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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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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二 逍遙谷(下)
   
谷口村的民居多是一樓一底的石木結構的樓,圍繞著一河一街錯落排列.

河是蔓溪,街名山神街.

山神街的起始處的那座不起眼的二重廟就是遠近幾百里香火最旺山神廟.每月初一,十五兩天是山神街的集市時間,住在山里的山民會背著藥材,獵物走出大山,附近村落的村民帶上糧食,活躍在附近的單幫客或山貨商,會乘坐一種名為曲舟的船來買賣貨物.

與別的集鎮不同的是,山神街兩側沒有固定商戶,集市一散,山村就會歸于平靜.整條街上只有一座客棧,一家飯館,也只在集市日才有客人,平時很少開門.

今天不是初一也非十五,山神街上的客棧與飯館都開門了.

中午的時候,山街上出現了一些陌生面孔,他們多都進了客棧,很少在街上閑逛.

曲奇一身樸素的山民裝扮,坐在山神廟旁邊的茶棚內.

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谷口村的大部分村民都認識他.有幾個年輕人圍在他身邊,纏著他擺講外面的新鮮事.

一條曲舟順蔓溪駛來,船把式握著長竹竿將曲舟穩穩地靠在茶棚外的簡易碼頭上.

穿行在蔓溪里曲舟只比獨木舟稍大,十八只粗大的苦竹做船體,上面鋪一層木板.木板上可載貨,擺上幾只竹椅竹凳即可載人.

蔓溪水流湍急河道多亂石,最狹處只有曲舟能通行,谷口村各家大都有一兩只或大或的曲舟,不用時放在房前屋後或干脆扔到房頂上,很是方便.

谷口村最常見的是六根竹竿的么六舟,這種十八根竹竿的曲舟叫做三六舟,是蔓溪上最大的交通工具,撐舟人需要有一把好力氣和豐富的經驗,被尊為船把式.

三六舟上下來三女一男四位乘客,曲奇肩膀動了動,沒有站起來迎接.

對面客棧里跑出三位村姑打扮的少女,接過客人的行李笑著走進客棧.

曲奇身邊一個年輕人打個呼哨,曲琴回頭丟個白眼,沒理會他.

旁邊就有人起哄,是琴妹不要他了,年輕人急著辯解,話顛三倒四的,惹來一陣哄笑聲.他叫莊建秋,家在距谷口村三十多里的回龍村.

這些年曲老億開放逍遙谷,附近不少山民把孩子送來苦竹院學習,莊建秋也是這樣來到谷口村.他前年就從苦竹院畢業了,因為資質不行沒被收入逍遙谷.曲老億看他頭腦靈活,把他送到洛陽上高中.今年參加高考被進了一所中醫學院,十一黃金周回來探親.實際上是來看曲老億,更重要是來看對他若即若離的曲琴.

如果莊建秋能在今後的幾年里沒在都市的繁華里迷失本性,曲老億應該會把他收入逍遙谷.這樣的例子已經有幾個了,莊建秋也知道.

又一只三六舟靠向碼頭,舟上載了三個男子,茶棚里靜下來,都盯著他們看.

打頭的是刑貴金,趙恩實和一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都穿便裝,看去就像一個老板帶兩跟班.

他們也帶著幾件行李,曲奇與那個被曲琴丟白眼的年輕人走出茶棚迎上去,幫著他們上岸放好行李.

莊建秋擺出張笑臉問道:"幾位老板,要不要先住下?"

刑貴金點點頭,問道:"聽這里有座逍遙客棧,帶我們去那里,這些就是你的."

莊建秋沒接刑貴金遞來的二十元鈔票,指著街對面那座不起眼的二層建築道:"逍遙客棧在那里,幾位有手有腳的,東西也不多,不必花這冤枉錢."

"還是山里好啊,風景好,人更好."趙恩實湊過來,看著曲奇道:"我們老板想在來這里投資,雇你們兄弟倆做導游,帶我們四處轉轉,可以嗎?"

一投資,茶棚里的人包括送他們來的船把式都笑了.




刑貴金與趙恩實知道錯話了,卻明白錯在哪里.

"有什麼問題嗎?兄弟."

莊建秋問道:"老板是做什麼的?"

"做藥材的."趙恩實淡淡地回答一句,接著問道;"兄弟貴姓啊?"

"原來是收藥材的老板,你們想投資可來錯地方了,看那里."

趙恩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卻是一塊石碑,上面用油漆寫著"封山育林養護區"七個大字,落款是縣zf.

"這里是封山區,山上的樹木不允許動,各家留了點口糧田,其余都種上樹了,沒有地怎麼投資?種藥嗎?山外有的是地方."莊建秋完,又是一陣哄笑.

這個時候,曲奇已經回到茶棚里坐下,這三個人是沖祝童來的,他在望海醫院附近見過刑貴金,對方應該也認出他了.

刑貴金三個覺得臉上無光,剛進來就被看穿了.這種事他們經常遇到,比這糟糕的時候也有,可從沒有這般狼狽過.不只曲奇,莊建秋也回到茶棚,不理會他們了.

逍遙客棧外表看上去不起眼,一樓有為山民提供的通鋪和八人房,二樓三樓的標准價卻相當舒適,三星級賓館有的空調彩電這里都有,只是電視只能收到四五個頻道.

刑貴金三人包了兩個標准間,上上下下轉了幾圈,沒發現比他們先半時到的那三女一男.

詢問服務員,都是半理不理的樣子,只告訴他們晚上七點開飯,送來兩瓶開水就不見了.偌大的客棧里,似乎只有他們三個人.

趙恩實年紀大經驗也多,對此似乎沒什麼感覺.他把房間里的茶幾擺到窗前,拿出紫砂壺泡自帶的鐵觀音,時不時朝樓下的茶棚看幾眼,這一坐就是兩天兩夜.

刑貴金身邊年輕人姓馬,兩天里在個谷口村轉了不下十個來回.山神街上僅有兩家雜貨鋪,其中一家更是進出了好多次,有用沒有的東西買了一大堆.無他,雜貨鋪里的女孩比較漂亮,那是一種在城市里難得一見的淳樸之美.

村長村支書治保主任家都去了,整個谷口村只治保主任在家,村長據在外做生意,支書外出學習.唯一在家治保主任每天忙著帶人上山抓盜采盜伐的,幫不上半點忙.

這兩天,曲奇和莊建秋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茶棚里,互相有時還能看個對眼.開始的時候裝作沒看到,後來就相視一笑.

"兩位領導,我們不能總坐在這里,這都兩天了."馬有點沉不住氣了.他們是來抓人的,不是來看風景的.再好的風景,這一連看了兩天兩夜也該看夠了.

刑貴金和趙恩實卻絲毫沒有看夠的意思,聽馬這麼,趙恩實轉過頭道:"馬想女朋友了吧?這樣,放你三天假,三天後准時歸隊.記得給我帶一斤好茶."

"趙老師,別開玩笑了."馬驚了下,以為自己做錯什麼了.

"不是開玩笑,我們在這里只是看看,也做不了什麼.今天是十月二號,法定節假日,不只是你,他們也放假三天."刑貴金肯定地.

"做不了什麼?姓曲的子是他的影子,他在這里,李想肯定就在附近."馬詫異道.

"是啊,他肯定在這附近.可你看看,附近都是什麼?除了山還是山.找到他不難,在這里抓他,無異與自討苦吃."

"我們可以要求地方上配合行動,上次不就是……"

"這次與上次不同,我們無權要求地方上配合."刑貴金臉色有點難看.

他何嘗沒有要求過,可上級不可以也不不可以,就是不下達明確指示.刑貴金也不是沒想過動用自己的關系,可這逍遙谷的地形太複雜了,一二十個人扔進來根本沒什麼用.

這其中的貓膩大家都明白,他們雖然在追捕祝童,卻沒有個拿的出手的名堂.也就是,上面還沒有給祝童定性,是按照詐騙罪還是按照別的什麼罪名,阻力重重啊.所謂師出無名,就是他們現在最尷尬的所在.

下午四點,馬乘一只三六舟離開谷口村.一個時後,曲奇也離開茶棚,在街上轉了兩圈,不見了.

趙恩實關上窗戶,拿起茶幾上文件夾,在上面劃了一道.

"該來的人都到了,接客的人也走了,可以睡個安穩覺嘍."完躺在床上,只過了十幾秒就響起了鼾聲.

刑貴金打開文件夾,一頁頁翻看著.每頁紙上都配有照片,八品江湖各派的掌門與重要人物,幾乎全都包括了.

"梅夜沒來,還有江魚."刑貴金邊看邊.

趙恩實的鼾聲馬上停止了,含糊著道:"梅老頭晚上才會到,他那樣的門派,來不來沒什麼關系.江魚是通緝犯,他有的是錢,早改頭換面了,就是站在咱面前也不一定能認出來.他和祝童的關系時好時壞,不來也不奇怪."

完,又是鼾聲大作.

刑貴金繼續翻看文件夾,最後一張上沒有照片,上面寫著三個名字:仁傑薩尊活佛,曲桑卓姆活佛,竇雨虹.

前兩個刑貴金多少知道一些,最後那個竇雨虹沒有一點印象.老趙真是塊寶啊,只這超強的記憶力與見識,就遠超常人.雖然年結五旬了,精力卻依舊旺盛.

以趙恩實的資曆,能力以及立下的功勞,到現在這個級別已經可是到頭了.副部級的調研員,更多是給另一批人准備的.

"老師,竇雨虹是誰?"

"她啊,名義上是曲桑卓姆的弟子,實際上是她師妹.那可是個厲害女子,西京電視台的主播.刑組長睡覺吧,現在該姓祝的頭疼了.呵呵呵……嗚……呼……"

趙恩實徹底睡過去了,刑貴金卻睡不著,盡管也也跟著熬了兩天兩夜.

這次能找到逍遙谷也是趙恩實的功勞.

離開上海之後,趙恩實堅持留下兩個人見識蘇娟.果然,蘇娟突然休假了.她帶著兒子先回了趟蘇州鄉下,第二天就獨自一人乘車北上了.

蘇娟到洛陽後,又發現了來接站的祝與柳依蘭.

那個時候,趙恩實和刑貴金已經斷定,祝童和蘇葉的婚禮就要舉行了.

他們一路跟著蘇娟她們跋山涉水來到著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逍遙谷,谷口村,忽然發現,即使知道婚禮將在逍遙谷內舉行,祝童就在里面,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糟糕,如果是在上海或山水道觀,刑貴金能很容易的找到原因幫忙的有力人士.可這里是秦嶺山區,官場環境與地理環境都不允許他那麼做.

"神醫李想"在上海得罪了很多人,在這里可沒什麼敵人,甚至有不少隱性的朋友.

並且,刑貴金已經看出來了,井池雪美姐的態度似乎比他要有用一些.

這一切,都是因為錢.正在籌備中的井池保險公司就像一張大網,把很多人的利益聯系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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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三 婚禮(上)
   
趙恩實的判斷很有道理,祝童現在確實有點頭疼.

不過他年紀大了,難免有老眼昏花的時候.趙恩實認為沒有來的梅夜和江魚,實際上已經到了.

逍遙谷石樓下的院子里,祝童正在接待兩撥讓他頭疼的客人.

一撥當然是鷹佛派來祝賀的代表,仁傑薩尊活佛,曲桑卓姆活佛,還有法號"真珠"的竇雨虹.

江魚是代表雪狂僧也就是天輪寺雪活佛送上一份厚禮:天輪寺特產,半尺長的赤金雙人飛天雕件,那飛天雙人儼然是祝童與葉兒的樣子.且不提雕件價值,只那半尺上的赤金根就價值不菲,少也要值個千把萬.

空寂大師帶來的禮物也不過是一副沉香木手串,百十萬的玩意兒.

來,迄今為止,天輪寺名義上還是金佛寺的一處道場,雪狂僧雖然升座為雪活佛,卻沒有作出脫離金佛寺的明確表態.在一般況下,門下弟子無論與祝童有什麼樣的交,送上的禮物要參照掌門拿出的東西,甚少有逾越的時候.

可是江魚送上如此貴重的禮物,儼然一副與金佛寺分庭抗禮的架勢.

仁傑薩尊活佛替鷹佛送來的禮物更是驚人,竟然是一柄鑲滿寶石,鑽石,翡翠,瑪瑙的,純金打造的金弓.曲桑卓姆介紹,這柄金弓名為達瓦頓金,大概的意思是射月,與藏西達瓦寺的射日金弓並稱為藏地兩大神弓.

這份禮物比江魚的赤金雕件價值更高,祝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是頭疼啊.

最終,祝童把這兩件禮物交給了藍湛江.

藍湛江現在是東海投資總裁,祝童,各位送來的禮物是因為他有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只要價值超過一定金額,他都會上交給東海投資.將來,會建立一個型江湖道博物館專門收藏.他同時呼籲各位江湖大佬,為這個江湖道博物館捧捧場,送上幾件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老騙子第一個響應,拿出一面灰色布團,展開後竟然是一面破舊不堪的搖旗,上繡黃色的"祝由"二字.

老騙子,這面搖旗可大有來曆,曾有四位祝門掌門舉著它行走江湖.時代變了,祝門舉著搖旗行走江湖的日子一去不複返,這面很有紀念意義的搖旗就獻給江湖道博物館了.

