了下去,勉強應道:“不知宗友,現下可曾尋到?”

“托師侄的福,卻已尋到!”石不語搖曳著手中羽扇,忽的一指縮在陰影中的侯魈,一字一頓道,“便!是!他!”

“胡說八道!”話音未落,高台之上便同時響起兩聲暴喝,其一自然來源於鹿角,另一聲,卻是來自麵色鐵青的侯魈,並且,從聲音的尖銳度上來看,後者還要更甚於前者。

要知道,那位窮水妖族的族長,本就因了今日被脅迫的局麵而滿腹怒氣,卻是苦於無處發泄,隻能陰沉著一張臉裝裝僵屍。如今見得這年紀輕輕的無賴也敢拿自己調笑,登時大怒,咬著森白的獠牙,咯吱做聲道:“小子,老夫今日心情不好,你若識相,便滾遠些!”

石不語聞言一怔,卻料不到對方的火性竟然如此之大,正有些愕然,立在他身後的漪靈,已插著小蠻腰,怒氣衝衝道:“老頭子,我哥哥好心點醒你,你居然如此無禮,還不快快道歉!”

事實上,石不語的本意,的確是欲借著玩笑之言,探出對方的隱情,再做打算。隻是這猿猴化身的侯魈,此時卻已怒火蒙心,聞言登時雙目猩紅,身子一躬,便欲撲出。鹿角在旁看在眼中,卻毫無阻攔之意,存心要讓這胡言亂語的半個同門吃吃苦頭。

隻是,便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堪堪探出利爪的侯魈,忽的瞥見對方手中的羽扇,登時身形一滯,遲疑道:“等等,你方才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本已抬手準備迎戰的男子,微微一怔,愕然應道:“小生,石不語……”

“石不語?石不語……”那侯魈露出迷惑的神情,拍著額頭,不住喃喃,隔了半晌,忽的雙目一睜,驟然撲了過來。

石不語正處於疑惑之中,見他突然撲來,幾乎沒有半點準備,還未反應過來,卻見侯魈已然單膝跪在身前,低首恭謹道:“阿魈無禮,還望公子恕罪!”

這一幕,隻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待到眾人於目瞪口呆中醒轉過來時,那侯魈已在地上跪了許久。石不語不敢怠慢,一麵急急去扶他起來,一麵愕然道:“老先生,我們打過交道麼?”

“沒有!”侯魈微微搖頭,隨即卻又露出感激的神色,恭謹道,“隻是,公子的姐姐,卻曾數次拯窮水於危難之際,我族感激不盡!”

“姐姐?”石不語撫著下巴,遲疑道,“你說的,該不會是,紅拂吧!”
匿名
狀態︰ 離線
237
匿名  發表於 2025-3-6 08:03:54
第二百二十六章治病救人

“是!正是!”不出他所料,那侯魈聞得此言,越發低下了頭去,躬身道,“紅拂小姐也曾於飲宴之中提起公子的名字,卻是在下鹵莽,一時忘了,險些冒犯了公子。”

“是麼,我姐姐提起過我麼?”石不語搖著羽扇沾沾自喜,又問道,“不過,你方才是如何認出我來的?”

“……這個嘛,紅拂小姐曾經形容過公子的儀態。”侯魈頓了頓,支吾應道。實際上,紅拂的原話卻是——“若是你日後見到一名男子,冬天亦搖著一把羽扇,扇麵上還寫著些誰也看不懂的酸話,那定然便是我弟弟!”

“原來如此!想來,定是用俊朗飄逸、舉世獨立之類詞語來形容的吧!”石不語卻是不知紅拂背後的詆毀,猶然鳴鳴自得。

“……是……”可憐侯魈,卻是無言以對,隻得含糊應道。

且不提他二人這一番對話,卻說旁邊的鹿角先生,正因了沒有見到好戲的上演而失落,又見侯魈對石不語的恭謹遠勝於對自己,不由得氣結,忍不住喝止道:“宗友,你要敘舊,便躲遠些,莫妨礙了我們的正事!”

“急什麼?我隻再問一句!”石不語也不動氣,隻當他不存在,當下搭著侯魈的肩膀,親熱問道,“我說,老侯啊!堂堂窮水一族,怎的便會聽那區區小宗驅使?莫非,你有什麼委屈不成?”

侯魈聞言,麵色一黯,朝那冷笑不已的鹿角望了一眼,終於還是歎息道:“公子有所不知,我族中近來遭遇了……卻是有求與鹿角先生……”

“恩?遭遇了什麼?”石不語聽得含糊不清,追問道。

“遭遇了……”侯魈猶豫片刻,咬牙道,“妖疫!”

