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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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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八 降蜂(上)

云青現在所擁有的虎蜂不過五十箱,這次帶來的不過三十箱三千余只,距離上萬還有很大的差距。

可這批虎蜂體型大了一號,背後雙翅寬大而結實,快速揮動起來省市增加了不只一倍,顯得更彪悍而凶猛;因此,才會使葉兒產生“上萬”的錯覺。

現在的云青與一年前也有很大不同,最大的變化不是他結實的身體和勉強可稱得上迅捷的動作,而是他那精光四射的眼睛。那里面沒有貪婪沒有浮躁,替代它們的是一種堅韌與執著。

不錯,如今的云青是鷹佛的弟子,有著崇高的追求、遠大的理想以及堅定信仰,再不是以前那個貪財好色、膽小怯懦的虛浮之輩了。

云青的信仰不是如來佛祖也不是某位那些虛無縹緲的菩薩法王,在他心里,鷹佛就是一尊神通廣大的天神。云青相信只要跟著鷹佛得到鷹佛的垂青,一定能抵達那個沒有煩惱沒有爭斗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美妙綺麗的新世界”。

索翁達活佛為了成全他這個新受的弟子,不惜耗費修為給他實施了灌頂大發,並以“固字術”將他的境界固定下來。那套鷹佛完善過的《神兆經》,已經被他修煉到中級階段。

仁傑薩尊活佛說,《神兆經》能修煉到這個程度已經相當了不起了。云青現在的實力比起他這個布天寺大師兄來說,也不遑多讓。當然,這主要是因為云青有那群犀利狂暴虎蜂的。

云青現在也算是有身家的人,銀行里幾千萬存款,每月都會有一周的時間離開布天寺去成都或者更遠的都市享受“生活的美妙”。對此,鷹佛沒有過多干涉。盡管有了《神兆經》的壓制,可“虎蜂王”銳利雄猛的極陽之氣在時時刻刻侵蝕著云青的身體,在女人身上發泄一番,對那種不可避免的侵蝕多少能有所緩解。

云青當然想將《神兆經》修煉完全,那時,他將完全控制住體內的“蜂王”,不必到哪里都帶著一堆蜂箱,不必擔心“虎蜂王”的反噬與對身體的傷害,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出“虎蜂王”的“王者之刺”與“王者之威”。

可是,那需要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仁傑薩尊認為,云青師弟如果真到了那個境界,與他們的師尊鷹佛也差不了多少了。

五月份,布天寺得到祝童與葉兒歸國的消息。仁傑薩尊活佛時刻注意著他們的行蹤,直到確定他們到了鳳凰城,並停留在那里,才在請示過鷹佛後,讓云青在兩位摩尼僧保護下悄悄趕過來。

他們沒有從鳳凰城經過,而是順著那條祝童他們曾經離開的水路進入了這片大山。他們先是到了蝴蝶洞附近,云青指揮兩隊虎蜂過去探查,沒有任何結果。

兩個摩尼僧都是處了修煉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問的“半殘廢”,這一路上云青不只要照顧那三十箱虎蜂,還要照顧他們。遇到這樣的情況,云青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把蜂箱都留在蝴蝶洞附近,委托給兩位摩尼僧看管。自己帶著兩群二百余只虎蜂守在鳳凰城周圍,今天下午,終于跟上了曲奇和葉兒。

從懸崖到那顆大楓樹之間的距離不過五十余米,云青施展《神兆經》中的八大奇術之一的風云術,在三千余只虎蜂的協助下,虛飄飄度過這段距離。

葉兒撤退了,她帶著那個漩渦離開了大楓樹,退進湖水中向著湖的另一側緩緩移動。蝴蝶漩渦的後退的速度並不快,與虎蜂群撲過來的速度差不多。

可是,云青畢竟是個人,不是鳥也不是蜂。那種借助外力的漂浮不可能持久,他落地了,正站在湖畔的大楓樹下。

博尼身體協調性有問題,在水中使勁折騰也跑不快。這也是葉兒始終與云青保持一段距離的原因之一,她要護著這個斯內爾家族送來的病號。楓仙谷中的小湖本就不大,寬不過五十余米。從云青出現到現在大概兩分鍾,博尼剛掙紮到湖心。