羽玄真人接著送上一柄據曾作為二品道宗掌教象征的黃楊木佛塵,柳依蘭拿出只繡花荷包,梅夜拿出付象牙響板,尹石麗送上一柄取自江家村的細劍,藍宇先生給了一只缺了條腿的金算盤玩偶.這些東西共同的特征就是夠破,沒一件是完整的,卻都具有一定的曆史意涵,要不然,也不會被這些江湖高人帶在身上.

這樣草草的處理一番,勉強將剛才的尷尬遮掩過去.

葉兒陪著姐姐呆在二樓新房里,蘇娟第一次看到如此場面,從被兩位逍遙谷弟子用滑竿抬進山那一刻開始,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她雖然早知道祝童背景複雜,沒想過會複雜到如此程度.如果不是早知道解放幾十年了,她還以為這是個傲嘯山崗,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窩呢.

"葉兒,不如再考慮一下,結婚可是女人一輩子最大最大的事."蘇娟把嘴湊到葉兒耳邊,壓低聲音道.她生怕驚動了外面那些人,不只是為了葉兒,也為自己的安全擔著幾分心思.

"姐姐,我覺得很好啊."葉兒為姐姐寬心;"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呢?他們啊,雖然不都是好人,卻也壞不到那里去.這是他們的生活方式,是曆史的另一種延續方式.姐姐,我真的感覺很好.沒人逼我,他對我很好,祝媽媽對我也很好."

"祝媽媽當然很好,可他整天與這些奇怪的人在一起,會不會……我是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個樣子?葉兒,你從就沒吃過苦,現在可能覺得沒什麼,以後……"

"我不擔心以後,擔心也沒用啊.我知道姐姐是為我好,可是讓我離開他,我真的做不到."葉兒看著桌上的那堆價值不菲的禮物,皺皺眉頭.不擔心只是對姐姐,她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安.

每個女孩子在這個時候都會有類似的緒波動,葉兒也不例外.嫁給祝童,完全是一種傳統的婚姻方式.沒有結婚證,更沒有法律保障.作為一個生活在都市中的女孩,心里難免會覺得少了點什麼,空落落的.

"唉,真拿你沒辦法."蘇娟想到自己的事,輕歎一聲.

她到底比葉兒多活了十幾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通過這一年多在望海醫院的頻繁接觸,心里真覺得祝童是個相當不錯的年輕人,配自己的妹妹綽綽有余.當初她選擇上海男人,主要就是看對方憨厚老實,有穩定的工作.這十幾年來,他也確實表現的很好,是個顧家愛老婆沒脾氣的三好老公.

可就是怎麼一個標准的好老公,在生活環境發生變化後,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就蛻變成另一個人,一個蘇娟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祝童至少表現的很坦率,對自己有很清醒的認識.

"娟姐,他那樣的男人可能經不起多少誘惑."想起祝童當初勸自己不要讓丈夫接受范西鄰示好的這句話,蘇娟不禁又歎了口氣.醫院里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女護士,祝童只要稍微點點頭就有大把的機會;外面還有更有魅力的陳依頤和井池雪美姐.

蘇娟雖然一直認為自己的妹妹是個天底下最美麗的那朵鮮花,可與那兩位比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麼優秀了.

祝和玉女進來了,蘇娟忙起身迎接.

一路從洛陽來到逍遙谷,也算是熟人了.蘇娟對祝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還有幾分淡淡的羨慕.這麼優秀的一個女子,不靠男人不靠丈夫或父輩余蔭,能得到外面那麼多男人發自內心的敬重,偏偏又如此有魅力;在蘇娟看來,真是件不可思議的奇跡.

"這次真的很抱歉.在這麼個地方,太委屈葉兒了."祝道.

"沒什麼,只要他們不覺得委屈就好."

這樣的話,祝已經過了.這次主要是對葉兒.

玉女拿出一副玉鐲遞到蘇娟手里:"蘇家姐姐,咱們真是一見如故呢.我們家別的沒什麼,只這玉石是老本行.這幅鐲子算不得什麼值錢的物件,千萬莫推辭."

蘇娟早聽葉兒過,玉女可算是祝童的本家長輩.這樣的人送出的禮物是萬萬推辭不得的.可是,她來時匆忙,根本沒准備什麼回禮.

還是葉兒乖巧,將一瓶柳依蘭送的蘭花精露塞到姐姐手里.

玉女拿起這精巧的玉瓶嘖嘖稱奇,蘇娟這才知道,這看上去不怎麼起眼的蘭花精露,竟然也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明天就是婚禮的正日子,柳晨捧著兩套大吉服送過來,讓葉兒試穿.她也又一套,明天的婚禮上,柳晨是葉兒的伴娘.

吉服是玉女親手縫制的,前天葉兒已經試過,有幾處不合身的地方修改好,今天拿來讓葉兒再試試.

葉兒不是挑剔的人,特別是這個時候更不好意思多什麼.她穿上吉服,蘇娟,祝上下左右,前前後後檢查幾遍都覺得沒什麼問題,才算過了這關.

玉女又拿出一套首飾,一件件給葉兒披掛上,讓她對著鏡子看喜歡不?

葉兒站在鏡子前,想著明天就正式嫁給祝童,心里總有點虛虛的.

這套玉飾共有八件,每件拿出去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葉兒知道,這是神石軒送給她壓箱底的傳家寶,未來要留給後人的.

想到這里,臉上慢慢浮起些暈.

幾年來,她與祝童之間雖然時有的磕絆,但在床第間卻無比和諧,每次都能多次享受到欲死欲仙的高c.只是最近兩個月,也就是從西京回來後,兩人歡好多了些神秘的東西.

葉兒更喜歡以往的純粹.

祝已經找到了讓他們脫離蝶神的辦法,沒有了那兩只精靈,孩子對于他們來應該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她知道蝶神與雙修對祝童的意味著什麼,鷹佛的影子始終是一團沉重的烏云,盤旋在兩人頭頂.至少在度過鷹佛這道劫數之前,祝童不會將蝶神送出去.

況且,葉兒也舍不得她的白蝶.在她心里,那只善良可愛的精靈似乎就是她的孩子.

祝童應酬安排這許多人住下,與曲老億一直忙到凌晨一點,時樓周圍才安靜下來.他手里把玩著那把"達瓦頓金"金弓,問道:"曲叔叔,鷹佛送來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和我比射箭?"

曲老億拿過"達瓦頓金"看了會兒,笑道:"這把弓在識貨的人眼里是無價之寶,送到拍賣行,頂多能拍個百十萬."完,曲老億解下纏繞在弓體上的弓弦裝好,隨手掰下一枝苦竹,三下兩下做出只竹箭,搭上弓弦運力開弓.

"達瓦頓金"緩緩彎曲被拉開了三分,曲老億松手,弓弦震蕩,竹箭發出"嗚嗚"的低嘯釘進石樓外牆上的一塊青石上.

祝童跑過去看,大半竹箭都陷阱青石內了.他目睹了曲老億制作竹箭的全過程,逍遙谷的苦竹質地堅硬,與鐵石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即使考慮到曲老億附加在竹箭上的真氣,"達瓦頓金"金弓的威力也夠驚人的.

祝聽到動靜走出石樓,看到曲老億手里的"達瓦頓金"金弓,道:"孩子,活佛把它送來是要點化你啊."

"我知道,可是不太明白."祝童把竹箭從青石內抽出,他腦子里有個模糊的東西,卻隔著一層膜.

"你和葉兒在大漠里追了他一夜,他不是怕你們.要不然怎會那麼巧,偏偏把你們帶到天輪寺?活佛是在體驗你們的……境界.他送這把弓是要告訴你,那種境界固然厲害,對付他還不夠."

祝到底是長輩,不好意思出"雙修"這兩個字,祝童已經全明白了.鷹佛確實是在點化他,提點他今後努力的方向.

無論是他與葉兒的雙修境界或是祝門蓬麻功,都有相同的弱點,那就是重守不重攻擊.沒有如"達瓦頓金"金弓般犀利的進攻手段,他在鷹佛面前沒什麼取勝的希望.

鳳骨鬼鞭,那東西不只喝血,稍不留神就會要命,能不用盡量不用.

可倉促之間,他去哪里找一套可對鷹佛構成威脅的攻擊性神功?並且,這門神功要有一個前提條件,不能與蓬麻功沖突.如此一來,可供選擇的空間就十分有限了.

逍遙谷……曲奇深淺他已經很了解了,逍遙谷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二品道宗,還是算了吧,羽玄真人可沒那麼大方;唔……漢水尹家……

祝童親眼目睹過尹石風施展出的水流東劍法,那確是一門犀利而燦爛輝煌的攻擊性神功.重要的是,祝童與尹石風有過多次交流,漢水尹家與祝門可是淵源不遠.心法上的沖突在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讀dosh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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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可以幫上點忙?"柳依蘭從院門外走進來.

或許是逍遙谷的苦竹林喚起了塵封在她心底的回憶,自到來後,柳依蘭多數時間都獨自在山谷內徘徊.

出任八品蘭花大姐之前,柳依蘭曾與竹道士有過一段雙宿雙飛的雙修經曆.他們在川東竹海搭起竹屋,與這逍遙谷一樣,都是人煙稀少環境清幽的所在.

但是這樣的寂寞不是常人可以長時間承受的,柳依蘭自生活在國外的都市里,沒有竹道士那般一心求道的決心.竹道士時常閉關潛修,有時一次就是十幾天.她耐不住寂寞退縮了,悄悄離開了那座竹屋,也離開了竹道士.

是好是壞,她心里至今也沒個由頭.

她回來一會兒了,站在門外的苦竹林旁傾聽山風,仰望星空.以她的修為,只要她想聽,石樓附近三,五里內所有的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目.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沒有任何目的地傾聽,直到祝的那幾句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姐的好意心領了,只是……"祝童以為柳依蘭要把相思線傳給他,連忙搖頭拒絕.

他之所以喜歡漢水尹家的水流東,是因為尹石風曾用一柄細劍刺傷過索翁達活佛.相思線陰柔銳利,需要細致入微的控制.那是一門易學難精的功夫,習練起來一定要耗費不少的心力與時間.況且,一個大男人玩相思線,怎麼想怎麼怪異.

"誰要給你了,我們家的東西只有女兒家才懂."柳依蘭橫祝童一眼,俏步來到祝身邊,問道:"夫人,可以嗎?我想,蘇姑娘學會了相思線,多多少少也是個助力."

"多謝妹妹了.不過,就怕柳家長老們怪罪妹妹."祝心里喜歡,臉上顯出掩飾不住的笑意.葉兒是個都市嬌姐,雖然已修入蓬麻初境卻沒什麼防身的本事.

葉兒馬上就要成為祝童的妻子,婚禮過後就意味著她將正式成為江湖道的一員.學會了柳家的相思線,在暗流湧湧的江湖風雨,至少有了三分自保的把握.

"現在的世道,很少肯沉下心的孩子了.蘇姑娘肯學,她們只會喜歡呢.不外傳就沒關系.只是,要委屈蘇姑娘拜我為師."

柳依蘭眉開眼笑地,祝連連稱謝,這件事就算定下來了.

祝童上樓把葉兒叫下來,排開香案,恭恭敬敬地向柳依蘭行了拜師禮.從此之後,她就算是柳依蘭的記名弟子了.祝童也再不好叫柳依蘭大姐,而必須稱她柳大家或隨著葉兒叫"師父".

鷹佛沒有限定祝童是一個人還是與葉兒一起應戰,祝是母親,當然希望兒子身邊的多個幫手.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兒子,祝童一定不會答應葉兒與他一起去冒險.

第二天一早,葉兒姐妹倆在柳晨陪伴下去仙女潭梳洗打扮.

石樓一樓布置成喜堂,曲奇帶著四個年輕人抬來一頂披蓋著色轎衣,上繡龍鳳圖案的花轎.

祝童也換上一身大袍服,傻呵呵地站在院子正任人折騰.

十點整,祝童坐上一副滑竿帶頭,花轎跟在後面,一行人順山路去仙女潭迎娶新娘葉兒.

江魚,藍湛江等幾個年輕人在祝童周圍調笑著,仁傑薩尊和曲桑卓姆都被曲老億留在石樓,真珠卻跟來了.

祝童一直對他們三個包括江魚都抱有一份戒心,可人家是來參加婚禮的,還各自送上一份大禮,他現在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即使有恩怨也不好多什麼.

從布天寺到逍遙谷即使乘坐飛機也至少需要兩天,祝童暗問,可以確定沒人把這個消息告訴鷹佛.可人家偏偏趕來了,這多多少少在祝童心里留下一塊陰影.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付諸虛無那常人不可理解的大神通了.

鷹佛如果真的高明到如此程度的話,這個世界真的容不下他了.

祝童心里一直在惦記凡心道士,道宗水長老他去川東竹海了.

"祝師兄,我聽雨虹妹妹對你很感興趣啊."江魚扶著滑竿一側,仰頭低笑道.

"江兄莫非是聽雨虹妹妹的姐姐'親口’的?"祝童道.

真珠竇雨虹就是十幾米後,間只隔著花轎,這邊的話,她只要用心就能聽得一清二楚.她正與柳曼湘和曲琴沿路采來山花裝飾到花轎上,聽到這邊的對話幾步來到祝童的滑竿旁,笑道:"師兄啊,我也是師父精心准備禮物啊.師兄什麼時候收呢?"

祝童整整帽簷上的插翅,顧左右而他:"這套新郎官的吉服穿戴起來就是不方便,尤其是帽子."

"師兄只要'取’了真珠,師父的把握就大了很多."竇雨虹又道.

