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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南希北慶] 北宋大法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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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2 00:58:41
第0560章 三冗第一戰(十三)

  在歷史上,就是在王安石推出青苗法後,這革新派和保守派的矛盾,直接被推向高潮。

  先是劉述等人因反對王安石,被貶出京。

  司馬光是再三勸阻後,見反對無果,以及好友被貶,便遞上辭呈,即便趙頊希望留司馬光在朝中,平衡黨爭,但他仍舊拒絕,跑去洛陽寫書了。

  很快,富弼、文彥博、趙抃等保守派的骨幹也都相繼離開朝廷。

  自那之後,兩派再無迴旋餘地。

  朝中只能存有一派。

  但是在張斐的蝴蝶翅膀下,青苗法雖然還是頒佈了,但是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只是變得相對比較複雜。

  歷史上,是保守派要阻止新法,既然阻止不了,那在司馬光他們看來,繼續留在朝中,就等於是助紂為虐,於是他們都選擇離開。

  而如今是二法相爭。

  目前還沒有分出輸贏,他們還是寄望於司法改革能夠阻止新法。

  再加上司馬光也不可能拋下人家張斐,自己拍拍屁股溜了,他還在穩住保守派的骨幹,讓他們先別衝動,跑去跟王安石硬剛,咱們到底還沒有輸,還有機會將新法給壓下去。

  當元絳的奏章快馬送到京城後,革新派和保守派又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保守派這邊,雖然支持元絳對賬目的改革,就只記錄大宗商品,其餘歸地方財政,但是他們對於將常平倉法、青苗法、均輸法,以及鹽法、軍費全部合一的操作,而感到質疑。

  這個權力真是太大了呀!

  但是革新派是堅決支持元絳,他們認為這權力其實沒有變多少,因為這些賬目本也是歸轉運司統管的,只不過多出許多職權。

  比如說還利,比如說放貸,又比如說賤買貴賣。

  但這些不就是王安石的新法嘛。

  如果將這些職權全部剝奪,那新法就沒了呀!

  這跟之前雙方妥協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關鍵一點,如果不這麼幹,這些多出來的債務怎麼辦?

  剋扣、拖欠那麼多軍餉,你們之前是振振有詞支持檢察院,這債務就不還了嗎?

  還是想辦法賴掉?

  我們新法是在為檢察院擦屁股啊!

  你們還在這裡嘰嘰歪歪。

  最終,保守派是真心沒有爭過,而且皇帝也是偏向王安石的,元絳的奏章是順利通過。

  將這部分職權,劃入提舉常平司,暫時由元絳負責。

  「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王安石上得馬車,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真是想不到會如此順利,張三那小子的腦子真是好使。」

  當初他在收到張斐的計劃後,是狂喜不已,他覺得這個機構就是他夢想中的理財機構,擁有雄厚的本金,且職權是非常完善的,能夠操作的空間,簡直就是充滿想像。

  「等這裡的事忙完之後,我一定要親自去河中府看看。呵呵!」

  他都迫不急地想去操作一番,實驗一下自己的理財手段,說著說著,他見呂惠卿竟無動靜,不禁道:「吉甫,你為何不做聲?」

  呂惠卿道:「恩師,雖然此番咱們大獲成功,但是…但是我們準備已久的保甲法可能會因此夭折。」

  王安石眉頭一皺,「你指的是警署?」

  呂惠卿點點頭:「方才學生有意暗示,結果官家好像更傾向於擴張警署,而且這保甲法的部分職權與警署確實也重疊了。」

  保甲法其實跟唐朝的府兵制有些像似,就是要訓練民兵,因為根據王安石的觀察,禁軍戰鬥力是遠不如邊境的民兵。

  他就想既然如此,就不如減少禁軍,多訓練民兵,一來可以減少軍費,二來又能夠提升戰鬥力。

  從此可見,王安石想得都很美,任何一條新法條例,都是要一舉兩得。

  但是怎麼可能?

  府兵制強大之處,在於人家唐朝地域遼闊,朝廷手中是有足夠的田地,你宋朝多少官田,心裡就沒點逼數嗎?

  同時這個保甲法還要負責地方治安問題。

  這個跟警署重合了,當時司馬光就以此為由給反駁了,關鍵趙頊的態度,明顯也偏向司馬光。

  司馬光反駁,呂惠卿不在意,但是皇帝的態度,令他深感憂慮。

  「言之有理!」

  王安石點點頭,又問道:「那你有何打算?」

  呂惠卿道:「學生以為,官家對於皇家警察非常青睞,這保甲法極有可能過不了,我們得藏著保甲法,絕不會拿出來議論,如果官家駁回保甲法,對於新法的打擊,將是不可估量的,因為官家也許只是青睞於皇家警察,但在別人看來,可能會認為官家更傾向於司法改革。」

  光憑『皇家警司』這四個字,就很難扭轉趙頊的念頭,再加上皇家警察目前來說,表現的非常出色,幫趙頊賺足人心,那麼呂惠卿的擔憂,就極有可能成為現實。

  新法條例被皇帝駁回,這連王安石都承擔不起,連連點頭道:「你所憂甚是,暫時先別提保甲法,還有保馬法,也暫時別說出去,且等到這一輪裁軍塵埃落定之後,咱們再見機行事。」

  ……

  王安石這麼興奮,可想而知,司馬光得有多麼鬱悶。

  政事堂。

  「此感覺似曾相似啊!」文彥博撫鬚言道。

  富弼道:「你也感覺到了。」

  文彥博忙道:「富公早有察覺?」

  司馬光問道:「你們在說什麼?什麼似曾相識?」

  文彥博道:「河中府發生的一切,你不覺得裡面暗藏著一股熟悉的味道嗎?」

  「熟悉的味道?」

  司馬光凝目思索半晌,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張三。這與當初差役法執行之初,十分像似。」

  富弼道:「也談不上十分像似,只不過我們都有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

  「定是那臭小子幹的,不會有錯的。」

  司馬光咬著後牙槽道:「但凡讓他參與,總會令我糾結的要命。他定與王介甫事先就商量好了,這就是一個陰謀。」

  富弼道:「這可能是一個陰謀,他也有可能與王介甫暗中商量過,但不見得張三是在王介甫賣命。」

  文彥博點點頭道:「因為此事最大的獲益者,不是王介甫,而是公檢法。」

  司馬光完全沒有在聽,氣得吹鬍子瞪眼,嘴裡念叨著:「是那小子幹的,是那小子幹的。」

  雖然張斐不在身邊,但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富弼突然道:「君實啊!你也別怪他,他此去九死一生,能在河中府站穩腳跟,就已是非常不易,經此一事,以皇庭的威望,是能夠壓制住青苗法。」

  司馬光鬱悶道:「富公有所不知,我恨就恨這一點,被蒙在鼓裡,卻又不能教訓他一頓,這口惡氣憋了很久了,不行,我得再寫一封信給他,得誇誇他。」

  ……

  此時此刻,張斐真心無暇顧忌自己的計劃,有沒有被司馬光看破。

  因為皇庭火了!

  是徹底火了的那種。

  前面幾個案子,雖然贏得百姓的認可,但百姓還是不太敢來皇庭告狀,因為大家就還是比較畏懼官府。

  但是陳光一案,告得就是官府,並且檢察院還在為大量的士兵申訴,追討軍餉。

  百姓一看,自然沒什麼可擔心的。

  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就如同做買賣一樣,此時皇庭外面是門庭若市,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要進入皇庭的第一步步驟,不是敲鼓,而是尋找法援署寫狀紙。

  可惜的是,外面的店舖都沒有建好,法援署現在只能在一個簡易的棚子下面辦公。

  此時棚前是人山人海。

  「行了!你先回去吧。」邱徵文放下筆來,朝著面前的市民言道。

  那市民又急急問道:「啥時候能開庭?」

  邱徵文道:「什麼時候開庭,我也不知道,到時皇庭會按照門牌號送傳票給你。」

  「要是我不在家咋辦?」

  「呃……這你不用擔心,會送到你手裡的。」

  好不容易打發這個市民,邱徵文不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偏頭看向一旁的李敏,見他寫得飛起,激情十足,小聲問道:「李兄,你不覺得累嗎?」

  李敏嘿嘿道:「累是累了一點,但我在這也幹不了多久,到時我還得去店裡做事。」

  邱徵文這才明白過來,這麼多人來爭訟,當珥筆那不得賺瘋了嗎?心想:過不了多久,我也得店裡幹計稅的活,也累不了幾日,但是現在得招人了,不然的話,這人才都被他們給招去了。

  念及至此,他微微瞄了眼李敏,正好李敏也看來,又同時迴避對方。

  想到一塊去了。

  ……

  皇庭,會議室。

  葉祖恰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狀紙,不禁吞嚥一口,又向張斐道:「老師!這麼多狀紙,都…都得開庭審理嗎?」

  張斐道:「首先,還是得看證據,如果證據足夠,就必須開庭審理。」

  葉祖恰道:「這些案子多半都涉及到錢物糾紛,不如直接判,豈不是要快許多。」

  張斐沒好氣道:「我們皇庭追求的不是輕鬆,而是公正,看看我們皇庭的陳設,不就是為公開審理設計的嘛。」

  蔡卞突然道:「但是這些狀紙許多都是一面之詞,證據還得去查問。」

  「這就是庭警的作用。」

  張斐道:「不過你們也不用太焦慮,直接上咱們這裡告狀的,肯定不是什麼刑事案件,沒有必要著急,也不期待一日就要做完,每天就正常做事,證據足夠,就定開庭時期,而這就是我們今後的日常事務,習慣了就好。」

  「學生明白了。」

  「三哥,蘇小先生來了。」

  李四突然出現在門前。

  「你們先看著。」

  來到湖邊的小亭內。

  「你們皇庭的買賣不錯啊!」蘇轍見到張斐,不免打趣道。

  張斐反問道:「你們檢察院難道比較清閒嗎?」

  蘇轍道:「倒也不清閒,有許多人上我們檢察院告狀,但沒有達到我們檢察院的起訴標準,故而我讓他們直接上皇庭來告。」

  「原來你們是幫兇啊!」張斐呵呵道。

  「我們是幫兇,但你可是元兇。」蘇轍微微笑道。

  張斐一愣,旋即哈哈笑了起來。

  這規矩就是張斐定的,檢察院只負責刑事案件,以及特殊的民事案件。

  一番調侃後,蘇轍又道:「我今日過來,還是為了軍餉一事。我們發現一些禁軍士兵,渾水摸魚,他們天天在軍營裡面混吃混喝,如今還跑來告狀,追討軍餉。」

  張斐文道:「可有證據?」

  蘇轍道:「我們只掌握了一兩個士兵的證據,但是由於這人數太多,我們檢察院也難以每個都調查清楚。可一想到我幫軍營裡面那些害群之馬,向國家討要軍餉,我就感到很是不舒服。在這方面,你是高手,我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張斐沉吟半晌,道:「混吃混喝,檢察院也只能以證據不足,不予理會,而不能反過來起訴他們,這不合規矩。」

  蘇轍道:「就算合規矩,我們也查不到太多,肯定會有大量的漏網之魚。」

  張斐點點頭道:「如果拋開政治鬥爭不說,單說此案,這本應是轉運司來進行辯訴時,一個很有利的條件,可惜轉運司之前在鼓勵那些士兵來告狀。」

  「是呀!這對轉運司有利,他們是可以少支付賠償。」

  蘇轍一怔,似乎想到什麼,他皺眉思索半晌,道:「我有辦法了。」

  張斐忙問道:「什麼辦法?」

  蘇轍道:「雖然轉運司也是此案的始作俑者之一,但是我可去找王經略他們,王經略、郭宣撫使可與此案沒有關係。而他們如今肯定也面臨裁軍的困擾,那麼他們也可借此清除軍中的害群之馬,從而減輕這裁軍的負擔。」

  「此計甚妙!」

  張斐眼中一亮,道:「其實轉運司方面也不太清楚軍營裡面的情況,但王經略和郭宣撫使是有權力調查具體情況。」

  蘇轍笑道:「另外,他們可以去找轉運司聯手,由轉運司出面辯訴,他們也不用承擔太多壓力。」

  張斐點點頭道:「那就這麼辦吧。」

  蘇轍突然道:「可是你們皇庭如今忙得過來嗎?」

  張斐笑道:「這又不是打仗,明天就得出兵,我們已經將訴訟期規定在半年,半年之內審完就行了,也不需要很著急,時日比較充裕。」

  蘇轍道:「半年未免也太久了一點吧。」

  張斐笑呵呵道:「慢工出細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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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3 01:46:52
第0561章 三冗第一戰(十四)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制度,但是任何制度的建設,都如同建造房屋一般,唯有底子打得厚,這房屋才會牢固。

  尤其是法制的建設,這是萬不可急於求成的。

  任何一條急於求成的律例,都有可能對國家,造成一種永久性損害。

  夏末初秋,蟬蛻不啾。

  在空中飛舞蝴蝶,變成了緩緩飄落的落葉。

  一切都顯得靜美,安逸。一切,又都是那麼的詩情畫意。

  隨著夏日的幾番激烈鬥爭,皇庭終於在河中府站穩腳跟,公檢法也慢慢步入正軌。

  公務也隨之,變得異常繁忙。

  四小金剛也從起初的哀怨,變成此時的全身心投入,法律的氣息伴隨著紙墨的芳香瀰漫在皇庭的每個角落裡面。

  剛剛從小湖中出來的張斐,此時正裹著一件外衣,坐在亭內,仔細查閱著蔡卞他們遞上來的狀紙。

  他是吩咐蔡卞他們先看,寫出自己的判決思想,然後再遞上來。

  這也算是他們的功課。

  「你覺得他們判得如何?」許芷倩略顯八卦地問道。

  但張斐的回答,兀自令人鬱悶。

  「剛剛超過你吧!」

  「……」

  許芷倩撇了下小嘴,道:「你此話何意?」

  張斐瞧她一眼,笑道:「之前他們跟你差不多,經常不顧客觀的條例,就只以自己主觀正邪來斷,完全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這回倒是有些進步。」

  許芷倩道:「我就沒有進步嗎?」

  張斐笑道:「更加嫵媚動人,算不算進步?」

  許芷倩當即剜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稍稍一頓,又問道:「對了!轉運司那邊好像許久沒有消息,也不知道進展如何?」

  張斐呵呵道:「那都是大事,是急不來的。」

  許芷倩道:「正是因為此乃大事,而這個計劃,你也有份參與,你就不打算去幫幫忙嗎?」

  張斐眉頭微微一皺,放下手中的狀紙,心生感慨道:「若是以前,我估計會去想辦法幫幫忙。」

  「你現在七老八十了嗎?」許芷倩見他老氣橫秋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

  張斐笑道:「我雖然沒有七老八十,但所經歷的事,是許多老人都未經歷過的。自從為官以來,我發現,這凡事都有兩面,仍你能說得天花亂墜,完美無缺,可結果可能與你想像中恰恰相反。

  還是那古人說得好,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世上就沒有絕對正確的聲音。我只能給他們提供一些技術上的支持,但具體怎麼做,他們所考量的,一定會比我更加細緻。」

  許芷倩想了一會兒,「你是指王學士和司馬學士嗎?」

  張斐點點頭道:「他們是給我很大的啟發,故此,我還是盡量做自己所擅長的。」

  他又拿起一張狀紙抖了抖。

  他雖然有著更為開闊的視野,更為先進的政策,但王安石和司馬光的爭鬥,讓他明白一點,你認為的完美,不但不一定完美,反而有可能是漏洞百出。

  在非司法的政策上,他就只出一些點子,但具體怎麼去做,他一般不去干預,只是司法來給予制衡,確保改革變法不會突破這條底線。

  許芷倩點點頭,又問道:「那你打算何時開庭?」

  張斐道:「如今正是農忙之時,等秋收之後,再開庭審理,爭取在寒冬到來之前,將這些案子都給處理了。」

  正當這時,李四走了過來,「三哥,司馬學士送來一封信。」

  張斐、許芷倩心中同時咯噔一下。

  司馬光怎麼突然傳信來了?

