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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若水][絕妙好妖]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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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23 00:55:49
第三百一十章 利益

雨晴死死的盯著白童子,似乎要從她的目光中挖掘出任何的不妥之處來……片刻過後,他終於放棄了心頭的一絲狐疑,輕輕打了個響指,隨著枯藤的粉碎,被倒懸著的羽長老亦於頃刻間砰然墜地。

“那麼,來立下你的誓言吧!”不待他從散亂的枯藤中掙紮出來,雨晴已輕輕彎下腰去,將那團赤光托在他的麵前。

光芒的映射下,羽長老的神色顯得怪異之極,沉默之中,他忽的轉向白童子,一連磕了三個頭,這才顫抖著伸爪,探向那團赤光,隨即,便是一聲淒厲的慘呼……

雨晴微微頜首,很是愉快的欣賞著演出,掌中赤光已徐徐升起,緩緩飛向白童子:“那麼,隻要吞下去,這場交易便算結束了!”

白童子麵色如常,沒有任何反抗之意的張開了小嘴,仿佛帶著靈性的赤光,在微微盤旋一周後,便飛進了她的中。隨後,那具弱小的身軀上便開始燃燒起赤色的火焰,灼燒得整個身子都幾近透明……

“很好!”雨晴輕拍雙掌,轉頭望向一幹長老道,“那麼,我便暫時留在清野山上,幾位請務必抓緊時間。每隔一天,我都會取下貴族族長的一部分身體,來提醒你們……”

眾長老麵色慘白,一言不發的互相扶持著,從旁側繞行過去。隻是,在經過白童子的身邊時,他們卻不約而同的頓了一頓,齊齊向她行禮,沉聲道:“族長……”

實際上,三、四年以來,這些桀驁不遜的長老,還是第一次如此恭謹的稱呼她,或許,也是最後一次。白童子微微一笑,拂袖道:“你們盡管去,放心,不會有事的!”

所謂的“不會有事”,當然隱藏著更深的含義,下一刻,已然下定了決心的白童子,便似是無意的向著雨晴行去,藏在袖中的小手已握住了權仗,口中卻淡淡道:“一千隻妖獸,自然可以籌集,不過,還望閣下也要言而有信!”

雨晴輕輕點頭,正要應答,卻聽得山石之後,一人長身而立,搖扇笑道:“見麵分一半,這一千隻妖獸,好歹也要分五百隻給我!”

白童子微微一怔,正要發動權杖的手印散得一散,暫時停了下來,正向山下行去的眾長老,亦是怔了一怔,暫時停步觀望,惟有雨晴立在那處,麵上毫無驚訝之情,昂首笑道:“閣下埋伏了許久,終於舍得出場了麼?”

石不語輕輕一躍,攜著清荷飄搖而下,身在半空之中,便已拱手應道:“人生何處不相逢,說起來,我與尊駕已見了三次,卻仍然不知姓名,實在慚愧!”

雨晴淡淡一笑,沉聲道:“我無名無姓,不過部屬都稱我為雨晴……恩,石不語公子此來,可是打算為妖獸族出頭麼?”

他隨口便能報出對方的姓名,顯然曾經下過一番工夫。石不語倒不十分驚訝,待到雙足落在地上,便即發動遁千裏,身形一晃已到了白童子身旁,撫著她的發髻道:“出頭這種事,小生一向沒有興趣。不過,昔日我曾答應過別人照顧她,古人常雲,‘言而無信,不知其可’……”

這番酸溜溜的話,聽得清荷亦是微微皺眉,恨不得重重踩他一腳。但雨晴聽在耳中,卻無任何反應,任由他“之乎者也”扯了半日,方才淡淡道:“聽聞妖族與妖獸族之間,關係似乎不太融洽……”

石不語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立刻笑道:“小摩擦麼,總是難免的,不過,也隻算是人民內部矛盾罷了……恩,這個詞,你能理解麼?”

雨晴略一頜首,倒已猜得五六分,頓了頓,忽的換了個話題道:“我聽說,石不語公子的姐姐,死於楊廣之手?”

話音未落,便見石不語的身影一閃而過,於瞬息間抓起了雨晴的衣襟,冷然道:“你如何得知?”

也無怪他如此失態,事實上,除了凝寒諸女與楊林之外,便連一幹兄弟也不是很清楚具體過程。如今,這雨晴不但知道恩怨,甚至還能報出“姐姐”二字,自然著實令人驚愕,至少,這說明對方曾經很用心的調查過自己。

這一係列的動作,隻在片刻之間,到了此時,十餘位逆者才反應過來,身形一動,便要展開攻擊。雨晴卻是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部屬退下,又輕輕拍著那塊皺巴巴的衣襟道:“偶爾聽聞罷了……恩,倒是石不語公子,可有興趣與我們合作?大家聯手,讓楊廣從這世上消失如何?”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目中隱隱閃過奇特的光芒,隻是石不語卻已陷入震撼之中,並未留意,隻是癡癡的鬆開他的衣襟,顫聲道:“你是說,你和我……”

雨晴淡淡一笑,輕聲應道:“不錯!至於信與不信,便請閣下自行判斷了。老實說,我們這些逆者,雖然時常被人罵做卑鄙無恥,但許下的承諾,卻從未違背過一次!”

石不語微微點頭,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掀起無數的念頭來。如今天下大亂,楚廷雖然傷了元氣,卻仍是百族之蟲,死而不僵。楊廣麾下尚有幾十萬大軍,身旁亦有宗士與宇文父子護衛,自己若想殺他,隻怕沒有十年、二十年的,倒還真的難以成事……

不過,倘若有了這些逆者,以其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與那種詭異的攻擊方法,或許自己與其結盟,尋個機會帶上諸女偷偷潛入皇宮,倒還真的能夠一擊得手。說得誇張些,這些逆者不是能夠物體的外形麼?隻要在楊廣用膳時,引開護衛的宗士,然後將他夾入口中的菜肴,在剎那間變成小蛇……

然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石不語很清楚,要與他們結盟,很顯然,一個很明確的前提便是,不能幹涉今日之事。這一點,雨晴雖然沒有明言,但話中的意思已盡數顯露出來,便等著他來下一個決斷……

如此想著,石不語麵上的神情亦在陰晴不定的變化,顯露出其內心的複雜情緒。在場的眾人瞧在心中,亦是心思各異,紛紛轉起念頭來……

清荷向來扮演圍繞著他旋轉的行星,聞得這充滿誘惑的建議,自然無可無不可,隻要死的不是爹爹便可。眾長老本已到了絕境,突然見得天降救兵,頓時又起了生存的念頭。如今見得石不語沉默不語,均是心頭一沉。惟有那位白童子,立在原地不發一言,但藏在袖中的小手,又再度按上了權杖。

一片沉默中,雨晴徐徐伸出左手,停留在虛空之中。隨後,在仿佛經曆了一個世紀的猶豫之後,石不語亦是遲疑著,緩緩伸出左手……

眾人心頭一沉,急促的呼吸聲中,卻聽得石不語抬頭望向雨晴,淡淡道:“多謝閣下的好意,不過,我還是喜歡親自動手……”

此言一出,那些仿佛剛剛被宣判了死刑的長老,登時身子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微微側首的白童子雖然未發一言,但蒼白的兩頰上,卻漫溢著極其濃重的潮紅,連呼吸亦變得急促起來。

而那位雨晴,伴隨著身體的僵硬,他的指尖亦是變得冰冷起來。不過,雖然如此,那雙盯著石不語的目光中,卻多了幾分嘉許之色:“雖然,閣下的選擇很愚蠢,不過,老實說,我很欣賞……”

石不語淡淡一笑,沉聲道:“殺掉一個人,可以有一百個機會,但救一個人,或許隻有一次機會……”

雨晴微微頜首,笑容益發洋溢,便如見到多年的老友一般:“很有道理!說起來,我們似乎都沒有真正的交過手……”

石不語緊緊抓著他的手丈,笑得格外燦爛,甚至有些白癡的味道:“說得極是!不如,便趁今日……”

下一刻,伴隨著銀、紫兩道光芒的撞擊,原本彼此握手,仿佛摯友重逢般的兩人,齊齊一聲悶哼,後退開去。煙塵之中,迸裂的石屑漫天飛舞,數十道身影交錯而過,徹底打破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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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24 01:40:15
第三百一十一章 單挑

“全都退下!”伴隨著雨晴的低喝,本已襲向白童子與諸位長老的十餘名逆者,在高速

前行的慣性中,詭異的齊齊一滯,後翻著落著原地,便仿佛他們從未移動過半步。

“同上!”幾乎在同時,石不語亦是輕輕揮手,接到信息趕至的幾十名妖靈在高速衝擊中迂回而過,隨即在清荷的率領下,將白童子等人擁裹在其中。

雨晴微微抬手,擦去了嘴角的淤血,淡淡道:“你我果然心意相同,那麼,一戰而決勝負,如何?”

石不語晃動身軀,剎那間已化出虎首、熊身、蝠翼、蠍尾的獸形,握著一對厚實的肉掌,沉聲道:“妙極,單挑正是我的最愛!”

下一刻,搖曳的蠍尾忽的深深紮入地底,剎那間便於對方的腳底射出。極其詭異的攻擊之下,便是全神戒備的雨晴亦是措手不及,隻能高高躍起,指尖輕彈,送出幾道紫芒,被其一觸之下,散落在地的石屑忽的凝聚集中,結成一個四尺高的石人,重重一拳,擊向蠍尾……

兩者撞擊之下,迸發出一聲金鐵交鳴之聲,巨大的衝擊力下,蠍尾固然縮回土中、一閃而回,那並不牢固的石人,亦在頃刻間迸裂開來,化為漫天石末。

煙塵之中,石不語一躍而起,貼著地麵飛疾射而出,他知曉逆者的手段詭異之極,最好的方法,便是仗著自身獸化的優勢與其近戰,叫其便有通天手段也施展不出。

然而,早有預備的雨晴又豈會讓他輕易得逞,雙足一跺,身形早已倒射而出,手中紫芒再度閃過,數片石板從其腳下翻騰升起,匯合著那漫天飛舞的石末,於頃刻間再度凝成一頭石獸,這一次的體形,卻勝過先前多矣。

“有沒有新鮮一點的?”石不語全無止步之意,徑直朝著那石獸撞擊而去,巨掌握成鐵拳,燃燒著青焰,相隔數丈時便已重重轟出……

“火!”倒飛中的雨晴,忽於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雖然他那泛著紫芒的手隻是於空中虛抓了一把,但對於火術敏感的幾隻妖靈都已愕然的察覺,虛空中的火元素不知怎的,正齊齊向那石獸匯去,片刻之間,巨大的石身上猛然迸發出灼熱的火焰來。

短短的距離中,幾根遊走在石不語手臂上的蛇藤便被燃成灰燼,眼見情勢不妙的男子當即打消了硬碰硬的心思,化拳為掌輕輕擊出,遁千裏於頃刻間發動,遠遠避開了罩著火焰外甲的石獸。

“風!”雨晴雙足一撐,身形旋轉中,又是一聲輕喝。淡青色的氣流從石獸腳下盤旋而起,令其原本笨拙的身軀登時變得輕盈無比,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射向閃避中的對手。

“妖華息爆!”堪堪立穩身形的石不語,張口便是一道獸息,妖力於袖中澎湃而出,兩者交匯之下,登時在石獸引起了強烈的爆炸,氣浪肆虐。

“水!”雨晴的輕喝聲再度響起,這一次,石獸的左爪一揮而出,竟已多了一麵水盾,將妖華息爆盡數抵擋在外,甚至反彈而回。

石不語驚愕之下,揮動蝠翼,騰空而起,於那石獸頂上掠過,一麵衝向雨晴,一麵喝道:“繼續,就缺‘土’了!”