"我媳婦是蘇葉,不是真珠."祝童低頭看著她,很認真地.

竇雨虹的"真珠"不是她,而是她體內的那顆"真珠".祝童以為,那顆"真珠"與常老煉制的龍虎丹類似,索翁達活佛是真的想借這份禮物大幅度提升祝童的修為.可是,這份禮物他真的不能"取".

"師父讓我跟在師兄周圍,師兄什麼時候'取’都可以."竇雨虹微笑著完,退回到花轎那邊.

藍湛江不明所以,江魚卻若有所思地看著竇雨虹."真珠"是什麼,他大約猜到了幾分.索翁達活佛調教的"真珠",一定非同凡.可惜的是,這顆"真珠"是為祝童量身打造的,不知道他有沒有福氣"取".

"動心了?"祝童看出江魚的心思;"無魚師兄如果有意,需要祝某配合的,只要語一聲."

江魚猛然醒悟,拍著腦門道:"阿彌陀佛,謝師兄提點."他又回頭看一眼竇雨虹,心里連呼厲害.

如果倒退一百年,二百年,"真珠"出世的消息肯定會在江湖道引起軒然大波,多少強者或渴望成為強者的江湖人會為此拼命的,可現在……

曲老億原本計劃讓葉兒梳洗過後去苦竹院休息,祝認為苦竹院的名字不好,就改在仙女潭了.好在仙女潭不遠處有座巧的道觀,是百多年前逍遙谷為一位有相當地位女性前輩潛修隱居所建.那里一直沒有荒廢,稍加休整後,掛上綢,貼上喜字即顯出一番洋洋喜氣.

花轎停在道觀門前,祝童上前叩門.

里面一群女孩子在門後要禮物,祝童拿出早准備好的珠寶飾品,一件件丟進去.這些飾品的市值沒有低于一萬的,幾件進去,門就被砸開了.

喧鬧的一天在喧鬧落下帷幕,祝童終于結束了應酬進入洞房.

葉兒身披大吉服,頭戴霞冠,安靜地坐在床邊,蓋頭早已去掉了.

房間里燃著兩只蠟燭,搖曳的燭光濃濃淡淡,不經意間便塗抹出盈盈春意.

聽到門響,葉兒眉頭微微顫動,臉上浮上一片霞.盡管兩人間已有過多次,可在這般環境下禁不住心跳加.似乎這才是他們的第一次.

祝童拉住葉兒的手,輕輕撫摸著:"累了吧?"

葉兒輕輕點點頭,想點什麼卻怎麼也張不開口.

這個婚禮就如一片嬌嫩晶瑩的花瓣,飄進心里就留下了.

祝童輕輕去下葉兒頭上的霞冠,抽出玉簪,讓烏黑的長流淌開來,歎道:"長長了啊."

葉兒鼓起勇氣抬起頭,問:"喜歡嗎?"

"喜歡."祝童捧住她的的臉,輕輕抬起來,在額頭,在眉心,在雙眼,在鼻翼印上串串輕吻.

葉兒再也忍不住,抱住祝童的腰,將燒的面孔藏進他懷里.

"我們明天晚上走."祝童一件件解開葉兒身上的吉服;露出瑩白的香肩,修長的脖頸……

"晚上嗎?"葉兒閉上眼,顫抖著問.

"是晚上.他們還在谷口村,看樣子是准備打持久戰了.明天你要好柳大家在一起,學會相思線,我恐怕就不是葉兒的對手了.晚上,我們要走三十公里山路,與秦可強在另一條公路上彙合,那條路通往南陽.對不起,我的新娘,新婚第二天就要跟著我吃苦了."

這個時候,吉服已經被脫下,葉兒身上只余一件單薄月白肚兜,根本聽不清祝童在什麼.

可祝童就喜歡在這個時候話,他愛撫著藕樣白皙的手臂,解開肚兜上的繩,把她推倒在床上,緩緩壓了上去含住一顆嫣,含糊地問道:"我的愛,後悔嗎?"

葉兒醉眼迷離,低低呻吟道:"不許,不許……"

"不許什麼?"

"不許……"葉兒摟住他的脖子,顫聲道:"今天晚上,只有我們倆."

谷口村,凌晨兩點,趙恩實又坐在窗前喝茶.

刑貴金下午就走了,現在的谷口村剩下他一個人.趙恩實並不覺得人單勢孤,他背後有zf,有整個國家的支持.

客棧內傳來一陣聲響,趙恩實回頭看去,曲老億提著個熱水瓶走進來了.

"先生,我來送開水."

趙恩實大喜道:"曲老板啊,很久沒見了,來,請坐請坐.我來你這里三天了,今天才算見到地主."他很清楚這家客棧是曲老億開的,支撐逍遙谷的也是他.客棧的後院有個通往逍遙谷的門,曲老億一定是從那里來的.

他與曲老億也算是不打不成交的老相識,兩人認識而是多年了.曲老億涉足收藏界初始本錢有限,國家政策還沒有放開,免不了要做些灰色生意.趙恩實辦過他兩次,後來政策逐漸開放,那些事也算不得什麼了,兩人逐漸就成了不遠不近的朋友.曲老億知道趙恩實嗜茶,每年都會找機會送給他點.生意做到他那個地步,維持方方面面的關系人脈都是必須的.

"剛喝完喜酒,正要和點茶呢解酒呢."曲老億在趙恩實對面坐下,掏出只玉白色的瓷瓶:"這是一兩大袍,據產自茶樹王."

"呵呵,有口福,有口福了.這一兩,要百十萬吧."趙恩實連忙將茶壺里是剩茶倒掉,很仔細地用開水清洗了幾遍.

曲老億扭開瓷瓶上的蠟封,傾進茶壺里一些據是價值百萬的極品茶葉.

過了幾分鍾,趙恩實倒出兩杯茶湯,放在唇邊聞了聞:"果然是極品啊."

放下茶杯,趙恩實眉開眼笑地道:"曲先生夜送香茶,一定有所求,吧."

"陪我在這里呆兩天.這樣的茶,我還有三兩."

"兩天?"趙恩實微笑著問.

曲老億點點頭:"趙哥,給個面子吧.沒有你,他們弄不成事."

"很難辦啊,公務在身,我如果不答應呢?"

曲老億伸出手,輕輕搭在趙恩實肩膀上:"留下吧,咱們好好敘敘."

趙恩實肩膀一晃就脫離了曲老億的控制:"用不著動手動腳,我留下.可是好了,過了這兩天,你再不許煩我."

"那是,那是,我知道該怎麼做."

曲老億活動者酸麻的手腕,心里微驚.這趙恩實,原來也是個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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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四 秋雨

第二天中午時分,逍遙谷上空雨云密布.

下午四時許,綿綿雨絲降臨逍遙谷.

數時後,蔓溪水流開始上漲,山谷內外飄蕩起薄薄的霧氣,溫度降低了十幾度,幾許蕭瑟寒意悄然而至.

谷口村也不例外,秋雨飄落那刻,趙恩實關上他守望了四天的窗戶,對曲老億道:"這場秋雨來的真是時候,少也要持續個三五天.曲老板,今天是第一天,該走的已經走的差不多了.明天,我想進去看看."

"不可能."曲老億冷冷地.

"為什麼不可能?逍遙谷不是龍潭虎穴,也不是你曲家的私產.我只是想進去見一個人."趙恩實神凝重,一字一句地.

曲老億沒有接腔,看著趙恩實,想著他想見逍遙谷內的哪個人.祝童嗎?這個可能性很,趙恩實不是那樣的人.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們都沒離開這個房間.

白天的時候,趙恩實接過幾個電話,都是敷衍了事.曲老億聽出至少有三隊人馬分別守在洛陽,伊川,南陽.可曲老億並不在乎,他在本地也有朋友,刑貴金通過自己的關系能調動的人手有限.他以為,只要把趙恩實拖在這里兩天,祝童與葉兒就安全了.

趙恩實提出要進逍遙谷,這個要求太突然,已經突破了他能的底線.今天一天雖然大部人江湖人士都離開了,可祝童與葉兒還在那里,柳依蘭在仙女湖傳授葉兒相思線,祝童在苦竹院與藍湛江,于藍,無聊大師,羽玄真人的弟子凡竟等東海投資的管理層開會.

"你要見誰?"

"夫人."趙恩實莊重地.

曲老億搖搖頭:"夫人不會見你的."

"我知道,以前她是不會見我,現在,她會考慮的.我聽向華易向老快不行了,祝童答應盡快去見他.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耽擱不得.可是,向老在澳大利亞.從這里到澳大利亞,這一路,可不好走啊."趙恩實從腳下拿出個半舊的黑皮包,從里面取出一份地圖鋪在床上.

"這里是逍遙谷;"趙恩實指著地圖中間被筆圈起來的地方道:"從這里出去一共有三條路,第一條就不必了,'神醫李想’夫婦只要上了北洛公路就是自投羅網;第二條路其實不是路,進入秦嶺誰沒辦法了,他們去哪里都有可能.可是,下雨了.曲老板,現在是十月份.逍遙谷下雨,秦嶺里面有些地方可能已經下雪了.我相信山里的一切對祝童都不是問題,可他們是新婚,蘇姐是位生長在上海的嬌姐,她受得了嗎?恐怕受不了.即使受得了,祝童也不會那樣做."

曲老億盯著這張地圖,心里陣陣訝異.這不是一份普通地圖,明顯是從一份更大的軍用地圖上節選下來的作戰地圖.逍遙谷周圍百里的山山水水,大路路,甚至一些人跡罕至的山道都有細致入微的標注.

"最後一條路是這里."趙恩實用筆在逍遙谷東南畫了一道:"嵩南公路.他只有從這條路才能出去.逍遙谷距離嵩南公路直線距離四十公里,中間全是大山大溝,,沒有路對嗎?可我斷定他們肯定會選擇那條路.這里是顧家溝,離逍遙谷不過十幾公里.從逍遙谷向南翻過兩座山就是湍河,湍河不寬,平時沒有船.可我在這里看到了三六舟,還有二六舟和麼六舟.如果瑞河那里有一只藥六舟,到顧家溝就很容易了.顧家溝是新開發的旅游,地圖上沒有顯示,但我知道從顧家溝到嵩南公路有一條質量不錯的二級公路.曲老板,顧家溝也是您投資的吧?"

"趙警官,這就是你要見夫人的資本?"曲老億抬起頭,略帶譏諷地問.
"我覺得足夠了."趙恩實絲毫不為曲老億的神,語氣所動;"祝童不是個好孩子,可他出了大部分的好孩子都想做卻做不來的時.看到他這幾年的所作所為,我真的覺得自己老了.事實上,我這次本可以稱病不出.那尊佛實在是太過分了,祝童這孩子在我們部里很有人緣,不少年輕人都在暗地里支持他.有些事,都知道做了將來要得報應的,可偏偏還有人做;比如我就接受了刑組長的邀請.想當年,我在他這個年紀做了太多太多沒有意義的傻事,最傻的一件事就是……"趙恩實到這里指指隔壁;"他知道."

"他?"曲老億真的疑惑了,隔壁房間里只有一個人,老騙子祝藍.

"如果不是看夫人的面子,他二十年前就進監獄了."趙恩實道.

曲老億這才動容了,莫非,趙恩實與祝之間真的有什麼關系.

老騙子帶著祝童浪跡天涯那幾年他正與甯無冬糾纏不休,知道他做過不少招搖撞騙見不得人的丑事.以當時的社會環境與治安環境,他很有被抓住的可能.如果趙恩實在暗中幫助過他……曲老億覺得趙恩實或許有幾分可信度.

"我需要問問夫人的意思."想到這里,撕下一片地圖遞過去.

趙恩實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折疊好很鄭重地送到曲老億手里.

紙片被送進逍遙谷,曲老億順便把祝藍從隔壁叫過來.

老騙子現在也是身家數億的有錢人了,看到趙恩實,神怪怪的,有點向耗子看到了貓.

"老騙子,坐."趙恩實指著對面的椅子淡淡地道.

祝藍果然坐下了,可他馬上又跳起來,故作鎮靜地問曲老億:"請問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他可是國內最早的一批赴韓國整容的人之一,現在的身份是韓國華僑,投資者.

"與你的弟子們比起來,你差遠了."趙恩實失望地搖搖頭;"你就是去歐洲弄層白皮,我也能一眼看出你你骨子里的齷齪味道."

"趙公安……這些年一向可好?"老騙子尷尬地縮縮身子,不好意思地.

"你們認識?"曲老億問道.

"都是陳年往事了."老騙子恢複了一些,在趙恩實對面坐下;"趙公安,您這次來是要抓我還是抓我徒弟?抓我的話現在就跟你走,抓我徒弟,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都過去二十年了,我就是想抓你也沒用啊.況且,你都快進火葬場了,抓不抓沒多少分別.那邊,有一群鬼等著你呢."

"鬼啊……"老騙子可算是祝門內最信鬼神那一套的,聽到趙恩實這番話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二十多年前,他可是毒殺了一隊害死他師父的衛兵.現在想來,那些孩子其實並非罪大惡極,他們只是被狂熱所控制,不由自主的作出那些近乎瘋狂的事來.

這件事已成了老騙子的一塊心病,誰也觸碰不得.每每想起,都會忍不住作出一些不可理解舉動.他那些年神大變,行事乖張,最主要的原因也在于此.

趙恩實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盯上他和祝,整整追了他們三年.