  難道是……

  李四又將一個四四方方小木盒遞過去。

  不會裡面藏著暗器吧?張斐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打開來,但見裡面就放著一封信,拆開一看,不禁稍稍鬆得一口氣。

  許芷倩忙問道:「信上說了什麼?」

  張斐道:「司馬學士應該沒有看破,信上都是在誇我的。」

  說著,他將信遞給許芷倩,然後又拿起那個小木盒來,端詳片刻,笑道:「送封信還拿個木盒裝著,可真是講究啊。」

  許芷倩聽罷,微微蹙眉,「裡面就一封信嗎?」

  張斐點點頭,又在裡面敲了敲,「沒有暗盒,應該就只有一封信,奢望司馬學士送禮,我還不如想辦法去摘天上的餘糧。」

  許芷倩不禁嘀咕道:「可文人之間的書信來往,也沒有這講究啊!更何況,司馬學士是出了名的簡樸!」

  張斐道:「這木盒看著就很廉價、粗糙,還沒有白礬樓送餐的木盒好,非常符合司馬學士的風格。」

  許芷倩放下信來,「你拿給我瞧瞧。」

  張斐立刻將木盒遞給許芷倩。

  許芷倩仔細看了看,道:「看來司馬學士已經看破了你的計劃。」

  張斐面色一驚,「此話怎講?」

  許芷倩指著木盒上面凋文,「你看,這是什麼?」

  張斐仔細一看,「一扇開著窗戶。」

  許芷倩笑道:「司馬學士是在暗諷你八面玲瓏。」

  張斐道:「真的假的?這跟八面玲瓏有何關係?不應送給我一個玉玲瓏嗎?」

  許芷倩一翻白眼,道:「讓你多讀一些書你又不聽,八面玲瓏出自唐朝詩人盧綸的《賦得彭祖樓送楊德宗歸徐州幕》,四戶八窗明,玲瓏逼上清。意為窗戶明亮軒敞。雖此圖案中無四戶八窗,但仔細看這窗戶共四格八頁,漆面又塗得很亮,意思已然是非常明顯。」

  「原來是這麼回事。」

  張斐恍然大悟,旋即又問道:「那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許芷倩又瞧了眼那封信,道:「這信上的內容,是誇你這麼快就在河中府站穩腳跟,也就是說,他也知道此事公檢法是最大的獲益者,我看就只是想諷刺你一聲,也暗示其知道你的整個計劃。」

  「是他的風格。」

  張斐稍稍放下心來,其實他也想過,會破司馬光看破,畢竟那幾個都不是好惹的,但他也不是第一回這麼幹,沒有非常害怕,只要能瞞過其他人就行,突然道:「誰讓你讀這麼多書,否則的話,咱都看不懂,那能氣死他,你信不。」

  「不知羞恥。」

  許芷倩啐了一聲,深深鄙視了他一眼。

  「誰說的。」

  張斐哼道:「這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得寫封信去諷刺他一下。」

  許芷倩當即嚇到了,道:「你那文筆,還是免了吧。」

  「不是有你在嘛。」張斐道:「你幫我想想看,什麼詩句文章,亦或者禮物,可用來隱喻便秘的。馬桶?這表達可能不清楚,要不上面再蓋個蓋子?」

  「????」

  ……

  確實如張斐所言那般,他不是第一回這麼幹,司馬光也就是憤怒,但也不會因此將張斐棄之不用,在張斐出發之前,他是非常擔心的,張斐能夠這麼快站穩腳跟,他也知道很不容易。

  關鍵公檢法要沒有權威,也遏制不住新法,而且青苗法是肯定會通過的。

  但司馬光也不想裝作蒙在鼓裡,這必須得諷刺張斐幾句。

  而此時,司馬光也沒有心思再想張斐,這元絳的奏章剛剛被批准,那王韶、郭逵的奏章,又是馬不停蹄,接踵而至。

  軍政這種事,若想變動,必然是屬於朝廷的最高決策。

  而且這回王韶要動的可是祖宗之法,也就是那更戍法。

  這可以說是北宋軍制的核心內容之一。

  「此一時,彼一時。」

  這回王安石可沒有讓呂惠卿出來打頭陣,當司馬光表達完自己憂慮之後,他是當機立斷站出來,「更戍法成於建國之初,那時當以國內安定為先,革除前朝弊病,故而推行更戍法,但如今國內已經安定下來,且最大的威脅,源於外敵。

  而更戍法使我軍戰鬥力銳減,內耗極大,實在是不適用於當前的局勢,朝廷應該及時做出調整。

  而若想革除冗兵之禍,就必須裁軍,但貿然裁軍又有可能被敵軍趁虛而入,這就必須要提升我軍戰鬥力,那麼就必須改變更戍法,否則的話,我軍戰鬥力是無法得到提升,裁軍自也無從談起。

  此中弊端,王經略的奏章,說得已經是非常清楚。」

  這回面對王安石的強勢,文彥博、富弼他們都未吭聲。

  這真的是事實。

  更戍法完全是對內的,但是如今邊境戰事連連,兩面受敵,又由於戰鬥力堪憂,從而又間接影響到國家財政、行政,甚至百姓的生計。

  可謂是萬惡之源。

  趙頊點點頭,問道:「不知卿有何法,來革除此弊?」

  王安石立刻道:「首先,縮減我軍編制,將之前禁軍的廂、軍、營、都四級編制,改為將、部、隊三級編制,一來,可使將知其兵,兵知其將。二來,亦可在軍營併入得過程中,淘汰那些弱者。

  其次,每將可設正、副二職,挑選經驗豐富的將領專門訓練士兵,其所屬州縣且不能干預軍政。

  最後,應以禮義獎養,而不應使其不樂。故應廢除刺青制,給與士兵更多尊重,確保軍餉獎賞足額且及時發放。」

  他侃侃而道,顯然是早就想好的,這倒是跟張斐沒有什麼關係,張斐對於裁軍是一竅不通。

  這本就是王安石變法中,非常重要的一法,也就是將兵法。原本這前後還會接著保甲法和保馬法,是一整套的強兵策略,但如今警署與保甲法、保馬法矛盾,故此他決定暫時先不說,且看看警署是否滿足自己的要求。

  司馬光質疑道:「如此一來,又如何防止地方將領專權?」

  王安石急切道:「哪有那麼容易專權?唐朝節度使能夠割據一方,那是因為他們手握財政、軍政、行政三大權。

  而我們只是將軍政歸還給將軍,行政不能干預軍政,但是軍政亦不能干預行政,同時財政還是在三司手中,若能給足軍餉,士兵怎麼可能會隨那些將軍謀逆,你們可莫要忘記,根據元學士的改革計劃,士兵家屬都是到提舉常平司領取軍餉。

  軍餉不再進入軍營,士兵只需聽從軍令,將軍要扣罰士兵軍餉,也需要向提舉常平司說明,士兵不需要依仗將軍鼻息而存,同時又有軍事皇庭從中制衡,其利是遠勝於其害。」

  富弼微微點頭。

  其實他本就反對這個,因為這個思想的根源,跟慶歷之時,他與范仲淹設想的軍政改革是有著很多相似之處的。

  再加上如今是雙管齊下,雖然將軍的權力是有所提升的,但是僅限於軍政,而掌管財政的轉運司,權力也變得更加強大,同時還有軍事皇庭掌管軍法,這似乎能夠更好的限制。

  文彥博道:「王學士言之有理,更戍法終於內,而王學士之法是重於外,那麼可先西北、北邊實行此法,畢竟那邊是以外敵為重,南方則不動,如此亦能使得後方穩定。」

  他也贊成,但他也覺得應該變中求穩,糧倉是在南方,那裡可亂不得,關鍵公檢法也還未徹底站穩腳跟。

  而相比起宋仁宗,趙頊顯然是更具有魄力,他甚至比王安石更渴望強兵,其實也是因為這一點,才令他們君臣能夠『一見傾心』,最終的訴求,是完全一致的,當即拍板道:「就依文公所言,暫且在西北、北方實行,此事全權交予制置二府條例司。」

  王安石拱手道:「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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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3 01:47:17
第0562章 三冗第一戰(完)

  其實就制度而言,這北宋的軍制,只能用離譜來形容,至今沒有崩潰,可真算是奇跡了。

  募兵制再加上動輒百萬數量的禁軍,就別說王安石,財神爺來了,也都滿足不了啊!

  哪怕是現代社會,也沒法這麼幹。

  這王安石嘴上說是開源,但你若仔細看他的新法,裁軍其實也是勢在必行的。

  他最初不提這事,就是為減少阻礙。

  可見,裁軍一事,其實是保守派和革新派的共識。

  可為什麼之前一直辦不下來。

  就是因為這冗官還擋在前面的,冗官不但給財政增加負擔,而且使得執行力也是一塌糊塗。

  這麼大的手術,若不精確,極有可能會出大亂子的。

  這個責任,大家都怕。

  如那司馬光是一針見血,給趙頊挑明這冗兵之害,但隨後他馬上就明說,此非朝夕之事。

  言下之意,我知其害,但基於我朝現狀,現在肯定辦不到。

  這回為什麼如此順利,倒不是說達到司馬光的要求,只是因為皇庭的出現,是拿著鞭子,逼著朝廷去改。

  當然,這其中還是有皇帝和王安石暗中支持。

  那麼接下來,就要看河中府的執行。

  從此足以看出,這北宋第一文官天團,也絕非浪得虛名,他們都是很有智慧的天才,只是很多問題積重難返,若不先肅清吏治,也是難以有所作為。

  ……

  河中府。

  那元絳在收到朝廷的詔令後,興奮的如同一個孩子一般,立刻借與張斐商量賠償一事,急急跑來皇庭。

  「好小子,如此年紀就有謀國之智。」

  見到張斐,元絳便是狠狠地誇讚。

  在最初得知這個計劃時,他其實很是忐忑的,這真是太複雜,他從沒有這麼玩過,因為其中涉及諸多利益,以及朝中還有黨爭,要是失敗,這責任扛不住啊!

  張斐是榮辱不驚,拱手道:「元學士真是過獎了,在我看來,真正的考驗其實才剛剛開始,有道是這伴君如伴虎,官家給予這麼大的支持,若是失敗了,這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倒是的。」

  元絳點點頭,那還是難掩興奮之色,至少他能有所作為,身為文官,又是這把年紀,此時不搏,更待何時,坐了下來道:「近一個月,我仔細研究過轉運司的賬目,如果從明年開始賠償,以每人每月每貫錢來算的話,只要裁軍達到三成,財政就毫無壓力。

  即便裁軍未能這麼快,也不打緊,只要規劃道下半年,可以達到三成,現有財政也是足以支持。哪怕下半年沒有達到,也就只需要發放三十萬鹽債,便可補足。

  可見只要裁軍,是百利無一害啊!」

  說到後面,他語氣又激動起來。

  裁軍等於是輕裝上陣,他能不激動嘛。

  張斐笑道:「看來元學士已經做好準備。」

  元絳道:「若是秋稅不減,我們轉運司還是比較輕鬆的。」

  轉運司的錢,全都是稅錢。

  張斐道:「河中府的秋稅是沒有問題的,至少是不會減少,至於增多多少,我也不敢保證。」

  「那就行了。」元絳稍稍點頭,「那麼接下來最為關鍵的就是,如何安置那些被裁的士兵。」

  張斐稍稍一愣,道:「關於這一點,我之前也有向元學士建議過,如今的提舉常平司就是要用錢生錢,那麼其它方面就可以利用商業,轉運司只需要支付錢財,再加上警署和差役法的到來,可以吸納大量的勞動力。」

  元絳皺眉道:「但是商人不一定會非常配合我們,去及時吸納那些被裁的士兵,防止他們因怨作亂。而我們提舉常平司也需要賤買貴賣,其中就不乏大量的貨物,我們是否也可以雇一些工匠,那軍營裡面可是有不少能工巧匠。

  此外,若要強軍,這軍備也是一大問題,這裡又可以留一部分人生產軍備。」

  張斐搖搖頭道:「我不贊成自產自銷,因為事實已經證明,這種做法,就極容易產生腐敗,以及壓迫、剝削,那些鹽戶下場,元學士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別的他不太懂,但是有一點他很懂,就是法制的強勢,商業是必然會走向繁榮的。

  如今商人就是被壓著的,很多商販若無背景,只會被官府剝削,若有公檢法,商人將會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

  利用裁軍再拱火一波,一定發展迅速。

  他給提舉常平司設計的,就是純金融機構,放債、放貸、收利,玩得就是這錢生錢,如果再加上生產自作,以目前的技術,很難防止其中的腐敗。

  元絳又問道:「那軍備生產也交給商人?」

  張斐也有些糾結,這軍備生產交給商人,好像是有些不太好,但是不交給商人,官方生產,腐敗、次品,是可想而知,道:「軍備生產,可以不交給商人,但是也不由轉運司自己做。

  要不這樣,交由地方官府來管,亦或者建議朝廷在地方設專門官署,往後由軍營向轉運司申報所需軍備,轉運司再負責向那官署購買,如此一來,便可相互掣肘,能夠杜絕一些腐敗的現象。」