葉兒也退到湖心,看云青不動也停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三十米左右。這時,楓仙谷內所有的蝴蝶都聚攏過來,葉兒周圍的五彩漩渦還保持在十米大小,卻密集了數倍。云青發動前還能看到的身影,現在只能看到那數不清的彩蝶紛飛,聽到蝴蝶扇動翅膀的“噗噗”聲,里面的狀況是再也看不到了。

正是這“噗噗”聲使云青停下了腳步。

他不是個毛頭毛教的年輕人,四十來歲的年紀讓他多了幾分沉著與洞察力。數不清的蝴蝶看似紛亂,仔細看去都圍繞著漩渦中心按照一定的圓形軌道飛行。那“噗噗”的聲音代表著一種節奏,所有的蝴蝶都隨著節奏扇動翅膀。

云青大為吃驚,只有有王,控制虎蜂圍繞著他飛行算不了什麼,讓它們按照一定的軌跡飛行就相當困難。可是,里面那個女子竟然能讓如此多的蝴蝶同時扇動翅膀,這對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那個女子,對蝴蝶的控制力已達到了駭人聽聞的高度。這代表著,她能隨心所欲地指揮那些蝴蝶做任何事。

怪不得仁傑薩尊活佛說《神兆經》修習到最高境界可比肩師尊鷹佛,他如果能有這種控制力,或許真的能……

來之前,仁傑薩尊師兄和曲桑卓姆師姐不厭其煩地多次叮囑他:祝童那家伙曾經與鷹佛交過手,實力之強不容小覷,且一向詭計多端;這次去不是與祝童拼命,更不是要殺死他。

一是為了檢驗他的這大半年的修煉《神兆經》的成果,二是試探一下對方的實力。虎蜂消耗多少都沒關系,布天寺還留有二十箱,最主要的是保證自己與“虎蜂王”的安全。

這個奇怪的山谷竟然聚集了那麼多蝴蝶,本就顯得頗為神秘。云青不知道湖水中有什麼玄機,他只看到了葉兒和那個笨熊似的老外。還沒有看到祝童,葉兒對蝴蝶的控制力已經鎮住他了。

云青先分出五群虎蜂,排列為前二後三的陣勢沖向那個全由蝴蝶組成的漩渦。

每群虎蜂都在百十只左右,最多不會超過一百二十只,這是這種靠搶劫別的蜂類群落維持生存的特殊的種群,經過漫長時間的自然演化而來的結果。

虎蜂群中沒有工蜂,幾乎全由攻擊力極強的戰蜂組成;每個虎蜂群中也有一只“虎蜂王”。可是,它們都是“亞蜂王”,完全臣服于云青體內的那只真正的“虎蜂王”的威壓之下,云青指揮的也就是這些“亞蜂王”。

五百余只虎蜂瞬間沖進五彩漩渦,部分蝴蝶的飛行軌跡被打亂了,百十只蝴蝶受到攻擊,落到湖面上,可更多的蝴蝶依舊不緊不慢地沿著固定的軌道飛行。

五彩漩渦猛地擴散開,蝶群同時飛向高處。湖水中忽然翻起一股水花,一道水柱夾雜著點點星光沖出湖面。那星光幾乎瞬間迸射出幾乎無窮無盡的銳光圈住兩隊虎蜂。

云青啊的一聲,他知道,那二百余只虎蜂完了。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水柱也爆散開來,形成一片細密的水霧沖向另三隊虎蜂。

虎蜂的翅膀被打濕,隊形散亂,胡亂地在水霧中掙紮。

云青已經看到水柱散開後顯露出的人影,那正是他曾經的偶像“神醫李想”、剛才一直在尋找的祝童。

云青急忙發出召回指令,可是已經晚了。祝童收拾掉第一批虎蜂隨即高高躍起,手里的斗士劍在空中畫個圈,一股磅礡的劍氣如星河倒掛斬向水霧中的虎蜂。

除了三只“亞蜂王”,云青已失去對三群虎蜂的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劍氣絞碎。

“云先生星夜來訪,該提前說一聲。我們這里雖然是窮山惡水,准備些清茶淡酒河魚野味還是能做到的。”祝童挽個劍花,斗士劍藏于身後,一步步朝云青逼去。

他**著上身,肩披月輝,腳踏漣漪,兩眼神光四射死死地盯視著云青:“在上海,云先生三次無故滋事,祝某早想尋機會與云先生好好親近親近,沒想到云先生竟然也有此意。來來來,把你的本事都亮出來,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錢。”