“土!”這一次,雨晴極其聽話,再度低喝一聲。那石獸背向對手,後脊忽的開裂,其中數十根土矛疾射而出,齊齊擊向空中的石不語。

“喵喵的!我也來!”石不語怒極,蝠翼間玄色光球一閃而過,將那些土矛盡數吞沒,手中玉笛橫過,不住喝道:“風!火!土!水!”

他這種呼喝,自然是信口亂來,不過笛音過處,連日來一直藏於笛中休養的小白、玄墨、小濟,便都齊齊化形而出。小白身形一振,咆哮聲中,岩刺蜂擁而出;喧墨雙首齊擺,剎那間風火漫天;小濟看似微小,但借著一點水珠沾身,早已化為數丈巨猿,不待落地,便已重重一拳轟向石獸。

“散!”雨晴的麵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額間紫芒不斷閃爍,那石獸不待小濟近身,便已化為石屑紛飛,遮天敝日。

石不語微微一怔,還未反應過來,便見那些石屑忽如有了生命一般,齊齊向著小濟擁裹上去,頃刻間,竟已覆蓋了整個猿身,遠遠望去,便如一尊石猿雕像似的。

下一刻,被封閉的石猿忽的反轉身子,重重一拳擊向玄墨,正在噴風吐火的墨麟毫無防備,登時被重重擊出數丈,幾乎斷折了一腿。

“反、反水!”愕然之中,石不語不覺冒出如此荒唐的念頭。然而,事實上,主寵之間的那種聯係仍然存在,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小濟意識中的憤怒與驚詫,隻不過,它的身軀在被那些石末貼身之後,失去了控製……

“喵喵的,你這家夥!到底還有多少手段?”石不語恨恨的掃了眼正催動紫芒的雨晴,急忙指揮著小白上前,遠遠纏住石猿,遁千裏頃刻發動,這一次極力運行之下,竟被他於移動了十餘丈,直逼雨晴麵前。

“矛!”眼見雙方距離不過一兩丈,石不語一聲低喝,妖丹迎風化為紫金長矛,疾刺而出,直取對方門麵。

雨晴正全力運行紫芒,死死控製著石猿,亦是萬分吃力,見他近身襲來,急急舍棄了對小濟的控製,額間紫芒閃過,身前波紋蕩漾,那長矛隻刺入分毫,便如同遇到難以逾越的障礙,再也無法前進一分。

“欺我不能麼?”石不語此時已打出了難得的火氣,冷笑一聲,搖動身軀,妖力盡數送入纏身遊弋的藤蛇之中,大喝一聲,“絞!”

數十根藤蛇被妖力一激,登時身形膨脹數倍,眼嘴齊開,真正化為蟒蛇之狀,齊齊撲了上去,便欲借著絞纏之力,生生將那障礙破開。

雨晴淡淡一笑,雙足撐地,於剎那間退開十餘丈,遙搖呼道:“罷了,且住!”

石不語微微愕然,正欲追擊,卻也自覺原先的傷勢隱隱作痛,幹脆賣了個麵子,識趣的停下手來,叉腰道:“怎麼?不打了麼?”

雨晴輕輕拂袖,揮去身上的塵埃,淡淡道:“現下的我,鬥不過你,不過,你想勝我,也不容易!”

“什麼叫現下?死鴨子嘴硬!”石不語隨口嘀咕了一句,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對手的攻擊方式詭異之極,若不是自己也多有奇招妙筆,還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雨晴涵養極好,似乎從未有過一絲火氣,聽得他的嘀咕,也不氣惱,微微拱手道:“既然分不出勝負,此戰便就此作罷!至於這些妖獸,今日便暫且放他們一馬,隻是日後麼……”

石不語略一沉吟,點頭道:“我雖不知你屠殺這些妖獸打算做什麼,不過,料來也不是為了世界和平!總之,你日後若有本事,便盡管來取,不過,白童子卻不許你傷她,否則,我們隻好不死不休了!”

雨晴聽得莞爾一笑,朝著他微微搖頭道:“你這小子,倒也有趣的緊,哪來那麼多古怪的詞語?罷了,我不過貪圖方便,特意來這妖島一行,既然你要強行替人出頭,我自往別處便是了!”

說罷,他已身形晃動,騰空而去,那十餘名黑襟人緊隨其後,亦於頃刻間消失於山林之中,便連飛鳥都未驚起半隻來……

“貪圖方便麼?”石不語咀嚼著這句告別留言,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之中。不過,片刻之後,他便很快的露出了微笑,“管他呢!至少可以確定,他們與楊廣無關!”

下一刻,收起了權杖的白童子,已徐徐行來,在他的身旁立定,沉默良久,方才淡淡道:“我欠你一次人情……”

“你不是也救了我一次麼?抵消算了!”石不語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正從遠處返回的幾個身影:“不過,眼下有件事,卻要讓你頭痛了……”

說話之間,以飛鐮為首的幾位長老已行至他們麵前,在一陣麵色尷尬的對望之後,那位曾經無數次嘲笑過白童子的羽長老,忽的當先跪地,以頭伏地,恭聲道:“羽數年來屢次挑釁,卻蒙族長於危難之際相救!從今日起,願永奉族長,不敢再起絲毫異心!”

有他做了榜樣,其餘幾位長老在略一躊躇後,也即紛紛跪倒,向著白童子立誓效忠。他們本都是桀驁不馴的人物,個個自視極高,絕不肯輕易服人。隻是先前被那雨晴展現強悍實力、大殺了威風,方才知曉自己隻是井底之蛙,一時氣焰大為收斂。

而之後,危急之際,又蒙白童子以德報怨,獨自挺身而出,解了全族的危難。這些長老便是往日裏再如何的看不起這位族長,但親眼目睹了她自我犧牲的一幕後,也不由得感動慚愧,真正有了欽佩臣服的心思……

而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是,雨晴雖然離開,但他留下的血咒卻還存在,換句話來說,如今這些長老的存亡,都已與白童子聯係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這些長老又哪敢繼續驅逐或者加害這個寶貝,怕是小心翼翼的供奉起來還來不及呢!

綜合種種因素,陰差陽錯之下,那位數日前還被驅趕得無處容身的白童子,卻在眼下重又恢複了往日的地位,並且,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核心人物。從這一點上來說,那位失策遁走的雨晴,倒還真的算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這個,算不算‘為他人做嫁衣裳’?”石不語嘟囔了一句,這件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他先前的預料,任誰也想不到,竟會以如此喜劇的方式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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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拜師

在距離清野山數百裏的海邊石窟中,燃燒的篝火劃破了逐漸暗淡的夜色,亦將十餘個閃爍不定的暗影,投射於石壁之上……

伴隨著一聲輕輕的歎息,麵色蒼白的雨晴將小指從放射著赤光的金爐中徐徐抽出,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長長的的出了口氣,低聲道:“又消耗了不少能量,那位石不語,還真的是很難纏……”

圍繞在他身旁的逆者,皆是默然無語,不知是因為讚同他的話,還是因了此次行動的失敗。見得如此,雨晴輕輕擊掌,露出一絲微笑道:“不必如此!雖然沒有收集到更多的能量,但宰殺的百餘頭妖獸,已經足夠充實金爐了……”

一位逆者微微頜首,卻又歎道:“大人,屬下隻是覺得可惜,這些妖獸實力普通,妖力卻是充沛,如果能夠盡數吸取的話……”

雨晴望了他一眼,忽的笑道:“我明白!不過,太貪心也不是什麼好事!再者,冬暮那邊,應當也有些收獲,如果隻是……應當已經足夠了!”

幾位逆者聞言,齊齊點頭,不再多言,不過,從他們的目光中,卻可以察覺到那種猶不甘心的惋惜。遲疑片刻後,那位當先發問的逆者卻又遲疑道:“大人,聽聞楚廷即將與各路反王決戰,您看,我們是否可以……”

“不,最好不要!”雨晴麵色微變,沉聲道,“宇文君集是頭老狐狸,我不想為了一點多餘的能量,便引起他的注意。你們應當聽說過,過猶不及的道理吧!”

他說出這段話時,神情相當肅然,因此那些逆者聞言,皆是微微一顫,不敢不從。片刻之後,或許為了近一步安撫部下蠢蠢欲動的心思,雨晴徐徐環視四周,忽的笑道:“不用著急,讓宇文愉快一陣子吧,總之,那些東西終究都是我們的……”

千裏之外的京都之中,獨自坐於屋簷下,望著淅瀝細雨的宇文君集,並沒有察覺到自己亦成了他人算計的獵物。在聽到身後傳來的輕輕腳步聲時,這位神態寫意的男子根本未曾側首,隻是淡淡問道:“你回來了嗎?事情順利麼?”

“屬下幸不辱命……”許久沒有露麵的青衫女子,靜靜跪坐下來,將一顆血色的明珠托在玉掌之中。若是石不語在此,定會震驚不已,這位阿洛,卻正是當日冒充妖皇後裔,試圖借助西廬妖族製造出元魄珠的阿洛。

宇文君集徐徐轉身,輕輕接過那枚血珠,一向鎮定的雙手,竟然難以抑製的微微顫抖著。半晌之後,勉強平靜了心情的他,方才長長出了口氣,柔聲道:“辛苦你了,要你四處奔波,況且那些異獸,便是我來應付也極其吃力……”

聽得他的讚賞,阿洛的目中微微現出歡喜之色,垂首道:“屬下不敢居功,蠶女、風影先生與器宗諸人亦是出力不少。更何況,若沒有君上的那張地圖,這些異獸,隻怕連尋都尋不到!”

宇文君集輕輕頜首,望著手中的元魄珠,歎息道:“可惜了那些異獸,我費了數百年的工夫將它們尋出標明,本想等……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好在此次無人前來攪局!”

阿洛怔了一怔,似乎想起當日破了自己身份的石不語,沉默片刻,方才低聲應道:“隻怪屬下前次辦事不利,不然,眼下已有了兩顆元魄珠,那麼……”

宇文君集望了她一眼,輕輕搖著頭,柔聲歎道:“不必如此!你與蠶女、風影一樣,雖然與我名為主仆,實則多年好友,不需如此拘束!”

阿洛默默垂首,神情藏在陰影之中,無法得見,隻是她的聲音中,卻帶上了一絲苦澀:“是,屬下自然知道,我與蠶女、風影是一樣的……”

宇文君集暗暗歎息一聲,突然覺得意興索然,輕輕揮手道:“罷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過些時日,還有他事交代你去辦!”

阿洛默默行了一禮,轉身離去,她的身影在悠長的走廊上逐漸消不語,細雨煙塵之中,顯得那麼的孤獨與無助……

宇文君集靜靜的望著,終於將心中的歎息表達了出來。他自然知曉對方的心意。數百年前,遊曆於天下的自己,隻是偶然從那位瘋狂妖師的手中,救下了一位被當作實驗品的少女,又因了那種罕見的奇異天賦,將她收為部屬……

然而,數百年後,當自己再度回首時,才發覺曾經那麼稚嫩的少女已亭亭玉立,而望著自己的眼眸中中,亦已多了一分令人砰然心動的柔情……

不過,在鼓起勇氣的告白被委婉的拒絕之後,這位曾經帶著歡笑的女子,很快便沉淪入冰冷與無情之中,從此便以奴仆自居,並且,也隻以奴仆自居……

“抱歉,阿洛!”望著眼前的綿綿細雨,歎息著的男子,開始覺得心情開始變得糟糕起來,“隻是,我的心中,也有最愛的女子……”

“那麼,要讓妖族與妖獸族混居在一起嗎?”同一時間,在清野山間的石窟中,提著一條烤兔腿的石不語,亦是覺得心情開始糟糕起來。

清荷微微點頭,有些不安的問道:“飛鐮他們,是如此提議的。那麼,爹爹,你的意思呢?”