  他說得有些猶豫,這個相互掣肘,不是那麼容易,因為到底是三個官署在轉,這只能依靠他們公檢法和稅務司在旁監督。

  元絳點點頭道:「如此也行,最好還是算作地方財政,西北地區常年戰亂,土地肥沃亦不如江南各路,地方財政是捉襟見肘,若將軍備生產放在西北,可使其繁榮,給當地百姓帶來福澤。這融我再考慮一番。」

  稍稍一頓,他又道:「另外,我們還要負責青苗法,這放貸收利,可不是一個輕鬆的活。」

  張斐道:「我的建議就是還能借則借,不能借也不能勉強,不要局限於農夫,亦可以放商貸,純粹視為一門買賣,我們公檢法會協助你們,斷定是否延緩百姓的還款期限,避免官民矛盾。」

  元絳點點頭,道:「但是我還有一個想法。」

  張斐道:「什麼想法。」

  元絳道:「就是將青苗錢與裁軍聯繫上,比如說,普通農戶若申請兵役,平時接受一定的訓練,並且在戰時,有義務趕赴戰場,可優先在困難時,申請這青苗錢,這麼一來,就能夠裁掉更多的士兵。」

  張斐搖搖頭道:「這我不贊成,如果這麼做的話,在討債的時期,就會遇到很多問題,因為這裡面存在這兵役的義務,這也會影響到我們皇庭的判決,而且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軍餉充足,必然能夠隨時招募到士兵。」

  有皇家警察在,搞這個是很多餘的,因為公檢法若要成型,就需要不少皇家警察,如果增加一點點皇家警察,又能夠在戰時發揮作用,這其實是很賺的。

  元絳稍稍點頭,但並未給答覆。

  因為這不是他的想法,而是王安石的想法,那保甲法沒了,王安石就想著借青苗法來暗中發展保甲法。

  他還是比較信任自己的辦法,警署是什麼鬼。

  張斐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轉運司可以盡量用小面值的鹽鈔來賠付士兵。」

  元絳問道:「這是為何?」

  張斐道:「那些士兵拿到鹽鈔,必然是去購買糧食等貨物,這極大推動鹽鈔交易中的作用。」

  元絳道:「但是這也有可能導致濫發鹽鈔,尤其是朝廷急需的錢的時候。」

  張斐道:「我們皇庭可以制止這一點。」

  其實這才公檢法的真正的作用和價值,公正審幾個案子,影響是很小的。

  真正價值,都是在無形中的。

  比如說商業,其中鹽鈔、鹽債,這些在公檢法的加持,這威力是無窮無盡的。

  ……

  而就在元絳與張斐商議之時,那邊蘇轍也在暗中與王韶、郭逵溝通,軍營中那些害群之馬,還有臉來申請賠償,這留著何用。

  你們裁軍的時候,得注意一點,可別裁完之後,盡留一些害群之馬。

  這對於郭逵、王韶而言,真是錦上添花。

  他們立刻在永興軍大本營,召開會議。

  基本上河中府的將領全部到齊,其中還包括種諤、種詁、折繼祖等邊境統帥。

  郭逵坐在上座,面容嚴肅,目光一掃,氣氛頓時變得肅然。

  「諸位可知,本官今日為何要找你們來?」

  「下官不知。」秦忠壽略顯忐忑道。

  郭逵不怒自威地說道:「檢察院那邊查到一些在軍營裡面混吃混喝之人,竟然還腆著臉去檢察院申請索賠。」

  此話一出,一些將領就已經開始冒汗了。

  常言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他們的親戚多多少少都有在軍營裡面掛個名,白領軍費。

  郭逵又道:「原本檢察院是打算要起訴那些人。」

  去皇庭起訴?

  一些將領甚至都已經開始在發抖。

  就皇庭那審問流程,不可能給他們留底褲的,雖然皇庭不清算舊賬,但他們官途肯定也到此為止。

  真是要命啊!

  郭逵瞧了那些人一眼,又道:「不過被我給勸阻了,畢竟如今裁軍在即,檢察院也沒有必要大費周章,我也向檢察院保證,會將這些人全部清除。」

  說到這裡,他又掃視一眼:「我不想讓大家都難堪,到時我會宣佈士兵們可以自主申請退伍,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日,將那些混吃混喝的害群之馬,全部清除軍營,讓他們自己收拾包袱走人。

  另外,你們要明白一點,裁軍不僅僅是涉及到士兵,還包括將官在內,你們別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

  如果一個月後,還讓檢察院查到有害群之馬,藏於軍營,那就休怪我不講情面,都聽明白了嗎?」

  「末將聽明白了。」幾個將官下意識回答道。

  秦忠壽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否包括那些年老體弱者?」

  郭逵道:「這些人我會另有打算的,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將那些害群之馬給清除掉。」

  那些年老體弱者,一眼就看得出,是很好清除的,關鍵就是這些混子,都很年輕,哪裡看得出。

  這對於郭逵、王韶而言,真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試想一下,如果這些將官將自己的親戚都清除軍營,他們還會容許別人混嗎?

  我不佔這便宜,你們也休想占。

  「是。」

  這些武將們,是擠著衝出大本營,如果因為這點事,就將自己的職位給丟了,那真是得不償失啊!

  ……

  就在當天,不少混子兵,是打著飛腿趕到檢察院,抱著大腿,要求退回自己的訴訟。

  不告了!

  咱不告了!

  這些人全都是關係戶,其實他們都是有門路的賺錢的,就只是在這裡掛個名,等於是白撿錢,不撿是傻子。

  如果被告上皇庭,一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個個怕得要命。

  檢察院都還沒有去刁難他們,只是說要找找,讓他們過些時候再來,但他們死活不肯,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你們今天要是不將狀紙退給我們,那我們回去就會被打死的。

  你們不給,我們就不走了。

  此時,蘇轍倒是沒有功夫搭理他們,因為那邊元絳與張斐暗中商量好之後,正式向之前那五百名士兵的索賠,提出自己賠付方案。

  首先,不計利息,一個月一貫錢,以錢幣和鹽鈔為主,糧食為輔,從下個月開始發放,憑借兵籍從提舉常平司領取。

  並且,確保鹽鈔能換取等量的鹽。

  那些士兵當然答應,因為他們之前就沒有想過這錢,只是瞅著陳光眼饞,能給就真的不錯,分期就分期。

  最終,在皇庭的主持下,轉運司與檢察院、法援署達成和解,並且簽訂一份賠償契約。

  而這份契約,將為今後索賠提供判例。

  因為轉運司不是拿不出這麼多錢來,畢竟目前才五百名,一萬貫左右,但轉運司的理由,是會影響到官府正常運作,故而選擇分期賠償,而且不計利息。

  官府可以這麼幹,百姓欠官府的錢,也能這麼幹,如果百姓欠官府的錢,都可以分期償還,欠地主的錢呢?

  當然,最最最最關鍵的是,士兵將與公檢法綁定。

  既然是分期賠償,士兵肯定還得依仗公檢法,單憑他們肯定是鬥不過官府的。

  那他們必然會擁護公檢法的。

  這將為公檢法在西北全面推廣,鋪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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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3章 藏不住了

  檢察院。

  「檢察長回來了。」

  見到蘇轍入得屋來,陳琪、王申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檢察長,談得怎麼樣?」

  「已經全部談妥了。」

  蘇轍點點頭,又道:「我與張庭長也商量過,今後咱們只需將名單和證據遞上,皇庭方面會詢問轉運司的意見,若無問題,就直接照此例判決,無特殊情況,則無須再開庭審理。」

  陳琪道:「但是往後官府那邊可能不會給士兵提供太多證據。」

  之前那五百名士兵之所以非常順利,就是因為軍營、軍資庫主動將證據交給他們。

  蘇轍笑道:「往後我們可以直接去軍資庫那邊調查即可。」

  說得是雲淡風輕。

  今時不同往日。

  公檢法已經徹底站起來,官府那邊暫時肯定不敢再刁難他們檢察院,也不太可能會在賬目上做手腳,因為之前那些賬目,多多少少也都涉及到一些貪污腐敗,但是公檢法都沒有去追究。

  若還在賬目上做手腳,豈不是犯傻嘛。

  皇庭只是不清算舊賬,但你若動手腳,那可就是新賬。

  陳琪、王申等人是同時鬆得一口氣。

  可算是度過這最難的階段。

  蘇轍突然問道:「對了!有多少人來放棄起訴?」

  陳琪、王申相覷一眼。

  「檢察長不妨猜猜看。」陳琪高深一笑道。

  蘇轍沉吟少許,「一千人左右。」

  陳琪苦笑道:「要翻上一番。」

  「兩千人?」蘇轍震驚道。

  目前他們收穫狀紙只有五千份,這可是將近一半了。

  王申急忙解釋道:「倒不是說五千份狀紙中,就有兩千個關係戶,掛名軍籍的關係戶大概是一百人左右。其餘的都是那些心虛之人,他們平時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務正業,見到那些關係戶任地緊張,他們也都感到害怕。」

  蘇轍都笑了,「也就是說,五千人中,就有兩千多個害群之馬?」

  陳琪點點頭,「真正能夠打仗的,多半都集中在邊走,河中府的禁軍,確實……」

  蘇轍是喃喃自語道:「沒錯!咱們做得沒錯啊!若不裁軍,國將危矣。」

  這真是太可怕了。

  其實早已經有勢力說明了這一點,慶歷時期,在宋朝與西夏一戰中,當時禁軍是屢戰屢敗,戰績最好的竟然從邊境招募來的民兵。

  這就是王安石要推保甲法的原因,保甲法其實就一個核心,大規模動用民兵。

  ……

  傍晚時分。

  幾個喝得微醺的漢子,踉踉蹌蹌從一家酒館中出來。

  「哎哎哎!幾位客官,你們還沒有付錢?」

  一個酒保從裡面追出來。

  「什麼?」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猛地回過頭去,怒目瞪向那夥計,「老子今兒心情不好,你這雛鳥可別惹怒了老子,小心老子將你的手給折了?」

  那酒保嚇得一怔,那淚水已經在眼眶裡面打轉,哆哆嗦嗦道:「小…小人只是提醒一下各位大哥,這…這酒錢……」

  那漢子當即一把揪住那酒保,掄起左臂,握著砂鍋般大的拳頭。

  「大哥饒命啊!」

  那酒保嚇得雙目緊閉,尖叫一聲。

  可片刻過後,這拳頭卻沒有揮下來,他微微睜開眼來,但見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哥,一把握住那大漢的手腕,當即驚喜道:「馬警長。」

  來者正是馬小義。

  「皇家警察?」

  那大漢一雙朦朧的醉眼中,充滿著不屑。

  馬小義很享受那酒保激動的眼神,輕描淡寫道:「放開他,俺來陪你練幾招。」

  那大漢聞言,突然將那酒保往前一推,飛腳踢向馬小義,馬小義一個側身,當即就一個過肩摔,直接將那大漢扔出兩三米遠,重重摔倒在地上。

  周邊三人見勢不對,便是轉身想逃,直接被周佳他們給攔住,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放倒在地。

  「皇家警察打人了!」

  「哎呦!我的手斷了。」

  「哎呦!皇家警察打人了。」

  ……

  這幾個醉漢似乎是老司機來的,反應極其快,立刻是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馬小義與周佳等五名皇家警察均往後退一步,默默地在一旁看著。

  那幾個醉漢以為他們怕了,立刻滿地打滾,繼續叫喊著。

  片刻間,酒館裡面的人,街坊鄰居紛紛圍過來,他們也不明情況,當即對馬小義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人多壯慫人膽。

  一個醉漢突然站起身來,馬小義直接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啪地一聲,那醉漢當即跪了下去。

  馬小義道:「給我蹲著,繼續喊救命。」

  圍觀群眾們,當即是驚懼地看著皇家警察。

  一個書生挺身而言,「你們皇家警察怎能動手行兇。」

  但馬小義偏頭看他一眼,那書生嚇得退得一步。

  馬小義沒有搭理他,是面無表情盯著那幾個醉漢,繼續喊,讓更多人來為你們聲張,你看老子怕不怕。

  那幾名醉漢見皇家警察完全不懼人言,出手比他們都狠,當即又哭喊道:「警察饒命啊!饒命啊!」

  「沒出息!」

  馬小義頭一偏,道:「全部帶回去。」

  幾名皇家警察立刻上前,將他們全部摁在地上,然後麻利地用一根套索,將他們全部套在一起,牽著向警署方向行去。

  任憑吃瓜群眾,人云亦云。

  而在酒櫃斜對面的二樓,但見開著一扇窗戶,幾道身影擠在窗前,注視著對面的動靜。

  一直等到馬小義他們離開後,這窗戶才關上。

  但見裡面坐著三五人,除韋應方、曹奕、何春林,都頭樊猛外,還有一個身著輔警制服的年輕人。

  此人名叫李坤,本是府衙裡面的衙差,是韋應方的心腹,後來特意將他調去警署。

  樊猛喝了一口酒,嘴裡罵咧咧道:「這一群沒出息的傢伙,連個毛頭小子都打不過,」

  李坤忙道:「都頭息怒,其實這與他們倒是無關,那些皇家警察全都是從軍營裡面挑的好手,武藝都很不錯。」

  曹奕皺眉道:「我們之前似乎忽略了這警署。」

  李坤道:「曹判官說得是,如今警署已經擴充到三千人的規模,咱們河中府衙差最多的時候,也不足三分之一。」

  何春林驚訝道:「他們招了這麼多人?」

  李坤點點頭道:「光城裡就已經安排了七個警署,而如今城外各鄉都至少有一個分署。」

  此話一出,眾人是面色一變。

  他們一直都盯著檢察院和皇庭,卻沒有想到,警署已經擴張到這種規模。

  樊猛突然向何春林道:「這警署招這麼多人,你們轉運司有這麼多錢給他們嗎?」

  何春林道:「只有最初的兩三百號人,是從衙前役招來的,其餘的全都是從府衙、軍營裡面招的,朝廷規定,這警署招多少人,就將這些人的軍餉、俸祿給劃到警署去,這可是官家下的命令,咱不敢不從啊!」

  樊猛撓著頭道:「如今公檢法文武具備,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韋應方憂慮道:「看來想要對付這公檢法,還得利用朝廷的鬥爭來做文章。」

  曹奕點頭道:「韋通判言之有理,王學士的新法,其目的還是要為國斂財,斂財就必然會與民爭利,我們可以圍繞這一點,利用皇庭去阻止新法。」

  韋應方問道:「如今有多少地主可願降低利息,去阻擋青苗法。」

  曹奕搖搖頭道:「暫時還未有多少,他們還想看看形勢再說,畢竟如今那青苗法還未正式執行。另外,他們現在更多是在考慮秋稅之事,故此我們也可以通過秋稅,令他們對公檢法心生芥蒂,以此來遊說他們聯合起來對付青苗法。」

  韋應方點點頭。

  何春林道:「等會,咱們也不能再放同樣的錯誤,完全任由公檢法發展自己的勢力,尤其是警署,幾千個皇家警察,你們就不擔心嘛。」

  韋應方問道:「那你有何應對之策?」

  何春林道:「方才那幾個醉漢在下面喊救命,雖然沒起到作用,但可以讓他們去皇庭喊救命,之前不是說了嘛,他們公檢法是相互制衡的,那些醉漢理應也能夠起訴警署。」

  樊猛直點頭道:「老何說得對,皇家警察這般囂張,也是不行的。」

  ……

  那邊馬小義牽著那幾個醉漢,來到警署,只見裡面是燈火通明,哀聲此起彼伏。

  那幾個醉漢定目一瞧,只見五六十號人,被綁在一起,扔在角落裡面,個個面色通紅,但頭髮又都是濕漉漉的。

  更要命的是,這五六十號人裡面,他們竟然認得大半。

  這都是剛從營裡出來的兄弟們啊!