這兩個字,才暴露在空氣之中,便如火藥桶一般,登時引爆全場。莫愁、漪靈、蘭蓉、銀影諸女皆係妖靈所化,聞言齊齊後退了數步。宗士之中,雖然大多隻是微微變色,但身旁帶著坐騎的長老、掌門,卻都急急捏咒,忙不迭的將異獸收了回去。

事實上,卻也怪不得他們如此失態,要怪,便怪妖疫的破壞力,實在過於驚人。這種可怕的疾病,說白了,便是隻在妖靈之中流行的一種瘟疫,患者往往在一、二旬內便即斃命,又沒良藥可以醫治,實是恐怖之極。

最糟糕的是,它的傳播速度,隻能用迅捷來形容,一旦爆發,往往一妖染病,便在數天之內,感染整個妖族,極難防範。因此,也難怪那些長老忙不迭的收起坐騎,惟恐遲緩上片刻,便也會沾染上這無妖可救的惡疾……

一片嘩然中,石不語已然在電光火石之間,想通事情的來龍去脈,當即抓住侯魈的手腕,目光卻望向鹿角道:“那麼,想必是我那位師侄,有什麼法子可以治療窮水的妖疫,因此,才使得……”

侯魈點點頭,神色頗有些不忿。那鹿角聽在耳中,卻是桀桀笑道:“我等兩相情願罷了!宗友,你有什麼意見不成?”

“哼!”石不語冷笑一聲,鄙夷道,“趁人之危,脅迫他人,算不得好漢!”

“我本便不是好漢!再者,我宗應付這妖疫,也要付出許多辛苦,你當白揀的麼?”鹿角柱著長杖,冷笑道,“你若有妙法,大可也來治愈妖疫,老夫定將窮水一族奉上……桀桀,空口說白話,誰人不會?”

“此話,當真麼?”怎料,這譏笑之言還未落地,便見跟隨在石不語身後的清荷,忽的上前一步,肅容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鹿角的笑聲登時嘎然而止,倒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怪異之極。石不語卻是大喜,向著清荷道:“荷兒,你有法子?”

清荷微微一笑,望向身形顫抖不止的侯魈,淡淡道,“先母所留下的功法中,卻恰恰有一修行的小術,可以抵禦妖疫之毒……”

原來,這妖疫自古時起,便時常橫行肆虐妖族,危害甚大。後來,其中一代妖皇經得多年揣摩,終於研發出一種可以泯滅妖疫之毒的吐納之術,清荷母親的記憶中,卻恰恰記得這種術法,將之傳給了女兒。說起來,卻也是機緣巧合……

聞得這番言語,侯魈的身形更如篩子一般,抖動個不停,過了片刻,他忽的大吼一聲,搶身拜在清荷麵前,以頭叩地道:“萬望小姐救我窮水一救,我族定當重報!”

“快快請起,報答什麼的,就不必了,這是我家荷兒的本分!”石不語連忙將他攙扶起來,乘機在其耳邊輕聲道了幾句。

侯魈一聽之下,更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雙腿一軟,險些又倒了下去,隨即望向清荷的目光,卻多了三分疑惑,三分畢恭畢敬……

清荷淡淡一笑,卻不忙於證實自己的身份,身形微轉,向著那鹿角先生道:“從此時起,窮水一族與貴宗再無瓜葛,宗友請便吧!”

那鹿角不聽還罷,一聽這等無情之言,登時氣血上湧,滿麵通紅,厲聲怒道:“爾不過一小門女徒,安敢如此無禮!”

石不語聽他辱罵女兒,猶如被觸動逆鱗,登時翻臉道:“你這混蛋!可知言而有信的道理麼?還不快滾!”

一旁的嘉音,聽得鹿角蔑視女子,身同感受的冷哼道:“我等雖為女身,卻也知曉守信,不似某些說話如同放……放……”

她終究是位女子,卻不好將“屁”字說出,隻是,另一麵的眾宗士,卻無此拘束,當下紛紛出言指責起鹿角來,這其中,卻是大半出了攪局的念頭。

要知道,若能將窮水一族與馭妖宗隔離開來,器宗便是入得中原,在沒有收納妖族的情況下,便是野心再大,區區實力擺在那裏,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鈞鴻子等人方才呆立當場,思索許久也尋不出法子,如今被清荷一語輕鬆破解,登時大喜,急忙出聲附和,卻也暫時顧不得形象了。

自在生與天殘客二人,此時早已沒了笑容。見得情勢不妙,急忙便去安撫同伴,試圖緩上一緩。不料鹿角早已被怒氣衝昏了頭腦,又見眾人群起攻之,登時尖嘯一聲,揮動長杖,指揮著身旁的異獸撲了上去,其目標,正是被他視為眼中釘的清荷……

他這突然發難,隻在瞬息之間,三隻異獸獠牙齊張,頃刻間便要撲至清荷身上,眾宗士救援不及,眼見那位帶著幾分稚氣的美麗少女便要傷於獸吻之下,均是極不忍心的閉上雙眸,不忍再看……

隻是,等待了片刻,意料中的慘呼卻始終沒有傳來。眾人睜目望去,卻見那位柔弱之極的少女微揚素手,登時帶起淡淡的金光,於四周縈繞不止,那三隻看似凶暴之極的惡獸,卻如同最為乖巧的小貓一般,匍匐在她腳邊,不住蹭著裙角,發出撒嬌般的嗚嗚聲。

“什……什麼!”伴隨著雜亂的吸氣聲,不可思議的表情同時在數百張麵目上浮現出來。鹿角愕然之中,手忙腳亂的再度催動驅獸之法,隻是,向來聽話的三獸,此時卻公然命令,反倒齊齊躬起身子,向著主人低低咆哮起來。

“乖!”或許是不喜再聽這嘈雜的嘶吼,清荷伸出一手,輕輕的在幾隻獸首上拍打幾下,麵目猙獰的惡獸登時又伏下了身去,化為乖巧的小貓。

鹿角麵色蒼白,提著長杖,暴喝道:“你……你……你究竟用了什麼法子,敢如此戲弄於我?”