可奇怪的是,有幾次明明近在咫尺了,趙恩實卻都有意無意地任憑他們在眼皮子地下溜走.最危險的那次是在巴東,祝在山城擺了個藥攤賣藥治病,老騙子每天到附近的山里采藥.趙恩實一連三天光顧祝的藥攤,不僅沒有抓他們,還出重手將幾個對祝圖謀不軌的地頭蛇狠狠地整治了一番.

後來,趙恩實消失了,再次出現已經是十二年後.那時,祝留下與玉影子的孩子遠赴國外,老騙子帶著祝童漂流江湖.在長沙,老騙子因為行騙被抓進了看守所,就是在那里,老騙子又一次見到了趙恩實.那次以後,趙恩實又一次從他們身邊消失了.

老騙子第二天被莫名其妙地放出來,連夜帶著祝童遠赴山東,再也不敢出頭露面了.

"想抓他,老趙,你老了."老騙子從趙恩實帶來的打擊與震動中恢複過來,翹起二郎腿得意地;"我這個徒弟可比我厲害多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對,這樣十分貼切." "只要我想抓,他就跑不了."趙恩實到.他的話語很平和,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自信與驕傲,讓曲老億和老騙子心里心里一陣忐忑.

這時候曲奇回來了,他把那個折疊好的紙條遞給曲老億,曲老億交到趙恩實手上.

趙恩實站起來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打開紙條.

時間似乎凝固了,趙恩實盯著紙條足足看了十分鍾,才仔細地將它折疊好裝進胸前口袋里.

他看看曲老億又看看老騙子,眼睛深處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冷光:"如此……如此……曲老板,老騙子,我就在這里再呆一天.你們最好告訴祝童,三天內如果還沒有出去,就做好准備,這輩子在監獄里過吧."

曲老億緩緩握起拳頭,老騙子把他退出房間,哈哈一笑道:"趙公安,你那套已經過時了,這些話嚇嚇我還可以,對我那徒弟沒用.別你抓不住他,即使抓住了……哈哈!那尊佛已經被推倒了,我徒弟手里還有不少猛料,只怕那個時候,沒人敢替你撐腰啊."

"那就走著瞧吧.他如果拒捕,我有權開槍.那樣就沒有回什麼了.我已經老了,他還年輕."趙恩實拉拉衣襟,露出腰里的槍套.

老騙子氣急敗壞,這次輪到曲老億進來勸架,把他推出房間.

趙恩實掂掂身邊的熱水瓶;"曲老板,我想喝茶,沒有熱水了."

"沒有熱水,你現在就可以走了."曲老億指著窗外簡易碼頭方向;"那里有只三六舟,逍遙谷不接待你這樣的客人."

"你會後悔的,曲老板."趙恩實陰惻惻地.

"夫人,趙公安如果不高興的話,告訴他兩句話."曲老億道.

"什麼話?她……"趙恩實激動地問.

"您是個好人,希望您能善始善終,做一輩子好人."

入夜,蔓溪水流淙淙.

莊建秋撐著一只三六舟離開了碼頭,船頭掛起風燈,舟上只坐著一個人,趙恩實.

夜里的蔓溪甚少行舟,人家出了大價錢,還是曲老板親自出面介紹,可茶棚里沒人肯出船.

莊建秋這個"最年輕的船把式"被曲奇暗示,只好接下這單"大生意".

三六舟還沒有離開谷口村,下游駛來一艘軍用快艇,接住趙恩實掉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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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五 私奔(上)
   
十月六日,黃金周的倒數第二天,北京被秋老虎的燥熱控制.

上午十一點,一群戴著國旅帽的游客在導游的引領下走進三號航站樓.從隊員們考究的衣著,不菲的飾品以及傲然而略帶不屑的眼光能看得出,這是個由有錢人組成出境旅游團.

隊伍的中部有三個相對隊友來衣著簡樸的年輕人.前面女孩背著BALLY雙肩包,面容白皙戴著副金絲眼睛,手里攥著瓶礦泉水,看上去就像假期旅行的學生.

她身後的兩位看上去是一對侶,男子神態稍顯疲憊,掛在他臂彎上的體態妖嬈的女子卻顯得容光煥發.她穿著一套云白色蠶絲裙,一雙隨時都可能滴出水來的媚眼內春蕩漾.落在有經驗人士眼里很容易能看出,這妖嬈昨晚一定吃的很飽.

這個旅行團男女比例大致均衡,男士不必,多在三十至四十之間.他們身邊的女伴的質量都相當不錯,論身材,姿色,有幾位還比她略勝一籌.可隊伍里大多數男性的眼光都時不時她身上逡巡片刻,然後才去關注自己的女伴.

戴眼鏡的女孩正是葉兒,她現在的身份是林嘉舞,與哥哥一道去北美旅游,順便探視父母.

葉兒身後那個當然是祝童了,也就是林嘉舞的哥哥林嘉禾.

林嘉舞和林嘉禾可算是一對不愁沒錢花用的准富二代,他們父母在美國經營著數家加油站,可算是一個收入不錯也相當穩定的生意.兄妹倆對東方文化有濃厚的興趣,大學畢業後都選擇來中國攻讀研究生.哥哥林嘉舞去年剛通過博士答辯,妹妹今年研究生畢業.

這個時候,真正的林嘉舞正在貴州山區某中學做英語教師,她是位真誠而令人尊敬的志願者;而哥哥林嘉禾則背著旅行包在西部旅行,他最近的研究課題是陸上絲綢之路與海上絲綢之路的差異與文化對比.

祝童身邊的女伴是蕭蕭,她從上海消失後就來到了北京,現在的身份一家大型國際集團公司駐華辦事處的秘書,林嘉舞的女友.按照官方法,她這次是陪男友去北美旅行,也有見見對方父母以及親友的意思.

旅行團搭乘的飛往洛杉磯的國航航班十二點四十起飛,蕭蕭早幾天就辦好了相關手續,祝童他們的護照,證件沒有任何問題,三個人的外表經過精心修飾,與證件上的照片相似程度超過八成,很順利的拿到了登機牌,在導游帶領下到指定的出境通道接受安檢.

機場大廳的廣播里播出了一條尋人啟事.

"來自蘇州汪南先生,請到一號航站樓五號門,石先生正在那里等您.來自蘇州汪南先生,請到一號航站樓五號門,石先生正在那里等您."

祝童停下腳步,對瀟瀟道:"你們先進去,我去買點東西."

"怎麼了?"瀟瀟掃視一圈,三號航站樓內秩序井然,沒看到什麼可疑的地方.

葉兒也回過頭,不解地看著祝童.

"姓趙的來了,他就在安檢那邊的監控室里.你們先過去,我再想辦法."祝童無奈地.

這條不知是誰發出的尋人啟事使用了很古老的江湖密語雁過留痕,它告訴祝童,趙恩實一直在這里盯著,位置就是安檢門傍邊的監控室.

"可是,現在退出很麻煩的."瀟瀟瞄一眼前面的導游;"你不上飛機,大家走走不了.不如,我們一起離開?老板,誰告訴你他來了?"

"是王文遠?"葉兒輕聲問.

祝童也覺得這條尋人啟事是王文遠發出的.曲老億在逍遙谷,據他所知北京這邊只有三品藍石的人,于藍……她得到這個信息的可能性很.

尋人啟事的聲音停止了,隊伍正在向前移動,前面還有五個人,祝童腦子里急速轉動著.三天前,他在大白天孤身一人硬闖趙恩實作為駐地的那家招待所,制住兩個人,把趙恩實狠狠地教訓了一番.他現在後悔了,當時應該下手再重一些,讓他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

祝童雖然對自己的易容術頗有信心,可那也分對誰.在趙恩實這樣經驗豐富的大行家面前,他真的沒多少把握.

這個時候,祝童忽然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女孩是……王京.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手里拿著個藍色文件夾從他們身邊走過,到安檢門那里停下來,從文件夾里拿出幾張紙讓負責安檢的警官看.

"這是第幾遍了,還沒找著,煩不煩啊."

"那家伙肯定欠姓石的好多錢,這都是第二天了.我當班的時候見過幾個姓汪的出去,人家早走了."

他們笑了幾句,警官拿起筆簽了個字,王京收起文件夾,漫不經心地朝祝童他們這邊瞟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沒事了,走吧."祝童長出口氣,隨著隊伍向前移動.

果然,他們很順利地經過安檢,進入候機大廳.

趙恩實也許真的在這里,也許在另外一個城市的機場,可對于祝童來並不重要.王文遠讓王京出現,是要告訴他一條信息:那條尋人啟事是趙恩實發出的,最近兩天,每天都在播送幾次.

祝童現在是標准的驚弓之鳥,受到這樣的信息一定會有異常反應.首都機場不比別的地方,到處都是眼睛,趙恩實也一定會有所布置.

可是,王京既然出現了,王文遠呢?他一定在附近看著他們,要不然,王京也不會在他猶豫著想要轉身逃跑的時候出現.

差五分鍾不到十二點,距離登機還有不到二十分鍾.導游正忙著把四處轉悠的隊員圈回來,帶這樣的團雖然有算是可觀才酬勞,可操心的事也是多多.

祝童三人站在玻璃幕牆外觀看進出港的航班在跑道上高頻次的起降,通過一定角度的反光,他能觀察到背後乃至周圍的況.雖然表面上看去很悠閑,可祝童知道葉兒的緊張與惶恐.她畢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剛才又經過了那樣的驚嚇,隨著登機時刻的臨近,她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可祝童現在的女朋友是蕭蕭,作為哥哥,他不好對妹妹作出太過親熱的舉動.

蕭蕭看出葉兒的緊張,松開挽著祝童的手靠近葉兒,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現在的樣子好像只白兔,大灰狼很心疼呢."

葉兒勉強笑笑,心里輕松了一些:已經這樣了,害怕,後悔都是沒有的.怪只怪遇到個這樣的男人,只能硬著頭皮隨他水里火力走下去了.

祝童緩緩轉過身,他看到王京與王文遠手挽著手,舉著一束鮮花徑直走過來.王京還穿著警服,王文遠卻是一身便裝.

"你輸了."遠遠的,王文遠就伸出手.

"心服口服,心服口服."祝童與他握一下手,問道:"你怎麼能確定我會從這里出去?"

"你是屬泥鰍的,想要跟上你很難.蕭蕭姐相對簡單一些,我一直在關注她的去向."王文遠不無得意地.

"你欺負人."蕭蕭聽到了,跺腳嗔道.

王文遠毫不在意,將鮮花雙手遞到葉兒面前:"蘇姐,新婚快樂."

"謝謝."葉兒接過去,與王文遠交換個眼神,對王京道:"出門前,他就今天可能會遇到你們,果然.王姐,文遠是個好男人,就是孩子氣重了點.做他的女朋友,壓力很大啊."

"我很有愛心的."王京伸手捋下王文遠耳邊的散亂的發絲,得意地笑道:"蘇姐的很對,他是個順毛驢,喜歡亂發脾氣.我沒有蘇姐的本事,只能順著點嘍.對了,聽你們這次要去很多地方,回來的時候替我帶……"

三個女人一台戲,王京很快就與葉兒,蕭蕭打成一片.

"趙老頭在上海巡海,是嗎?"祝童與王文遠走開幾步,問道.

"你惹惱他了,趙老師這兩天快瘋了."

"那是他自找的."祝童輕蔑地;"老而不尊,自討苦吃."

"老而不尊,此話怎講?"王文遠問道.

"王警官,你認為這人是時候學壞可怕,還是到老了才突然變壞可拍?"

"當然是……你的意思是?"王文遠露出吃驚的神色,他不敢相信,令人尊敬的趙恩實老師竟然會被祝童如此的評價.

"沒什麼,他還不算太壞."這個話題被祝童輕輕地略過了.

王文遠也不好意思深究,繼續道:"趙老師確實認為你會走海路偷渡出去,可別的地方也不是放手不管.我的任務是看住這條通道."王文遠雙眼隨意地四處掃視著;"刑組長在廣州,上海機場由黃總負責."

從昨天到今天,上海那邊確實很是繁忙.

昨天下午,福華造船董事局主席陳依頤姐,總裁松井平志先生應U.G石油董事長范加斯特先生邀請,搭乘國航班機赴英國考察.

今天上午,邁克.斯內爾先生一行結束了在中國的治療,乘私人飛機返回美國.范西鄰市長親至機場送行,一同前往機場送行的還有幾位來自市府和北京的相當級別的官員.

據,在昨天晚上斯內爾夫人舉辦的答謝晚宴上出現了兩位令大部分人感覺意外的嘉賓,某省周振遜書記與某省王向幀省長.晚宴結束後,邁克.斯內爾先生破例與他密談了半個時.

"祝先生剛才的表現有點失常,其實你們完全不必緊張.至少在這里,沒人想留下你們.王省長,周書記出面了,相信大部分人都看懂了這背後的意思.真把你抓起來,關到哪里都不好.我想,北京上海,沒哪家監獄看守所敢接收你這樣的犯人.你現在可是名聲卓著的'神醫李哥’如果你的粉絲們知道你在這里,過不了一時,這里就可能聚攏來幾千人.他們都認為你拐帶著一位美麗的警花私奔了."

"私奔……"祝童看看葉兒,大有恍若隔世之感.他們現在不正是在私奔嗎.

"對蘇姐好些,要不然,我會親手把你抓起來."王文遠惡狠狠地低聲道,隨即,自己笑了起來.

"你現在很不錯.可是,距離能抓到我還有段距離."祝童很認真地.

"現在不是嗎?"

"這次不算,我知道你在望海醫院做的一切.這個機會,是我給你的."