  剛出軍營,就入警署。

  這人生境遇簡直沒誰了。

  「小春哥,哥哥不在嗎?」馬小義來到廳堂,瞅著愁眉難展的符世春問道。

  符世春瞧他一眼,「那廝見今日生意這麼好,也出門去找買賣了。」

  馬小義嘆道:「其實也不得勁,這些人看似牛高馬大,但全都是一群酒囊飯袋,連三招都過不了。」

  符世春道:「所以那廝才出得門去,要真有危險的話,哼,他能去得那麼快嘛。不過你們逮這麼多人,我怎麼安排?那幾間的牢房早就給塞滿了,如今這院裡也都快放不下了。」

  馬小義眨了眨眼,「那…那咋辦?」

  這兩個蠢貨,就只管自己威風,也不管後果,真是氣死我了。不過,看來咱們警署是藏不住了。符世春思索半晌,道:「錄完口供,一塊扔給皇庭吧。」

  ……

  翌日。

  「哇……又來了這麼多狀紙?」

  「回老師的話,這都是警署今早送來的。」葉祖恰有氣無力道。

  他們自己手裡還有很多案子沒有處理,這裡又來這麼多,可真是要命啊!

  張斐心中一凜,皺眉問道:「怎麼治安一下變得這麼亂?」

  他害怕有人在暗中搞事。

  蔡京似乎瞧出老師所憂,忙道:「老師,並非你想得那麼樣,只是最近軍營裡面裁掉許多混吃混喝的士兵,這些士兵就與那潑皮無賴無異,他們中不少人離開軍營後,心情煩悶,就到處惹是生非。」

  張斐道:「你確定背後沒有人搞鬼?」

  蔡京立刻道:「我特地詢問警署,當時的案發過程,不像似有人在後面慫恿他們惹是生非。」

  「做得好!」張斐誇讚了蔡京一句,又拿著一份口供看了看。

  上官均道:「老師,符主簿特地交代過,他們警署快要裝不下,希望咱們皇庭盡快審理判決。」

  葉祖恰道:「其實如此類案件,微不足道,可由他們警署自己決定,不需要全部來找我們皇庭。」

  張斐搖搖頭道:「你說得雖有道理,但是暫時還不行,唯有經過公開審理,警署才能夠放開手去執法,同時百姓也不會過於畏懼皇家警察。」

  葉祖恰鬱悶道:「但是咱們本就有很多棘手的官司要處理,這裡又來這麼多,咱們能處理的完嗎?」

  張斐道:「這只是看著多而已,明天一天就能搞定,也不需要準備什麼,你們還是繼續看其它的官司。上官均,你先擬定好明日開庭審理的時辰安排,然後蔡京再去警署通知他們一聲。」

  「是。」

  「另外!」

  張斐道:「我只審明日,而將來此類案件,都由你們來審,給予你們練練手,不能全部都依賴我這大庭長。」

  除蔡京外,其餘三人頓時面色喜色。

  可算是輪到咱們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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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3 01:48:03
第0563章 藏不住了

  檢察院。

  「檢察長回來了。」

  見到蘇轍入得屋來,陳琪、王申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檢察長,談得怎麼樣?」

  「已經全部談妥了。」

  蘇轍點點頭,又道:「我與張庭長也商量過,今後咱們只需將名單和證據遞上,皇庭方面會詢問轉運司的意見,若無問題,就直接照此例判決,無特殊情況,則無須再開庭審理。」

  陳琪道:「但是往後官府那邊可能不會給士兵提供太多證據。」

  之前那五百名士兵之所以非常順利,就是因為軍營、軍資庫主動將證據交給他們。

  蘇轍笑道:「往後我們可以直接去軍資庫那邊調查即可。」

  說得是雲淡風輕。

  今時不同往日。

  公檢法已經徹底站起來,官府那邊暫時肯定不敢再刁難他們檢察院,也不太可能會在賬目上做手腳,因為之前那些賬目,多多少少也都涉及到一些貪污腐敗,但是公檢法都沒有去追究。

  若還在賬目上做手腳,豈不是犯傻嘛。

  皇庭只是不清算舊賬,但你若動手腳,那可就是新賬。

  陳琪、王申等人是同時鬆得一口氣。

  可算是度過這最難的階段。

  蘇轍突然問道:「對了!有多少人來放棄起訴?」

  陳琪、王申相覷一眼。

  「檢察長不妨猜猜看。」陳琪高深一笑道。

  蘇轍沉吟少許,「一千人左右。」

  陳琪苦笑道:「要翻上一番。」

  「兩千人?」蘇轍震驚道。

  目前他們收穫狀紙只有五千份,這可是將近一半了。

  王申急忙解釋道:「倒不是說五千份狀紙中,就有兩千個關係戶,掛名軍籍的關係戶大概是一百人左右。其餘的都是那些心虛之人,他們平時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務正業,見到那些關係戶任地緊張,他們也都感到害怕。」

  蘇轍都笑了,「也就是說,五千人中,就有兩千多個害群之馬?」

  陳琪點點頭,「真正能夠打仗的,多半都集中在邊走,河中府的禁軍,確實……」

  蘇轍是喃喃自語道:「沒錯!咱們做得沒錯啊!若不裁軍,國將危矣。」

  這真是太可怕了。

  其實早已經有勢力說明了這一點,慶歷時期,在宋朝與西夏一戰中,當時禁軍是屢戰屢敗,戰績最好的竟然從邊境招募來的民兵。

  這就是王安石要推保甲法的原因,保甲法其實就一個核心,大規模動用民兵。

  ……

  傍晚時分。

  幾個喝得微醺的漢子,踉踉蹌蹌從一家酒館中出來。

  「哎哎哎!幾位客官,你們還沒有付錢?」

  一個酒保從裡面追出來。

  「什麼?」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猛地回過頭去,怒目瞪向那夥計,「老子今兒心情不好,你這雛鳥可別惹怒了老子,小心老子將你的手給折了?」

  那酒保嚇得一怔,那淚水已經在眼眶裡面打轉,哆哆嗦嗦道:「小…小人只是提醒一下各位大哥,這…這酒錢……」

  那漢子當即一把揪住那酒保,掄起左臂,握著砂鍋般大的拳頭。

  「大哥饒命啊!」

  那酒保嚇得雙目緊閉,尖叫一聲。

  可片刻過後,這拳頭卻沒有揮下來,他微微睜開眼來,但見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哥,一把握住那大漢的手腕,當即驚喜道:「馬警長。」

  來者正是馬小義。

  「皇家警察?」

  那大漢一雙朦朧的醉眼中,充滿著不屑。

  馬小義很享受那酒保激動的眼神,輕描淡寫道:「放開他,俺來陪你練幾招。」

  那大漢聞言,突然將那酒保往前一推,飛腳踢向馬小義,馬小義一個側身,當即就一個過肩摔,直接將那大漢扔出兩三米遠,重重摔倒在地上。

  周邊三人見勢不對,便是轉身想逃,直接被周佳他們給攔住,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放倒在地。

  「皇家警察打人了!」

  「哎呦!我的手斷了。」

  「哎呦!皇家警察打人了。」

  ……

  這幾個醉漢似乎是老司機來的,反應極其快,立刻是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馬小義與周佳等五名皇家警察均往後退一步,默默地在一旁看著。

  那幾個醉漢以為他們怕了,立刻滿地打滾,繼續叫喊著。

  片刻間,酒館裡面的人,街坊鄰居紛紛圍過來,他們也不明情況,當即對馬小義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人多壯慫人膽。

  一個醉漢突然站起身來,馬小義直接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啪地一聲,那醉漢當即跪了下去。

  馬小義道:「給我蹲著,繼續喊救命。」

  圍觀群眾們,當即是驚懼地看著皇家警察。

  一個書生挺身而言,「你們皇家警察怎能動手行兇。」

  但馬小義偏頭看他一眼,那書生嚇得退得一步。

  馬小義沒有搭理他,是面無表情盯著那幾個醉漢,繼續喊,讓更多人來為你們聲張,你看老子怕不怕。

  那幾名醉漢見皇家警察完全不懼人言,出手比他們都狠,當即又哭喊道:「警察饒命啊!饒命啊!」

  「沒出息!」

  馬小義頭一偏,道:「全部帶回去。」

  幾名皇家警察立刻上前,將他們全部摁在地上,然後麻利地用一根套索,將他們全部套在一起,牽著向警署方向行去。

  任憑吃瓜群眾,人云亦云。

  而在酒櫃斜對面的二樓,但見開著一扇窗戶,幾道身影擠在窗前,注視著對面的動靜。

  一直等到馬小義他們離開後,這窗戶才關上。

  但見裡面坐著三五人,除韋應方、曹奕、何春林,都頭樊猛外,還有一個身著輔警制服的年輕人。

  此人名叫李坤,本是府衙裡面的衙差,是韋應方的心腹,後來特意將他調去警署。

  樊猛喝了一口酒,嘴裡罵咧咧道:「這一群沒出息的傢伙,連個毛頭小子都打不過,」

  李坤忙道:「都頭息怒,其實這與他們倒是無關,那些皇家警察全都是從軍營裡面挑的好手,武藝都很不錯。」

  曹奕皺眉道:「我們之前似乎忽略了這警署。」

  李坤道:「曹判官說得是,如今警署已經擴充到三千人的規模,咱們河中府衙差最多的時候,也不足三分之一。」

  何春林驚訝道:「他們招了這麼多人?」

  李坤點點頭道:「光城裡就已經安排了七個警署,而如今城外各鄉都至少有一個分署。」

  此話一出,眾人是面色一變。

  他們一直都盯著檢察院和皇庭,卻沒有想到,警署已經擴張到這種規模。

  樊猛突然向何春林道:「這警署招這麼多人,你們轉運司有這麼多錢給他們嗎?」

  何春林道:「只有最初的兩三百號人,是從衙前役招來的,其餘的全都是從府衙、軍營裡面招的,朝廷規定,這警署招多少人,就將這些人的軍餉、俸祿給劃到警署去,這可是官家下的命令,咱不敢不從啊!」

  樊猛撓著頭道:「如今公檢法文武具備,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韋應方憂慮道:「看來想要對付這公檢法,還得利用朝廷的鬥爭來做文章。」

  曹奕點頭道:「韋通判言之有理,王學士的新法,其目的還是要為國斂財,斂財就必然會與民爭利,我們可以圍繞這一點,利用皇庭去阻止新法。」

  韋應方問道:「如今有多少地主可願降低利息,去阻擋青苗法。」

  曹奕搖搖頭道:「暫時還未有多少,他們還想看看形勢再說,畢竟如今那青苗法還未正式執行。另外,他們現在更多是在考慮秋稅之事,故此我們也可以通過秋稅,令他們對公檢法心生芥蒂,以此來遊說他們聯合起來對付青苗法。」

  韋應方點點頭。

  何春林道:「等會,咱們也不能再放同樣的錯誤,完全任由公檢法發展自己的勢力,尤其是警署,幾千個皇家警察,你們就不擔心嘛。」

  韋應方問道:「那你有何應對之策?」

  何春林道:「方才那幾個醉漢在下面喊救命,雖然沒起到作用,但可以讓他們去皇庭喊救命,之前不是說了嘛,他們公檢法是相互制衡的,那些醉漢理應也能夠起訴警署。」

  樊猛直點頭道:「老何說得對,皇家警察這般囂張,也是不行的。」

  ……

  那邊馬小義牽著那幾個醉漢,來到警署,只見裡面是燈火通明,哀聲此起彼伏。

  那幾個醉漢定目一瞧,只見五六十號人,被綁在一起,扔在角落裡面,個個面色通紅,但頭髮又都是濕漉漉的。

  更要命的是,這五六十號人裡面,他們竟然認得大半。

  這都是剛從營裡出來的兄弟們啊!

  剛出軍營,就入警署。

  這人生境遇簡直沒誰了。

  「小春哥,哥哥不在嗎?」馬小義來到廳堂,瞅著愁眉難展的符世春問道。

  符世春瞧他一眼,「那廝見今日生意這麼好,也出門去找買賣了。」

  馬小義嘆道:「其實也不得勁,這些人看似牛高馬大,但全都是一群酒囊飯袋,連三招都過不了。」

  符世春道:「所以那廝才出得門去,要真有危險的話,哼,他能去得那麼快嘛。不過你們逮這麼多人,我怎麼安排?那幾間的牢房早就給塞滿了,如今這院裡也都快放不下了。」

  馬小義眨了眨眼,「那…那咋辦?」

  這兩個蠢貨,就只管自己威風,也不管後果,真是氣死我了。不過,看來咱們警署是藏不住了。符世春思索半晌,道:「錄完口供,一塊扔給皇庭吧。」

  ……

  翌日。

  「哇……又來了這麼多狀紙?」

  「回老師的話,這都是警署今早送來的。」葉祖恰有氣無力道。

  他們自己手裡還有很多案子沒有處理,這裡又來這麼多,可真是要命啊!