在一個時辰前,宣誓了效忠的妖族眾長老,在與幽姬舉行過短會之後,便由幽姬出麵,向清荷提出兩族混居的建議。事實上,這其中很大的一個因素,便是擔心雨晴等逆者會在日後卷土從來。以妖獸族如今的實力來看,最好的解決途徑,還是尋找一座靠山為好,而眼下天照島上,能夠被稱為靠山的,也隻有……

“這種事,輪不到我來決定吧!”石不語狠狠的啃了口兔肉,一麵咀嚼,一麵含糊不清的應道:“不過,相信經了此次的劫難,妖獸應該會老實許多。另外,幽姬的身上帶著血咒,我想那些長老不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他所說的這些情況,清荷自然也早已預料到,因此,在微微一笑後,早已打好了算盤的少女,便直接切入正題道:“可是,爹爹,你確定在兩族衝突時,幽姬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石不語微微愕然,老實說,這一點,他還真的沒有把握。片刻之後,突然反應過來的男子,一把抓住了女兒的麵頰,毫不客氣的揉道:“好吧,我知道你一定動了什麼壞心思,不用套我的話,直接說!”

被他揉得麵頰通紅的少女,奮力掙脫了出來,嗔怪道:“壞爹爹,我哪裏有什麼壞主意了!我隻是想,讓幽姐姐的關係,與我們更親密一些……”

“恩?親密?”石不語順手將油膩都擦到了對方的衣襟上,狐疑道,“我怎麼覺得,你又在打我的主意?”

事實上,他的預感完全準確。在清荷的咳嗽聲,早已在洞外等候多時的幽姬徐徐步入,在行至石不語的麵前之後,沉默片刻的她,忽的屈身跪伏下去……

“什、什麼?”便在那位男子吃驚躍起的同時,垂首伏地的幽姬,已沉聲道:“弟子願拜入禦獸宗門下,望師尊成全!”

“拜師?”愕然之中,石不語一麵扶起神色自若的幽姬,一把扯過身旁的清荷,惡狠狠道,“你們兩個,在玩過家家的遊戲嗎?”

清荷嘻嘻笑著,露出小兒女的頑皮神態,歪著頭道:“爹爹,這便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不覺得嗎?”

石不語微微一怔,沉下心來思索片刻,便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在這個時代,師徒之間的關係猶如父子,最是神聖不過,幽姬一旦拜入自己門下,便等於將妖獸族與禦獸宗緊緊捆綁在一起,再也解脫不得,這的確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好事。

對於妖獸族而言,從今往後有了禦獸宗的庇護,他們便等於具備了與妖族同等的地位,再不必擔心被排擠或者視為異類,這也為此後的兩族混居提供了便利與名義。相信如此一來,他日一旦妖獸族再遇到逆者的攻擊,身為同門的妖族定會竭力救助,而不是帶著看笑話的態度袖手旁觀。

而對於妖族而言,桀驁不遜的妖獸,的確是很難令人信任的同伴,在混居之中,一旦產生矛盾或者衝突,如何解決便成了大大的難題。但隨著幽姬拜入禦獸宗門下,這個麻煩便變得很容易解決。石不語既然是幽姬的師尊,便等於可以間接控製一幹長老以及他們麾下的部屬,如此一來,試問又有哪隻妖獸敢擅自挑起事端,製造兩族之間的不和?

因此,清荷的主意,雖然有些唐突,卻也不失為暫時解決問題的捷徑。便是石不語在最初的愕然過後,也不由得沉吟道:“倒也可以試試,不過,幽姬年長我許多,這樣,會不會太委屈……”

“我自願的!”然而,立在他身旁的幽冷女子立刻便否決了他的顧慮。而清荷,亦是抱著他的手臂,輕笑道,“爹爹,不礙事的!白童子看上去不過七、八歲,做你的徒弟最合適不過,至於到了晚上麼,愛做什麼便做什麼,便是做我娘親,我也沒有意見……”

此言一出,饒是那位玉人一向麵若冰霜,此時也登時滿麵紅暈。石不語更是尷尬萬分,一把扯住清荷的麵頰,做出凶神惡煞的神情道:“不要胡說八道,若讓莫愁他們聽見,我又要倒上一回大黴了!”

清荷嘻嘻一笑,也不辯駁,又道:“還有呢,爹爹!你身邊總是缺少幾個護衛,我要派些妖靈給你,你又說什麼‘公款私用,萬萬使不得’。既然如今幽姐姐拜入你的門下,從今日起,便由她帶些妖獸跟隨著你,弟子保護師父,這總沒問題吧!”

石不語微微愕然,想起前段時日被人追得四處閃避的狼狽情景,倒也的確有些心動,若是當時身邊有些妖獸護衛,雖然未必敵得過自在生等人,但順利逃脫總該沒有問題,這麼看來的話……

“恩?不對!”剛想到此處,石不語卻忽的搖頭道,“荷兒,你忘了麼?幽姬是不能離開天……”

“誰說的?”清荷微微一笑,手中青光閃過,卻已托著一道靈符,“我若說能,你們信,還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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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幕後

驚愕的寂靜中,幽姬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張靈符,在她的身旁,是聞得驚呼急急趕來、同樣陷入石化之中的飛鐮諸長老。這些妖獸,數千年來世代奮爭,為的隻是能夠破出牢籠,看一眼外麵的世界……

自從九嬰殞命之後,他們早已放棄了這個奢侈的想法,轉而借著內鬥爭權來打發時光,而如今,竟然有人重又捧出一塊絕妙的誘餌,口口聲聲的告訴他們,希望便在咫尺之間,這又叫人如何能不動心?

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羽長老指著那道閃爍著青光的靈符,顫聲道:“清、清荷小姐,你確定這東西,能讓我們順利離開天照?”

清荷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道:“這島嶼外的禁製,乃是昔日鬱青子與我娘親共同設下,你說,我有沒有方法可以解開它呢?”

“能!能!”幾位長老聞言怔了一怔,旋即忙不迭的應道,看那神情,似乎恨不得直接將靈符劈手奪過。

事實上,清荷自那日蘇醒之後,便逐漸於母親的記憶中尋找到了離開天照的方法,這種方法,本是當日鬱青子等人為了試驗妖獸戰力,臨時帶它們離開天照時所設下的應急之策,雖然不能保持長效,但也效果明顯。

隻不過,妖族與妖獸族向來關係冷淡,清荷自然也沒有平白做好人的道理。相反,若是讓這些妖獸在外壯大了實力,隻怕反過頭來,倒黴的卻是妖族。因此,清荷雖然心中一清二楚,也嚐試著做了幾張靈符,卻從未對外透露過半句,直到今日,眼見妖獸族已逐漸臣服,而幽姬亦已拜入石不語門下,甚至還有些曖昧的意味,方才心中一動,將這靈符取了出來……

而有了這種誘餌在前,那些眼中發紅的長老們,果然登時忍耐不住,紛紛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族長,等著她開口詢問。幽姬倒也沉得住氣,沉吟片刻,方才徐徐道:“清荷師妹,若要獲得靈符,我族需要做些什麼?”

她此時已以石不語門人自居,這師妹二字,自然也叫得理所當然,中間又存了幾分拉近關係的意味。清荷聽得微微一笑,淡淡道:“幽姐姐倒也實在,我便說句實話吧!這符咒的製作,並不容易,材料亦是難尋,以我如今的實力,一年也不過做上十張,因此,頗為珍貴……”

實際上,這番話裏,也多有不實之處,不過飛鐮等人聽在耳中,便是心知肚明,也是連聲附和,哪個敢不識趣的說上一句:“哪裏難了?你分明是不想放那麼人離島罷了!”

“因此,我卻要先與諸位約定兩事!”清荷頓了頓,眼見眾長老齊齊豎起耳朵來,方才繼續道,“第一件事,這靈符中的妖力隻能維持兩旬,期限若是滿了,必會引來天雷轟擊。因此,離島之後,諸位務必於期滿前,到我處重新補充。自然,若是諸位以為我危言聳聽,也大可實驗看看……”

眾長老聞演,齊齊打了個寒噤,便是此言不實,又有哪個敢冒著生命危險去試?清荷見得效果不錯,便又笑道:“第二件事,我放你們離島,不是什麼行善積德,卻是為了要你們保我爹爹平安。因此,你們須得寸步不離我爹爹,他若有什麼損傷……哼!我能製得這靈符,自然也能於談笑間將之毀去!”

她說到後麵幾句時,麵上卻已沒了笑容,言語中充滿了威脅的意思。飛鐮等人聽在耳中,皆是不寒而栗,麵麵相覷半晌,忽的齊齊躬身道:“我等必然竭力護衛石不語公子周全,還望清荷小姐成全!”

此事,經得這異口同聲的承諾,便算就此定了下來。次日,清荷便將手中所存的靈符分了六張予妖獸族。不消說,幽姬自然得了一張,剩餘的五張便在幾位長老間互相爭奪,最終還是由石不語親自出馬,指定了飛鐮與羽長老兩人,至於其餘的麼,便隨意亂指,揀了幾個看上去順眼些的妖獸,一共湊成了六人的護衛隊。

又過得一日,接得石不語平安歸來的信息,凝寒與阿月兒便做了諸女的代表,親自搭乘著阿青從濱海到來,三人相見,歡喜無限,石不語於旖旎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被埋怨了一通。中間石不語問起中原戰事,凝寒一一解答,言道南狄自占了登州後,卻也元氣大傷,加之登州百姓感念楊林舊恩,多有暗中聚眾揭竿者,因此攪得南狄分兵各處鎮壓,一時之間,無力進攻濱海。

不過,比起這麵暫時的僵持來,北方的楊廣,卻隱隱有真正禦駕親征的趨勢,據說京城之中,已經征集了數十萬的軍隊,怕是半旬之內,便要開拔,隻不知哪路反王會先倒上大黴,不過,據徐世績推斷,楚廷向來與濱海情不自禁的惺惺相惜,這一次的目標,恐怕最終還是要落在濱海頭上……

聽得如此,石不語倒也不覺著奇怪,隱隱之中,反倒有種興奮之情。自己與楊廣糾纏了十幾年,卻從無正麵對上的機會,難得他此次肯親自出動,卻是等於提供了一個大好的機會。或許,這一次的禦駕親征,將變成小廣廣的最後一次出征,而自己,亦能從此消除心頭的大恨,以之安慰長眠於地下的瑩……

一念至此,心癢難耐的男子,狠不得連夜飛回中原,磨快了菜刀,準備狠狠的砍下那顆狗頭。凝寒與阿月兒勉強阻止了這種衝動,按捺著他休息了一夜。直到次日正午,方才領著幽姬、飛鐮等六名新任的護衛,登上阿青返回濱海。

可憐幽姬等人,生平第一次離開天照,邁步離開禁製之時,麵容上的那種神情,簡直可以用豐富多彩來形容。待到到了海上,見得四麵風光無限,這些仿佛土包子進城的天照原住居民,登時迷醉於其中。除了幽姬還保持著冷靜外,其餘五人皆是咬著手指,不時驚歎不時歡呼起來,隱隱之中,倒對於負責解說的石不語多了幾分感激親近之心,彼此相處起來也融洽了許多。

“這麼看來,這些家夥倒也不怎麼難以相處!”這日夜間,在黿島的白色沙灘上,盤膝而坐的年輕男子,一麵伸著懶腰,一麵向身旁的師尊笑道。

凝寒抓著一把細沙,看著它從指尖滑落,沉吟道:“我們將妖獸想得太過可怕了一些。其實,比起外麵的人來,它們的凶惡,亦是顯得那麼直接與坦然……”

石不語微微頜首,正欲應答,卻忽的怔了怔,側首奇道:“恩?師父,你可有聽見音樂與歌聲?”

凝寒抿嘴一笑,搖頭道:“不用大驚小怪!那位正在吟唱的,便是你摘回的月亮……”

“你是說,阿月兒?”石不語愕然片刻,方才回過神來,“我從不知道,她的歌聲,竟然有如此的動人!”