“戲弄麼?”清荷淡淡一笑,輕移蓮步,徐徐向著對方行去,輕輕啟口道:“閣下,還不肯現形麼?”

那鹿角聞言一驚,踉蹌著後退數步,心虛喝道:“現、現什麼形?”

清荷再不多言,緩緩迎著對方舉起的長杖,一步一步的行去,每踏出一步,她身上的金光便盛得一分,到最後,已然在背後凝結成若有實質的六翅,羽翼揮動間,曼妙的身影徐徐離開地麵,停留在半空之中,俯視那位瑟瑟發抖的鹿角。

“這是……妖力!”鈞鴻子身形一顫,麵色凝重的望向半空。在那裏,浩瀚的妖力,正以清荷為中心,如同漣漪一般,在空氣中播灑蕩漾開去。許多功力稍淺的宗門弟子,已在這無形的重壓之下,難以自製的後退閃避。

“老夫卻是瞎了眼……”莫鍾翁一路與清荷同行,卻始終以為她隻是位普通的女子,此時後悔不迭,手中登時扣住數道符咒,隨時準備攻擊。

“且慢!”鈞鴻子心中一動,輕輕按住他的手臂,低喝道,“看看再說……”

“看什麼……”莫鍾翁便要反駁,隻是目光一轉,忽的陷入了石化之中。

隻見,雲霧朦朧之間,宛若洛神臨世的清荷,於虛空中舞動雙袖,將身前金光凝成絲帶,輕輕揚動,疾疾射向鹿角,口中輕喝一聲——

“宗友,還不現形,更待何時!”
匿名
狀態︰ 離線
238
匿名  發表於 2025-3-6 08:05:41
第二百二十七章原來你也不是人

隻聽得“卡啦”一聲,那縮成一團的鹿角先生,頓時匍匐在地,頂上冠、手中杖,連同身上灰袍通通粉碎,金光之中,一聲雷動,他就地一滾,剎那間,已化作一隻細目紅冠的五彩孔雀,約有半人之高,長尾開屏,其間有五色毫光護體縈繞,絢爛之極……

“原來這位師侄,卻不是人來著……”石不語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喃喃道。

他卻有所不知,這鹿角先生,其真實身份,乃是數百年前馭妖宗最後一位宗主的妖寵。那位宗主卻是宗門的最後一位繼承者,最終孤零零的死於海島之上,他死之後,身旁所帶的那隻孔雀於島上吐納修行,又吞食了主人留下的丹藥,漸漸得以幻化為人身。

這孔雀妖力初成,便動了離島的心思。它卻聰明,心知一旦暴露了妖身,十有八九會引來宗士的誅殺,心機一動,幹脆便借助主人留下的典籍將妖力隱藏,頂了馭妖宗主的身份現世。事實上,又有誰能想到,一位宗門之主,本身便是妖靈幻化而成……

因此,數十年之間,過得頗為安穩,也交了幾個器宗的好友,自然,免不了也滋生出好大喜功的虛榮之心來。而此次,它卻是受了自在生的委托,特意前往收伏妖族,打算以此為功,輔佐楊廣,也好得些利益,看其意思,竟是真正打算將宗門發揚光大,做個中興的祖師了。

怎料流年不利,才到得青雲,便撞上了身為妖皇後裔的清荷,要知道,別人雖然看不破他的妖身,清荷卻是憑著血脈神通,一眼便能看穿。隻是方才隔了太遠,沒有察覺,自上台起,才交談幾句,便已察覺到那股妖氣,當下便仗著妖皇之力,逼它現出真身來……

而此時,被揭穿身份的孔雀,在妖皇之力麵前,哪裏還敢反抗,匍匐在地,口吐人言道:“大人在上,請饒小妖一命!”

清荷微微屏眉,一收絲帶,登時纏得那孔雀無法開口,這才冷然道:“吾乃母皇後嗣,妖族新主!爾區區小妖,竟敢假借名義,欺淩同族,又咆哮辱罵於吾,便不俱死麼?”

那孔雀被絲帶縛喉,哪裏說得出話來,隻能不住以首叩地,不住悲鳴,鮮血流了滿地。石不語看在眼中,也有幾絲不忍,當下插口道:“荷兒,罷了,看它如此可憐,便饒它一條性命吧!”

清荷微微轉過頭來,滿麵肅殺之氣忽的轉為兒女之態,嬌嗔道:“爹爹,它先是嘲笑你,隨後又縱獸唬我,哪能如此便宜便放過了它!”

她這神態變化之快,便是川劇變臉也拍馬不及,加上那一聲“爹爹”叫得酥酥麻麻,直聽得四周宗士目瞪口呆,徹底陷入石化之中。

石不語也略覺尷尬,輕咳一聲,連忙道:“這個,罪也不及死……晤,我看你少個代步的坐騎,不如……不如……”

那孔雀聽在耳中,登時大喜,奮力從喉嚨中逼出幾個字道:“小……小妖……再情願不過了……”

清荷冷哼一聲,略略鬆了絲帶,上下打量著對方道:“你情願?哼!我看你身形如此狹小……真的適合騎乘麼?”