云青臉色發黑腦子有點亂。祝童的斗士劍不可能同時毀掉三百多只虎蜂,可他眼睜睜的看到幾只虎蜂落到祝童**的肌膚上,卻都很快飛走了,沒有一只用它們的毒刺發起攻擊。

祝童邊走邊說,云青步步後退。他前半生只是個普通人,少有與人交手的經驗。此刻被祝童顯露出的強大威勢震懾,不禁惶然失措,一時不知該如何示好。

葉兒快步來到祝童身後,兩只藍蝶分別落在她的雙肩上,無數只彩蝶分為兩群組成兩個漩渦,遠遠看去,恰如兩只碩大的翅膀。

兩位摩尼僧出手了,他們上前一步擋在云青身前,兩根烏黑的鐵棒“嘭!”地紮進草地上。

祝童停下腳步,葉兒也過來了,將右手送進祝童左手。

“我先試試,放心。”祝童轉頭微笑一下,松開葉兒的手,左手握拳、右手舉起斗士劍劈向右邊的那根鐵棒。

“嘛!咪!尼!嚒!”左側的摩尼僧抄起鐵棒朝祝童胸前捅去,右側的摩尼僧雙臂肌肉宆起,橫起鐵棒相迎。

“嗆!”地一聲大響,斗士劍砍在鐵棒的中部,爆出一團火花。祝童趁勢躍起,避過左側摩尼僧的襲擊,腳尖在那鐵棒上一點,再次借力從兩位摩尼僧頭頂飛過。

斗士劍攜滾滾風聲,竟是穿過數千只虎蜂組成的屏障刺向云青。

云青剛喘口氣就看到一道劍光射來,慌亂中兩手胡亂舞動,一連發出數道剛學會不久的“王者之刺”。他似乎忘了自己玄功始成、武功淺薄,沒有虎蜂的幫助,根本就沒有與祝童動手的資格。

兩位摩尼僧被准頭這種看似不要命的瘋狂舉動驚呆了,等他們回過神來想去追擊祝童,葉兒指揮著蝶群出手了。

兩團七彩漩渦忽地落下來,把他們兩個罩再當中。

摩尼僧竟是不顧這些蝴蝶的攻擊能否對他們造成傷害,同時揚手將兩條鐵棒射向祝童。

可是,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王者之刺”乃“虎蜂王”逼出的尖銳之氣,云青曾用它們輕易穿透拇指寬的木板。銳利倒是足夠銳利了,祝童渾身上下只有一條短褲,挨上一下這“王者之刺”肯定吃受不住。了云青最大的弱點是沒有實戰經驗,那數道“王者之刺”胡亂射出,經沒有對准頭造成半點威脅。

斗士劍舞出萬點星光將虎蜂擋在外圍,祝童左拳張開,掌心金光閃爍“噗”地正擊在云青胸口。

這時,兩根鐵棒也到了。祝童身體靈巧地一側閃過一根,另外一根閃不過去了,只好把斗士劍橫在胸前硬檔。

“嘭!”地一聲,斗士劍斷為兩截,祝童捂著胸口倒飛出四五米,卻掙紮著沒有倒下。

葉兒急速從兩位摩尼僧之間穿過,闖過蜂群落在祝童身邊,一把握住他的左手。

“賺了!賺了!”祝童嘴角滲出一條血線,卻哈哈笑著指著云青道:“你現在是凡人一個,快些跑吧,當心被你的寶貝們蟄死。”

云青處于恍惚狀態,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兩只虎蜂落在他臉上,弓起肚子,金色的尾刺狠狠地紮進他的臉頰上肌肉里。

“啊……”云青慘叫一聲,捂著臉轉身就跑。

他這才知道師兄所言確實真理。

那祝童果然詭計多端,一直尋機接近自己,竟是從開始就打定注意要毀掉他的“虎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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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八 降蜂(下)

實在是太冒險了!