  張斐心中一凜,皺眉問道:「怎麼治安一下變得這麼亂?」

  他害怕有人在暗中搞事。

  蔡京似乎瞧出老師所憂,忙道:「老師,並非你想得那麼樣,只是最近軍營裡面裁掉許多混吃混喝的士兵,這些士兵就與那潑皮無賴無異,他們中不少人離開軍營後,心情煩悶,就到處惹是生非。」

  張斐道:「你確定背後沒有人搞鬼?」

  蔡京立刻道:「我特地詢問警署,當時的案發過程,不像似有人在後面慫恿他們惹是生非。」

  「做得好!」張斐誇讚了蔡京一句,又拿著一份口供看了看。

  上官均道:「老師,符主簿特地交代過,他們警署快要裝不下,希望咱們皇庭盡快審理判決。」

  葉祖恰道:「其實如此類案件,微不足道,可由他們警署自己決定,不需要全部來找我們皇庭。」

  張斐搖搖頭道:「你說得雖有道理,但是暫時還不行,唯有經過公開審理,警署才能夠放開手去執法,同時百姓也不會過於畏懼皇家警察。」

  葉祖恰鬱悶道:「但是咱們本就有很多棘手的官司要處理,這裡又來這麼多,咱們能處理的完嗎?」

  張斐道:「這只是看著多而已,明天一天就能搞定,也不需要準備什麼,你們還是繼續看其它的官司。上官均,你先擬定好明日開庭審理的時辰安排,然後蔡京再去警署通知他們一聲。」

  「是。」

  「另外!」

  張斐道:「我只審明日,而將來此類案件,都由你們來審,給予你們練練手,不能全部都依賴我這大庭長。」

  除蔡京外,其餘三人頓時面色喜色。

  可算是輪到咱們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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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3 01:48:27
第0565章 危

  自張斐來到河中府後,已經有過許多次判決,雖然只有第一次,也就是關於媯鄉弒母一案,得到滿堂喝彩。

  當時許多士大夫都非常認同張斐的審理過程和判決的。

  而之後的公開審判,雖然沒有再得到庭院內的貴賓們的支持,但也無一例外,都到門前百姓們的喝彩聲。

  然而,就是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案,卻令外面的喝彩聲中,夾帶著一絲絲噓聲。

  這甚是令許芷倩都感到非常驚訝,不禁側目瞧向木牆外的百姓們。

  就此案本身而言,顯然就是許景天他們的不對,為什麼有些百姓卻不支持,難道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但事實並非如此,以前衙差名聲都不太好,這其中還包括許景天等人,因為根據北宋制度,以前禁軍士兵也負責治安問題,只是如今被皇家警察取代。

  這風水輪流轉,此時的許景天等人,卻代表的是百姓。

  故此許景天最後叫冤的那幾句,也令一些百姓感到共鳴,雖然他們幾個是活該,但是在一些百姓看來,這打人的皇家警察也很可惡,他們認為皇庭也該給予皇家警察一些懲罰,這個判決顯然是有些偏袒。

  「都說讓你做點準備,你又不聽,你看看,許多人都不認同。」許芷倩小聲言道。

  她一直跟著張斐做事,以前任何一個案子,他們都是做足功課,這回是真的例外,張斐幾乎沒有怎麼看,就急著開庭審理。

  故此許芷倩認為這就是因為過於草率,才令一些百姓不滿。

  她當然還是希望,張斐的每次判決都能夠獲得好人的滿堂喝彩,然後同時令壞人咬牙切齒。

  張斐道:「我是庭長,我不是歌妓,我沒有義務讓所有人滿意。」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你忘記我曾跟你說過得話嗎?公檢法中,警署才是最難的,也一定產生許多糾紛,因為相對而言,我們皇庭和檢察院是追求的公平、公正,而皇家警察還要負責管制,但是沒有人希望被管制,你越嚴格,他們越討厭你,無論你是好,還是壞,此乃人性,必然會有人對皇家警察不滿。

  而我們現在做的就是,既然保證皇家警察的權威,又要確保百姓有一個公正申訴的機會。這噓聲是來自於人性,而非是這次判決的對錯,故此不用太去在意。」

  許芷倩沉吟少許,「故此你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張斐點點頭,「接下來還會繼續發生。」

  接下來幾樁官司,與許景天他們非常類似,就是他們這些兵痞,丟了鐵飯碗,心情煩悶,到處喝酒惹事,關鍵的是,他們也都是有武藝的人,而皇家警察並沒有完全壓制他們的武器。

  基本上都有動手互毆的情況。

  皇庭的判決,也無一例外,全都是支持皇家警察,但也都是給予那些人勞役懲罰。

  喝彩聲不斷,但噓聲也是此起彼伏。

  然而,張斐絲毫不受影響。

  這就連陳琪都看不下去,低聲道:「檢察長,這個張三還是稍顯稚嫩,不懂這為官之道,雖然他的判決,並無太多問題,他也可以不懲罰那些皇家警察,但至少也得訓斥幾句,如此便可平息那些百姓的不滿。」

  就好比自家孩子雖無過錯,但別人都已經找上門來,怎麼也得訓斥幾句,雙方都給彼此臺階下,就能大事化小。

  你這太護犢子,即便你是對的,人家也會不爽。

  做人是如此,為官亦是如此。

  古代也是非常看重擾民的,之前的官員,也會多多少少當面教訓一下衙差,即便衙差沒有錯,但這是一種默契。

  蘇轍卻是笑道:「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你沒有發現,其實張庭長是在跟百姓上課嘛。」

  「上課?」陳琪錯愕道。

  蘇轍點點頭道:「經過此番審理後,百姓在面對皇家警察時,就都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以及懂的,如何捍衛自己的利益,也能夠減少百姓與皇家警察之間的衝突。」

  陳琪稍稍回憶一下,那什麼皇家警察的行為手冊,頓時在腦中變得非常清晰,原來張斐在方才審案的時候,不斷地在強調皇家警察的行為手冊,在這不經意間,就記得非常清楚。

  再加上皇庭的判決,都是支持皇家警察的,那麼百姓在遇到類似的情況,自然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哦?接下來這樁官司與曹警司有關?」張斐抬起頭來,十分詫異地說道。

  馬小義立刻道:「張庭長,此案俺也非常清楚,俺可以代哥哥,不,曹警司作證。」

  他站在這裡作證上癮了,就想著全包了。

  張斐環目四顧,「如果曹警司……」

  話未開口,就聽得一個十分囂張的聲音,「小馬,你給我下來。」

  張斐微微翻了個白眼,「馬警長也不用下去,繼續站在這裡,提供警署方面的調查,協助本庭長作證,今後也是如此。」

  「是。」馬小義激動道。

  不愧是俺的三哥,就是講義氣。

  張斐又看向蔡京。

  蔡京立刻起身道:「傳證人曹棟棟,嫌犯孔泰,孫成。」

  只見曹棟棟與兩個年輕漢子一塊上得堂來,但看著就好似他壓著兩個犯人上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

  來到庭上之後,曹棟棟一屁股坐在馬小義旁邊,而孔泰和孫成則是站在另一邊。

  這事,一個庭警上前來,小聲道:「庭長,孔泰和孫成請得一名珥筆為其他們辯護。」

  張斐微微皺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妙,問道:「這珥筆叫什麼名字,可有朝廷公文?」

  那庭警道:「此珥筆喚作陸邦興,東京汴梁人士,是有官府的公文。」

  許芷倩小聲道:「這陸邦興乃是費家書鋪的珥筆。」

  關於珥筆的公文問題,事先朝廷就已經給出決議,李敏他們這些在汴梁獲得公文的珥筆,都是能夠在河中府爭訟的。

  那李敏只是想等到書鋪建好之後,再開張營業,現在還在法援署幫忙,也想著為自己累一點名聲,來個厚積薄發。

  蔡京回過頭來,小聲提醒道:「老師,陸邦興應該也是剛剛抵達河中府,而孔泰、孫成之前不過是營裡的士兵,這才不過一日,他們怎麼可能聯繫到陸邦興。」

  張斐道:「你認為後面有人幫忙?」

  蔡京點點頭道:「而且目標就是曹警司,據學生所知,方才下去的那個名叫邱江的士兵,背景比這二人還大,但也未有請得珥筆爭訟。」

  「就算是,那也沒有辦法,這是符合規定的。」

  張斐無奈地搖搖頭,又向曹棟棟道:「曹警司,如今對方請了珥筆爭訟,你需不需要法援署的幫助?」

  目前法援署多半都是提供狀紙,除非一方請了珥筆,另一方沒有請,那庭長就會詢問沒有請的一方,需不需要法律援助,如果需要就指派法援署。

  當然,在一些複雜的案例下,也能爭取法援署的支持,就比如陳光一案。

  曹棟棟大咧咧道:「我的大珥筆今兒沒空,其他的珥筆我也都信不過,不用了,我自個就可以。」

  你這蠢貨,這可能是一個陰謀啊!張斐嘴角抽搐了幾下,點點頭:「那行吧。」

  又朗聲道:「傳陸邦興出庭。」

  趁機認真看看警署方面的供詞。

  許芷倩是直翻白眼,這臨時抱佛腳,還能管用嗎?

  她認為張斐還是托大了。

  但見一個二十來歲,尖嘴猴腮的文弱書生上得庭來。

  這陸邦興當然見過張斐,可不敢在張斐面前太過囂張,畢恭畢敬地行得一禮。

  張斐指著邊上亭台道:「陸邦興,你是第一個坐這亭台的珥筆,希望你能好好表現。」

  「多謝庭長!」

  陸邦興來到亭中坐下。

  張斐又向曹棟棟道:「曹警司,勞煩你講述案發當日的過程。」

  曹棟棟立刻道:「前日傍晚,我與家僕去到南街,準備上酒樓吃飯,突然聽到一個女子的訓斥生,待我看去時,就見到這二人正攔著一個女子,嬉皮笑臉,甚至還動手動腳。」

  說話時,他手指孔泰和孫成。

  緊接著,曹棟棟又道:「於是我立刻出聲喝止,並且衝了過去,那二人見我上前來,不但不認錯,竟然還對我出口不遜,甚至意圖推開我,結果就被我打倒在地上,然後我便其二人帶回警署,這就是整件事的過程。」

  張斐點點頭,又看向陸邦興道:「你們可認罪?」

  陸邦興起身道:「我代表孔泰和孫成拒絕認罪,並且我們將起訴曹警司有見色起意,為求博的那女子好感,濫用職權,毆打無辜百姓。」

  許芷倩聽罷,當即愁上心頭。

  蔡卞等人也是面泛擔憂。

  曹棟棟這廝,怎麼看,怎麼就不靠譜,他們真不知道,為什麼張斐喜歡跟這種人合作,他就是咱們公檢法最大的軟肋啊!

  曹棟棟當即怒指陸邦興,罵道:「你這珥筆膽敢誣蔑本警司。」

  張斐怒斥道:「曹警司,請注意你的態度,你若再這般干擾對方做供,本庭長將判你藐視皇庭之罪。」

  曹棟棟瞪了陸邦興一眼,哼了一聲。

  張斐暗自皺了下眉頭,媽的,只要這廝跟女人沾上邊,必然有麻煩。還是我的小馬好,喜歡跟男人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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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1:59:38
第0566章 英雄救美?

  陸邦興的一番話,不但引得曹棟棟抓狂,許芷倩他們皺眉,也使得院外百姓議論紛紛。

  自古以來,弱者加『受害者』,再加上對面又是統治階層,那總是能夠平白獲得五成的信任。

  哪怕最終真相大白,一些人也會從各種角度去為弱者開脫。

  「之前咱們到底在忙活甚麼?」

  身著便服悄悄來此旁聽的韋應方聽得身後百姓的議論,不免心生感慨,「對付公檢法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皇庭所提倡的公正、公平、公開。

  這世上只有清官,但從未有過一個清廉的官署。虧得咱們事先還老用違法的事,去跟公檢法較勁,真不怪接連慘敗。」

  身旁的曹奕,不免有些尷尬,之前可都是他在出謀劃策,但此時他也反應過來,之前的謀劃,確實錯得離譜,以至於讓公檢法在這麼短暫的市場內,成長起來。

  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幹,公檢法肯定是沒有現在風光,得到這麼多百姓的擁護。

  曹奕點點頭道:「韋通判言之有理,之前咱們確實做錯了。好在這一切都不算晚,如今我們可以利用律法去對付公檢法,動搖他們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同時又可以利用公檢法去對付青苗法,從而動搖朝廷對公檢法的支持。」

  韋應方點點頭,笑道:「如此才是解決之策啊!」

  ……

  而在庭上,既然對方珥筆反對一切指控,自然地進入到珥筆反駁環節。

  陸邦興是來自東京汴梁,對這套規則自然是非常熟悉的,只見他站起身來,向曹棟棟詢問道:「聽聞曹警司的父親,乃是警署的總警司,以及侍衛步副都指揮使。」

  張斐聞言,差點敲槌,得虧一旁的許芷倩提醒道:「你現在可是庭長。」

  張斐放下木槌來,又鬱悶地瞧了眼曹棟棟,心道:讓你請珥筆,你不請,現在連個喊反對得都沒有。

  曹棟棟卻還是一臉傲嬌道:「不錯。」

  這難道不知道傲嬌嘛,我他媽這麼會投胎,就問你們羨慕不。

  但卻惹來不少鄙夷的目光。

  現在人人都知,這小子就是憑借父親,才這麼年輕就當上總警司。

  陸邦興又問道:「聽聞曹警司家中妻妾成群,不知是否?」

  曹棟棟嘿嘿道:「沒錯。」

  這一下,外面的觀眾們可就忍不住了,議論聲立刻沸騰起來。

  「看吧!看吧!我就沒有估錯,如這種衙內,向來都貪財好色,定又是為搶奪民女,傷及無辜之人,然後倒打一耙,那兩人才是真正見義勇為的好人。」

  「幸虧他們兩個請了珥筆,前面那幾個可真是傻,不請珥筆。」

  「興許是沒錢。」

  「張庭長就應該讓法援署幫忙啊!」

  「看來皇庭還真是有些偏袒皇家警察。」

  「都是皇家的,能不相互包庇嘛。」

  ……

  曹棟棟性情中人,聽到那些議論聲,當即回身反駁道:「你們不知情,就休得胡說,我的妾侍雖多,但全都是合法買的。」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公檢法的相關人員,全部低下頭。

  四周也是噓聲四起。

  陳琪也意識到,這小子可能是公檢法最大的漏洞,鬱悶道:「當時朝廷怎麼會讓他來當這警司,這不是成心害我們嗎?」

  蘇轍也是滿面憂慮,但又卻無奈道:「如果不是他的身份,警署的發展,哪能一帆風順,必然是寸步難行啊。」

  要是隨便換個人來,當初軍方會給警署面子嘛,讓他們盡情去營裡招人。

  許芷倩低聲道:「他跟你這麼久,怎麼一點也沒有學到。」

  張斐嘆道:「如果他願意學,還會願意大價錢請我嗎?」

  說著,他趕緊一敲槌,「肅靜!肅靜!」

  等到院外安靜後,張斐又向陸邦興道:「陸珥筆,你問得這些,與此案有何關係?」

  「抱歉!」

  陸邦興立刻是見好就收,他心裡非常清楚,如果張斐是坐在對面的,是一個字都不會讓他問出來,如今張斐也是給足面子,讓他達到了自己要想的目的,就是將曹棟棟塑造成一個好色之徒。

  他又轉而向曹棟棟問道:「曹警司,請問你在案發當日,上南街的目的是什麼?」

  曹棟棟哪裡還有方才那從容,很是不爽地回答道:「傍晚時分上南街,除了吃飯,還能為啥?」

  只聽一人高喊道:「吃飯誰上南街那煙花之地,多半是為了尋歡作樂。」

  閒著無事的張斐,開始拿著絲帕擦起手來,腦子在飛快運轉,怎麼幫這小子一把,這麼下去,全完了呀!