“適合!適合!”那孔雀隻求活命,連忙張開雙翼道,“小妖向來走得又快又穩,那是最最適合不過!簡直便是居家旅行、必備……”

“去!”石不語賞了它一腳,“不要剽竊周星星的話!我問你,這窮水一族,你還要不要了?”

“不要!不要!”孔雀登時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諂笑道,“殿下在此,自然全憑殿下與尚父做主。”

“尚父?”石不語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對方指的是自己,當下忍不住又敲了對方一記,笑罵道,“你這廝,倒是拍馬屁的高手!”

那孔雀見他笑了,心下大安,哪敢怠慢,急忙又是一連串的阿諛之辭送出:“非也非也,若是尋常人,自然當不起小妖的稱讚!尚父一身正氣、俊郎飄逸、才華無雙,便是千句萬句的讚賞,也是實話實說,絕非馬屁!”

“妙極!妙極!”石不語聽得心花怒放,若不是顧念對方的身份,幾乎要要扯出黃紙,與他結拜做兄弟了。

且放下這一邊的鬧劇不提,清荷在虛空之中微微轉身,目光卻已鎖住同樣跪伏於地的侯魈,柔聲道:“侯先生,不必拘禮!我有一事相詢……”

侯魈從方才感受到那種妖皇之力起,哪裏還會對清荷的身份有絲毫懷疑,此時聽得她如此客氣,更是汗如漿出,以頭伏地,顫聲道:“殿下但有所問,小妖敢不盡言!”

清荷微微點頭,徐徐道:“我等自妖島脫身以來,已先後將西廬、密雲二族收入麾下,如今妖魎先生已往其餘三處通報……隻不知,侯魈先生的意思如何?”

侯魈伏在地上,略一沉吟,便即應道:“我窮水一族安敢落後,從今日起,願供殿下驅策。”

清荷先是一喜,躊躇片刻,卻又輕輕搖頭:“不是供我驅策,而是五族盡入禦獸宗中。”

侯魈吃了一驚,不由得抬起頭來,吃吃道:“盡、盡入禦獸宗?”

“不錯!”清荷微微頜首,望向身旁的石不語,忽的露出甜美的笑容來,柔聲道,“我隻要陪著爹爹,別的事,便讓他做主好了……”

侯魈登時愕然無語,心中隱隱生出荒唐之感。隻是,妖皇的威壓之勢當前,卻也不容他起任何反抗的念頭,當下略一猶豫,便再度拜伏,肅容道:“小妖遵命,從今日起,便攜全族盡入禦獸宗,任憑驅策!”

“不敢當!”石不語聞言,急忙扔開孔雀,恭謹還禮道:“驅策萬不敢當,隻是,彼此相助罷了!”

清荷在空中見得如此,亦是歡喜無限,當下便收起六翼,落回地麵,足未落地,便已伸出雙臂,輕輕挽住了爹爹,露出等待讚許的神色來。

而隨著妖皇之力的淡去,原本與威壓相抗衡的眾宗士,登時一身輕鬆。出塵子早已在旁怒氣滿盈,才得自由,便喘息不定的喝道:“石不語,你好大的膽子!包庇中原妖靈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收容從妖島逃脫的妖族,妄稱什麼父女……”

隻是,他話音未落,便被身旁的鈞鴻子拂袖帶起一陣罡風,送出了數丈開外,登時倒地。鈞鴻子卻也不去管他,轉頭望向石不語,忽的露出一絲笑容,拱手道:“恭喜石不語師侄,一舉降伏群妖,實乃造福蒼生之舉。”

那出塵子此時才從地上掙紮而起,聞言愕然,高呼道:“師尊,你怎麼……”

鈞鴻子回頭瞪了他一眼,兩道金光射出,登時將剩餘的話賭了回去。各宗宗主、長老看在眼中,均是搖頭暗歎,心道這出塵子脾氣暴躁也就罷了,怎的腦筋還如此不活絡?

要知道,禦獸宗收攏群妖的舉動,若在平日甚至一個時辰之前,都是極為大逆不道的舉動,登時便要招致各宗門的圍攻。隻是,在如今這情勢下,因了器宗的橫生枝節,卻變成了大快人心的善舉。

事實上,各宗宗主的打算,倒也直接的很。這群妖,從現下的情勢來看,無論歸器宗也好、歸禦獸宗也好,總之,是暫時無法剿滅的了。既然如此,與其便宜了器宗,讓其收攏群妖發展壯大,倒還不如讓禦獸宗揀個大便宜,畢竟,說到底,他也是法宗自己人不是……

而除此之外,心思敏捷如鈞鴻子、莫鍾翁、翰墨先生之輩,卻更是想得長遠。在掌握了群妖的力量後,禦獸宗這個曾經的小門小派,必然實力大增,直接符、陣等宗,雖仍不能稱為一流,卻也不容小窺。

“若能與之結為盟友,本宗在日後的問鼎之爭中,必然大有優勢……”幾乎在同時,數個宗主的心中,都浮現出這麼一個念頭。反應最快的翰墨先生,更是已然輕咳一聲,便開開口籠絡……

隻是,他快,卻有人更快。剎那之間,伴隨著一聲大笑,距離更近的自在生已搶上前來,滿麵笑容的搭上了石不語,朗聲道:“佩服!佩服!宗友端的是好手段,竟能於談笑之間將妖族收於帳下,實是了得!”