葉兒不安地看了一眼祝童,她能感覺到祝童現在的狀況。

現在雖然說不上是強撐著,摩尼僧的全力擲出的鐵棍也不是好相與的。

祝童體內氣血翻湧,還好葉兒馬上過來幫他調整,應該沒什麼大礙。他實在是太執著了,在葉兒看來,為了毀掉云青不值得冒如此大的風險。

可祝童卻覺得賺了。

將近一年的時間,他與葉兒幾乎時刻呆在一起,雙修已習練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兩人的雙手只要握在一切,瞬間即可進入那奇妙的雙修境界。

剛才,他正是覺察到摩尼僧還沒有進入狀態,或者說多少對他還有點輕視。在他看來,云青如果這次溜掉,下次在找到他就難了。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現在需要這只“虎蜂王”。

紅蝶神已經徹底康複了,可是,它徹底拋棄了祝童。開始還能騙過來幾次,可它總會在兩人進行比較親密的“雙修”時悄悄溜到葉兒那里。

從三月份到現在,無論怎麼誘惑,紅蝶神是再也沒有光顧過祝童。

白蝶神倒是過來過幾次,那是在葉兒誘導下,且每次都呆不了多久。一旦超過兩個小時,白蝶神就會感到不安,接著就開始折騰。

這也怨不得別人,實在是祝童開始對蝶神太過惡劣了。他很努力地向葉兒學習,每次將紅蝶神騙回來向對待祖宗一般恭敬、對親生兒子樣小心呵護。可無論是吃過大虧的紅蝶神還是溫婉清雅的白蝶神根本就不吃那一套。

剛才看到云青,祝童腦子里靈光閃現,登時眼睛綠了。那桀驁而銳利的“虎蜂王”,他如果能收服過來豈不美哉!

他先是以一招星河倒掛震懾住云青的心神,後冒險沖破摩尼僧的防線,直擊在云青胸口。

去年在賭船上他曾探查過,“虎蜂王”正躲在那里。當時云青的心脈被“虎蜂王”銳利的氣息侵蝕,祝童還提醒過他。

現在,那“虎蜂王”正呆在他左手中的神傳琥珀內。祝童心里美滋滋地,身上的些微傷痛算不得什麼了。

虎蜂群失去了控制,它們本能地感覺到楓仙谷不是什麼良善之地,很快就散開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三個來襲者都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現在的狀態。

不只是云青大意,更大的原因是那兩位摩尼僧,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好云青。

可惜的是,鷹佛數次橫跨大漠、翻閱雪域群山挑戰各路高手,闖下偌大的名聲。布天寺作為在他的聲威護佑下卻很少受到沖擊。

摩尼僧唯一使命就是保護布天寺聖光殿內的鷹佛傳承,布天寺無事,聖光殿內的九大聖光喇嘛當然也就少有動手的機會。

索翁達承接鷹佛的傳承不久,對聖光殿的聖光喇嘛很是敬重,數次請他們出來幫忙都要加個請字。平淡且尊貴的生活過久了,這一代聖光喇嘛慢慢染上了些許傲氣。

在他們眼里,云青不過是個有點運氣的跳梁小丑,那名聲頗大的祝童也沒被他們看在眼里。

這兩位不是在天輪寺吃癟的寶部摩尼的金剛摩尼,他們一為焚天摩尼,一為時覺摩尼,都是第一次離開布天寺。他們甚至連慣用的金色降魔杵也沒那,只扛著兩根鐵棒就出來了。

兩位摩尼僧現在才真正醒悟,也知道害怕了。鷹佛平時禦下頗嚴,對他們客氣那是對聖光殿應有的尊重。云青得到的“虎蜂王”據說對鷹佛日趨完善的法印有相當程度的幫助,所以他才會到聖光殿請他們出來保護他的安全,確切地說,是請他們保護好那只“虎蜂王”。