清風流動中,那美妙的歌聲伴隨著霧靄飄蕩而來,隱隱約約中帶著朦朧的美感,雖然那隻是一種聲音,卻讓人的五官都可以感覺到,甚至可以望見其中的瑰麗、嗅見其中的幽香、觸及其中的絲華……

“很吃驚嗎?老實說,當初我第一次聽聞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因了性情的清冷,凝寒很少稱讚某物,但此時,她卻露出了身同感受的神情,沉醉著歎息道,“或許正因如此,紅拂才會大起憐惜之意,將音宗的術法傳授於她……”

石不語聞言愕然,怔了許久,方才沮喪道:“豈有此理!我姐姐莫非是開秘籍店的?身邊的術法一本接一本,怎麼不送些給我用用?”

凝寒瞟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已修了奪丹之術,還要那些做什麼……不過,不語,紅拂身邊的東西,的確多得令人奇怪,我有時甚至懷疑……”

“我有時甚至懷疑……”石不語輕搖著羽扇,接口道,“她便是那位,在幕後助了我無數次的‘天使’!”

凝寒目中光芒一閃而過,微微動容道:“晤!我倒未曾想到這點!不過,被你這麼一說……”

事實上,石不語的推斷,確實很有道理,以紅拂總於危急時及時現身的表現來看,若是將她與那位幕後的操控者聯係起來,倒的確合情合理。更何況,這位神秘女性,自與石不語初次見麵起,便始終堅定的站在他的身後,不遺餘力的相助。

別的暫且不說,單單她提供給蘭蓉、漪靈、阿月兒、珈漣的那些所謂“上古術法”,若是隨意丟在宗門之中便能引發動亂與爭奪,足可謂價值萬金。那麼,又有什麼理由讓一個人如此不計得失的大出血?如果隻用一見投緣、姐弟情深來解釋的話也太牽強了一些……

因此,真正的原因隻有兩種,要麼,紅拂是穿越後的雷鋒;要麼,她抱著某種目的。而在排除了前者的渺小可能性後,顯然,最大的可能便是後者……

“隻是,她為什麼要做這些?”沉默片刻後,越想越覺得有理的凝寒,卻忽的提出如此的疑惑。

“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用在這裏猜測了!”石不語攤開雙手,歎了口氣,苦笑道:“不過,或許是一種直覺,我總覺得,姐姐她應當沒有惡意……”

這一次,凝寒沒有反對,隻是輕輕點頭,顯然,對於神秘的紅拂,她也抱著相當的好感。實際上,包括凝寒自己在內,諸女之中未曾受到紅拂恩惠的,幾乎少之又少。

“所以,就這樣繼續吧!”最終,石不語用這樣的話做了一個結束,“或許,在此次的決戰之後,一切答案,都會展現在我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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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保鏢

黿鼇一路航行,晝夜不息,六七日間,便已抵達了濱海,沿途之中,卻未曾出現石不語擔心的場景——海妖族的攔截與襲擊。事實上,令他感到非常疑惑的是,近幾年來,曾經大規模在近海多次出現的海中妖靈,卻突然失去了蹤影,便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一般。究竟,這是楚廷的刻意安排,還是海妖族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不過,無論如何,多一事終究不如少一事,既然海族暫時停止了詭異的舉動,石不語也不會傻乎乎的特意跑去黑海,詢問他們為何不繼續騷擾……

而伴隨著阿青的徐徐靠岸,早已等待許久的群豪與諸女紛紛一擁而上,將歸來的男子裹在其中,亂做一團。那種熱情而恐怖的場景,令一旁負責護衛的幽姬與部屬心驚肉跳不已,生怕石不語因此受了什麼損傷,引來清荷的連誅之罪……

歡喜過後,眾人入港暫歇,行烈早已吩咐擺下酒宴,當下便借著為兄弟壓驚的名義,例行公事般的大嚼大飲起來。諸女最是懼怕這種場麵,心中雖然舍不得石不語,卻仍避了開去,隻是一再囑咐他莫要喝醉,好好留著幾分清醒回來。

至於那邊的筵席之中,不待石不語坐定,群豪已開懷大嚼,便如平生都未吃過如此美食一般,事實上,這十餘日來,因了兄弟的失蹤,眾人都沒了玩鬧飲酒的興致,終日裏唉聲歎氣,如今得了機會,哪有不開懷暢飲的道理。尤其那些剛從天照而來的海妖,更是借了護衛的名義,在筵席上吃得眉開眼笑、不亦樂乎。飛鐮幹脆便抹著油嘴大呼:“若是日日有這等美食好酒,便是拿十個族長的位子來,咱家也不肯換!”

酒過三巡,群豪道起此次楊廣親征之事,並沒一個憂心膽怯的,反倒大多麵帶興奮之情,頗有畢其功於一役的打算。單知雄更是抱著酒壇子,一腳踏著木幾,鬥大的拳頭握得咯吱做響,高聲喝道:“楊廣那狗頭,總算肯從烏龜洞裏爬將出來!這一次,定要將他砍做一堆爛泥,替天下百姓出口惡氣!”

他這話也全是誇口,楊廣此次親征,雖然聲勢頗為龐大,但各路諸侯若是集結一處、同心協力的話,未必便輸了他去。事實上,比起反複抵擋楚廷的騷擾攻擊來,能夠集結力量進行一次決戰,也未必不是一勞永逸的好辦法。或許,借著戰局的順利,還能徹底鏟除這個昏君,一舉推翻楚廷。

不過,樂觀歸樂觀,若是因為藐視了對手,卻不是智者所為。因此,見得眾盟友歡喜無限,已經開始討論起如何虐待那位昏君時,坐在營帳上方的徐世績便與秦暮、王伯當對視一眼,微微皺眉,沉聲道:“諸位兄弟,大意不得!且不說楚廷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們莫要忘了,我們濱海後方,還有一位虎視眈眈的不速之客……”

群豪聞言一怔,不由想起那已盤踞了登州多日的南狄。說也奇怪,按照往年的慣例,這南狄軍每逢侵占某地後,便會大肆掠奪,而後退回南越山麓之中。隻是此次費了偌大氣力打下登州後,他們竟是開始苦心經營,四下分散兵力駐紮,看那意思,竟有長期盤踞的意思,卻不符合他們族群的習慣作風……

也正因如此,本打算待南狄撤退後便即返回登州的楊林,隻得暫時於安陽駐紮下來,收斂潰散的軍士,徐徐休養生息,再做打算。至於李密,則應了擅自將父親打暈的罪過,被大發雷霆的楊林一腳踢出了府門,隻得暫時入得濱海軍中效力。

不過,也虧得如此,向來依靠徐世績苦苦支撐的濱海行政係統,自有了這位能文能武的爵主加入,日常的運行上登時順利了許。加之李密性情溫和,又與石不語是結義兄弟,因此與群豪相處起來頗為融洽。事實上,這一次若不是他留在安陽主持大局,行烈等人又豈能拋下一切,輕鬆的跑到港口來喝酒吃肉?

隻是梁園雖好,卻非久戀之地,楊林與李密的心中,始終還是存了奪回登州的心思。石不語自然也是知曉這一點,因此沉默著飲了一杯酒後,便向徐世績問道:“老三,那麼依你看來,南狄軍是打算在登州長住了?”

徐世績沉吟道:“應是如此!不過,據探子回報,南狄族中亦是分成兩派,意見頗有不合,不過眼下,似乎主張吞並登州的祭司一派占了上風。”

“祭司嗎?”石不語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陰巫的那張骷髏臉來,忽的心中一動,有了個念頭,忙道,“老三,前次我擒回的南狄族長,關押在何處?”

徐世績微微一怔,應道:“你是說那位安素族長麼?現下還關押在靠山王府中,二哥,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石不語搖著羽扇,做出習慣性的奸邪表情,摸著下巴道:“這個嘛,自然是……放了她!”

“放了?”此言一出,群豪中倒有六七位齊齊吐出酒來,行烈更是嘿嘿笑道:“老二,莫非你看上人家漂亮……可惜,可惜,據說那個小妞隻喜歡女人!”

石不語隨手擲出酒杯,朝他做了個鄙夷的手勢,方才解釋道:“我說放了她,是為了兩點,第一,是用她交換被俘的登州軍;第二,也為了把南狄的水攪得再混一些……”

聞得此言,群豪中的多數人,皆是麵色愕然,顯然還未理解,不過,如徐世績、秦暮、王伯當、羅瓊幾位,隻是略一思索,便即明白了大半。按照石不語的計劃,既然如今南狄兩派相爭,那麼我們便借著交換俘虜的名義將安素送還給你。

如此一來,主張退回南越的派係必然勢力大增,也就有了與巫司派係對抗的能力。兩者內鬥之下,形勢自然越發混亂,卻是白白便宜了濱海這位看客。

當然,石不語所打算的卻不止於此。當徐世績向群豪解釋送換安素的目的之後,他卻又端起手中的酒杯,微微笑道:“三弟說的固然沒錯……不過,我卻還有一層意思在裏麵。”

眾人略一愕然,轉頭向來他望來。石不語也不賣關子,徑直道:“如今楊廣即將攻來,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分心。因此,我打算親自護送安素返回南狄,若是順利,或許能夠與之簽定停戰協議。”

“停戰嗎?”徐世績微微搖頭,正欲應答,王伯當已搶先開口道:“老不語,你舌頭厲害,我們都是知道的。不過,南狄剛剛與我軍結下深仇,他們又正在興頭上,似乎沒有停戰的理由吧!”

石不語淡淡一笑,敲著木幾道:“那倒也未必,如今天下的局勢,便是白癡也看得出來,我想,南狄不會傻到去死抱楊廣的大腿。何況,我也沒說一定成功,且去看看情況再說……”

群豪聽罷,倒也無話可說,唯有行烈不住撓頭道:“老二,你好不容易逃脫出來……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但是這麼送上門去,萬一……”

石不語哈哈一笑,指著身後的幽姬等人道:“這個不怕,咱家現在也是有保鏢的主了,若是有事,準備匹快馬,我走先!”

這頓酒宴,足足吃到中夜時分,方才以群豪的集體大醉、撲倒在地做為結束。石不語卻還記著諸女的吩咐,勉強保持著幾分清醒,領著一幹“保鏢”出了大堂,歪歪斜斜的返回住處。飛鐮幾位長老,卻也已吃得昏昏欲睡,哪裏還記得什麼保護的責任,幽姬見狀,便命他們先行返回,好在此處是濱海的勢力範圍,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偷襲者存在。

此時,已是深夜時分,涼風漸起,石不語起初倒還頗為清醒,行了片刻,便覺得頭昏腦脹,酒勁漸漸湧了上來,開始變得腳步踉蹌,到得後來,幾乎整個人都靠在幽姬的手臂中,靠她支撐著前行,遠遠望去,倒仿佛一對幽會的親密情侶。

幾綹漆黑發絲隨風揚起,拂過石不語的鼻端,幽香沁入,倒叫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噴嚏,通紅著一張臉,半醉半醒道:“抱歉!我說,幽姬啊!你離了天照島,還習慣麼?”

他說這話時,氣息幾乎噴到了那張玉頰上。幽姬微微帶著紅暈,勉強側過頭去,淡淡道:“還可以,隻是,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

“這個容易,我教你便是,怎麼說,我也是你師父……”醉醺醺的男子拍著胸膛,豪氣幹雲,頓了頓,卻又道:“那麼,徒弟啊!你今後,打算做點什麼?”

“打算嗎?”幽姬被他問得有些發怔,隔了半晌,方才輕輕搖頭道:“我沒想過……”

“這怎麼可以!某位偉人曾經說過,人生一定要有計劃才行!”石不語的酒瘋開始發作,拉著對方的手臂,胡扯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不如,我來替你安排?恩,不如……不如……嫁人好了!女孩子幹得好不如嫁得好……恩,就這麼決定了!”

“嫁人?”幽冷的女子望著黯淡的天空,歎了口氣,“師父,你覺得,那個男人,娶的到底是白童子,還是幽姬呢?”

“晤!你是擔心這個嗎?這有什麼關係,反正也隻是一個人嘛!”雖然頭腦一片混亂,石不語卻仍然提起了精神安慰著對方,雖然,看起來效果並不如何……

而之後,或許是酒意再度上湧的緣故,他忽的掙脫了攙扶,指著自己的胸口,含糊不清道:“恩,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介意!”