所謂伸手不打笑麵人,石不語聽他如此奉承,雖然明知有些不妥,卻也拱手笑道:“不敢當!隻是運氣罷了!”

“說什麼運氣!老實說,宗友這般以德服人,卻勝過脅迫百倍不止……”自在生說到此處,望了一眼頗為鬱悶的孔雀,忽的撫掌笑道:“有宗友這等人才在,我器宗之興,必然指日可待!”

“器……器宗?”此言一出,高台上的數十人,登時齊齊變色。鈞鴻子更是難以置信的搖著頭,第一次對自己的聽力產生了懷疑……
匿名
狀態︰ 離線
239
匿名  發表於 2025-3-6 08:05:58
第二百二十八章挖牆角

生冷的氣氛之中,石不語愕然了許久,終於回過神來,麵色古怪的應道:“這個……自在先生,敝宗似乎屬於法宗的陣列……”

“是麼?”自在生淡淡一笑,忽的疑道,“隻是,我卻聽聞,十餘年前,貴宗便被逐出了法宗之列。”

此言一出,先覺尷尬的,倒是一旁的法宗眾人。鈞鴻子輕咳一聲,當即上前幾步,正色道:“宗友有所不知,當年之事,隻是我門中幾位小徒擅自所為,卻做不得數的!”

這番話,實際上便等於斥責了出塵子與青虛二人,後者的麵色登時便漲得通紅,變得極為難看。隻是此時,眾宗主、長老已然領悟到自在生挖牆角的用心,哪裏還顧不得上照顧他二人的顏麵,登時紛紛出言附和,隻差將那兩位始作俑者說成萬惡之源了。

紛亂之中,石不語還未接口,便聽得天殘客忽的桀桀一笑,掏著耳洞道:“老夫雖有殘疾在身,卻還未聾!方才於雲霧之中,也曾聽得各位公推商議,卻是五票對五票,並不曾允許禦獸宗回歸法宗。”

眾宗士聞言,登時麵麵相覷,愕然收聲。畢竟事實便擺在那兒,任憑你如何抵賴,也是含糊不過去的。隻是此時,憩塵子卻忽的靈機一動,向著鈞鴻子問道:“師尊,我宗方才可曾投票了?”

鈞鴻子怔了一怔,登時撫須笑道:“不錯!不錯!我宗還未投票,如此說來,卻是四票對五票……徒兒,你若不說,我卻險些忘記了!”

“放屁!”天殘客聽得他們胡說八道,終於忍不住暴出一句粗口,隨即指著出塵子與幾名術宗長老道,“你門中這些長老,口口聲聲的否決禦獸宗回歸之事,老夫方才聽得清清楚楚!”

“不錯!”鈞鴻子這次倒是坦然應下,隨即笑眯眯的反問道,“隻是,敢問宗友,究竟何人才是術宗之主?”

“自然是你……”天殘客怒氣衝衝,隨口應道,隻是話方出口,他心中登時一沉,不由得暗罵了一句,“這老頭子,憑的狡猾!”

事實上,鈞鴻子的行為,也不過是抓漏洞罷了。的確,術宗的幾位長老,於方才公推決議之時,的確是強烈反對禦獸宗的回歸,各宗見得如此,自然便看出了術宗的態度——實際上,這種推斷也沒有任何的錯誤。

不過,如今形勢一變,這推斷,卻又變得極不可靠,一推便倒了。的確,術宗的長老都在反對禦獸宗回歸,然而,真正有這投票權利的,卻不是他們,而是術宗之主。而從方才開始,作為宗主的鈞鴻子,又何曾發表過任何的看法?因此,從這一點來說,也可以認為術宗尚未投票……

且不論天殘客心中所轉的念頭,另一麵的憩塵子,已相當識趣的向著鈞鴻子問道:“那麼,師尊,我宗的意思是……”

鈞鴻子徐徐撫著長須,微微點頭,帶著幾絲笑意道:“這個嘛……且不論禦獸宗十餘年來的辛勞,僅憑其與我宗的深厚淵源,便有回歸之理!”

憩塵子心中暗笑,麵上卻仍一片肅然,躬身道:“謹遵掌門法旨!”

一旁的宗士見他們演了半日,哪裏還不明白,當即紛紛出言附和,稱頌術宗英明之極。翰墨先生卻更是識趣,幹脆便離群而出,輕拍著石不語的肩膀,郎聲笑道:“恭喜!恭喜!師侄,貴宗終能回歸,實是天大之喜!”

他這麼一拍,幾乎便等於把禦獸宗的回歸之事做定了。那自在生見狀大急,不待石不語應答,便即高聲喝道:“且慢!法宗雖已允諾,卻也要問問石不語師侄的意思,哪有一相情願的道理!”

翰墨先生聞言一怔,失聲笑道:“宗友!你糊塗了不成?這歸宗之請,卻是禦獸宗自行提出的,怎會有什麼不情不願?”