如今,祝童當著他們的面傷了云青,還不知道“虎蜂王”怎麼樣了。

摩尼僧自覺臉上無光,他們扯下身上的黑色袈裟,將滿是紋飾的身體裸露出來,兩手挽手共同施展出一道佛印,然後又各自施展出本命法印,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

聖光殿每位聖光喇嘛一生只修兩枚手印,其一是本命手印,其二是與同伴聯合禦敵用的靈塔手印。

焚天摩尼修習的焚天印熾熱而凌厲,全力發動起來,能在他周圍形成一處烈焰空間。那空間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卻與索翁達的火坑轉有本職的區別。

焚天摩尼修習焚天印四十與栽,他借助法印燃燒自己的凝練的一口真氣,能形成一個最大五丈達的空間。的如果不慎陷進去,祝童全身的真氣即刻開始沸騰,直至將他的一身修為化為烏有。

時覺摩尼的時覺印更厲害,據說習練到最高深境界有變換時空之能。

可那樣的時覺摩尼從來就沒存在過,或者說,修煉到那個境界的時覺摩尼已破開時空屏障去另一個世界了。這種玄而又玄的玄功最是不可捉摸。祝童對面這位時空摩尼全力發動,能在十丈之內進行短距離瞬移,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他們聯手施展的靈塔印每位摩尼僧都必須修習,那是一種護持法印,最少需要兩位摩尼僧才能施展出來,叫做靈界,有刀槍不入只能。雙靈界護持的范圍有限,只能保護他們兩個。如果九位摩尼僧同時施展靈塔印,形成的靈界被稱為聖光圈,能將布天寺的聖光殿完全護持住。

祝童在天輪寺見識過另兩位摩尼僧的靈界,了解的不是很深。

看到兩位摩尼僧身上繁複為詭異的紋身,祝童感受到巨大威脅。這兩個家伙發狂了,左側的那個肌膚變成紫紅色,另一個膚色雖然沒什麼變化,那些紋飾竟然活了般詭異地扭曲著。

祝童身上剛受了傷,又怕葉兒受到傷害。

他顧不上多說什麼,拉起葉兒橫移數米,然後盡速前沖,以最快的速度跳進湖中。

博尼正在湖的另一側坐在水里瑟瑟發抖,不時還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猛然間,他忽然被一股大力卷著騰空而起。

祝童與葉兒處于雙修境界中,心意相通,這一串逃跑的動作施展起來如行云流水般舒暢迅捷。等兩位摩尼僧要去攔阻,已經晚了一步。

他們眼看著祝對方越過湖面,從一側抓起一個人沒做絲毫的停留,跳上對面的懸崖,身影一晃兩晃,竟是連句場面話都不說半句跑路了。

摩尼僧原本對戰的機會就不多,施展靈塔印固然能保護他們,可移動的速度卻十分緩慢。他們急忙收起靈塔印,追到對面的懸崖上。

眼前只見月光下黑黢黢的群山,那里還有半點影子!

焚天摩尼氣得哇哇大叫,時覺摩尼先冷靜下來。這里是人家的地盤,既然對方一心要跑,追上的希望極其渺茫。他拉著焚天摩尼原路返回,在懸崖下找到云青,卻沒有離開。

這楓仙谷的環境很對他們的口味,還留有三個帳篷,生活用具一應俱全。既然追不上了,不妨在這里呆幾天。

他們只知道祝童傷了“虎蜂王”,不知道祝童取走了云青的“虎蜂王”。如果知道的話,時覺不顧損耗的施展時覺印,有五成的希望追上祝童他們。

可他們查看過云青的傷勢,臉色變得分外難看!“虎蜂王”竟然不見!怪不得云青的臉腫的跟豬頭一般。

這家伙要資質沒資質,要緣法沒緣法,論年紀更是嚴重超標,唯一可取的就是那“虎蜂王”了。鷹佛之所以看重他,還收他為徒弟,完全是為了那“虎蜂王”。

現在“虎蜂王”被祝童奪去了,兩位摩尼商量來商量去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云青更是萎縮成一團。