幽姬的身軀微微一顫,別過了頭去,沉默許久,方才輕聲問道:“真的嗎?”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陣不住響起鼾聲。方才還信誓旦旦的男子,不知何時已靠在牆角,陷入了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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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坦城

曾經有人說過,醉酒者所說的話,完全都等同於放屁。因此,當石不語於次日醒來時,已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爬上返回安陽的馬車的;同樣的,他自然也不能理解,為何一向冷淡的幽姬在望著自己時,目光中仿佛多了些什麼……

不過,無論他想不想得通,沉悶的車輪聲中,安陽已經到了。迎接他的,是暴跳如雷的楊林、麵帶微笑的李密以及亦喜亦羞的宛郡主。在重複了三千次“我不該打暈老爹”之後,石不語總算於那根長棍下幸運逃脫,借著商議大事的名義,一頭鑽進了議事堂。自然,在那之前,他也沒有忘記將那位南狄族長從楊林府中提出,軟禁在自宅的後院。

半日之後,一位擔任信使的禽妖便騰空而起,帶著濱海的交換條件,匆匆飛向登州,而在第二日的清晨,這封信箋便擺在了陰巫麵前的木幾上……

“用一萬俘虜交換安素?而且要我們先放人?”越發枯瘦的巫師,輕撫著權杖上的骷髏,桀桀笑道,“到底是我看錯了,還是他們瘋了?”

在他的身旁,一位親信的部屬附和著笑了幾聲,卻又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神巫,濱海的想法固然可笑,不過,屬下認為,女武士那麵,應當會對這提議頗有興趣……”

“恩,你說的沒錯!”陰巫微微一笑,手指上忽的迸發出火焰,將那信箋燃成灰燼,“那麼,便不要讓她們知道好了……”

那位親信賠笑了幾聲,咽了咽唾沫,輕聲道:“您說的極是。不過,據說那位信使,已經準備了同樣的書信,送至……”

話音未落,他便已被對方目光中的狠毒之意驚得呆立當場。片刻之後,麵色鐵青的陰巫忽的掀翻了麵前的木幾,顫聲吼道:“誰給她們的資格!誰!我才是這個部族的領袖!”

幾名部屬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紛紛退開了幾步。過了半晌,發泄了情緒的陰巫方才徐徐鎮靜下來,冷笑道:“無所謂!我若不同意,那些女武士又能如何?古涅,你去傳我的命令,便說我已請示過大神的旨意。大神說……”

“大神說,我們應當迎回族長!”然而,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前,一個身影已推開房門,徐徐邁入,同時如此沉聲應道。

下一刻,驟然起身的陰巫在望清了對方的麵容後,連忙與部屬齊齊跪下,伏地恭謹道:“大巫!”

沒有理會他們的問候,一身灰袍的老者便那麼靜靜的立在房間中央,過了半晌,方才沉聲道:“陰巫,派人去告知那位信使,便說我們已同意了他們的條件,另外,立即釋放一萬俘虜,放心,那群漢人不會反悔的……”

陰巫伏在地上,微微顫抖著,過了半晌,他似乎聚集了最後的勇氣,顫聲道:“大巫,安素居然愚蠢到被那些漢人抓住,如今又要用那麼的俘虜去交換……大巫,我以為,她已經沒有資格再擔任我們的族長!”

“有沒有資格,不是你我說了算的!”大巫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安素一向做得很好,深受族民的擁戴,我們不能就這樣將她拋棄!”

或許是因為他的語氣顯得很平靜,仿佛得到鼓勵的陰巫,微微抬起頭來,咬著嘴唇道:“大巫,問題便在於,安素深受族民的擁戴……您應該知道我們巫司與族長的長久矛盾,為什麼不借這個機會……”

“你是這麼想的嗎?”大巫的語氣,突然帶上一絲淩厲,“陰巫,我老了,但是還沒有老糊塗!你是真的為了我們巫司的地位,還是因為自己的私仇?”

陰巫聽出了話音中的不滿,連忙再度伏下身子,不敢接口。大巫深深的盯著他的背脊,沉聲道:“陰巫,我再和你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扶植你,是因為你很聰明,能夠帶領巫司去挑戰族長的權威!但是,安素,我不允許你去傷害她,哪怕隻是動了一根手指……你記得,我能夠讓你坐上這個位子,也能讓你滾下這個位子!你,要不要試一試?

陰巫的背脊上冷汗迭出,甚至濕透了衣裳,他幾乎攤倒在地,不住的顫抖道:“屬、屬下知道了……”

“很好,那麼,便去辦理吧!”沉默片刻後,大巫微微頜首,轉身行出。然而數步之後,他卻又停下身來,轉頭道:“對了,如果你打算在中途做什麼手腳的話,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打消念頭!”

伴隨著這句話,他的身影,真正的消失在門外。陰巫仍然伏在地上,過了許久,方才徐徐爬起身來。他的幾名部屬,相當識趣的關上了房門,隨後殷勤的為他倒上了一杯濃茶。

而那位親信,在躊躇片刻後,終於出言安慰道:“神巫,您不用煩惱,漢人有一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日後我們有的是機會……”

“日後?”恢複了陰冷神態的巫師,冷哼一聲,握著手中杯盞,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半晌,他忽的重重放下杯盞,低聲道:“古涅,我讓你去辦一件事,你敢麼?”

古涅微微一怔,旋即仿佛明白了什麼,登時麵色慘白道:“神巫,您說的,莫非是……”

“該死的鬼天氣,好端端的也會下雨?”石不語抬起頭來,望了眼陰雲密布的天空,在第一滴水珠落下之前,縮回了馬車中。

狹小的車廂中,幾碟濱海特產的時鮮小菜,依舊整齊的擺放在木幾上,看起來,在這半個時辰中,靜靜靠坐在那的安素,都未曾動過一動。

“你不吃一點嗎?”石不語略覺疑惑的望了她一眼,隨手為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微笑道,“老實說,現在不吃的話,以後便很難吃到了……”

事實上,他的話並沒有錯。回到南狄之後,安素的確沒有機會再接觸到濱海的菜肴。不過,那位玉人似乎誤解了其中的意思,麵色蒼白的冷笑道:“不必提醒我,比起你這種假惺惺的態度來,我寧願吃上奴隸販子的幾鞭!”

石不語微微愕然,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怔怔道:“鞭子?大姐,你的思維跳躍性,似乎也太強了些吧!”

安素冷漠的望著他,猛然奪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即沉聲道:“不要再玩無聊的把戲了!一句話,你打算將我賣給哪個奴隸販子?”

“奴隸?”石不語愕然的張大了嘴巴,過得半晌,他終於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忽的拍腿大笑著,一把扯開了車簾,“這個……你不覺得,外麵的景色很熟悉嗎?”

在窗外,綿綿的細雨正向著暴雨的方向轉化,四麵的景色亦在密集的水氣中變得朦朧而陌生起來。然而,即便如此,安素仍然很快的察覺道,腳下的這條紅泥官道,似乎是通向自己熟悉的鐵崖穀……

“現在明白了?”石不語將一杯酒端到她的麵前,淡淡笑道,“大概再過三個時辰,你便可以回到南狄族中了……”

安素的香肩在微微顫抖著,在勉強控製住心頭的喜悅後,她低聲問道:“我不太明白……當初,我曾問你打算如此處置我,你說‘象往常一樣’……”

“沒錯啊!象往常一樣!”石不語撓撓頭,攤開雙手道,“往常,我們抓到俘虜的話,要麼放掉,要麼收編。恩?難道說,你是打算棄暗投明,從此加入濱海軍嗎?”

“是、是這樣嗎?”安素開始覺得自己有些愚蠢,又有些慶幸,沉默許久,她終於微微垂下頭去,低聲道,“抱歉,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濱海和其他的漢人一樣,喜歡將我們賣作奴隸……”

雖然,她的話語顯得如此輕描淡寫,但石不語聽在耳中,卻不由得心頭顫動,浮現出那慘絕人寰的一幕來。或許,這些習慣生活在南越山麓中的原住居民,正是因了這種世代的欺壓,才被迫舉戈反擊,有的時候,進攻,正是為了更好的防守與自我保護……

“老實說,我也並非全是好心!”躊躇片刻後,石不語歎了口氣,盤膝坐下,“之所以放你回來,除了交換一萬俘虜外,也是打算挑動南狄的內亂。我想,以你的頭腦,應該也能想到這一點。”

“無所謂,即便你不這麼做,我也有處理陰巫的打算……”話雖如此,安素仍然望了他一眼,似乎訝異於他的直白,“不過,你真的是個不錯的人,在男子中來說,算是很不錯!”

“謝謝你的誇獎!”石不語拱拱手,苦笑道,“考慮到閣下看待男子的獨特品味,我還是寧願做個‘很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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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諾言

因為暴雨的緣故,馬車的行進速度慢了許多,因此,直到四個時辰後,天色將近黃昏時,才艱難的抵達了鐵崖穀。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即便已經遲到了不少時間,但應當前來接還安素的南狄使者卻仍未出現,偌大的山穀中,顯得空空蕩蕩,未免有幾分冷清。

“有點奇怪,如果按照小說的情節來看……“石不語跳下了馬車,旋即大吃了一驚,“恩?如果我沒記錯,拉車的是白馬吧……”

安素緊隨在他的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兩匹花馬,啞然失笑道,“有什麼好奇怪的,鐵崖穀外是一條紅泥路,下了大雨之後,紅泥自然會四處飛濺!”

“說的也是!”石不語摸摸下巴,轉頭吩咐道,“幽姬,你們去四麵看看,希望隻是我的多疑。”

幽姬輕輕點頭,領著幾隻妖獸徑直去了。安素立在一旁,四下眺望,微微皺眉,顯然也有些不安,事實上,一路行來,那位陰巫居然沒有任何的“表示”,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不用太擔心,如果那位大巫象你說的那麼可靠,應當不會出什麼狀況!”石不語尋了塊較為幹燥的所在,拍拍她的肩膀,潛意識裏,他開始將對方視為同性,甚至一路上也和她討論起美女的標準來。

這句話起到了不錯的效果,在聯想到大巫的存在之後,安素很快便放開了擔慮,轉而笑道:“說的也是!那麼,石不語公子,方才你講到女子的三圍,不知道所謂的A、B、C、D是指什麼?“

“這個嘛……”石不語張開雙手,試圖比劃一下,不過,遠處穀口忽的傳來一陣馬蹄聲,打斷了他好為人師的講解。

下一刻,兩匹奔馬於細雨中現出身形,馬上的騎士雖然一身戎裝,但仍然可以判斷出其女性身份。片刻之後,這兩人便已行至安素麵前,齊齊躍下馬來,躬身道:“族長,大神庇佑,您能平安歸來!”

這兩位女子,其實石不語都曾見過,其中那位戴著銀環的,便是當日在穀中挖掘魈卵的沐蘭,從她的歡喜神態來看,似乎還與安素有那麼一點曖昧的關係。或許也正因如此,在望清二人的麵容後,安素也徹底放下懸空的心,舒了口氣道:“大神庇佑,我生怕陰巫又搞出什麼名堂來!害了我倒也罷了,若是連累了你們,卻是罪過!”

聽她提起陰巫,那位沐蘭的神色登時一凜,薄怒道:“族長,此次前來,那個家夥又在推三阻四,幸好大巫主持公道,才換得你平安歸來!”

安素微微頜首,咬著嘴唇道:“這廝幾次害我,過些時日,我好歹也尋個法子解決了他……對了,怎麼隻有你們兩人?其餘的姐妹呢?”

沐蘭望了一眼立在旁邊的石不語,沉聲道:“大巫說漢人狡猾,要我們分成兩批,免得中計……她們正率了千餘武士在穀外等候,接了信號便能趕來!”