“原來便是,現下麼,卻未必了!”自在生也不與他多做糾纏,靜止向著石不語道:“師侄,禦獸宗本是器宗遺留於中原的分脈,數千年來,我等早有迎貴宗回歸之心,卻每受法宗之阻。今日趁此良機,不若便舉宗回歸,我等定當倒履相迎。”

“不錯!”話音未落,天殘客亦在旁接口道:“我器宗如今有七大宗門,結成同盟。貴宗英才輩出,我等定以上賓之禮相待。再者,若貴宗有意於副盟主之位,我劍、煉二宗定然全力相助!”

他這話,既有情理,又有利誘,真可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誘之以利。石不語聽在耳中,雖然明知對方意在拉攏,卻也不由得微微動了心思。盟主之位也好,上賓之禮也好,固然都是空口白話,不過,與大宗輩出的法宗相比,或許實力薄弱的器宗,倒的確更適合本宗的發展。正所謂,寧為雞首,不為牛後,這話,還是頗有幾分道理的。

想到此處,他不由得輕輕動了動嘴唇,一旁的莫鍾翁見狀大急,搶先呵斥道:“豈有此理!爾等器宗,便隻知利誘麼!我石不語師侄,又豈是貪慕虛名之輩!”

“不錯!”鈞鴻子麵色一廩,肅然道:“我法宗上下,同根同源,自會彼此扶助。師侄,貴宗但有難處,盡管開口。若是缺少山門、丹藥、元器,我等還能周濟一二,無須客氣。”

“呸!可笑之極!”天殘客聞得此言,登時毫不客氣的淬了一口,陰側側道,“師侄,你要小心了,這世上,多是過河拆橋之人,!若是貴宗沒了用處,隻怕又要如當初一般,被那些生性涼薄之輩趕將出去……”

“放肆!”莫鍾翁登時大怒,雙袖一展,已將一道符咒扣在指間,厲喝道,“你說誰生性涼薄!”

天殘客絲毫不懼,重重一捶鐵杖,翻著白眼道:“誰心虛,我便說的誰!”

“且慢!”眼見雙方一言不合,便要開打,忽聽得一聲輕喝,登時將嘈雜聲壓了下來。眾人齊齊望去,卻見請逝麵帶一絲尷尬,撫著下巴道:“諸位宗長,小生隻是敝宗的二代弟子。如何能夠做得了主?”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那些忙於唇槍舌戰的宗士這才想起,雖然禦獸宗的事宜都由這位師侄出馬,但其實際或者說名義上的宗主,卻還是那位靜靜立在遠處的清冷女子……

沉默之中,凝寒輕移蓮步,領著珈漣諸女徐徐行來,不消片刻,已立在石不語身旁,目光閃過全場,徐徐轉向自在生,微微屈身行禮。

法宗諸人見狀,皆是心頭一沉,自在生卻是喜不自勝,急忙還禮。隻是下一刻,隨著凝寒的一句話,雙方的心情忽在瞬息之間翻了一翻。

“承蒙宗友好意!”凝寒微微而笑,淡淡道,“隻是先父常以列於法宗之中為榮……凝寒,不敢不從……”

此言一出,自在生與天殘客二人登時陷入石化之中,便連笑容也凝固於臉上。另一麵的鈞鴻子、莫鍾翁諸位,卻是大喜過望,翰墨先生更是撫掌輕讚道:“妙極!妙極!宗友得誌而不忘本,又頗有孝念,實不愧我法宗中人!

凝寒淡淡一笑,卻又行至鈞鴻子麵前,屈身深深拜了下去。鈞鴻子吃了一驚,回過神來,急忙還禮,問道:“宗友為何行此大禮!若有難處,盡管開口便是!敝宗自當盡力!”

凝寒微微搖頭,柔聲道:“不敢有勞宗長,隻是凝寒有一言,不吐不快……”

鈞鴻子略感愕然,卻仍將她攙起,一麵應道:“請講!”

凝寒徐徐站起身來,卻沒有再將目光停留在一人身上,而是徐徐掃過四周的眾多宗士,半晌過後,方才淡淡歎道:“敝宗雖經坎坷,卻仍心向法宗,並不奢求什麼傾囊相助。古人雲,投之以桃,報之以李……敝宗已以誠相示,隻願,君心能似我心……”

她這番言語說得隱晦之極,但其中暗含的一絲怨意,卻是誰都能聽得出來的。眾宗士聽罷,默默不語,聯想起往日對禦獸宗的態度來,麵上都紛紛露出一絲愧色來。

過了半晌,鈞鴻子歎息一聲,朗聲道:“宗友盡管放心!從今日起,我等再不以器宗異類視貴宗,亦不以宗派大小低視之!若違此誓,甘願死於雷霆之下!”