祝童卻不知道這些,他們帶著博尼一口氣跑出十幾里,直到被一條河攔住去路。

“我們去哪?”葉兒微微喘息著問。停下來才知道後怕,想著那兩個摩尼僧的凶狠摸樣,心里有點發慌。

“鳳凰城。”祝童抬頭看看月亮的位置,很快在另一個方位找到了北斗七星。

楓仙谷短時間內是回去不去了,蝴蝶洞那里也不安全。唯一可能的去處只有距離最近的鳳凰城。

葉兒心里一松,累點沒什麼,至少今天夜里不用在荒郊野地睡覺了。又一想,開始有點擔憂了。

楓仙谷離鳳凰城幾十公里,她每次來回都是乘坐曲奇駕駛得到快艇。曲奇昨天回去,快艇也開走了。這深更半夜的,幾十里山路難道就怎麼走回去?還帶著個有肢體障礙的博尼。

“別擔心,我砍棵樹。”祝童拿著半截斗士劍,左右看看,選中了一棵胳膊的山柳樹。

清晨五點,陳老伯穿上外衣准備上南華山晨練,外間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博尼雖然去了楓仙谷,可他的護士和保鏢還住在這里,陳家客棧門前一直掛著“客滿”的招牌。葉兒昨天才走,今天才是周二,誰會這麼早來敲門?

好在,鳳凰城民風淳樸,治安狀況一向不錯。

陳老伯打開客棧門,嚇了一跳。

葉兒身上只穿一件男士休閑夾克,博尼好歹還有件圓領衫,祝童干脆就只是一條內褲,最狼狽的是三個人都沒有穿鞋。

博尼已處于半昏迷狀態,葉兒彎著腰在牆角嘔吐,祝童也是臉色慘白,氣喘籲籲的。

陳老伯急忙把他們讓進來,也不多問什麼,打開兩個房間把他們推進去。

回頭就叫陳大媽起來開火熬姜水。

祝童安置好葉兒走出房間,博尼的保鏢已經站在隔壁的門前。

他對保鏢交代了幾句,轉身回到房間。對陳大媽說不要忙了,葉兒已經睡了。

葉兒真累壞了,一向愛乾淨的她,顧不上洗澡,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祝童也不是鐵人,那條小河並不直接通往鳳凰城。他們三點多拋棄快要散架的簡易木筏,用了一個多小時才翻過南華山。

他去衛生間打了盆水,抱起葉兒的雙腳輕輕用毛巾輕輕擦拭著。

嬌嫩的腳板上血肉模糊,葉兒的身體還相當的脆弱,帶著博尼走山路,兩人沒辦法進入雙修境界。沒有蓬麻功的護佑,葉兒這次真真是累慘了。

清洗完,祝童去博尼的保鏢那里那了些繃帶碘酒,小心的包紮好,又到二樓葉兒住的房間里找出兩張狗皮膏藥,貼在葉兒小腿肚上。

忙完看看表,已是七點了。

他坐在另一張床上看著葉兒,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次帶葉兒來鳳凰城,柳依蘭曾特意警告過他:不要用簡陋和清苦去檢驗女人的耐心與愛情,有些男人能輕易承受的東西,對女人來說是難以忍受的災難。

祝童相信柳依蘭,她曾與竹道士在川東竹海里雙修過;但他更相信葉兒。

現在,他心里的信念動搖了:或許,這樣的生活對葉兒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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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九 劍贈英雄(上)

兩周的時間過去了,祝童在這段時間里沒有離開過鳳凰城。

他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帶著天王廟後院,晚飯前准時回到陳家客棧,與葉兒、陳阿伯夫婦、博尼圍坐在堂屋的飯桌旁享受一頓或簡單或豐盛的晚餐。

晚飯後,他會牽著葉兒的手沿沱江在鳳凰老城里隨意走走,路過跳岩旁的那個酒吧進去座一會兒,喝杯茶,大概十點左右回到陳家客棧。

博尼有時會隨他們一起散步,但更多的時候他會選擇去鳳凰新城的一家新開張的健身俱樂部。那里有整整一個樓層是他的私有空間,里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頂級健身器材。