“狡猾?謝謝誇獎……”石不語聽得無趣,幹脆行開幾步,讓她們自說自話。按理來說,到了此時,他的任務也已完成,隻是隱約之中,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似乎此次的行程也太過順利了些,難道說,那位陰巫突然便轉了性子不成?

他正躊躇間,幽姬等人也已返回,微微搖頭,示意並無什麼異常。石不語略微放下心來,自笑有些多疑了。又呆了片刻,他見沐蘭與安素始終未曾談完,不免有些焦躁,幹脆便上前道:“這個……安素,任務我已完成了,這裏又冷又濕,沒事的話,我便先走一步了!”

安素怔了一怔,望了他片刻,方才點頭道:“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近來的照顧,他日戰場相見,我卻不會手下留情!”

“那也隨你,不過,要在戰場上遇到我的機會,怕是不大……”石不語微微一笑,向她拱拱手,旋即領著幽姬諸人向外行去,不消片刻,馬車便已徐徐啟動,消失在瓢潑大雨之中。

此時已經入夜,黑暗的夜色中,雨絲夾雜著狂風席卷而來,便連身處馬車中的石不語也覺得寒意逼人。略一躊躇,他便掀開車簾,朝著身處暴雨中的侍衛道:“幽姬,我們先尋個山洞歇息一陣,若是讓你們因此感冒了,卻是罪過!”

幽姬怔得一怔,卻不原違背他的好意,當下指揮著飛鐮等人,在附近尋了個幹燥些的山洞歇息。他們這些妖獸,常年在天照的險惡環境中生活,這種暴雨自然不在話下,不過見得石不語如此體貼,還是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暖意,心道這位“老板“倒也不壞。

篝火徐徐燃起,眾人皆是一陣溫暖。石不語又取出車上的清酒,遞給飛鐮他們,眾人喝得幾口,聽著外麵的狂風呼嘯,都有些淡淡的滿足。飛鐮提著酒瓶,飲了幾口,低聲罵道:“這種鬼天氣,暴雨大風也就罷了,這條官道卻著實糟糕,難走的很!”

羽長老聞言,眯著眼睛,打量著周身,附和道:“說得極是!這些紅泥,沾上身來便洗不去,咱家現在都快變成‘紅人’了!”

他們兩人,向來存著齷齪不和,但離島以來,或許是被許多新鮮事物吸引了目光,彼此間的仇恨已逐漸淡去,此時竟然難得的意見統一起來。幽姬瞧在眼中,心頭微微有些欣慰,當下接過那酒瓶,遞到石不語手中,淡淡道:“師父,你也喝上一點,驅逐寒意……恩?師父?師父?”

她一連呼了四五聲,石不語卻恍若未聞一般,目光癡癡的望著羽長老,看得後者心頭發慌,不免忐忑道:“老板,我身上有什麼不對麼?”

話音未落,石不語忽的怪叫一聲,猛然躍起,沉聲喝道:“幽姬,你方才可曾留意那兩名女武士和馬匹,她們身上的紅泥,到底多不多?”

幽姬被他問得一怔,沉吟片刻,方才遲疑道:“似乎……不是很多……”

石不語微微一震,再次重複道:“你確定?想清楚再答!”

飛鐮在旁看得莫名其妙,出來解圍道:“老板,確實不多,方才我還與羽長老多瞧了……”

話音未落,石不語已急急奔向洞口,雙翼一展,騰空而去,口中呼道:“我先走一步,你們抓緊趕去鐵崖穀!”

眾妖獸麵麵相覷,不知這位老板又發了什麼神經,惟有幽姬略一思索,便即一聲輕呼,當先跟了上去……

“族長,他已走遠了……”山穀之中,眼見安素猶然望著那兩道車轍痕跡,沐蘭不由得微微一笑,抿嘴道,“便是再看,也看不到……”

安素麵色微微一紅,轉過身來,輕輕擰了擰她的麵頰,遲疑道:“小蘭,你覺不覺得,這位石不語公子,與我們所見的男子,都有些不同?”

“不同?”沐蘭征了一怔,卻似突然明白了什麼,掩嘴笑道,“族長,究竟是他真的與眾不同,還是在你心中,他與別人有幾分不同呢?”

“胡說什麼!”向來以男性自居的安素,此次卻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女子的媚態,假意嗔怪道。

沐蘭嘻嘻一笑,正欲再說上幾句,忽的望向穀口,愕然道:“咦?怎麼他又回來了?”

安素吃了一驚,急急轉頭望去,卻見穀口煙雨朦朧,空空蕩蕩,莫說是人,便連禽獸都未望見一隻。她隱隱覺著奇怪,正欲回頭問話,忽覺得後頸一麻,登時整個身子都失去了控製,不由自主的倒了下來。

待到目光向上望去,卻見沐蘭正立在身前俯視,手中握著一根藍幽幽的鋼針,淡淡笑道:“族長,對不住了!小蘭一時失手,卻將這定身針刺入了您的身子……”

說是抱歉,但那麵上的笑容,卻顯得詭異之極。安素見此情景,哪裏還會不明白,怒聲喝道:“沐蘭,你竟敢如此大膽!那陰巫許了你多少好處?”

“沒什麼好處……”下一刻,立在沐蘭身旁的那位女武士,忽的發出了男子的聲音,旋即搖動身軀,黑煙升騰中,已現出了陰巫的形態,“隻不過,若是他日我登上族長之位,卻要委屈蘭兒做做族長夫人……”

他說著陰森森的話語,一隻手已攬向沐蘭的細腰,後者竟也毫不避諱,淡淡笑著倒入他的懷中,柔聲道:“對不住了,族長,小蘭也不想如此。隻是,我心中極是愛他,隻得委屈你了……”

“愛他?”安素知曉大勢已去,卻仍淬了一口,冷笑道,“這廝獐頭鼠目,陰險毒辣,又好色變態,你居然說自己愛他?”

沐蘭微微歎息一聲,抬頭瞧著身前的男子,柔聲道:“他雖然有種種的不是,但對我卻是真心實意的,況且,他也應了我,日後決不再對別的女子動心……”

安素怔了一怔,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愕然道:“開、開玩笑,你居然會相信……”

“信!為什麼不信?”陰巫神色一凜,輕輕抓住了沐蘭的柔荑,“我自然會誠心對待小蘭,直到……她死!”

“死”字未落,沐蘭身軀之上,忽的爆發出一團黑氣,竟於瞬息之間覆蓋全身,下一刻,這位滿麵驚愕的女子已砰然倒下,艱難的喘息道:“巫……你……你……”

“我沒有違背諾言……”一隻腳踩上了她的麵頰,那位神色猙獰的男子,忽的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淡淡道,“現在,你已經死了,我可以做點別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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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黃雀

暴雨被狂風席卷著,不時澆入這片幹燥的地帶,雨水之中,那位剛剛斷氣的沐蘭仍然睜著眼眸,或許,直到臨死之時,她都無法相信自己親眼目睹的一切……

陰巫冷笑一聲,隨意踢飛了那具屍身,便仿佛丟棄垃圾一般。下一刻,他慢慢蹲下身來,用那隻枯瘦的手撫過安素的玉頰,淡淡道:“現在好了,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族長,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安素死死咬著嘴唇,目光中的熊熊火焰,足以將目前的卑鄙男子焚成灰燼。片刻之後,她終於鬆開了失血的雙唇,冷然道:“陰巫,如果讓大巫知道這件事,你明白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不過,那也要他有命知道才可以……”陰巫輕撫著那張白皙的容顏,癡癡的發出囈語:“多美的人兒,我見猶憐……可惜,為什麼這樣的美人兒,卻不喜歡男人?”

安素壓抑著心頭的陰影,冷笑道:“為什麼?那還要謝謝你才行……多謝你讓我看清了男人的麵目!”

“恩?你是在怪我麼?”陰巫似乎並沒有被激怒,依舊保持著舒緩的語氣,“你知道的,當一個男人被拒絕並且被嘲笑時,很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就象,十二年前的你和我……”

安素微微一滯,沒有開口,或許,她的心中也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幕。這位一向被自己鄙視的男子,竟會在那時荒唐的表白,隨後又做出禽獸般的舉動,如果不是母親及時趕到……

“你也想起了嗎?”陰巫淡淡問道,突然之間,他的神色變得無比殘暴,雙手猛然發力,一片衣襟登時破裂開來,那對白玉般的椒乳,便如此毫無遮掩的暴露於空氣之中。那種奪目的魅力,令得麵目猙獰的侵略者,亦是不由得咽了咽喉嚨,呆滯於當場。

安素緊緊閉目,別過了頭去,令人窒息的黑暗,在她的心頭彌漫開來。在這種情況下,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唯一可以期待的,便是也許永遠也不會出現的救兵……

“你知道嗎?我一直夢想著這一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陰巫,又恢複了那種惡毒的平靜,歎著氣道,“我真該感謝自己的巫師天賦,若非如此,或許十二年前,我便已在火刑柱上燃成灰燼……不過,人生真的很奇妙,誰能料到,最後的求生本能,卻讓我被大巫看中,成為他的繼承者……或許,我也該感謝他!”

安素微微一震,從他的語氣中,聽到了最後的希望,冷然道:“那麼,你便是這麼報答大巫的?暗中偷襲他,並且如此對付他一直要保護的人?”

這番話,沒有任何效果。陰巫顫抖著伸出了雙手,向著那片潔白探去,他口中的喃喃自語,或許隻有他自己才能聽懂:“多美……十二年了,我做夢都在等著這一幕……族長?那個該死的老家夥,他真的以為我很想做什麼族長麼?”

看著那雙手爪的逼近,一寸又一寸,安素的心徹底沉了下去。第一次,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不是什麼頂天立地的男人,而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弱質女子……

她在心頭呼喚著救兵的到來,即使那種希望是如此的渺茫,隱約之中,她甚至沒有發覺,自己所期盼出現的那個人,並不是保護了自己十二年的大巫,而是那位將自己逼入如此境地的年輕男子……

然後,她的祈禱成真了……雷聲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輕咳著出現在暴雨之中。安素猛然轉頭望去,登時湧上一陣令人暈厥的驚喜,隻是,這驚喜之中,卻又藏著淡淡的失落……

“不,不是他……”在望清大巫的矍鑠麵容後,安素突然發出了如此的歎息。這歎息,顯得那麼莫名其妙,甚至讓她覺得自己有些瘋了……

恍惚之中,陰巫已收回了邪惡的雙手,徐徐轉過身去,顫聲道:“大巫,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大巫的神色顯得很平靜,他便那麼靜靜的立在雨水之中,淡淡道:“如果我告訴你,古涅是我派在你身邊的,你會相信麼?”

陰巫的神色登時顯得古怪之極,過得半晌,他忽的仰頭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我錯了,我還以為,你真的是一個已經沒用的老頭子!”