眾宗士彼此對視一眼,亦齊齊點頭應諾,向著凝寒拱拱手,再無多言。自在生與天殘客在旁見了,心知大局已定,便再爭也什麼益處,隻得冷哼一聲,徑自飄搖而去。

一時之間,這青雲峰上,鳥獸低鳴,雲霧流轉,卻又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匿名
狀態︰ 離線
240
匿名  發表於 2025-3-6 08:06:20
第二百二十九章行蹤詭異

會盟事畢,各宗中人大多彼此告別,紛紛散去。不過,每宗之中,卻也都依照約定留下了幾名代表,應邀去觀禮幾日後的諸侯之會。自然,實際上,所謂的觀禮也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重點還是借機考察各路諸侯,若能一舉尋到合適的對象結盟,卻是更好不過了……

石不語等人因了與音、文、心、念幾個小宗的約定,便一起下山,往北洛府行去,路途之中,自然也少不了為嘉音等人介紹各路諸侯的狀況。不過,看他們心不在焉的態度,似乎心思大半仍然放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李淵、羅藝、楊林三方勢力身上,對於這些小諸侯,卻是興趣不大。

見得如此,已然拋出誘餌的男子,也隻得拍著胸脯,允諾定當盡力替他們牽線。嘉音、翰墨等人倒也不貪心,自知一口吞下李淵之流的龐大勢力卻是困難之極,因此商議過後,便讓了一步道,若是勉強的話,便由幾個宗門同時支持一家,也是可以的。

石不語自然無有不允之理,事實上,楊林那邊他不敢斷言如何,羅藝這麵,因了沒有野心的緣故,卻還是有幾分把握的。至於李淵,更是方便之極,西原早與禦獸宗暗中結盟,明地裏再擺上音、文幾宗做做幌子,又有何妨?

正如凝寒所說,隻要禦獸宗能夠複興,她便十分知足了,至於能夠分配得多少利益,是否一躍成為大宗,卻並不放在心上。而石不語與珈漣諸女,也無絲毫爭霸問鼎之心,對他們來說,或許生活的意義,便在於陪伴著身旁的人兒,自在度日吧……

不過,暫時看來,這種悠閑自在的生活,還遠遠沒有到來。至少,窮水一族的妖疫,便是一件值得操心的大事。返城之後,清荷關起門來,花了數天工夫,將抵禦妖疫的心法盡數默寫而出,侯魈卻是不敢怠慢,每日便坐於清荷房門之外,翹首以待,雙目熬得通紅,倒仿佛後世那些在女生樓下求愛的大學男生一般……

石不語見他如此憔悴,又是好笑又是不忍,幹脆時時提些美酒佳肴來犒勞,一來一去,推杯換盞間,兩人倒是成了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去了“宗友”、“先生”的尊稱,改以兄弟相呼了。

這一日,飲酒之間,石不語忽的憶起一事,向侯魈問道:“侯老大,窮水一族居於海脈之中,海風流通,又頗為清潔,怎會突然爆發妖疫?”

他的理解,雖然大半基於前世的防疫知識,但也勉強可以運用在妖疫之上。侯魈聽了,默然半晌,忽的拋開酒杯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族的這場劫難,卻都是因了窮水海脈中的一樣異寶……”

原來,窮水一族的本島上,生長著一種極少的九節苜蓿。這種苜蓿,雖說沒有太多神奇之處,卻能吸收天地之間的水氣,在附近凝聚成清泉。窮水妖族居於海島之上,卻是極其缺乏淡水,幸好有這苜蓿引來清泉供給日常所需,省了從內陸搬運的種種麻煩。

然而,數月之前,南海方向忽的來了數千海妖,將窮水本島團團圍住,威逼侯魈將苜蓿盡數交出。這苜蓿關係到窮水一族的生死,眾妖靈自然不從,雙方對峙之下,難免便少不了一場惡戰。

那群海妖卻甚是厲害,更兼妖術詭異之極,窮水妖族下海與主交戰數次,盡皆大敗而回,反被其趁勢攻上島來,前後斬殺了數百妖靈。隻是,說也奇怪,這些海妖雖然勢頭大盛,卻極少在岸上停留,往往戰鬥一番,便退回海中,隻牢牢鎖住島嶼,逼迫對方屈服。

窮水一族平日裏卻是貯藏了不少物資,見狀卻也不急著出擊,雙方便在這海域附近一圍一守,僵持了數月,久而久之,侯魈等人都已察覺到,這群敵人中似乎隻有少數才能登岸,且停留的時間亦是不長,如此一來,他們登時鬆了口氣,防禦上未免鬆懈了許多。

“等等,你說是,海妖?”石不語聽到此處,忽的微微屏眉,腦海中浮現出那對姐妹的身影來。

“恩?逝兄弟見過他們麼?”侯魈一怔,愕然道。

“卻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家夥……罷了,你且繼續吧!”石不語搖搖頭,歎了口氣。

“是!”侯魈微微點頭,又繼續道:“便在此時,那些海妖忽的又有援軍抵達,人數卻也不多,隻在數百之間……”

正因如此,窮水妖族也不將這群援軍放在眼中。怎料,第二日號角三鳴,這支毫不起眼的援軍卻忽的吶喊一聲,齊齊殺上岸來,竟是毫無忌諱。眾妖靈措手不及,當下便死傷小半,隻得邊戰邊退,卻哪裏能夠逃脫得掉,眼見便要盡喪於當場……