以博尼現在的身體狀況任何治療手段和藥物都沒太大的作用,這種持續的肌體鍛煉能很好地刺激受損的神經系統。

說來,那間健身俱樂部原本只有一層,里面的健身器械也多為二手貨。祝童建議博尼把整個大樓買下來,並投入巨資加以改造。反正他還要在鳳凰城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如試試能否在這樣一個消費不高的地方,將一個百分之百要虧本的高檔健身俱樂部經營下去。

博尼接受了這個建議,賺錢賠錢都不要緊,他知道祝童提醒他不能只注重身體的恢複鍛煉,頭腦也應該適當地加以刺激。

八月十七日晚九點,祝童與葉兒又散步到跳岩旁。

今天是周末,又在暑假期間,鳳凰城的游客明顯多了。

他們走上酒吧二樓,侍者馬上迎過來,將他們引到一個臨江的空位上。酒吧里個人也不少,大部分台子都坐滿了,可在這個時間段,這個位置相當有格調的地方只屬于他們。

這間酒吧原本屬于百里宵,現在具體歸誰祝童不太清楚,反正站在吧台後的柳晨。曲奇則客串老板兼保鏢,搬張椅子坐在酒吧門外石階上,半裸著上身手握一只注滿濃茶的大號搪瓷杯,與一群不知道是本地的還是外來的人擺龍門陣,一副混吃等死的逍遙摸樣。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個瞎子搖頭晃腦地拉著胡琴,跳岩周圍,照例有不少年輕的情侶在放河燈。

葉兒抿一口清茶,看著跳岩悠悠沱江輕聲道:“不只他們走了沒?我好擔心蝶兒啊。”

“放心吧,他們很快就會走,左右不過三兩天。到時候,我陪你去住兩天。”祝童很有把握地說。

葉兒將自己的手送進他手里:“真的啊,只怕……”

“別擔心,他們是有信仰的僧人,不會傷害你的蝶兒們的。”祝童握住她的素手,安慰道。

云青已經走了,兩位摩尼卻一直呆在楓仙谷,看樣子有長期霸占的意思,這已經成為葉兒近期的一塊心病了。

“啊……”葉兒輕喚一聲,含笑的雙眼嬌嗔地看一眼祝童。

他又在把她強拉進了雙修境界,葉兒溫順地低下頭,微閉上眼簾,隨著他的引導,靜靜地享受這由內而外的洗禮。

這種形式的雙修只有一個簡單的作用:靜心安神,卻是葉兒與祝童最喜歡的。無論身處何處,他們都能很快地進入這種水**融的境界內,享受純淨而簡單的心靈交流。這個時候他們不用說任何話,自然能感受到對方心里的淡淡愛意與深深眷戀。

只不過,每次即將結束的時候祝童都會暗中使壞,用一些“不健康”的情愫挑逗葉兒,直到把她弄的情不自禁地,祝童會匆匆結束雙修境界,牽起她心急火燎地返回客棧進行另一個層次上的雙修。

今天與往日不同,葉兒忽然覺得神傳琥珀出現在兩人相握的手心。

她與祝童心意相通,馬上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神傳琥珀內有一紅豆大小的蜂影,那就是祝童從云青那里搶來的“虎蜂王”。

祝童得到它十幾天來並沒有著急去收服它,而是一直將它圈禁在神傳琥珀內。

過去的歲月里,在湘西這片土地上行走的祝門弟子還有另一個稱謂:祝由士。他們善于治療各種蠱術,是倚靠這類邪術為惡者的克星。

因為曆史的原因,祝門雖然已經沒落了,傳承下來的秘術特別是對付蠱術的東西並不完整,蓬麻功厚重自守的特質依然使祝童有信心降服這個桀驁不馴的小精靈。

只不過,那種降服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與索翁達活佛的紅云金頂之約不足半年,祝童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這些天來,祝童每天都在用各種手段去“消費”“虎蜂王”的桀驁不馴。他要在收服它之前,將“虎蜂王”揉搓到徹底低頭臣服。省得在如那只“私奔”到葉兒那里的紅蝶神一般,時不時耍點小脾氣,不知什麼時候找個機會又溜走了。