大廳里響起登機通知,導游招呼著隊員們向登機口集合.

王文遠握握祝童的手,來到葉兒面前卻伸開手臂.

葉兒含羞看一眼祝童,還是上前一步,給了他輕輕的擁抱.

十二點四十分,飛往洛杉磯的國航航班准時起飛.

王文遠一直目送飛機尾流徹底消失在無垠的天際,才微歎一聲,拿出手機.

"趙老師,他們走了,剛走."

"為什麼不攔住他們?"

"我不是你,趙老師,我接到的命令是,放他們走."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刑組長應該也接到了同樣的指示,趙老師,您老了.日本一家電視台正在播出'神醫李想’的專題節目,您應該找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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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童與蕭蕭被導游分配在一起,葉兒獨自坐在另一邊.

飛機起飛不久,蕭蕭就張羅著把葉兒調了過來;她能看出他們的神色都相當不好,蝶神依舊適應不了高空旅行.

兩人手握著手,開始時上面還蓋了件衣服,後來就什麼也管不了了.整個航程中,他們都沉浸在雙修境界中,沒有分開半刻.

這種安靜而空靈的狀態短時間還沒什麼,時間一長肯定要引起關注了.可是沒辦法,在那種自我隔離狀態中他們身心交融,兩只蝶神與神傳琥珀中翩然飛舞,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疏離.

最尷尬的當屬祝童名義上的女友蕭蕭了,她開始還故作姿態拿起本書翻看,後來干脆放倒座位蒙頭睡去,全程也沒起來幾回.

如此怪異的組合肯定會引起導游的特別關注,祝童與葉兒還好些,人家本來就有綠卡,蕭蕭可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國公民,如果旅行中私自離隊滯留在美國,也是件相當麻煩的事.

經過十多個時的空中航程,國航班機安全抵達洛杉磯國際機場.

祝童睜開眼,摘下葉兒的眼鏡:"親愛的,感覺怎麼樣?"

"美好."葉兒向祝童懷里靠一下,看到周圍的眼神連忙推開他,與蕭蕭一起整理行李.

祝童閉目感覺著,蝶神不見了,它竟然隨著白蝶神去了葉兒那里.這樣也好,更利于它盡快恢複.可是,想要把它再騙回來就要費些心思了.這種況,也只有在兩人不分彼此渾然一體的雙修境界中才有可能發生.

旅行團走下飛機,進入機場大廳辦理完入境手續,蕭蕭把電話,沒兩分鍾就響了.

導游懷疑的眼光注視著她,雖然,蕭蕭的護照還在他手里.

蕭蕭也不在意,接完電話對祝童道:"老板,博尼先生來了,他就在外面."

走出機場大廳,果然看到博尼斜靠在一輛敞篷車前.他帶著一副寬大的太陽鏡,遠遠地就伸開雙臂:"歡迎你們來美國.喏,我們的飛機在那里,父親在十月莊園准備好兩套舒適的客房,他急切地盼望偉大的神醫,李想先生大駕光臨.夫人准備了個party,她希望能讓更多的朋友分享您的偉大."

導游正與本地旅行社的人接洽,他聽得懂英語,吃驚地看著祝童.

祝童走到導游身邊,將一張名片塞進他手里,低聲用英語道:"對不起,我們離開了.對于可能給您帶來的麻煩,我深表歉意.如果您需要得到補償的話,請隨時撥打這個電話."

"你是……'神醫李想’?"導游不確定地問.

祝童點點頭,博尼摘下太陽鏡,露出他那張英俊而充滿魅力面孔:"他的沒錯,我是博尼.前來迎接斯內爾家族最尊貴的客人.您可以美麗的蕭姐與英俊的博尼一見鍾,然後他們開著飛機私奔了,對,就這麼."

不久之前,博尼剛在上海社交界叫響名號,旅行團中很有幾個時尚人士.他她們認出了博尼,也隱約聽明白了一點剛才的談話,很快"神醫李想"與他們同級抵達美國的消息在團員中流傳開來.

那邊,祝童與博尼幫助兩位年輕的女士上車,殷勤地關好車門.博尼親自駕車,呼嘯而去.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越野車駛進剛走出的機場跑道,停在一架漂亮的型飛機旁.

"那是龐巴迪,天啊,他真的是'神醫李想’!"

"我早看他們不對勁……"

在這邊的議論聲中,龐巴迪滑向跑道,很快就從眾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導游悄悄看一眼手里的名片,將上面那串手寫的電話號碼牢牢地記在心里,然後丟進垃圾箱里.

出境到美國的旅行團最怕的就是游客私奔,他需要馬上向公司上級彙報.

斯內爾家族的十月莊園距離洛杉磯一百八十公里的一處山谷中,莊園有一條私人公路,通往二十公里外安切里拉鎮.

類似的莊園斯內爾家族共有十二座,分別以一到十二月命名,最北方的一月莊園在遙遠的阿拉斯加.斯內爾先生比較喜歡五月莊園,十月莊園距離拉斯維加斯與洛杉磯都比較近,是斯內爾夫人的最愛.

祝童一行上午十點多抵達十月莊園,前來迎接的除了斯內爾夫婦,尹石風與女主播安娜,上海普賢寺無處大師,還有參議員雷諾先生以及羞澀的高爾夫少年渡邊俊.

尹石風自不必,未來的三個月內,他都需要守在斯內爾先生身邊,隨時做好調整龍虎丹的藥效揮發速度的准備.女主播已經辭職,她也算抓住機遇,纏上了尹石風這棵大樹潛力無窮的大樹,再也不肯放手片刻了.

無處大師的心思想來與女主播類似,對于斯內爾先生這樣的超級大施主,金佛寺有一套成熟而完善的服務機制.

十月莊園里還有兩位中國人,一位是望海醫院的營養師,專門來替斯內爾先生准備藥膳.在這件事祝童並沒有謊,未來的三個月,斯內爾先生需要以藥粥來逐步恢複他虛弱的腸胃及消化系統.

另一位是來自祝童在祝門與逍遙谷合資成立的香薰理療服務公司的工程師.公司接到了斯內爾夫人的訂單,要在斯內爾家族擁有的十二座莊園中的三座莊園里各修建一所最高規格的香薰室.他的任務是來前期考察,並與斯內爾夫人溝通,形成一個初步設計方案.

半時後,祝童洗去臉上的裝扮來到客廳,葉兒和蕭蕭都是女士,當然要麻煩一些,午餐之前大概是不會出現了.

斯內爾先生的氣色相當好,龍虎丹的神奇在他身上顯現的堪稱完美.他手里端著一杯金黃色的香檳坐在沙發上,雷曼參議員與博尼圍坐在他左右,另外那位是來自布雷斯頓.威達撲瑞斯律師事務所年輕律師湯普森先生.

"喝一杯嗎?親愛的李."博尼起身迎著祝童來到客廳一角的吧台旁.

吧台後是一面碩大的酒櫃牆,單獨布置了一個角落,里面擺放的都是來自中國各地的名酒.

"他們在聊什麼?"祝童要了杯酒鬼酒.雷曼參議員遠遠地沖他點頭示意,斯內爾先生微笑著晃晃手里的酒杯,湯普森臉上的神頗有點的為難.

他雖然不太習慣這樣喝酒,可入鄉隨俗,這里是美國的沙龍文化,大家都在品酒聊天,獨獨你空著手總有點別扭.

"一點點麻煩,父親請參議員作保,為你辦份綠卡.雷曼先生有點猶豫,他認為你不會接受'政治避難’這個相對來比較快捷的渠道."博尼審視著祝童,很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參議員很了解我."祝童抿一點酒,點頭道:"請替我謝謝斯內爾先生,這件事就不用他費心了."

"難道您和夫人不想盡快自由地行走在這塊自由的土地上嗎?即便是以最寬松的EB5申請投資移民,也需要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我們不要綠卡.EB5……蕭蕭姐需要一個那樣的身份."祝童道.

"這樣啊……那就簡單多了."博尼陪著祝童來到斯內爾先生身邊;"親愛的父親,參議員先生.我想,我們沒必要在那個問題上浪費時間了.李先生不需要綠卡.湯普森先生,您午餐後可以與蕭姐談談,她可能需要您的幫助."

年輕的律師禮貌的告辭了,斯內爾好奇地看著祝童,問道:"那麼……"

"我和蘇都持有法國護照."祝童微笑著.

"原來是藍宇先生……明白了."斯內爾釋然道;"如果可以的話,請替我邀請藍宇先生來這里做客.我一向很欣賞他和他的藍石家族."

"我會的."祝童在斯內爾對面坐下;"我可以同時邀請另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來這座美麗的莊園做客嗎?"

"當然可以,我們已經兩年沒在這里招待朋友們了,斯內爾夫人一定會很高興的.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嗎?"

"向華易向老,他現在澳洲,身體狀況有點問題.我想,他可能需要使用您的那架飛機,相關費用由我負責.另外,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在附近租一座稍一些的莊園.租期半年."

"當然,一切都沒問題."斯內爾揮揮手道:"您可以把十月莊園當成您的家,住多久都沒可以."

斯內爾先生不是客套,他很明白自己的況,尹石風雖然為他做很多事,可最主要的那部分一定掌握在"神醫李想"手里.比如在喝酒的問題上,尹石風根本就沒什麼發權,祝童只看他一眼,就將他每天飲酒的額度以最烈的伏爾加為基准放寬了一百毫升.

"可是,我堅持要租一座只屬于我的莊園.希望不要太遠,博尼不用開飛機就能去找我喝酒."

"如果您堅持的話……我需要問一下斯內爾夫人.我敢肯定,她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祝童笑笑沒話,招手讓在門外徘徊的渡邊俊進來坐到他身邊.

接下來的日子,"神醫李想"徹底從公眾的視野中消失了.

十二月九日,博尼.斯內爾先生再次蒞臨上海,以斯內爾醫學中心總裁的身份出席中界醫藥研究所正式成立的簽字儀式.

當天下午,博尼又參加了在上海郊外的原水上人家地址上舉行的中界醫學研究所的奠基儀式.

令人關注的是,范西鄰副市長陪同某省周振遜書記與某省王向幀省長一同出席了這個奠基儀式,並揮鏟共同灑下第一锨土.

上海逐漸習慣並接受了沒有"神醫李想"的望海醫院,人們知道,在這里看病不必擔心不良醫生的大處方,不會被威脅著接受各種各樣的檢查.門診上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多了,醫院的收支也慢慢地向平衡線靠攏.

半年過去了,"神醫李想"診室已經恢複了原來的人氣.

蘇娟又開始頭疼了,她每天還是只發放十二個診號,掛號費一萬起步.有了這項收入,在春節前的那個月份,望海醫院賬面上終于顯示賺錢了.

在望海醫院的董事會賬面上,望海醫院一直都在賺錢.

最賺錢的當然是十樓以上的望海中西醫研究會所,祝童走的之後,會所交給柳依蘭經營,當月收入翻番,後來一直都很火,可是上海最具吸引力的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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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六 祝先生(上)
   
五月的第二個周末,位于落基山脈的安切里拉鎮忽然熱鬧起來.

鎮上僅有的三家旅店早已爆滿,大大的車輛還絡繹不絕的向這里開進.為了不讓鎮變成一個巨大的停車場,鎮上的唯一的警官不得不在距離安切里拉三公里處豎起了禁止車輛進入的警示牌.

這一天是安切里拉的節日,松鼠節.

二百年前,一對白人夫婦為了躲避熊的襲擊誤入這片山谷,他們在山林里奔跑了一天一夜,精疲力竭地倒在如今鎮教堂的地方,唯一能做的就是乞求上帝讓他們早一些解脫.

或許是他們的虔誠感動了上帝,一只松鼠出現了,它從高高的松樹上掉下來……成為了那對夫婦腹中的食物.為了紀念這只松鼠,每年的這個時候,安切里拉的居民們都要舉行一個隆重而莊嚴的儀式.

大部分在這里出生或曾經在這里居住的人們都會趕回來參加松鼠節,然後吃上一頓美味並且免費的松汁魚大餐,喝幾杯醇美的杜松子酒,興高采烈地與穿行在鎮僅有的幾條街道上回味往昔;有些人拿起魚竿到鎮外聖.德普魯河畔垂釣,還有些干脆端起獵槍,鑽進附近的山林里碰運氣.

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打到一頭熊,一只狼或山鹿;運氣不好的話,很可能會變成滋養這片山林的養分.

這一天,也就成為安切里拉最熱鬧的日子.也只有在這一天,打獵是合法的.天知道,這些不辭辛苦驅車幾百甚至上千公里趕來參加松鼠節的中,有多少是為了緬懷曆史?又有多少能合法的開槍射殺落基山里的野生動物而來的?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松鼠節安切里拉鎮出現了不少大人物的身影.

他們的車隊並沒有停留的意思,而是傳鎮而過,駛入安切里拉南五公里的那條私人公路.

鎮上的常駐居民知道,那條路通往十月莊園,那是屬于斯內爾家族的莊園.他們還記得,二十年前,斯內爾先生來到這里從莊園的前任主人菲利普斯先生手里取得了它的所有權.

菲利普斯.安切里拉先生是鎮長,他的先祖,就是發現並建立了安切里拉鎮的那對夫婦.

十月莊園內正在舉行酒會,三三兩兩的客人們端著酒杯在莊園內隨意游走,禮貌而養眼的侍者穿梭逡巡,隨時准備為他們提供服務.雖然最重要的客人要到晚上斯內爾夫人舉辦的豪華party時才會出現,可這些提前趕到的客人們中也不乏身家億萬的商界精英與地位顯赫的政壇要員,以及星光熠熠的演藝明星.