  曹棟棟回過頭去,是一臉不屑道:「是又如何,犯法嘛,你們有錢你們也可以去啊!」

  砰!

  張斐重重一敲槌,「曹警司,你專業一點好嗎?」

  曹棟棟哼了一聲,偏頭頭去,是一臉委屈。

  你他媽還委屈,我…我待會再找你算賬。張斐又沉眉看向陸邦興,暗示道:你夠了!欺負對方沒有珥筆,就搞這種歪門邪道,你這是在刁難我好嘛。

  陸邦興趕忙解釋道:「庭長勿怪,在下詢問這個問題,與此案有很大的關係。」

  張斐眼中閃過一抹擔憂,道:「那你繼續問吧,但待會你必須說明這一點。」

  「是。」

  陸邦興拱手一禮,又繼續道:「曹警司應該也是經常去那煙花之地吧?」

  「是啊!去不得嗎?」曹棟棟點點頭,大大方方承認。

  陸邦興道:「敢問曹警司,在這煙花之地,嬉嬉笑笑,動手動腳,是很罕見,還是很常見?」

  曹棟棟激動道:「但那是在屋裡,而不是在街邊。」

  陸邦興道:「曹警司請回答我的問題。」

  曹棟棟道:「在屋裡是比較常見的。」

  陸邦興又繼續問道:「曹警司說見到孔泰、孫成在街邊攔住一位女子,嬉皮笑臉,還動手動腳,那不知曹警司當時可有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麼嗎?」

  曹棟棟搖搖頭道:「他們是站在街對面,我倒是沒有聽見。」

  陸邦興問道:「你什麼都沒有聽見,為何斷定他們是在調戲那女子?」

  曹棟棟道:「我雖然沒有聽見,但是我看見了,這還能有錯不成。」

  陸邦興道:「那曹警司是否知道,那女子乃是南街萬花樓的一名歌妓。」

  此話一出,庭院內外皆是一陣嘩然。

  饒是蔡京、蔡京等人都是滿臉震驚。

  張斐回過頭去,看向許芷倩。

  許芷倩低聲道:「那女子的口供,並沒有說她是幹什麼的。」

  張斐又沉眉看向馬小義,稍稍抖了下手中的文案,好似在問,這麼關鍵的問題,你們都沒有問?

  馬小義是一臉無辜。

  蘇轍不禁都皺眉道:「這下可糟糕了。」

  曹棟棟撓著頭道:「這…這我倒是不知道。」

  陸邦興道:「曹警司當時沒有問嗎?」

  曹棟棟搖搖頭,道:「當時我上去,就跟他們兩個打了起來,哪有功夫問。」

  陸邦興又問道:「方才我聽張庭長審案時,幾番強調皇家警察的行為手冊,其中就包括,皇家警察執法的第一步,就必須先亮明身份,曹警司當時可有亮明身份?」

  「沒有!」

  曹棟棟心虛地搖搖頭。

  陸邦興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問道:「難道身為警司,就可以不遵守皇家警察的行為手冊嗎?」

  曹棟棟偷偷瞄了一眼張斐。

  張斐氣得直接將頭偏過去,吐血的心都有了,大哥,我這番審理,就是在給百姓上課,推廣皇家警察的行為手冊,你給我來這一齣,你還是警司,你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曹棟棟眼珠子一轉,道:「當時已經放衙了,我又是在休息,不是在執勤,我連警服都沒有穿,我就只是本著見義勇為的去的,為什麼要亮明身份。」

  張斐眼中一亮,暗自鬆了口氣,還算是學了一點皮毛。

  陸邦興微微皺了下眉頭,「曹警司沒有亮明身份,又未知實情,就大聲喝止,且直接出言誣蔑孔泰和孫成,難道曹警司就沒有想到,這可能會引發誤會,從而發生衝突。」

  曹棟棟眨了眨眼,道:「本警司做好事,可從不畏懼,也不會想那麼多。本警司可不是怪他們還手,警署也不是要告他們襲警,而是告他們調戲婦女,尋釁滋事。」

  陸邦興道:「如果他們本就相識,只是在街邊嬉鬧,卻白白挨了曹警司一頓打,曹警司認為該如何處理?」

  曹棟棟哇哇叫嚷道:「你這廝休在這裡胡說八道,調戲和嬉鬧,本警司還看不出來嗎?要是他們當時只是在嬉鬧,本警司就立刻辭職……」

  「曹警司。」

  張斐趕緊制止道:「這是皇庭,不是賭坊,你休得亂言。」

  陸邦興立刻道:「懇請張庭長傳受害人韓冬娘。」

  張斐不禁眉頭一皺。

  曹棟棟還叫囂道:「傳就傳,本警司行得正,坐得直,還怕你不成,他們要是沒有調戲那女子,我頭都不要了。」

  你個蠢貨,受害者成被告人的證人,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張斐暗罵一聲,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傳韓冬娘上庭。

  蘇轍不禁向陳琪、王申道:「我們還是任重道遠啊!」

  二人點點頭。

  他們可以穩住,但不代表其餘人就不會被對方抓住把柄。

  過得片刻,但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女子,帶著面紗,上得庭來。

  張斐道:「韓冬娘,如果方便的話,請你摘下面紗。」

  「是。」

  韓冬娘摘下面紗來,柳眉鳳目,櫻桃小嘴,這模樣倒也算是中上,但在北宋,決不能憑借樣貌取人,因為北宋才子更喜歡才藝上佳歌妓,樣貌反而只是其次。

  陸邦興問道:「韓冬娘,請問你可有嫁人?」

  韓冬娘搖搖頭。

  陸邦興又問道:「那你憑何謀生?」

  韓冬娘道:「我是萬花樓的一名歌妓。」

  「你可識得他們二人?」

  陸邦興伸手引向孔泰和孫成。

  韓冬娘彎彎的睫毛微微顫抖下,瞧了眼孔泰和孫成一眼,孔、孫二人眼中不禁閃過一抹心虛。

  「認識。」韓冬娘輕輕點了下頭。

  陸邦興又問道:「不知你怎麼認識他們二人的?」

  韓冬娘遲疑片刻,道:「前日我因身體不舒服,本想回家休息,可是剛來到街上,就被這二人攔著,還非得讓我陪他們喝酒,甚至言語輕薄於我,還想用手拉住我,幸虧……幸虧……」

  說著,她瞄了一眼曹棟棟,「幸虧這位好漢出手相助。」

  曹棟棟嘿嘿道:「應該的,應該的,我就說嗎?調戲和嬉鬧,我還分不清嘛。」

  什麼情況?張斐雙目一睜,又看向陸邦興。

  只見陸邦興是一臉錯愕,過得片刻,他突然激動道:「你…你之前不認識他們二人嗎?」

  韓冬娘搖搖頭,「我並不認識他們。」

  陸邦興忙道:「但他們可是去過萬花樓,你怎會不認識。」

  語氣彷彿是在提醒。

  韓冬娘卻是冷冷道:「小女子只是彈琴唱曲的,每天店裡這麼多客人,小女子又怎麼可能個個都認識,不過他們似乎識得小女子,當時攔住我時,我記得那人還叫出我的名字。」

  說著,她手指向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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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2:00:00
第0567章 法與現實

  韓冬娘的果斷,使得院外響起一陣嘩然之聲。

  之前陸邦興言之鑿鑿,使得他們都認為,定是曹棟棟搶佔民女,毆打百姓。

  哪知來了一個驚天逆轉?

  一時間全都傻眼了!

  韋應方偏頭驚訝地看著曹奕。

  曹奕困惑地搖搖頭。

  韋應方又皺眉地看著曹奕。

  曹奕點點頭,好似讓韋應方放心。

  ……

  「唉……」

  李敏嘆了口氣,「這老陸的性格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就是喜歡搞一些歪門邪道,可他也不想想,這衙內和小馬他們可也是身經百戰,尤其是跟青樓有關的,他們啥沒有見過,這回他可算是栽了呀!」

  邱徵文偏頭看向他,「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你怎還不開心?」

  李敏哼道:「我開心甚麼,打官司我可不怕他,反倒是我們珥筆的臉,全都讓他給丟了,那今後誰還願意請珥筆。」

  邱徵文不禁也微微皺眉。

  ……

  「你…你之前不是這麼……」

  陸邦興雙目睜大,震驚地看著韓冬娘。

  馬小義斜靠在護欄上,一臉純真道:「韓娘子之前在警署的口供,可就是這麼說的呀!」

  韓冬娘堅定地點點頭。

  方才還淡定從容的陸邦興,不到片刻,便已是滿臉大汗,囁嚅著,神情顯得很是掙扎。

  張斐見罷,不禁又瞧向曹棟棟,只見那廝雙眸朝上,得瑟的很。又回頭看向許芷倩,小聲道:「這三個臭皮匠,可抵一個諸葛亮啊!」

  許芷倩也看出有些門道來,低聲道:「但也只是因為他是衙內,如果換做其他人,也就不是這個結果了,我們皇庭會很被動的。」

  張斐道:「但衙內也是皇家警察,他們手中掌控著偵查權。」

  許芷倩輕輕點了下頭。

  而那邊陸邦興掙扎半晌後,突然道:「張庭長,我沒有問題了。」

  張斐微笑地點點頭,又看向韓冬娘,「韓娘子,你可還有什麼要說得嗎?」

  陸邦興登時是忐忑不安地望著韓冬娘。

  韓冬娘沉默少許,搖搖頭道:「沒有。」

  馬小義突然道:「張庭長,我們警署也找到三個目擊證人,可以證明韓娘子所言非虛。」

  你們玩得可真是花啊!都將我都給嚇到了。張斐冷冷瞧了眼馬小義,然後道:「傳!」

  三位證人,全都是書生。

  讀書人的話,必然是比普通百姓的話更具有可信性。

  而且他們是從不同的角度目擊,但他們的供詞,與曹棟棟、韓冬娘幾乎是一致的。

  同時,三個書生都強調一點,那就是曹棟棟若不出手,他們也都會出手相助。

  三個書生做完供,這院外的輿論也發生驚天逆轉,紛紛開始誇讚皇家警察。

  堂堂衙內,堂堂警司,竟然不顧自身危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乃英雄救美也。

  各種讚美是如潮水一般鑽進的曹棟棟的耳朵裡,惹得這廝笑得眼睛都沒了。

  但這與方才指責曹棟棟的也並非一撥人。

  這也是人性,本身就有不少人是支持皇家警察的,只是之前曹棟棟那般囂張,引得不少百姓不滿,出言指責,同時令支持皇家警察的也不好出聲。

  有道是,壓迫有多強,反彈時就有多厲害。

  如今場面上,明顯是皇家警察佔據絕對上風,同時經過陸邦興這個珥筆的渲染,導致大家都還對曹棟棟抱有一絲同情。

  這好人總是被冤枉啊!

  「肅靜!」

  張斐讓曹棟棟爽了一會兒,才敲了下木槌,制止外面的輿論聲後,又向陸邦興道:「被告一方可還有證人?」

  陸邦興張了下嘴,旋即搖搖頭。

  張斐又問道:「可還有問題要詢問?」

  陸邦興兀自搖搖頭,「沒有。」

  張斐道:「那就作結案陳詞吧!」

  「是。」

  陸邦興再度站起身來,深吸兩口氣,突然朗聲道:「庭長,四位助審官,以及各位檢察員,在下希望各位能夠明白一點,在此案中,孔泰、孫成是處於喝醉的狀態,而韓冬娘是萬花樓的一名歌妓,雖然她說自己賣藝不賣身,但是這與陪酒、陪歡是沒有關係的。

  許多比韓冬娘更有名氣,且也是賣藝不賣身的歌妓,都經常陪客人喝酒,我敢斷定,韓冬娘定也陪過顧客喝酒。

  而孔泰、孫成乃是萬花樓的顧客,他們都識得韓冬娘,這一點萬花樓的店主,是可以證明的。雖然韓冬娘說在此之前,並不認識他們二人,但是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並不認識這兩位萬花樓的顧客。」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又道:「歌妓最擅長的就是取悅男人,一顰一笑,都足以令人神魂顛倒。那麼當一個歌妓走在煙花之地,一個眼神,一個舉止,都有可能令過往的行人誤會。更何況,當時孔泰、孫成是喝醉了酒。

  我們無從得知,韓冬娘當時是否有暗示孔、孫二人,亦或者是她的一個舉動令二者誤會。但我想要說的是,如果皇庭判孔泰、孫成有罪,那麼其她歌妓很有可能會如法炮製,以此來勒索顧客或者路邊的行人。」

  許芷倩狠狠罵道:「無恥至極!」

  院外也響起一些噓聲,但比方才噓曹棟棟要小得多。

  有不少人是沉默的,甚至有些那麼幾個人還是點頭支持的。

  雖說北宋的歌妓,地位不是非常卑微,主要是因為這些文人非常推崇歌妓,此時的噓聲都是來自於讀書人。

  但是也有很多普通百姓,這心裡想得跟陸邦興說得也差不多,也都認為歌妓就擅於勾引男人,取悅男人。

  你一個女人走在煙花之地,這能不招蜂引蝶嗎?