“沒用的老頭子,是坐不到我這個位子的……”大巫便那麼淡漠的望著他,搖頭道,“投降吧,我會留下你一條性命……”

“投降?”陰巫喃喃的自語著,下一刻,便如所有喪心病狂的瘋子一樣,他猛然舉起了人頭權仗,衝向了對手。然而,早有預料的大巫在他起步的剎那間,已以老年人無法具備的速度向外飄去。撲得一空的陰巫呆了一呆,隨即再度撲了出去,兩人在瓢潑大雨中纏在一處,漸漸隱沒於黑暗之中……

雨,越下越大了,嘈雜的雨聲,甚至蓋過了遠處不斷傳來的呼喝。許久之後,伴隨著重重的喘息聲,一個模糊的身影,開始向這麵行來……

安素獨自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心頭充滿著希望,卻又藏著深深的憂慮。再過片刻,決定自己命運的那個身影便將出現。而這位勝利者,究竟會是……

一道雷電劃破長空,讓這漆黑的深夜在剎那間明亮起來,一閃即逝的光亮間,安素的神情經曆了從迷茫到驚愕直至歡喜的變化。她沒有看錯,那道喘息著立在崖前的身影,正是周身盡濕的大巫……

“大巫,那廝死了麼?”放下心來的女子心頭一鬆,幾乎暈厥過去,旋即又關切問道,“您沒事吧……”

大巫重重的喘息著,似乎在方才的激鬥中耗費了太多的氣力,他扶著石壁,徐徐向著安素行去,終於艱難的蹲下身來,顫抖著伸出了手掌……

雖然知道對方要為自己解除定神,雖然對方是自己視為父親般的人物,但半**上身的安素,仍然羞怯的閉上了眼睛,勉強壓抑著,等待肌膚上傳來的冰冷感覺。然而,仿佛經過了漫長的時間,除了那沉重的呼吸聲外,竟然沒有任何的事情發生……

隱隱覺察到了不妥,安素忍著羞意,微微睜開了眼眸。模糊的視線中,那位老者正如石像般蹲在自己身前,目光癡癡迷迷,隻有不住顫抖的嘴唇說明他還活著。

“大巫……”安素心中一驚,輕輕呼道。然而,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前,那隻枯瘦的大手已輕輕撫上了她的麵頰,且伴隨著一句幽幽的歎息:“安素,你和你的母親象極了……”

這句話,並不是大巫第一次如此說起。隻是,在如此的環境下,平常的話兒,卻帶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安素微微一怔,壓抑著那種不祥的預感,勉強笑道:“娘親比我美多了,我哪裏及得上她……大巫,雨越下越大了,您先幫我解開定身,我們回營再談,如何?”

“回營?不,不必了……”大巫向來肅然的麵頰上,忽的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他的目光,開始從安素的玉容上緩緩下滑,落在那花朵一般的潔白雙峰上,越來越沉重的呼吸,或多或少的顯示出這位老者的邪念。

“你知道嗎?”枯瘦的麵頰泛出回光返照般的潮紅,大巫的聲音仿佛帶著黑暗的魔力,讓安素的心徐徐沉入深海,“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三十六年零八個月……不過,這種等待真的很值得,你和你的母親,象極了……”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如此感歎,安素聽在耳中,不覺心頭一驚,顫聲道:“你、你的意思是……難道,你對我母親……”

“不!不是我對她,是她對我……”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大巫的傷疤。他的神色突然扭曲得無比猙獰,歇斯底裏的嘶吼在空氣中回蕩著,“安馨!你為什麼要那麼對我?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選我?為什麼你要選擇陽業那個傻瓜?”

所謂的“陽業”與“安馨”,或許在他人聽來並沒有什麼意義,但安素聽在耳中,卻不自覺的微微顫抖,因為這兩人,正是她的父親與母親。看起來,眼前這位已陷入瘋狂的老者,似乎在當年與自己的父親一樣,苦苦追求著母親,而最後得到芳心的,卻並非大巫。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亙亙於懷的他竟然隱忍了……

“不,不止是隱忍……”安素突然想到了許多往事。為什麼自己的父親會在盛年時突然去世;為什麼母親會在之後染上無法開口的奇症,這一切,都突然有了答案,可怕的答案……

又一道雷電劃破長空,轟鳴的聲響,瘋狂中的大巫忽的冷靜下來,低頭望向了無助的女子,徐徐道:“這麼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可憐的陰巫,他一直以為我是老糊塗了……那個傻瓜,我隻是借著他的手,去鏟除那些擁護你和你母親的蠢貨!然後,等你慢慢長大,卻突然發現,自己身邊唯一能夠依靠的,隻剩下我……”

“你究竟要做什麼?”安素無法抑製的厲聲喝道,話方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在這種情境下,對方要做什麼,還用值得詢問麼?

大巫靜靜的望著她,目光中充滿了譏諷、貪婪,還有一絲憐憫。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卻仍然堅定的伸向那對玉峰……

安素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滂沱的大雨在崖外衝刷而下,轟鳴的電光交錯著,然而這一切,都不如眼前這老者的喃喃低語來得可怕——“要做什麼?首先,得到你,然後,族長的位子……”

“最後,在這兩點之前,你已經被我一腳踩死……”黑暗之中,一個聲音忽的幽幽響起。一團火光徐徐蔓延開來,跳躍的光亮,映襯出年輕男子的消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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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溫暖

愕然的寂靜中,背向著石不語的大巫絲毫不動,仍然平靜的蹲伏著身子,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的來客。直到半晌過後,他才徐徐的立起身來,緩緩側首道:“閣下是……”

話音未落,方才還遲緩得如同蝸牛的老者,已如電光般疾射而出,手中的權杖猛然高舉,一道黑氣於瞬息間噴薄而出,伴隨著呼嘯的尖鳴聲,撲向似已來不及反應的男子……

然而,不待安素的驚呼脫口而出,本應籠罩在黑氣中的石不語,令人無法理解的前移了三尺,下一刻,他的右手已經擱在了大巫的咽喉上,將這個陰險的“人肉沙袋”頂在了岩壁上,隨後,便是輕輕的一拳……

微微側頭,躲過了噴出的鮮血與牙齒,悠閑自在的男子理著略微淩亂的長發,淡淡笑道:“說到偷襲的話,抱歉,老頭子,你差遠了!”

大巫沒有回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也許這位老人還保持著年輕時的精神與野心,但他的身軀,終究已經腐朽,之前的輕輕一拳,已經讓其徹底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根本沒有發力……”石不語露出了無辜的表情,隨手將他丟在一旁,然後攤開雙手走向雙眸濕潤的安素,徐徐蹲下身道,“事實是,我又一次預料準確!都說過了,這老頭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許看!”安素滿麵紅暈的低喝道。她沒有心情計較這種無聊的問題,微弱的光線中,敏感的女性已經察覺,對方的目光,似已被自己胸前的美景所吸引……

石不語微微愕然,但還是順從的別過了頭去,一麵運起妖力為她驅毒,一麵喃喃自語道:“隻是無意罷了,而且,你不總說自己是男人嗎?”

片刻之後,定身針上的毒液,已被盡數驅逐而出。不過,由於沒有正確的解藥,少量的餘毒仍然潛藏在安素的身體中,令其幾乎動彈不得。幸好,雙手上逐漸恢複的一絲氣力,還是讓她能夠艱難的拉起衣襟,勉強遮住雙峰。

“好了嗎?那麼,我可以轉頭麼?”察覺到身後的聲響逐漸平息,石不語微微側過頭來,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位靠坐在石壁上,緊緊扯著衣襟、滿麵紅暈的玉人兒。那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柔媚之態,倒叫已經習慣把對方看做同性的男子,微微有些愕然與癡迷……

“看什麼看!”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安素終於皺起了眉頭,低聲喝道。隻是,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那種柔軟的語氣,與其說是責怪,倒不如說是情人間的嬌嗔。

“當然是,看美女了……”石不語摸著下巴,露出邪惡的表情,嘻嘻笑道,“說起來,我也算是救了你一次,溫柔點,好不好?”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起來,安素卻不禁有些薄怒,忿忿的抓過一塊碎石,擲了過去:“你還說!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石塊的力量很小,速度也很慢,但那位微笑的男子卻仿佛沒有任何躲閃能力,目光癡然的被命中麵門。安素微微愕然,旋即下意識的低頭望去,登時一聲輕呼,急忙掩藏起那片重又暴露的雪白來……

石不語亦是略覺尷尬,摸摸鼻尖,側過了頭去。怔了片刻,他幹脆脫下外衫往後扔去,低聲笑道:“我不是故意的,這件衣服,你先穿著,記得還我……”

安素冷哼一聲,卻仍順從的扯過那條外衫,隨意套在身上。男子的氣息從衣襟上淡淡的散發而出,縈繞著窈窕的身軀。不知不覺中,她突然覺得一種溫暖正徐徐的蔓延著,讓砰然的心跳,也逐漸變得平靜下來……

雨漸漸的小了,很快的,幾顆小星開始出現在天際之中。溫馨的沉默中,幽姬的聲音忽從遠處傳來,很快便順著石不語的回應,奔至近前。此時的她,已經不再是白日裏的童子形象,安素躲在深處望去,不免微微愕然,心中不自覺的想道:“這個小賊,身邊怎麼會有那麼許多美人兒,真叫人……真叫人……”

隱隱之中,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為了這些美人兒惋惜,還是因為……混亂的思緒中,卻聽得沙沙的腳步聲傳來,那張可惡的麵容已出現在自己身前,帶著討厭的微笑道:“喂!別裝睡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突然而來的問題,倒讓安素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當即起身道:“虧你提醒我……不行,我得立刻返回登州,隻怕族中已有些亂了!”

隻是,她身上的餘毒仍然未曾散去,才立起身來,便覺身子一軟,登時又倒了下去,卻虧得石不語立在一旁,一把將她抱住,皺眉道:“開玩笑,就這個樣子回去麼?”

被男子如此近身,對於這位討厭異性的女子而言,卻是第一次。肌膚的輕輕觸碰中,安素壓抑著心頭的奇怪情緒,淡淡道:“這事遲不得……恩,石不語,你現下助我回去,我便約束本族與你們停戰如何?”

男子微微愕然,卻也為這提議砰然心動,遲疑道,“助你?怎麼個助法?”

安素望了眼一旁的幽姬,咬牙道:“你讓她送我回去,再命你那幾名部屬幫我除了大巫的親信,這事,應當不難吧!”

石不語略一沉吟,便即點頭,隻是望了眼幽姬,卻又搖頭道:“不行!你這家夥喜歡調戲女子,我徒弟偏偏又生得貌美……不如,我送你回去?”

此言一出,在場的兩位女子,反應截然不同。幽姬微微側過身去,藏在陰影中的麵頰看不出神情來。安素卻是怔了一怔,遲疑道:“你便這麼相信?不怕我借機串通那些宗士,把你給……恩?你、你做什麼?還不放我下來!”

無力的呼喝聲中,嘻嘻而笑的男子早已將她橫抱在身前,大步向外行去,口中笑道:“不用多說,我方才便見你瞧著我徒弟的眼神不對……總之,我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安素微微一怔,正要應答,卻覺得身子一震,已然急速騰空而去。饒是她生平膽氣十足,卻也從未上過高空,當下見得雲霧彌漫、冷風呼嘯,不由得玉頰雪白,驚呼一聲,反手抱住了石不語的頭頸,貼在他的身上,雙眸緊閉,不住顫抖著。

更可惡的是,那位頗為得意的男子,竟還趁著此時的良機,在自己耳邊輕聲:“美人兒,抓緊了,若是你摔將下去,小生卻是不負責的……”

安素冷哼一聲,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羞懼,卻是不敢擅自報複,生怕一個不妙便真的摔將下去,隻得緊緊的抓著身旁的救命稻草,不敢片刻放鬆。過了許久,見得飛行頗為平穩,她才略微好奇的睜開眼睛,卻見身旁的人兒,正徐徐揮動著雙翼,抱著自己穿行於清風明月之中,淡淡的星光沐浴中,他那秀氣的麵頰又添得幾分飄逸,在這明媚的月色之中,恍若神仙中人……

半晌過後,這位向來剛毅的女子,忽的輕輕歎息一聲,貼上了那溫暖的胸口。砰然的心跳聲徐徐傳來,她突然覺得,返回登州的路途,應當再遙遠一些……

令安素失望的是,石不語那對羽翼卻是行速甚快,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便已抵達了登州。此時,卻不出她之前的預料,因了兩位神巫的一並消失,南狄軍中,卻已亂做一團。本來,這等事情亦是可大可小,怎奈陰巫與大巫的親信卻都自以為妙計得逞,紛紛借機鬧騰起來,混亂之中,卻又將女武士一幹人等卷入其中,隱隱有動亂的跡象。

好在兩人來得及時,安素當即出麵,率了一幹武士,依仗著平日裏的威信四下巡視,將一切異常鎮壓下去。兩巫的親信見得她平安歸來,亦知狀況不妙,大多縮起頭來,不敢再出麵鬧騰,便有幾個頑固不化的,卻哪裏敵得過石不語的神通,被他化出獸形一連擊倒三人,當即老實了許多,如此過得半夜,這登州的局勢便再度安穩了下來。

大事既定,安素便邀請石不語於此暫時歇息一夜。到了次日,又召集族中掌有實權的諸長老前來商議停戰之事。因了南狄重女輕男的緣故,這些長老自然皆是女子,她們本就心向安素,不原多生戰端,如今聽得濱海亦有談和之意,紛紛欣然前來,不待商談,心中便已肯了三、四分。

石不語將種種情景看在眼中,卻又生了得隴望蜀的心思,沉吟片刻,便急試探道:“不知此次楚廷遊說貴族出戰,卻是許了什麼好處?”