他們都是來為一對年輕的中國夫婦送行的,雖然,大部分客人都沒見過他們.

明天,那對夫婦就要離開這里,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據,斯內爾先生身上所發生的奇跡正是這對中國人所創造的.

邁克.斯內爾先生五年前就因罹患絕症被判了死刑,可從去年十一月開始,邁克.斯內爾先生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公眾面前,絲毫看不出有半點被疾病困擾的跡象.最近數月,斯內爾與兒子博尼.斯內爾先生在世界各地穿梭,斯內爾家族旗下的公司,企業與歐美社交場合上都有他們的身影.

斯內爾先生與博尼先生在美國的大部分時間都會選擇呆在十月莊園,為了方便私人飛機的起降,他們花費巨資對安切里拉鎮外的簡易機場進行改造,買下了距離十月莊園十二公里的一座屬于某超級富豪的度假莊園.

很多人都知道斯內爾先生最喜歡的是五月莊園,斯內爾夫人每年在十月莊園停留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兩個月,可自從斯內爾先生從上海返回中國之後,斯內爾夫人就一直呆在十月莊園,甚少外出.

這樣異常的舉動當然會引起一些朋友的關注.聖誕節前後,有數位與斯內爾先生交往密切的來到了這里,他們都有個相同的特點:近期很少在公眾面前露面,不是身患重病或被某種惡疾折磨.

一個月之後,這些人陸陸續續出現了,每個人的氣色看起來都相當不錯.

某個隱秘而狹隘的圈子里的人士都聽到了這樣的一個消息,並得到斯內爾夫人的證實:斯內爾家族請到了一位神秘的來自中國的東方醫生,他能治療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疾病.

于是,博尼.斯內爾與斯內爾夫人成為這個春天里接到請柬最多的人.無論是保守的南加利福尼亞還是以金錢論英雄的曼哈頓,從巴黎有嚴格血統限制的頂級沙龍到英國充滿貴族遺風的城堡酒會,都似乎忘了幾年前的"那個不光彩的傳聞",向斯內爾家族搖起橄欖枝,發出熱的邀請.

年輕而精力充沛的博尼當然不會拒絕這些邀請,這是一把金鑰匙,使他打開一座座華麗的古堡,建立屬于自己的人脈,成為斯內爾先生接班人的不二人選.

曆來熱衷于類此場合的斯內爾夫人卻禮貌而含蓄地拒絕了,除了去年十月初的那次,她沒有舉辦過一次party.

如果不是她有時會陪同斯內爾先生應酬家族與生意上的朋友,每個月都要去巴黎或羅馬的一些特定場所購置衣飾,有些人會認為美麗的斯內爾夫人選擇在十月莊園隱居了.

能接到博尼的邀請到十月莊園做客,是這個春天大部分高級社交場合人士最盼望的了.

博尼先生,他確實有一位叫做"祝先生"的中國朋友,只不過那位朋友選擇病人的條件相當苛刻,他能做的只是"禮貌而親切的建議",僅此而已.

從二月到四月,真正得到受博尼邀請進入十月莊園的不過區區九個人.

九個有三位當天就離開了,斯內爾夫人"祝先生"不會為他們治療,至于為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其中有兩位在十月莊園呆了一周就離開了,他們中的一位被頭疼折磨了十年,那位女士每天晚上都要被咳嗽折騰的夜不能寐.他們曾去看過很多名醫,都沒什麼效果.可只在十月莊園住了一周,糾纏他們多年的頑疾就徹底痊愈了.

他們都是社交界的活躍人士,雖然對外宣稱不能透露十月莊園的任何信息,可一些道消息卻逐漸流傳開來.

據,那位來自中國的"神醫李想"不是一個人,他的夫人不僅有驚人的美貌與良好教養,醫術也相當高明.據,"祝先生"夫婦並沒有住在十月莊園,每天下午會到莊園陪斯內爾夫人喝下午茶.想請他們看病的病人只能在喝茶的時候裝作"無意地提出來",至于看不看,要看他們心如何.

據,如果他們答應給某人看病,病人必須馬上支付一百萬美金;據,他們不會給對中國抱有成見的人看病,哪怕你掩飾的再高明也沒用;據……

類似的據還有不少,可大家都能確定的是,只要他們答應了,任何疾病對這對中國夫婦來都不是什麼問題.

這個圈子相當的,能進入的人一要看資產,二是要看家族傳承與曆史,三是要看口碑.

大也相當的大,特別是在美國.可無論是圈子或大圈子都會自覺地遵循一些不成文的原則.

四月中旬,社交界開始流傳另一條與"祝先生"有關傳聞.

有位來自紐約的銀行家喝醉了,他曾經因為肝癌接受過那對夫婦的治療,介紹人是雷曼參議員.想必對那段看病的經曆相當不愉快,銀行家不停地咒罵"祝先生"是個吸血鬼,不只讓他支付了三百萬美金,還勒索了他一件幾年前在拍賣會上高價拍到中國瓷器.

幾天後,那個銀行家跑去到十月莊園,要求面見斯內爾夫人;斯內爾夫人卻拒絕見他.

過了不到一周,那位銀行家又一次住進了醫院,他身上的癌細胞忽然複活了.這一次,他表示要願意支付一半的財產,只要"祝先生"能原諒他"無意中的冒犯",可換來的只是冰冷的無視.

大家都知道這個銀行家是誰,可沒人對他的遭遇表示同.相反的是,雷曼參議員的應酬忽然多了起來.他是斯內爾家族的朋友,剛在某私人聚會上表示有意參選州長,這對于他的選舉布局來,不得不具有相當積極的意義.

雷曼參議員也確實帶過幾位"密友"去十月莊園"短期度假",從事後當事人對雷曼參議員的不余余力地支持判斷,效果應該不錯.

四月底,又一條與"祝先生"有關的消息出現了.

這次是年輕的高爾夫球員渡邊俊,據,他之所能得到雷曼參議員的支持,是由于他的干爹是"祝先生".

這條傳聞出現的突兀,卻很快得到了證實.先是某著名經紀公司為渡邊俊提供了一份"相當不錯"的合約,緊接著,他就接到了某超級體育用品品牌的合作邀請.

五月的第一個周末,渡邊俊得到了他的第一座冠軍獎杯.

十月莊園坐落在一個相對寬闊的山谷之中,山谷中部有一塊被辟為花園的高地,花園中有座鍾樓摸樣的涼亭.只要天氣合適,這里就是斯內爾夫人喝下午茶的所在.

斯內爾夫人在這里招待幾位朋友,有參議員雷曼夫婦,來自法國的漢密爾頓勳爵也在坐.他們正在等候"祝先生".

博尼從遠處走來,他將攥著的手套丟到涼亭外,慢悠悠地:"他們走了."

"斯內爾先生知道嗎?"斯內爾夫人好像並不意外.

"在機場通過電話,祝先生國內有事.不過,他答應每半年見斯內爾先生一次."博尼答道.

邁克.斯內爾先生正在倫敦出席一個重要會議,本來博尼也要參加.可接到"祝先生"要走消息,博尼毫不猶豫地趕回來了.

雷曼參議員這才知道祝童先生與夫人已經走了,他有點沮喪:"太突然了."

"參議員,祝先生讓我轉告您:他會一直把您當做他的朋友."斯內爾夫人道.

"謝謝您,夫人.或許是我做的有點過分了?"雷曼失望地.他明白了,這一次,祝童根本就沒打算見他以及他帶來的那兩位"密友".

"想讓他幫忙,應該先和他談談.雷曼先生,我記得,不久前,您曾經給我過這樣的忠告."博尼伸開兩條長腿道.

他盯著斯內爾夫人正操弄茶具的嫩白手腕,心里有點蠢蠢欲動.

春天里,總會有些東西抑制不住地隨時有被觸發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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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六 祝先生(下)
   
因為斯內爾夫人的魅力,十月莊園的party一向很有吸引力.

由于"一些可以理解的特殊原因",斯內爾夫人在過去的幾年里很少出頭露面,更別舉辦party.

這種況在去年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確切地,變化出現在去年的九月份.斯內爾夫人陪同斯內爾先是去上海治病,在那里,她成功地舉辦了兩次party.

十月份回到美國之後,斯內爾夫人馬上又舉辦了一場盛大的party.在大家都以為這位美麗而迷人的夫人將重返社交界的時候,斯內爾夫人卻出人意料的再一次沉寂了.

今天的party上,不少曾經與斯內爾夫人熟悉的朋友發現,現在的斯內爾夫人似乎與過去有了很大的不同.那是一種模糊的只可意會的感覺,用彬彬有禮,舉止優雅之類的貴族式描述根本不足以表達這種感覺.斯內爾夫人的一舉一動都顯得那麼的恬靜而雅致,她的目光澄淨而內斂,有時又如一灣清澈而極富動感的清泉.

午夜時分,Party結束了.

博尼今天多喝了幾杯酒,他找個機會來到斯內爾夫人身後,一只手輕輕撫上那誘惑了他一整天的翹臀.

莊園里的客人都休息了,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

"博尼先生,您喝醉了."斯內爾夫人轉過身,冷冰冰地.

"安吉拉,我……"博尼雙眼通,急切地想要靠上去,將這具一直折磨著他的美好胴t擁入懷中;然後抱著她沖入她身後的房間.那里有一張寬大而舒適的圓床,他們曾經在那張床上盡翻滾糾纏,經曆過十數個激的不眠之夜.

"博尼先生,請叫我夫人."斯內爾夫人推開身後的房門;"您想進來坐坐嗎?"

"當然."博尼抑制住自己的沖動,隨著斯內爾夫人走進房間.

寬大柔軟舒適的圓床不見了,房間里絲毫沒有香閨里必不可少的脂粉味兒,正中是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案,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明顯來自中國的書寫用具.那些毛筆,墨塊之類的東西,博尼只在祝童的書房里見到過.

難道,他的安吉拉也和父親一樣,被這些來自東方的古老文化迷惑了.博尼有點明白了,父親身邊隨時都有一位來自中國的僧人,斯內爾夫人這半年來與祝童的母親走的很近,她,一定被那位夫人幾乎無可抵禦的魅力征服了.

"請坐,博尼先生."斯內爾夫人走到房間一角坐下,那里有一張茶幾,還有兩只硬木靠椅.

"您知道祝先生為什麼如此狼狽的離開嗎?"斯內爾夫人等博尼坐下,問道.

"據,有一個前輩出事了,需要他回去看看."

"可是,他預定的機票是後天."斯內爾夫人給博尼倒了杯白水,自己也端著同樣一杯喝了一口;"今天清晨,斯內爾先生來電話,祝先生可能惹上麻煩了.剛才我又接到他的電話,斯內爾先生希望您明天上午十點之前能趕到紐約.羅伯特先生的律師向紐約地方法院提起起訴,他認為祝先生在沒有合法行醫資格的況下收受他一百萬美金的診費是非法的,羅伯特先生還要求法院追回他被祝先生勒索去的那件價值一千五百萬美金的瓷器.法院最遲明天上午就會對祝先生發出限制離境命令,所以,他今天不得不走.那件瓷器現在紐約曼哈頓的金庫里,斯內爾先生希望您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將那件瓷器取出來,送到上海去,還有那個箱子里的東西."

那個箱子現在博尼的飛機里.

祝童知道他不可能帶著它經過海關的安檢,托運也不可能,所以委托給博尼,請他在方便的時候把它送到上海.斯內爾家族的私人飛機,可以攜帶很多東西而不必在乎海關的限制.

博尼冷靜了,他的欲火雖然沒有完全消失,可也知道斯內爾夫人不會再接納他,甚至也不完全屬于他的父親邁克.斯內爾.他開始冷靜地思考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羅伯特先生是斯內爾家族的朋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們在信貸方面都有著廣泛的合作.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北京,斯內爾先生才會把他介紹給祝童,祝童也確實治好了羅伯特的肝癌.

羅伯特來的時候已經是肝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淋巴組織,在西醫看來,已經不可救藥了.可他只在十月莊園住了三周的時間就完全恢複了.羅伯特二月初回到紐約,還特意到他過去的醫院里做了全面檢查,各項指標都表明,他身上的癌細胞確實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祝童確實受了羅伯特一百萬美金,可這只是入門費,每個來找祝童看病的人都支付了同樣的一筆錢;在博尼和斯內爾先生周圍,包括雷曼參議員身邊,不知有多少人拿著更大金額的支票想要得到這樣的資格呢,羅伯特沒什麼可抱怨的.

博尼和斯內爾夫人都知道祝童並不缺錢,也沒有靠替人看病掙錢的意思,他在距離十月莊園五公里的度假莊院里隱居的半年里只出去過一次.那是聖誕節的時候,去拉斯維加斯博物館參觀一個世界國代兵器巡回展.

在那里,祝童看上了三件東西,三件都是有相當曆史的古劍.其中兩件來自歐洲,一件來自中國.為了從原主人那里收購它們,祝童花費了五百萬美金.

從那以後,博尼和斯內爾夫人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告訴有資格成為祝先生病人的朋友們,祝先生不缺錢,他對一些價值不菲的古董很感興趣.

後來,祝童一口氣收集了十把不同風格的劍,古代現代的都有.總記十三把劍,現在都在博尼飛機上的箱子里.