危難之際,卻是侯魈數日前焚起的信香起了作用。多次救援窮水的紅拂聞訊恰恰趕到,化劍為虹,登時斬殺數十海妖,這才阻得對方一阻。

便在此時,那海族新軍的首領亦已殺到,與紅拂交戰數合,雙方忽的齊齊停下,轉而交談了數句。侯魈隔得頗遠,卻是聽不清楚,隻是從神情來看,紅拂與那首領卻仿佛舊識一般……

隨後,紅拂轉回妖寨,與侯魈等商議,將島上苜蓿交出一半,換得對方退兵。侯魈聞言卻是吃了一驚,要知道,他們一旬之前便曾向對方提出——交割半數苜蓿換得休戰,卻被斷然拒絕。不料此時,經得紅拂一談,卻是順利解決,當下更無異議,將半數苜蓿如約交了出去。

至於海妖那麵,在收到苜蓿之後,卻也信守諾言,次日便退兵而去。紅拂見得無事,又在海島上住了幾日,便欲告辭而去。怎料,便在此時,因了之前交戰留下許多屍體以及水源惡化的緣故,堪稱妖族頭號天敵的妖疫卻於突然之間,爆發流傳開來。待到侯魈等人反應過來時,族中已有小半身染疾病……

紅拂雖然神通廣大,麵著這惡疾,卻也是束手無策,隻得暫時離島,去撞撞運氣,或能尋覓得良方回來。隻是,她走之後,窮水族中已是妖疫橫行,日日都有數十性命在昏睡中被奪去,侯魈看在眼中,恨不得以已相代,卻是有心無力。便在此時,那鹿角先生忽的現身,自稱有治愈妖疫之術,隨即便救活數人,這才有了青雲峰上的一段經曆……

“原來如此……”聽罷這番講述,石不語望了眼懶洋洋趴在腳邊的孔雀,笑道,“老鹿,你那治愈妖疫的法子,是從何處得來的?”

鹿角精神一振,急忙撐起身子。它自那日被清荷收伏之後,懾於威壓,卻再不敢幻化人身,隻以本來麵目出現,終日跟著石不語廝混,無形之中,倒仿佛石不語又收了頭新妖寵一般。

此時聞得提問,它哪敢怠慢,急忙賠笑道:“尚父,我原先那主人死後,留下許多典籍,其中卻恰巧有這治愈妖疫的的術法。”

石不語瞟了它一眼,撫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此看來,你那主人倒是留下許多好貨色……巧了,我們宗門中倒是遺失了不少典籍,便借你的來看看!”

鹿角聞言,吃了一驚,登時心痛不已,要知道,它平生最大的奢望,便是希冀能從這些典籍中,悟出修行延壽的妙法來。隻是此時被石不語一喝,卻又不敢不從,躊躇片刻,還是乖乖的展開羽屏,彩光刷過,登時現出許多典籍來。

石不語隨手扯過一本,瞄了幾眼,卻也不耐煩看,徑直全部收起,轉眼望去,見那鹿角猶然滿臉肉痛之色,便輕輕掐住它的脖子,笑罵道:“你這家夥,今後跟了荷兒修行,央她傳些妖術予你,豈不遠勝於這些典籍,還肉痛什麼!”

話音未落,方才還鬱鬱寡歡的鹿角,已頓時滿臉堆笑道:“尚父,我家主人卻是最聽您的話不過,此事便全仰仗您了!”

石不語瞥了他一眼,心知這鹿角已然動心,當即又道:“知道了!你便安心跟著荷兒吧,若是忠心,日後便要得個長生不滅的結局,也是容易的很!”

他這話倒不虛妄,鹿角既已成了清荷的坐騎,日後若有機緣,自然便能得入那獸魂鼎中,化做長生不死的坐獸之魂,隻不過,沒有肉體罷了。

鹿角卻是不知,一聽得長生二字,正遂心願,登時大喜,連忙展開羽屏呼道:“忠心!忠心!小妖從今以後,自然是忠字當頭、忠心耿耿、忠誠無二,忠……忠厚老實……”

“呸!”石不語聽到此處,終於忍耐不住,一腳將它踢飛,笑罵道,“你若是忠厚老實,我便是潘安再世、宋玉還魂了!”

鹿角見他滿麵笑容,心知這馬屁沒有拍錯,當下又是一連串的奉承脫口而出:“是!是!小妖自然當不起忠厚二字。不過,尚父俊郎飄逸,卻遠遠當得起潘安、宋玉之讚……”

石不語聽得毛骨悚然,再也不去理它,轉頭向一旁的侯魈問道:“侯老大,如此說來,你是不知曉我姐姐的行蹤了?”

侯魈搖了搖頭,黯然道:“是!紅拂小姐向來行蹤多變,難以預料!”

石不語聞言,倒也並不如何驚奇,歎了口氣道:“我姐姐便是如此詭異,叫人捉摸不透……對了,你方才說,她與那海妖的某位首領相識麼?”

侯魈怔了一怔,過得片刻,方才略帶疑惑的搖頭道:“不,我不清楚,那到底該算是一位,還是兩位……”

石不語奇道:“什麼叫一位還是兩位?”

侯魈苦笑一聲,露出怪異的神情來,徐徐道:“海妖的首領,分明是一對妙齡少女,卻偏偏身子黏在一處,又能幻化成數十丈的猙獰巨妖……”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3 23:45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