  尤其面對還是兩個醉漢。

  「此外!」

  陸邦興又看向曹棟棟,「我認為曹警司的處理手段嚴重違反皇家警察的行為手冊,雖然他當時是在放衙中,但是他最終又將孔泰、孫成押回警署,顯然這放衙中的警司,身份是沒有變化的,如果他當時亮明身份,興許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故此在此案中,韓冬娘和曹警司也要負很大的責任。我說完了。」

  張斐點點頭,又看向馬小義,問道:「馬警長,有什麼要說得嗎?」

  馬小義道:「俺以為曹警司並未違反行行為手冊,因為當時曹警司離他們的距離還很遠,如果早早就亮明身份,那他們跑了咋辦,亦或者狗急跳牆,挾持韓冬娘,又咋辦?我們皇家警察在執法的過程中,許多時候都是在有把握控制犯人後,再去亮明身份,以求保護無辜者。」

  張斐點點頭,笑道:「多謝馬警長相助。」

  「不謝!不謝!」

  馬小義嘿嘿笑道。

  張斐又看向蔡卞等人,「你們可有結果?」

  四人相覷一眼,上官均道:「還是只能引用雜律中第四百三十二條,諸在市及人眾中,故相驚動,令擾亂者,杖八十。也就是老師說得尋釁滋事來判,且由於並沒有驚擾眾亂,未達到杖八十的標準,故也只能用勞役來懲罰。」

  其實《宋刑統》中並沒有尋釁滋事的罪名,只有這麼一句話,是張斐自己概括為尋釁滋事。

  那勞役懲罰,當然也是張斐自己定的。

  這也是為了遵循法制之法的原則。

  張斐微微皺眉,問道:「那調戲婦女呢?」

  四人又是面面相覷。

  那蔡卞訕訕道:「回老師的話,這目前還沒有因言語調戲入贅的條例,最低的入罪要求,都必須是女子受害身體上的傷害。不過我知道曾經也有過一個判例,就是一個女子受到言語輕薄,而選擇輕生,官府之後便追究那男子強姦未遂罪,但顯然也不適用於這種情況。」

  這個判例,其實是在遵循禮法中貞德,女子不堪受辱,選擇自盡,這就是一種貞德表現,那麼官府就有權追究責任嫌犯責任。

  簡單來說,言語輕薄,這並不犯罪,但如果導致對方自殺,你就可能會被判重罪,因為律法中有規定,強姦未遂,至傷者,至死者,是要判故殺或者過失殺罪名的。

  言語輕薄是不是一種傷害,就得看最終的結果。

  如果女子因為你的言語,自殺,那可能就是一種傷害。

  許芷倩道:「但是庭長可以給予判例。」

  蔡京立刻道:「目前朝中、民間皆是狎妓成風,且大小酒館都有陪酒女子,如果給予此判例,只怕會引發軒然大波,那陸邦興所言,也並非是恐嚇之語。」

  因為這種事,在當下的環境下,是太容易發生,若是給予判例,那雙方都把握不住。

  也不好去斷定這到底算不算輕薄。

  張斐點點頭:「若從刑事入罪,的確是過於嚴格,也與當下環境不合,那麼就只能從民事方面入罪。」

  蔡卞道:「老師是說讓他們賠償韓冬娘?」

  張斐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許芷倩補充道:「必須讓他們賠禮道歉。」

  張斐瞧她一眼,沉吟少許,點了下頭,拿著木槌一敲,朗聲道:「經過本庭長和極為助審官的商量,首先,曹警司所為,是完全合法合規的,且秉承皇家警察的精神,也就是為陛下捍衛子民的權益。

  而被告孔泰、孫成二人在街邊尋釁滋事,驚擾市集罪名成立,但由於他們的舉動未有引起多數人恐慌,屬情節較輕,故判處其二人勞役七日,以示懲戒。

  此外,雖然韓冬娘是一名歌妓,哪怕在她的工作當中,可能需要陪酒,但她亦有捍衛自己尊嚴的權力,尤其是當時案發地點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而孔泰、孫成二人的行為,已經嚴重威脅到韓冬娘,以及可能會給韓冬娘今後的生活帶來困擾,故此二人必須向韓冬娘公開道歉,澄清此事,以及賠償此案給韓冬娘帶來的一切損失。」

  他還是強調了地點,是在街邊,而不是在萬花樓裡面,在青樓裡面,拉拉扯扯,這根本就無法判罪,宋刑統對於歌妓的保護,也是要到傷害和陪睡這個地步上。

  孔泰當即叫嚷道:「士可殺不可辱,老子絕不會向一個歌妓道歉。」

  張斐瞧他一眼,微微皺眉,心想:明明是你侮辱別人在先,你還能理直氣壯?

  可也正是這個疑惑,令他突然想到,這可是古代社會,他的這一句話,可能也會贏得不少人的支持,到最後可能還真的難以執行,沉吟少許,道:「雖然你是被告,但是你的意願,皇庭亦會給予充分考慮,如果你實在是不願意公開道歉,也可再以七日勞役代替。」

  孔泰道:「我寧可再勞役七日。」

  孫成立刻道:「我也是。」

  「那好!」

  張斐道:「基於二位被告的強烈意願,本庭長改判他們去南街倒糞半月,以及賠償韓冬娘因此所受到的損失。」

  「什麼?去…去南街倒糞?」

  「庭長,我……」

  「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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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2:00:18
第0568章 欲加之罪,其無詞乎?

  「張庭長,我錯了,我願意道歉,我願意道歉,求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張庭長,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

  方才還振振有詞地喊出「士可殺不可辱」的孔泰,此時是痛哭流涕,聲嘶力竭地朝著張斐喊道。

  他們兩個以前是禁軍,也常去那煙花之地,豈不知在那裡倒糞的都是一些什麼人,簡直就是賤人中的賤人,甚至都是那種白天無法見人的人。

  那…那你還是羞辱我吧!

  尊嚴?

  都去倒糞了,還談個屁的尊嚴。

  然並卵!

  想要張庭長加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反而激起圍觀群眾們的莫名爽點,一時間叫好聲不斷,要知道未判之前,不少人傾向於陸邦興的辯訴。

  但現在,是一致叫好。

  看來古往今來,快樂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其中最歡樂的莫過於曹棟棟和馬小義,二人狠狠一擊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嘴臉盡顯無疑!

  你們惹誰不好,去惹張三,你讓他難堪,他那小心眼,非得整死你!陸邦興暗自一嘆,走上前去道:「行了!行了!你們別叫了,待會我去跟張庭長商量一下。」

  「陸珥……先生,拜託你了。」

  「是啊!先生,我們寧可道歉,也不想去那裡倒糞啊!」

  二人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悔不當初!

  「知道了!你們千萬別再亂說話了。」

  陸邦興扔下這句話,便逕自離開了。

  ……

  韋應方、曹奕等人也默默地起身,低調地往側門出的皇庭。

  「真是可惜啊!」韋應方感慨道。

  曹奕笑道:「咱們也沒有奢望這個小案,能夠給皇庭添加多大的麻煩,這不過是投石問路。」

  韋應方點點頭道:「不錯,此次試探,倒也算是非常成功,公檢法這麼多人,就不可能無懈可擊,他張三再有能耐又如何。」

  說著,說著,他見曹奕不語,偏頭瞧了曹奕一眼,見曹奕呆呆看著左前方,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怔。

  只見韓冬娘與一個俊美公子站在柳樹下,是交談甚歡。

  那俊美公子正是符世春。

  正好,那符世春也看向他們來,還微笑地點點頭。

  老遠都能感受到,那挑釁的意味。

  小樣!

  跟哥在煙花之地玩歪門邪道,你難道不知道哥可是那風月報的創始人。

  韋應方不禁嘆道:「是呀!就他們這些富家子弟,玩這些把戲,那還不是信手拈來。」

  ……

  那邊許芷倩也是快速收拾完,然後追了過去,「張三,我覺得關於調戲婦女方面的律法,還不夠完善……」

  「還不夠完善?」

  張斐翻了下白眼,道:「別說得之前就好像很完善似的,是一直不完善好嘛,我為了找條罪名來定罪,都廢了半天勁。」

  許芷倩道:「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應該想辦法給予完善。」

  張斐嘆了口氣,「這你放心吧,要不完善,我也難受,定罪定罰都得去絞盡腦汁,我可不想這年少禿頭啊。」

  說著,他抹了一把自己那粗壯的髮髻。

  夫妻兩一邊做著這庭後檢討,一邊往後院行去,可是剛剛來到那個小湖邊,那李四就來通報,蘇轍求見。

  於是,張斐便讓李四將蘇轍請到這裡來。

  「張庭長,張夫人。」

  「蘇小先生請坐。」

  張斐與蘇轍坐了下來,許芷倩則是默默站在張斐身後。

  「蘇小先生急於來找我,莫不是覺得我方才的判決,有不公之處?」張斐半開玩笑似得問道。

  「倒也不是。」

  蘇轍搖搖頭:「張庭長的判決,還是非常公允的,但也令我感到有一些憂慮。」

  張斐問道:「蘇小先生所憂莫不是皇家警察的職權問題?」

  「是,但也不儘是。」

  蘇轍道:「我真正所憂慮的,是張庭長方才所引用的這個罪名再加上皇家警察的職權,以及張庭長所給予的懲罰。

  其實方才所審理的那幾樁案子,在市集中是見慣不怪,而在之前,也是處於可罰可不罰之間,往往都是看對方是何人,如果對方是顯貴,且未有致人受傷,可能也就是息事寧人,甚至於那些衙差是視若無睹,避而不及,但如果是百姓,就有可能會被抓去衙裡敲上一筆。

  而如今張庭長幾番引用的那條罪名,是可以引用很多糾紛上面,那些皇家警察同樣也可以抓人,這就使得皇家警察的權力變得非常可怕。

  那唐朝大宰相魏徵就曾言過,『法無定科,任情以輕重;欲加之罪,其無詞乎?』。」

  這話裡話外,還是對張斐的判罰是有所不滿的。

  雖然張斐引用的罪名,也就是『諸在市及人眾中,故相驚動,令擾亂者』。本就涵蓋許多,但大體都是泛指,引發眾人恐慌,要更進一步地說,主要就是針對謊稱猛獸入城,引發恐慌。

  很少引用到鬥毆上面。

  更別說幾個案子都引用這一條罪名。

  此外,宋刑統上對這個罪名的判罰,最低標準是杖八十,可沒有什麼勞役的懲罰。

  雖然蘇轍也知道張斐是有這方面的權力,但是這個罪名本就模糊,懲罰還是你說了算,肯定是不行的。

  庭長是可以看人來判,不爽的就重判,順眼的就輕判。

  更為關鍵的是,皇家警察的職權加上這條罪名,再加上張斐的判罰,這三者合一,皇家警察的權力是很難被監督的。

  二人吵架,也有可能被抓。

  因為你沒法斷定,吵架會不會擾亂市集,但既然打架可以,那麼吵架當然也可以。

  這會皇家警察有很多操作的空間。

  張斐點點頭道:「蘇檢察長言之有理,其實在此之前,我就研究過相關律例和案例,在這方面,我朝的律法是非常嚴厲的。

  如果我當時依律判決,如許景天他們那種行為,其實都可以判到鬥訟律,最輕要徒刑三年,但這顯然是不合理的。那麼如果我不引用這條罪名,那我就只能引用雜律第二十七卷,最後一條,諸不應得為而為之者。」

  蘇轍道:「方才魏徵那句話,便是指得這條罪名。」

  張斐笑道:「其罪疏議為,雜犯輕罪,觸類弘多,金科玉條,包罹難盡。如果我引用這條罪名,那我是怎麼判都不為過,而且這條罪名甚至允許我判處死刑,故此我不想引用這條罪名。

  而我之所以引用雜律第四百三十二條,諸在市及人眾中,故相驚動,令擾亂者。就是希望將這一類案件,全部歸於這條罪名之下,然後擬寫出非常詳細的條例,而懲罰統一用勞役,從一個時辰到兩個月,根據情節輕重來設定。

  以此來跟鬥訟律和賊盜律做出區分,亦是補充,比如互毆,嚴重者,可劃到鬥訟律,只是一些輕微的那就劃到這條律例下。」

  蘇轍這才反應過來,道:「原來張庭長早就考慮到這一點。」

  張斐雙手一攤,「我也沒有辦法,我找不到相關律例。」

  這個『不應得為罪』,顧名思義,就是為雜律兜底,這人與人之間的糾紛太多,律例不可能寫得面面俱到。

  那麼官府怎麼去依律管制,如果找不到適合的律例,就可以引用這條律法,來做出判決。

  如果沒有律例,且情節非常嚴重,可引用此律,判處死刑。

  當然,就唐宋而言,如果判死刑,是要經過很嚴格的審查,且必須是要通過皇帝的。

  官員一般也不喜歡判死刑,因為要是錯判,皇帝是肯定知道的。

  就張斐的認知而言,他當然認為,這類口袋罪名還是盡量少一點為妙,正如魏徵所言:法無定科,任情以輕重;欲加之罪,其無詞乎?