那件瓷器,也是羅伯特在治療取得初步效果後主動送上的禮物,同時送上的還有一把來自曰本的武士劍.雖然,這"主動"二字之中不乏祝童的暗示與斯內爾夫人的"善意的提醒".

經常到處奔走的是蕭蕭,湯普森為她辦理EB5,蕭蕭出資五十萬美金在洛杉磯注冊了一家公司,蕭氏醫務服務公司.開業至今沒接過一單業務,不過蕭蕭也不著急,每周都要去一趟,主要是給員工發薪水.

此外,蕭蕭還經常到東海岸去,一去就是四五天.祝童這次離開,蕭蕭卻沒跟著一起走,她現在好像還在波士頓,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羅伯特……,夫人,我們應該讓布雷斯頓.威達撲瑞斯律師事務所應訴."

"博尼,我累了,您現在應該給斯內爾先生打個電話."斯內爾夫人揮揮手,毫不客氣地示意博尼該離開了.

這件事也確實超出了斯內爾夫人的控制范圍,博尼回到自己的房間,馬上要求與自己的父親通話.

斯內爾先生的電話很快接通了,他很耐心地聽完博尼的話,然後:"羅伯特的銀行最近出了點問題,他曾向我求助,要求我們收購他們一些股份.我拒絕了.博尼,羅伯特現在一定和斯坦頓基金會的人走的很近."

電話到這里就結束了,博尼舉著話機呆住了.

斯坦頓基金會,他當然知道那是個什麼機構,原來是他們在背後指使羅伯特起訴祝童.斯坦頓基金會表面上屬于某大學,實際上,那是個由一幫政客和金融家控制的半官方機構.修伊博士,就是斯坦頓基金會董事會成員之一.

難怪祝童上飛機前對他:這是個表面上自由的國家,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我不會回來了.

斯坦頓基金會這樣做,是要把祝童永遠的留在這里.斯坦頓基金會旗下有個生命科學研究基金會,他們曾隱晦地要求對斯內爾先生做一次全面檢查.這個要求當然被拒絕了,博尼還知道,斯內爾先生同時也拒絕了斯坦頓基金會借道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進入中界醫藥研究所的要求.

博尼立即呼叫自己的飛行助理,讓他馬上趕到安切里拉機場做准備,一時後飛往紐約.

凌晨兩點,博尼駕駛著跑車沖出十月莊園,十幾分鍾後,斯內爾夫人聽到從山那邊傳來幾聲槍聲.

松鼠節十二點就結束了,這個時候……

兩輛越野車開出十月莊園,他們在一個拐彎處看到一棵橫臥在公路上的大樹,博尼的跑車停在大樹前.

第二天早晨,從洛杉磯飛來的航班穩穩地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降落.

祝童一行七人辦理完入境手續走出機場大廳,馬上乘坐兩輛不起眼的商務車離開機場.

前來接機的是曲奇和蘇娟.

曲奇還沒什麼,蘇娟看著這個奇怪的組合,摟著葉兒問著問那的.

第一個讓她想不到的是向華易向老,以及向老的孫女向墨.蘇娟在望海醫院見過向墨,作為望海醫院的行政總監,免不了要出席一些業內會議,也聽同行們提起過原同仁醫院院長向華易.在她的印象里,向老已經病入膏肓,與眼前這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根本就是兩個人.

第二個讓她想不到的是尹石風,這個突然冒起的醫界新星,去年隨斯內爾先生去了美國.今年年初的時候,安娜回國,在武漢買下一棟辦公樓,內外裝修就要結束,現在正四處招兵買馬.

安娜現在還在望海醫院與醫院董事會交流,希望在那家新醫院門前掛上望海醫院武漢分院的牌子,並邀請幾位閑云野鶴去武漢坐鎮.

董事長歐陽凡已經原則上同意了,只是原金石投資的那些人還有不同意見.

這次,尹石風隨祝童一起回來了,那些人見到祝童,想必不會再什麼了.

更讓蘇娟想不到的是祝童與葉兒會回來的這麼快,"神醫李想"已經不存在了,他現在是以旅法華裔僑民祝童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回到上海.那些曾經千方百計地想要對付他的人們知道了,知道了會有什麼反應.

祝蘇娟是認識的,台海對于蘇娟來就完全陌生了.

他現在的身份是旅日華僑,不只身份變了,人也變了.上個月,才在做完整形手術後從曰本到美國與師父團聚.

先把向老和向墨送到華商銀行總部,蘇娟姐妹乘坐一輛商務車回望海醫院,曲奇駕駛著另一輛很快離開上海市區,向祝福山莊方向開去.

祝童這次回來確實又不得已的原因,一是周振遜書記的母親王老太太.她老人家被種下蝶蠱沒幾天,祝童與葉兒就走了.那只蝶沒經過仔細調教,表現的相當活躍.連帶著,王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就時好時壞的,最近,又開始出現短暫的昏迷現象.

葉兒去望海醫院,就是為了將那只蝶調教好.

還有個原因是梅老.

馬家傑一周前帶著人辛云去黃山旅游,失足跌落懸崖死于非命.經當地警方調查,馬家傑的死與梅夜梅老先生有很大的關系.

當時,梅老正帶著一群學生在黃山寫生.馬家傑從他們身邊經過時,梅老先生正好起身,他似乎沒站穩撞在馬家傑身上,馬家傑當時就被撞下懸崖.

第二天上午,馬家傑被山民找到,可已經是個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了.

梅夜年初就辭去了江湖理事會理事的頭銜,可出了這樣的事,祝童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那馬家傑也夠倒黴了,他事前已經受到了警告,整整在西京省zf大院里蟄伏了大半年.

沒想到這一次外出,就把性命給送掉了.

舞者辛云,真真是個命運多舛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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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七 紈绔(上)

五月二十三日,距離馬家傑"遇害"已經八天了.

屯溪距離黃山七十公里,乃黃山市zf所在地.位于屯溪郊區的山水秀區名字可謂相當普通,里面的大部分建築卻都是國家嚴令禁止的聯體別墅.

馬家傑在國外留學期間結識了幾個與他出身,資曆相近的朋友,山水秀區的開商宋理就是其的一位.

來,他們這一批人歸國後大多對仕途沒什麼興趣,宋理與馬家傑也是如此.

與馬家傑不同的是,宋家在安徽官場的勢力正趨于沒落,他的父親已經無力在仕途上為他提供多少支持.宋理歸來後,在屯溪國土部門掛了個名,然後就全身心地投入到房地產開的熱潮掙大錢去了.

宋家有子如此,當然會讓宋家的潛與明面上的對手們很是放心,他們雖然不至于明著站出來表示強烈支持,宋理要做什麼事,卻少了很多掣肘之類的麻煩.

所謂萬事開頭難,宋理的房地產公司創業初始遇到的最大的難題也是資金問題.

宋理那時骨子里還抱有幾分傲氣,不屑于向父親的對手們低頭,就求助于自己的同學們.馬家傑當時剛到馬家產業鍛煉,手里剛好有一筆資金.在西京一來有"馬哥"牽制,二來實在沒什麼好的投資項目,于是,他就把這筆資金投入道宋理的房地產公司里.

宋理也走過一些彎路,可那時的外部大環境相當給力,只要不是百分之百的白癡,能進入這個領域人都不會賠錢.

簡而之,馬家傑的投資取得了相當豐厚的回報,山水秀區開盤之初,有三分之的別墅都屬于馬家.即使是現在,馬家還在這里擁有一號,七號,九號,十八號別墅的產權.不是賣不出去,這是馬家傑特意留給馬家四兄弟臨時住的度假別墅,每家一套.

馬家傑的靈堂就布置在一號別墅,這套位置與規格都相當講究的別墅是他送給父親馬格權的.只是現在,白人送黑人,馬格權坐在一號別墅二樓的休息室里,緒相當的低落.

他有一子一女,女兒還在國外留學,馬家傑可謂是他們夫妻倆的心肝寶貝.接到消息的當天,夫人的就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住院了.

昨天是頭七,馬格權拋開一切公務從北京趕來,親自為兒子送行.他昨晚一夜都好好休息,今天又迎來送往的忙了大半天,身心相當疲憊.

去年九月份,王向幀曾透過巴常務隱晦地提醒過他,馬家傑在天輪寺開槍的事可能會有麻煩,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牧民或賊,馬家傑或許會遭遇對方的報複.

馬格權相信王向幀不會傳播捕風捉影的道消息,這半年多來,馬家傑被嚴格限制在省委大院馬家的老宅里,那里的安保措置能最大程度的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可馬家傑到底還年輕,根本適應不了那近乎坐牢的隱居生活.前一段接到宋理的邀請就迫不及待的帶著辛云來散心了.

卻沒想到,來到黃山的第二天,慘劇就生了.

馬家傑的屍體如今還躺在醫院的冰庫里,馬格權萬萬沒想到的是,"殺害"馬家傑的凶手竟然是著名畫家梅夜.今年春節回西京的時候,已經離開交通廳廳長的寶座就任高展股份公司董事長的馬格飛,在西京最高檔最有化格調的酒店宴請梅夜.馬格權在北京的書房里,還掛著梅夜當時送給他的那張鷹花圖.

細細想來,梅夜與馬格飛的交往頗有痕跡可循,他的目的正是接近馬家傑.想到這里,馬格權捏緊拳頭:這次,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把這件看似意外的"突事件"辦成蓄意謀殺的鐵案,一定要讓梅夜給兒子償命.

在他的努力下,梅夜已經被警方收押,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了.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半,馬格權的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部長,樓下有位客人要求進來祭拜."

"是誰?"馬格權抑制住內心不滿,和藹地問道.

省里的幾位主要領導昨天都來過了,屯溪本地官員更是跑前跑後的,伺候的別提多周到了.馬格權很少出面與下級官員應酬,一直都是馬家老三馬格飛與他的秘書代為出面.作為一位實權副部長,馬格權手里掌握著相當多的財物資源與人邁資源,這些都是依仗與籌碼.

"他他叫祝童,這是名片."秘書將一張深藍色名片放到馬格權面前的茶幾上.

"祝童……"馬格權暗暗念叨著這個名字,過了一會兒才拿起那張名片.

名片的材質相當一般,應該是在街頭店里匆忙印制的.深藍色的顯得十分莊重,表示名片的主人對逝者的尊敬.馬格權盯著"祝童"這兩個字足足看了有三分鍾,長長地呼出口氣,沉聲道:"請他上來吧."

秘書應一聲,輕輕退下.

馬格權站起來來走了兩步,又回到原處坐下.

他當然知道祝童是何許人也,"神醫李想"掀起的滔天巨浪的余波現在還沒有平息.就在剛結束不久的兩會上,那尊佛正式退出了政壇.雖然各方面都表現的相當禮貌而克制,給予他評價也不可謂不崇高,可誰都知道,接下來的幾個月才是關鍵.

上海那邊不必細,一大批上次僥幸躲過一劫的官員落馬.而在北京,也有相當一批人受到牽連.

馬格權也可算是一位間接受益者,他的頂頭上司,部長大人三月份就因病住院了.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他將在兩個月內被扶正,或者交流到另外一個部委做一把手.可是,馬格權更希望能走出北京,到省里做一任地方大員.這對他培養馬家的子弟兵,接班人與自己的資曆的完整性都十分重要.

處于他的位置,能看到不少一般人無法接觸到的東西,祝童的出身與經曆是前一段時間政壇高層關注的熱點,他在上海,在西京的行蹤,與王向幀,周振遜,范西鄰等人的交往無不透露著一些模糊而神秘的信息.

馬格權剛才忽然想到一條以前沒有注意到的信息:與祝童一同出走的蘇葉,曾經師從梅夜學習過一段時間的繪畫.

蘇葉姐妹的經曆十分簡單,她們本不可能接觸到梅夜這樣的大師級的任務.那個時候……這代表著,過去的"神醫李想"現在的祝童,與梅夜之間有相當親密的交往.

他是來做客,替梅夜尋求妥協的!

馬格權認為自己在短時間內就作出的判斷,應該有相當的准確性.

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來,秘書引著一位身著黑色西服的年輕人走進來.

"馬先生,謝謝您能見我.請務必節哀,對令公子的遭遇,我很難過."祝童遠遠地伸出雙手,握住馬格權略顯勉強的右手神沉重地.

"謝謝祝先生,請坐."馬格權示意秘書退下,隔著茶幾坐到祝童對面.

休息室的門關上了,房間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十分沉悶.

"請問祝先生,您與家傑……"作為主人,馬格權先打破了沉默.

"我與馬家傑先生素不相識,但是,我與'馬哥’馬格非有過一面之緣.算來,應該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祝童拿出香煙,自顧自地點上,徐徐道;"對不起,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提起那件事."

"沒什麼."馬格權揮揮手,陰沉著臉故作大度地.

他想起來了,馬格非出事之前,曾與這個人喝過酒.對于那個雜種的死,馬格權並不認為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那件事畢竟與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人有關.

"或許,您現在還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死在誰的手里?"祝童又道.

"誰……"馬格權身子一僵,一時有點恍惚:這個人,怎麼在這個時候提起那件事了.

"不錯,殺死馬哥的正是您的兒子."祝童摘下插在西裝口袋里的黃菊花,隨手丟到茶幾上.
馬格非究竟死在誰的手里,在西京是一樁神秘的懸案.雖然,西京市局作出了"酒後緒失控自殺"的結論,但並未得到一些人的認可.

馬格權站起身向門口走去.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也是被祝童的膽大妄為氣得不知道什麼好.他要馬上出去,把這個人抓起來,送給當地警方.