此時,自在生等人都已離開登州,返回京都協商楊廣親征之事,因此,這些長老說起話來,倒也沒有什麼顧忌。安素與她們對視一眼,便即坦誠相告道:“楊廣許了我們三事,一是將南越府正式歸我南狄統轄;二是應允開通貿易,提供給我族許多缺乏物資;第三麼,他也應允頒布禁令,不得買賣南狄奴隸,且稱願意徐徐將以往被賣的兄弟姐妹們盡數贖買歸還……”

石不語聽罷,不覺鬆了口氣,他原先還以為楊廣給了什麼偌大好處,聽得不過如此,登時放下心來,微微笑道:“我道是什麼了不起的好處,原來不過如此……諸位長老,不是小生挑撥,如今楚廷大勢已去,這是天下百姓都明白的道理,諸位以為,他真能實現這三事麼?”

眾長老麵麵相覷,終於推了一人出麵,歎息道:“我等也知如此!不過,當初大巫在神前卜卦,言道此事大為吉利……”

石不語抿了口清茶,耐心待她說完,方才徐徐道:“前事便罷了!不是小生誇口,我濱海勢力亦是不小,又與各路諸侯關係良好,這天下大事嘛,倒也能做主一、二……若是諸位不嫌棄,不如我們兩家結盟,楊廣所許的這三件事,便由濱海代辦了如何?”

眾長老聞言一喜,卻又略微躊躇道:“好是好,不過,不知我等要為濱海做些什麼?”

石不語知她們已經意動,當下笑道:“也不需做什麼,隻有兩件。第一,可否歸還登州,當然,貴族所得的物資,自然可以帶走;第二,我們兩家結盟,日後若與楚廷廝殺,還望貴族可以出兵相助……”

眾長老聞言,彼此交頭接耳,商議了一番,終於推了安素出來,輕輕抬起玉掌,微笑道:“既如此,便信你一回,小賊,你若失信,便休怪我去搶了你那些娘子!”

石不語嘻嘻一笑,卻也伸出掌來,與她重重一擊,口中譏笑道:“你小心搶人不成,自己卻落入我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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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25 00:47:24
第三百一十九章 平靜

便在石不語與安素擊掌談笑的同時,千裏之外的京都左丞府中,神色憔悴的宇文君集,亦正從地下的密室中徐徐步出。他的麵色蒼白得有些可怕,卻又隱隱流露著興奮的紅光,或許,隻有他自己才清楚,花了數百年籌劃的大事,便將在不久之後實現……

“王霸?江山?難道我追求的隻是這些麼?”他微微的曬笑,似乎是譏諷他人對自己的愚蠢猜測,下一刻,他的目光便停留在立在長廊上的偉岸身影……

似乎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宇文來呼輕輕的轉過身來,淡淡笑道:“父親,看您的神情,那件事似乎很順利?”

宇文君集拍了拍長子的肩膀,望著那堅毅的麵頰,突然覺得有些內疚。為了自己的一點私願,無論是蠶女、風影還是阿洛以及眼前這並無血脈關係的子嗣,都付出了太多。或許,再過一陣子,便應當賜還給他們自由,而自己,也當與她一起,歸隱於海外仙山……

從父親的目光中察覺到了情感的流淌,宇文來呼有些不適應的側過了頭去,沉聲道:“父親,陛下召您午間入宮,想必是要商議行軍路線。”

宇文來呼微微頜首,頓了頓,囑咐道:“那些新軍,你要抓緊訓練,據我估算,大約半旬之後,陛下便要起兵親征了。”

宇文來呼應了聲“是”,旋即又道:“自在生等人都已返回,我特意命了蠶女與風影去接待。據他所說,此次戰事,器宗大約會出動千餘宗士,以此布下星羅大陣。”

“一千人麼?器宗卻是花了大手筆!”宇文君集微微動容,沉吟片刻,輕笑道,“看起來,他們倒是將賭注盡數壓在我們這一邊……嘿嘿,若是我們輸了……”

宇文來呼聽得這不吉利的預言,微微皺眉道:“父親,大軍未行,您這話說得,未免有些……”

宇文君集長笑一聲,拍著長子的肩膀道:“我知你做慣了名將,唯願長勝不敗!不過,切莫忘了,我們此次的任務隻是吸納星力,設法再造幾顆元魄珠出來。因此,你在交戰之時,隻要盡量斬殺那些名將與反王即可,至於戰場勝負,不需考慮太多!”

宇文來呼略有些猶豫,不過終於點頭應允。宇文君集微微一笑,繼續吩咐道:“至於法、器二宗的鬥法,更加與我們無關。你記得提醒蠶女、風影,不必親身參與,隻要設法收了那些元力,便是一件大功!”

這一次,宇文來呼答應得很是爽快,顯然,他對於宗門間的爭鬥並不關心。宇文君集亦是沉默了良久,方才淡淡歎道:“若是諸事順利,此次應當能收到三顆元魄珠,加上之前阿洛帶回來的兩顆,應當足夠了……哼!如果能將這五顆都盡數用在……”

聞得此言,宇文來呼麵色微變,連忙插口道:“父親,陛下待我們不薄,這樣似乎不太好吧!”

宇文君集望了他一眼,輕輕搖頭道:“放心吧,我隻是貪心的想想罷了!楊廣與我同命相憐,我自然會分出兩顆給他。其實,三顆的話,也勉強夠用了……”

宇文來呼舒了口氣,不再多言。兩人就此沉默無語,並肩立在長廊之上,齊齊望著遠處的天際。烈日當空,赤霞如血,卻不知數十日後的戰場之上,是否也會有今日這仿佛帶著預示的景色出現……

“不用送了,若是有空,便來濱海看我!”石不語展開雙翼,徐徐升騰而起,頓了頓,卻又笑道,“不過,來便來,卻不許借機勾搭凝寒、莫愁她們……”

“你說不許便不許麼?我偏偏要奪了她們的芳心!”安素獨自坐於山駝之上,微微仰頭,抿嘴笑道,“其實呢,也不是有空才去濱海……大約半月之後,我便會領一萬士卒,去助你們征討楊廣!”

石不語怔了一怔,不由自主的落將下來,遲疑問道:“有這等好事麼?怎麼你們長老未曾提起?”

安素的神色略微有些慌亂,卻強自嘴硬道:“你許了我族許多好處,我們好歹也要做點事交換,這一萬士卒,便算是我們的誠意!怎麼,你看不上麼?”

她的神情,自然逃不過石不語的雙眼,當下登時起了不祥之感,卻是看在那一萬精兵與山魈、木精的麵子上,連忙堆出了媚笑道:“怎、怎麼會呢!我到時一定在城門口拉條大大的橫幅,上書‘熱烈歡迎南蠻代表團前來我軍慰問指導’……”

安素聽得莫名其妙,瞧著那張笑臉,不知怎的,心頭又有些慌亂起來,當下便帶過山駝,驅策而走,一麵轉頭笑道:“那麼便說定了,過得半月,我自會去尋你!”

石不語連連點頭,眯著眼睛瞧著她逐漸遠去,忽的想起一事,愕然呼道:“喂!我那件外衫,你還未還我!老實說,很貴的,值三兩銀子呢!”

大呼小叫中,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子不聞不顧,早已消失於煙塵之中,隻有銀鈴般的聲音,在清風中徐徐傳來:“那件外衫麼?我早便扔了!你若有興趣,便沿途去尋吧!”

抱著損失了一件外衫的哀痛,石不語一路詛咒著某位女性,一路急急返回濱海,隨即召集群豪與楊林父子,告知此次的收獲。在聽得南狄願意與濱海結盟並且主動讓出登州的消息之後,眾人皆於愕然之中露出歡喜的表情來,似乎便在昨日之前,任誰也想不到事情會以如此戲劇性的結尾收場。

隻是,因了這份盟約而得以返還登州的楊林、李密卻在欣喜之中,帶上了幾分尷尬與黯然。倒不是他們並不願意重新奪回登州,隻是眼下的這種形式,未免有些施舍的意味,而那些在之前的交戰中奮勇犧牲的士卒們,也似乎成了毫無意義的消費品,可笑得令人無語……

石不語自然了解義父與義弟的心情,私下又尋他們寬慰勸說了一番,這才使得耿耿於懷的兩人勉強接受。事實上,攻擊登州一事,雖然是南狄所為,但究其根源,卻還是要怪罪到那位身在北方的昏君身上。因此,對於楊林與李密而言,目下最要緊的不是向南狄尋釁報複,而是首當聚攏殘兵、休養生息,待得一月之後,與那罪魁禍首決一死戰。

安排既定,過得兩日,楊林父子便率了兩萬士卒,一麵沿途收攏敗卒,一麵向登州進發,南狄倒也信守承諾,早已於一日前便撤離城池,自行返回南越去了,臨行前,倒也顧念如今的盟友情誼,隻帶走了城中近半物資,又將俘虜盡數留下。楊林得了這些物資與俘虜之後,雖然未能盡複往日元氣,但也坐擁十餘萬士卒,重新回歸到一方諸侯的行列。或許真因如此,他隱隱之中,倒對造成這種衰落的南狄減了幾分惡感,在接待安素之時,言語中也客氣了許多。

登州事畢,李密卻奉了楊林的旨意,與宛兒二人率了一批文官,往濱海軍中效力,一是方便聯絡往來,二也是顧念濱海行政方麵人才欠缺,特意遣他二人前去相助,略微報答濱海的恩情。

諸事奔忙中,唯有宣稱“戰前休息”的石不語,借了療傷的名義,終日縮在府邸之中,陪著凝寒諸女談笑遊玩,倒也快活自在,直叫秦暮、徐世績這些忙著整軍備戰的苦命人忿忿不平,不知在暗中咒怨了他多少次。

不過,他的幸福卻也很快終結了。十日之後,安素率著一萬南狄精卒如期而至,隨身帶來的,還有六隻木精與百餘山魈。曾經害苦了自己的利器在突然間成為已方的得力臂助,濱海群豪自然是歡喜無限,在接待之中也客氣了許多,若按照行烈酒後的說法,便是:“可惜這位美人兒不喜歡男子,不然,便叫老二去泡了她,多換些木精與山魈回來……”

這番話,不知怎的,便傳到那位被當作貨物的當事人耳中,自然,接下來定是少不了一番兄弟相殘。不過,追殺已畢,待得石不語愕然回頭時,才突然發覺,那位自己日夜提防的安素,已經相當順利的與凝寒、莫愁諸女打成一團,終日相攜嬉笑,竟是絲毫沒有隔閡。而更令人不解的是,明明知道對方的取向頗為奇特,凝寒等人卻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反倒齊齊開口稱讚,便連那位新近加入的宛郡主,也喜歡親密的貼著安素,一口一個“姐姐”……

自然,如此一來,石不語便隱隱覺得頭頂有變綠的跡象,一麵吃味不已,一麵也迷惑不解,難道說,如今這世上,真的開始流行同性之戀了麼?還是說,那安素有什麼妖法手段,能將人迷惑得心甘情願不成?

想到後者的可能性,那位男子登時嚇了一跳,連忙四下去搜羅黑狗木雞,立誓定要破了這邪術妖法,將安素皮毛下的邪惡盡數揭發出來,然後……然後……

“然後……”抱著隻黑狗的石不語,雙目微微眯起,滿麵正氣的喝道,“然後,便要逼她把這些法子都傳授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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