  一旦官員引用這條罪名,官司都沒法打。

  但張斐也有考慮到,這不是一個法制時代,律法也不完善,如果不給於官府這種權力,可能會遇到更多的問題,那富人可以隨便欺壓窮人。

  這也是為什麼司馬光他們一直強調,要重視官員的品德問題,一個好官引用律例,多半是為揚善懲惡,這裡面是有著時代的局限性。

  張斐就不打算動這條律例。

  故此,張斐只能將這種治安罪,劃到另一條罪名上,因為這個『不應得為罪』是在找不到對應律例的情況,可以引用。

  疏議就解釋的非常清楚,雜犯輕罪,觸類弘多,金科玉條,包罹難盡。

  但如果你有相關律例,那就無法引用這條罪名。

  當法律條文越發細緻,可進一步去縮小這口袋罪。

  蘇轍道:「但不知張庭長打算如何彌補這漏洞?」

  張斐道:「這事我一個人做不到,我建議是由皇庭、檢察院、警署共同擬定相關罪名,以及具體懲罰。如果蘇小先生願意的話,可以由蘇小先生來主持。」

  蘇轍忙道:「不敢,不敢,這主意是張庭長出的,自當由張庭長來主持。」

  張斐搖搖頭道:「我不行,我很忙,我有很多事好做。」

  身後許芷倩不由得鄙視了一眼張斐,什麼忙,他就是懶。

  但蘇轍不這麼看,他認為張斐是暗指,他還得兼顧裁軍、財政等等法令,無暇處理。於是道:「那…那好吧,如果張庭長最近抽不出空來,我可以暫替張庭長主持。」

  張斐立刻拱手道:「那就有勞了。」

  蘇轍道:「那關於皇家警察……」

  張斐道:「暫時就只能依靠你我來監督,讓皇家警察知道,他們抓的每一個嫌犯,都有上訴皇庭的權力。除此之外,暫無更好的辦法,如果給予皇家警察太多限制,那只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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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2:00:41
第0569章 扮虎吃豬

  其實張斐也不是因為懶,不想看書,宋刑統他也是經常看的,只是他在這方面的天賦也確實比不上司馬光、蘇轍他們,就不可能做到倒背如流。

  既然如此,他就只看重點,至於那些繁雜的任務,則統統交給那些天賦更高的人去做。

  而擔任庭長以來,他最關注《宋刑統》的一個重點,就是這個口袋罪。

  所以他對這個『不應得而為罪』的疏議,是記得非常清楚,都不需要照著念。

  可見他是有研究過的。

  雖然就他學到的法律知識,以及法律思想,他肯定是不贊成口袋罪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一點,目前的口袋罪,是他建設法制之法的重要基礎所在。

  什麼是口袋罪,就是你的什麼行為,就能往裡面扔,然後變成一種罪名,給予懲罰。

  當然,不可能你吃個飯,也會違法,通常口袋罪還是應用於,你確實有些不當行為,但可怕之處就在於,你的不當行為,所帶來的懲罰,是不確定的,你都還沒法反駁。

  也就是重罪輕判,輕罪重判。

  蘇轍所憂,也是指這一點,這個罪名本就模糊,懲罰要還你說了算,那我們檢察院怎麼去監督。

  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然而,塑造口袋罪,就是張斐的目的。

  將口袋罪實質化,變成具體條例,這麼一來,就更容易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就好比,將一坨泥巴變成一個杯子,顯然是要比將一個杯子改變形狀容易的多。

  張斐很少去改變現有的條文,在軍法中,他是添加指導原則。

  而在民事法中,他就是尋找口袋罪,將裡面填滿,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狀,順便就將這口袋罪給取消了。

  今日的判罰,為得就是將雜律中這條口袋罪,變成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而這類條例,恰恰是宋朝非常欠缺的。

  其實宋刑統對這方面也有著非常詳細的規定,但那都是奔著死刑去的,最輕也是徒刑,因為古代追求的就不是發展,而是穩定。

  對這方面,懲罰是很嚴的。

  當然,官員往往也會根據情節輕重給予輕判,但輕判也都是打幾十板。

  可就法律專業來說,這裡面是存在著很大一片空白。

  顯然不利於法制發展的。

  正如蘇轍所言,同樣一個行為,有些人會被抓,有些就不會,如果這種情況,是大量的存在,百姓心中就沒有律法,只有階級。

  這對於推廣法制之法是極為不利的。

  今日的審判,就只是一個引子,目的就是要引出治安管理條例處罰法,只是過程遠比張斐想像中的來的更為驚心動魄。

  蘇轍前腳剛走,那元兇就跟馬小義勾肩搭背,哼著柳三變的小曲,來到湖邊。

  他們幾個來這裡,很少通報的,直接往裡面闖。

  「你們兩個還敢來這裡?」

  張斐是極其憤怒地看著曹棟棟和馬小義。

  一旁的許芷倩,也是極其不悅瞪了二人一眼。

  方才確實將他們夫妻給嚇到了。

  這曹棟棟是不容有失,要知道張斐之前做了很多事情,將麻煩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就是為了讓警署能夠悶聲發大財。

  「為啥不敢來?」

  曹棟棟坐了下來,自己給自己倒酒,美美喝上一杯。

  要是打得過,張斐必定將他的酒杯給打掉。

  馬小義則是湊上來,驚奇道:「三哥,你當真沒有看出,我們方才都是演的嗎?」

  「沒有!」張斐咆哮道。

  馬小義撓著頭,「這不應該啊!」

  曹棟棟呵呵道:「有啥不應該的,本衙內演技任地精湛,他看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

  馬小義道:「但是這個招數,就是三哥教的。三哥,你沒有道理看不出啊!」

  許芷倩當即看向張斐。

  張斐登時是一臉冤枉道:「小馬!你可別亂說嘛,我什麼時候教了你們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馬小義道:「當初哥哥和林教頭的官司,三哥用的不就是這一招嗎?先將哥哥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然後在庭上來一個逆轉,使得太后和曹伯父都對哥哥心存內疚,俺們也不過是再來一遍。」

  氣氛瞬間凝固。

  張斐是呆若木雞。

  許芷倩淡淡道:「還真是你教的。」

  「咳咳!」

  張斐撓了撓脖子,坐了下來,從曹棟棟手中奪過酒壺來,給自己斟上一杯,憋了半天才道:「但我可沒有教你,大肆宣揚自己妻妾成群,放蕩不羈,你現在是警司,不是衙內,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你難道沒有看見,不是所有百姓都支持你。

  你可還記得,當時我用這一招的時候,對你都是有所隱瞞的,以至於你在堂上會表現出一種委屈、憤怒、受冤枉的感覺,這才是此招的精妙之處。」

  曹棟棟立刻道:「這我怎會不知,你的這一招,我可是研究了很長時日,其實我方才也有表現出憤怒,但是小春讓我再表現出一種放蕩不羈來。」

  「這都是因為你自個本性難移。」

  只見符世春走了過來。

  許芷倩嘀咕道:「好了!犯罪嫌疑人已經全都到齊了。」

  張斐問道:「小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符世春坐了下來,將整件事情的大致都說了一遍。

  原來那幾日因為裁軍一事,導致那些兵痞四處鬧事,可是把馬小義激動壞了,到處抓人,坐在辦公室的曹棟棟看著很是手癢,於是也出門找活。

  其實他並不是因為放衙,跑去南街尋歡,而是特地跑去南街看能否英雄救美,因為他知道那種煙花之地,發生事故的機率非常高。

  而且,他還借用汴京便衣警察的思想,故意穿著便服去。

  結果還真給他逮著一個機會。

  符世春來此目的,就是盯著曹棟棟的,對於曹棟棟帶來的犯人,是格外小心,當時符世春就有防備,害怕別人會利用這一點,來對付曹棟棟。

  果然,當符世春偷偷接洽韓冬娘時,就發現韓冬娘已經被人威脅過,於是他利用韓冬娘想離開萬花樓的心思,又將韓冬娘拉到自己這一邊來,讓她如實做供。

  這才有了今日這一幕。

  許芷倩當即質問道:「既然你明知韓冬娘受人威脅,為何不讓她在庭上說出此事來。」

  符世春道:「那是因為對方只是利用萬花樓老鴇的嘴去威脅韓冬娘,如果在庭上,老鴇不承認,我們也沒有證據,將他們治罪。那我尋思著,就不如借利用這一點,去迫使老鴇解除與韓冬娘的契約。」

  許芷倩蹙眉問道:「那你可知真兇是誰?」

  符世春搖搖頭道:「那老鴇死也不肯說出幕後主使者。」

  張斐嘆了口氣,「想必他們也因此發現這個問題,其實可以利用法律來對付公檢法,且如今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今後你們可得萬分小心。」

  符世春道:「這也是我讓衙內在庭上那麼說的原因,這廝本性難改,我認為與其掩蓋他的那些喜好,就還不如借此案,大大方方說出來,畢竟此案是對他是非常有利的。」

  這廝在搗鼓風月報時,就已經非常熟練的幫歌妓豎立各種人設,將這些風月新聞充滿趣味。

  張斐點點頭,偷偷瞄了眼曹棟棟,但見這廝搖頭晃腦,自顧喝酒,一點也不在意,暗自一笑,是呀!這廝從不在乎百姓到底會如何看他,他最在乎的是曹太后的看法。又道:「目前還只是僅限於城內,便與控制,但是接下來的秋稅,可就要覆蓋整個河中府,而如今對方發現這個攻擊點,在秋稅一事上面,你們一定要萬分小心。

  記住一點,皇家警察只負責被動計稅,而不要主動去盤查百姓,一切問題都等到事後,再做打算。」

  在古代,收稅永遠是矛盾的根源所在,且涉及面太廣。

  曹棟棟大咧咧道:「這你放心便是,咱幹過一次,知道怎麼幹,不會出錯的。」

  馬小義一手托腮,趴在桌上,「三哥,你都還沒有評價俺今兒表現如何,那些回答,可都是俺自己琢磨出來的。」

  張斐愣了下,旋即笑道:「非常不錯。今後馬警長可長期代表警署來庭上作證,協助皇庭審案。」

  馬小義頓時精神一振,坐直身體,「真的嗎?」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我會幫你好好在打造一下那個席位的。」

  馬小義激動道:「多謝三哥。」

  張斐又看向符世春道:「小春哥,你最近可能會比較忙。」

  符世春立刻道:「我現在已經很忙了。」

  說著,他偷偷瞄了一眼曹棟棟。

  張斐道:「但是沒有辦法,我們皇庭準備與檢察院、警署合作,擬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你們警署在第一線,有著充分的經驗……」

  「我沒有多少經驗。」符世春直搖頭道。

  張斐道:「你只是代表,具體可以和小馬他們商議,但你必須要參與,否則的話,你們警署若不知道具體條例,會給警署帶來非常多的麻煩。」

  符世春頓時是生無可戀。

  張斐可不管他這麼多,他就是來幹這活的,之後又向他們具體解釋,這勞役到底指得是什麼,又該如何執行。

  這方面就由曹棟棟和馬小義來執行。

  他們好這一口。

  雖說目前這治安管理處罰條例還在籌備階段,但實際上已經在執行。

  這就是張斐的權力,他的判例,就是一種建議,是他先判,然後再改,這也是為了保障立法會的權力,庭長是沒有立法權的。

  翌日。

  許景天、魯十二等人早早扛著鋤頭、提著掃帚來到警署報到。

  昨日判決的人,都沒有被監禁。

  原因很簡單,沒這條件。

  皇庭的牢房,都還不知道在哪裡。

  「跟我來吧!」

  簽完名後,馬小義一甩頭,與幾個皇家警察,帶著他們一群人出得警署。

  但見門口擠滿了吃瓜群眾,全都是一些公子哥或者士兵,他們也特地趕來看看這勞役,到底是怎麼回事。

  泱泱一大群人就跟著他們一塊走。

  許景天不爽地叫囂道:「你們這些人真是奇怪,就沒自個的事幹麼,跟著我們作甚,滾滾滾!」

  一個公子回應道:「這街上就只讓你走,不讓咱走嘛,咱們又不違法,你管得著我嘛。」

  許景天幽怨地瞧了一眼馬小義,可馬小義絲毫不在意,帶著他們來到案發地的附近,也就是東街後面得一條小巷。

  這條小巷,許景天他們都知道,晚上這酒樓裡面的客人,都往這裡撒尿,甚至於拉屎,可真是臭名昭著啊!

  畢竟這年頭上茅房不太方便,而且東街又是酒樓區,只要天氣炎熱,這裡必臭。

  他們自己也都是常客之一啊!

  馬小義拿著絲帕摀住嘴鼻,「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將這裡清掃乾淨。」

  「馬警長,咱們罪不至此啊!」許景天淚眼汪汪道。

  馬小義道:「誰讓你們得罪了張庭長,快進去掃吧,否則的話,後果只會更加嚴重。」

  沒有辦法!

  許景天他們只能含淚走了進去。

  天吶!

  圍觀群眾,此時是一陣心悸,不斷地提醒自己,千萬別鬧事,千萬別鬧事。

  這太可怕了!

  ……

  傍晚時分。

  萬花樓!

  「哇……今兒怎麼客人這麼多?」

  「是呀!都滿了呀!」

  兩個書生來到萬花樓,但見裡面是人聲鼎沸,不免感到詫異。

  就近來到一張酒桌前,一個書生詢問道:「閣下,今兒這裡生意為何這麼好?」

  「因為待會有一個精彩表演。」

  「來了!來了!」

  只聽的一聲叫嚷,大家都抬頭看去,但見一個女子從樓上走了下來。

  正是韓冬娘。

  又見兩個漢子走了上去,正是那孔泰和孫成。

  原來經過陸邦興的一番周旋,最終張斐還是給他們一次機會,如果他們願意誠心向韓冬娘道歉,那就不讓他們倒糞。

  畢竟道歉的意義,是遠勝於讓他們倒糞的。

  觀眾們頓時高呼:「士可殺不可辱!」

  「士可殺不可辱!」

  「哈哈---」

  ……

  必須為他們打氣啊!

  孔泰、孫成臉都紅得給猴子屁股似的。

  但他們寧可道歉,也不想去倒糞。

  「咳咳!」

  孔泰咳得兩聲。

  場面立刻安靜下來。

  孔泰張了張嘴,又瞧了眼身邊的皇家警察歐俊。

  歐俊低聲道:「尊敬的各位賓客。」

  孔泰點點頭,朗聲道:「尊敬的各位賓客……」

  這一開嗆,就引得賓客們捧腹大笑。

  孔泰垂著頭,繼續念道:「本人孔泰,曾是永興軍的一名士兵,曾還在河中府維護過治安,緝捕賊盜,本應該比尋常百姓更懂得遵紀守法……」

  他一邊念,台下關中就一邊笑。

  原來這都是張斐親自寫的,因為他嫌許芷倩寫得還不夠深刻。

  洋洋灑灑念得一大段後,孔泰、孫成舉起茶杯,遞向韓冬娘,「在此,我孔泰(孫成),懇請韓冬娘原諒我們酒後的失禮之舉,我們保證下回絕不會再犯。」

  「哈哈!」

  賓客們看到這一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韓冬娘抿著唇,拚命地憋住笑意,擺擺手道:「你這茶你們自個喝罷,我…我原諒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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