"萬丈高樓平地起,需要很很多人用很長的時間認真地一磚一瓦地去經營建設.可是想要毀掉它就太容易了,也許只是一陣風,也許,只要一個傳就足夠了."祝童漫不經心地.

馬格權的手剛握住門把手,卻沒有去扭開了.他回過身,盯著祝童深深的看了十秒鍾,問道:"祝先生,不要逼人太甚."

他不敢冒險,開始冷靜地思考.祝童可是個凶名遠播敏感人物,他曾經親手搬倒了那尊佛,起因只是因為一個叫趙永兵的混子私自錄下的一些東西.具專業人士們事後分析,祝童本無意與那尊佛為敵,只是那些東西牽扯到包括"桃花潭水"在內的一些黑幕,就惹得那尊佛身邊一些人的不滿.

後來,祝童也只是掀翻了田旭陽,利用那些東西掀起了一點浪花.

在任何人看來,祝童與那尊佛都不可能成為一個層級的對手,他們甚至沒有見過面.可是那尊佛並不甘心在祝童手里吃癟,這才有了去年那起"云峰寺台風".

"馬家傑的命是命,馬格非的命就不是命!那些被死在他槍口下的人的命就不是命!他有今天,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我想,馬先生應該冷靜地想想.我以為,馬家傑的死,對你們西京馬家未嘗不是件好事.留著他這樣紈绔子弟,早晚會是個禍害."祝童走到馬格權對面,嘴角浮起笑紋;又道"一些看似偶然的事,很可能會演變為一場不可控制的災難.馬先生,我剛從國外回來,不想在招惹任何麻煩.聽,馬先生就要高升了,這個時候……"

"好吧,你需要什麼?"馬格權咬著牙根,低聲道.

"三天之內,放梅老出來."祝童將一只優盤塞進馬格權上億口袋;"請不要有任何幻想,看看里面的東西吧,它能讓您看清自己這個父親做的是多麼的失敗!如果想毀掉西京馬家,用不著等到現在,機會有的是."

"嘭!"的一聲,休息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馬格權的秘書守在樓梯口,聽到聲音連忙跑過來.

"部長需要安靜,請勿打擾."祝童攔住他,很認真地.

可馬格權畢竟是一位很有希望轉正的部長,別墅內外有嚴密的安保措施,祝童被四個人攔住了.

秘書輕輕推推休息室的門,里面傳來馬格權的聲音:"不要為難祝先生."

祝童從四個人穿過,瞄一眼他們腰間,道:"千萬心點,我很害怕."

下到別墅一樓,正與個身材苗條,體態婀娜的女子走個對面.

祝童放慢腳步,輕聲道:"辛姐,我的承諾依然有效.如果在西京呆不下去了,可以去上海.我給你介紹個很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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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七 紈绔(下)

七月時候,鳳凰老城的人們逐漸習慣並接納了一位時常出入陳家客棧的女孩。

她穿一身在此地極其普通的的衣服,鼻梁上架副寬邊眼睛,在櫃台前後、客棧內外迎來送往的,儼然一副客棧女少東的模樣。

左近鄰居開始以為老夫妻年紀大了,要賣掉客棧搬到別處養老,這樣的事近幾年在鳳凰城是為平常,沒什麼大不了的。陳家客棧一直沒請幫手,只老兩口經營,轉讓出去是遲早的事。

陳老伯夫婦也不多解釋,只說那是他們的女兒。誰不知道陳老伯的女兒們都在外地,據說日子過得不錯,逢年過節的時候也很少回來。這般年紀的女孩,說是他們的孫女還可信些。

那女孩也奇怪,自從六月中旬到來之後,每周都會失蹤個三四天。周一出去,周四周五回來,幫陳老伯夫婦應付相對繁忙的周末。從外表看,女孩的容貌並不甚出色,夏日衣衫單薄,那遮掩不住的窈窕腰身與勻潤修長的雙腿卻相當的引人注目。

七月十一日下午三點十分,一輛堪稱豪華的旅行車駛進鳳凰城,穩穩地停在虹橋旁。

車上下來幾個外國人,這也算常見。可是他們並非旅行者,而是打開後車門抬下一副擔架。

虹橋周圍向來有幫客棧介紹生意的,他們沒等車停穩就吆喝著“哈嘍!哈嘍!”圍了上去。

看到擔架以及擔架上的那個憔悴的外國男子,不禁後退幾步。這些人一看就是來看病的,醫院在縣城,虹橋周圍只有幾家藥店。

陳家客棧的女孩也在虹橋旁,她迎上去,用英語與那幾個老外交談幾句,擔架就隨著她去了。

包括擔架上病人,陳家客棧住進了六個老外,女孩很快掛出客滿的招牌。

晚上九點,一個衣衫簡樸的年輕人走進陳家客棧,笑問:“老板,有房嗎?”

“沒房,睡大街上吧。”女孩正與陳大媽說話,抬眼看他一眼說到,眼睛里卻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年輕人正是祝童,不用問,女孩就是葉兒了。只不過,她現在的面貌還與那“林嘉舞”有幾分相似。

祝童隨著葉兒上樓,陳大媽是知道他們的,也不多問什麼,起身關上客棧大門。

客棧二樓最大的房間里,博尼。斯內爾先生躺在稍顯局促的大床上。

祝童在床頭坐下,左手搭住博尼的脈搏,朝站在大床另一側的漢密爾頓勳爵笑笑,道:“勳爵辛苦了,這一路還順利吧。”

漢密爾頓勳爵擺擺手,連說不辛苦。

“告訴我,哪天都發生了什麼?”祝童問道。

“我想,這封信上寫的很清楚了。”漢密爾頓勳爵拿出個密封著的信封,那是斯內爾先生的親筆信。

祝童接過來捏捏,信封里不只有信,還有一只優盤。他並沒有馬上打開,而是看著漢密爾頓。“勳爵,我想聽您說。”

博尼五月份遇刺,第二天就被送到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斯內爾夫人聽到的槍聲都打在那輛跑車上了,博尼身上沒有槍傷,他是從山上滾落,身體特別是頭部受到多次撞擊。

博尼身上的傷處已經被治好了,可他一直處于昏迷當中。兩個月來,博尼接受了多次檢查,病因早已確定:顱腦淤血壓迫神經。醫學專家也給出了治療方案,打開顱骨引出淤血。

可是,斯內爾先生並不認可這個方案,因為博尼腦部淤血部位十分敏感,接受開顱手術後博尼能否蘇醒?是否能不留後遺症完全康複?這些問題,最頂尖的專家只給出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至于那些宣稱有百分之八十、九十甚至百分之百把握的醫生,根本就不再斯內爾先生考慮范圍之內。他們是賭徒,想借助博尼這位億萬富豪繼承人一舉成名。

邁克。斯內爾多次在非正式場合表示,他只相信祝先生。

祝童離開美國的時候很是有點狼狽,航班抵達上海三個小時,紐約地方法院限制離境令開始生效,布雷斯頓。威達撲瑞斯律師事務所的兩位合伙人正在法院與起訴方大打口水官司。在這種情況下,祝童不可能去美國給博尼治病。
由于一些只可意會的現實因素,斯內爾先生不能親自送博尼去中國;同樣因為一些只可意會的曆史原因,斯內爾夫人也不是個合適的人選。

范加斯特先生與羅貝爾、斯內爾都表示很樂意擔負起這個重要的使命,還有安東尼,他十分希望能有個機會去修補與祝先生之間的關系。

可是,斯內爾先生最終選擇了一位似乎不怎麼樂意與祝先生打交道的人,博尼的教父漢密爾頓勳爵。

他們已經到上海一周了,望海醫院的鄭書榕與馬八兩位金牌醫生檢查過博尼的病情後,認為只有祝童親自出手才有萬全的把握。

鄭書榕醫生說,祝先生近期沒有返回上海的計劃。所以,漢密爾頓勳爵治好又帶著博尼趕到鳳凰城,還有斯內爾夫人特別交代一定要交給祝童的兩只箱子。

祝童聽完,閉上眼思索了一會兒,笑道:“勳爵不覺得奇怪嗎?我們之間的關系一直不是那麼融洽。斯內爾先生為什麼把如此重要的事委托給您?仔細想想,一定有什麼被您忽視的原因。那天在十月莊園里,您都看到了什麼?或者,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在博尼周圍?”

漢密爾頓勳爵心里一驚,呆呆地看著祝童。

幾天的時間過去了,陳家客棧的大門一直沒有打開,附近的人能聞到從客棧里傳出的熬制中藥的味道。

七月十五日,博尼開始對外界的刺激有所反應;七月十七日,博尼睜開的雙眼,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恢複,目光空茫而無須;七月十九日,博尼開始說話了。

漢密爾頓勳爵長長地出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了。這些日子,陳家客棧里除了祝童之外,最辛苦的當屬他了。漢密爾頓勳爵已經想明白了,博尼能否醒過來對他來說意義重大,斯內爾先生之所以請他護送博尼,不是沒有原因的。

七月二十日,漢密爾頓勳爵離開鳳凰城返回上海。七月二十二日,漢密爾頓勳爵回到巴黎。七月二十三日,外界傳出斯內爾家族最有希望的繼承人博尼。斯內爾先生病情不容樂觀的消息,斯內爾家族所屬公司的股票應聲大跌。

七月二十四日,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斯內爾抵達倫敦與父親見面。

第二天,范加斯特先生出面召開新聞發布會,他代表邁克。斯內爾先生宣讀了一份聲明。這份短短的聲明就如一顆重磅炸彈,瞬間成為各大媒體關注的焦點。

邁克。斯內爾先生宣布剝奪次子羅貝爾。斯內爾在斯內爾家族內享有包括財產繼承權在內的一切權利,也就是說,羅貝爾除了擁有斯內爾這個看似榮耀的姓氏之外,已經不屬于斯內爾家族的成員了。

范加斯特先生在新聞發布會的第二天離開了倫敦飛往上海。

七月二十六日,范加斯特先生與福華造船董事長陳依頤小姐共同出席了一個簡單而隆重的簽字儀式。這個簽字儀式是為了履行范加斯特先生去年的承諾,u。g石油再去年委托福華造船建造兩艘巨型油輪的基礎上,追加兩艘油輪的訂單。

可是,范加斯特先生在簽字儀式結束後並沒有離開上海,而是住進了望海醫院。

七月二十八日,外界傳出范加斯特先生因為身體原因辭去u。g石油董事長的消息。

第二天,這個消息得到了正式,某跨國石油公司首席財務官帕斯汀。西蒙尼先生赴倫敦與斯內爾先生見面。這下大家都明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接替范加斯特出任u。g石油董事長。

八月一日,帕斯汀。西蒙尼先生先生正式宣布擔任u。g石油董事長。

至此,由博尼引發的這次股市波動告一段落,u。g石油的股價經曆了一次過山車式巨幅震蕩。幾家歡樂幾家愁,很多人在這次震蕩中賠了不少錢。當然,肯定有人賺錢了。

陳家客棧里的藥香味消失了,客棧門前客滿的招牌早已取下,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平靜,包括那個被老兩口稱為“親女兒”的女孩。 距蝴蝶洞不遠的楓仙谷內多了三座墨綠色帳篷。

第一座帳篷搭在那株最大的楓樹下,帳篷周圍群蝶飛舞,似在守護著什麼對它們十分重要的東西。

另兩座帳篷位于環繞著楓仙谷的山崖邊,不是帳篷的主人不想靠近那波光盈盈的湖水,是楓仙谷的主人、那些無處不在的蝴蝶們不允許。

清晨,翠鳥的鳴叫聲喚醒了沉睡中的人們。

博尼伸著懶腰鑽出帳篷,他已經在這里十幾天了,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厭倦。對于習慣了繁華都市的他來說,不得不說是個不大不小的奇跡。

楓樹下,兩個上下翻飛的身影在快速移動著。

博尼只向那邊看了一眼就端著只臉盆到不遠處的山泉邊洗漱。這樣的情景幾乎隨時隨刻都會發生,他已經看的太多了,卻從來沒看清楚過,更別說看出什麼門道了。

那個年輕的道士有時候被祝先生擊敗,趕出楓樹籠罩的范圍。有時候把祝先生打進湖水中,那就代表他取得了勝利。可無論勝敗,他過不了多久就會發起另一次挑戰。如此周而複始,他們似乎沉浸在這種博尼看不懂的技擊之中。

洗漱完畢,博尼在帳篷周圍的空地上似摸似樣地做起奇怪的動作法,這是他從那個叫曲奇的年輕人那里學來的“逍遙游”的入門拳法。博尼一共學了十八個動作,到現在為止,他只能勉強地作出其中的三個動作。

曲奇說,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嘭!嘭!”兩聲,一個青衣道士跌倒在博尼身邊。

他馬上跳起來,擦擦臉上的泥汙道:“你耍賴,剛才那一招不是水流東。”

博尼聽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也不關心,依舊不緊不慢地練習著他的“逍遙游”。他知道,今天的一天的伙食有著落了,那個道士既然敗了,就必須當一天的伙夫。

祝童揮舞著一只長劍走過來:“確實不是,這一招是我自創的劍法,我把它叫做‘鬼影重重’,你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剛才只要再跳高一點就能躲過你這招。”道士正是凡星,他把破碎不堪的紫竹簫舉到祝童面前,道:“最後一根簫也被你毀掉了,我去找個趁手的家伙。”

說完,凡星起身就走,留下祝童站在那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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