與索翁達一戰容不得半點閃失,祝童需要完完全全的掌控,也許一點點的意外就會讓他和葉兒悔恨一生。

“虎蜂王”周圍的光圈從剛開始的耀眼金黃變成如今的橘紅,祝童覺得,如果能使光圈的顏色變成粉紅或者粉白,就代表著它徹底沒脾氣了。

可是,最近幾天來無論他怎麼“消費”,那光圈似乎固定到了橘紅色,沒有絲毫的變化。相反的,“虎蜂王”的靈氣越來越淡,即使把它泡進用蜂蜜調制的藥酒里、度進去寶貴的真氣甚至精氣,它沒半點主動吸收的意思。

這代表著“虎蜂王”被“消費”過度,萌生了自我毀滅的死意。那可不是祝童想要的結果。

葉兒將白蝶神送進神傳琥珀,“虎蜂王”已經虛弱到奄奄一息,發現了白蝶神登時掙紮著撲扇起雙翅要撲過去,吞噬掉對方。白蝶神似乎也很懼怕“虎蜂王”,在神傳琥珀內閃電般快速移動、躲避。

一個被“消費”的幾乎廢掉了,一個精氣完足。“虎蜂王”當然抓不到白蝶神。

祝童觀察了片刻,示意葉兒收回白蝶神。過了一會兒,葉兒催出一枚紅白相間的小蝶送進神傳琥珀。

“虎蜂王”很輕易地捕獲了這只更降生不久的笨拙的蝶蠱,幾下就吞噬掉了。

祝童嘴角浮起一絲笑紋,收起神傳琥珀。

“虎蜂王”的靈氣倒是有了,可吞噬掉那只蝶蠱後,周圍的光圈的顏色竟然精進一層,變成紫紅色了。如果再讓它吞噬幾只,金黃色可期啊。

他已經確定了這個辦法能讓喚醒它的生氣,回頭仔細斟酌一下,制定出一個合適的方略。諸葛亮為了“消費”孟獲,尚能演出一場七擒七縱的好戲,對付這只小精靈,應該不會更困難,大概再過兩周就能徹底地降服它。

祝童正要進一步挑逗葉兒,葉兒也開始期待,忽然覺得雙修境界內多了幾分殺伐之氣。

葉兒抬起頭順祝童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一個漫步走進的年輕僧人。

他……不是那個年輕的活佛、鷹佛的大弟子仁傑薩尊活佛嘛?去年在逍遙谷的婚禮上,葉兒見過他。活佛身邊還有個身材曼妙容貌秀麗的女子,她是……鷹佛的真珠,竇雨虹。

葉兒對仁傑薩尊活佛的印象相當不錯,雖然他是鷹佛的大弟子,可能溫文爾雅謙遜祥和的氣質,很是能討女孩子的喜歡。對真珠,葉兒就不怎麼感冒了,心里甚至天然有幾分敵意。

她聽祝童說起過鷹佛**出這麼一顆“真珠”的意思。

葉兒眼神一亮,兩絲紅線繞上指間。那是柳依蘭傳她的相思紅線,能傷人于瞬息間。她本對這種蘭花絕學沒很大興趣,大半年來修習的不甚用功。現在只能堪堪達到柳依蘭所說的入門程度,只能同時激發兩絲紅線。

“女俠,用不著哈。讓柳晨送一瓶酒,幾樣小菜過來。”祝童按住葉兒的手,笑道。

葉兒赫然,自己這是怎麼了?莫非與祝童在一起久了,身上竟然染上了幾分“匪氣”!

“師兄,禮物收到了吧?”仁傑薩尊活佛在祝童對面坐下,手捏無相法印笑吟吟道。

“收到了,替我謝謝鷹佛。”祝童微微恭手,大庭廣眾之下,周圍都是尋常人,這種江湖禮節不好做的太明顯。

他看到仁傑薩尊的同時忽然醒悟了,那云青,原來是鷹佛故意送來讓自己吃掉的蠢貨!

“師兄啊,師父讓我問候你呢?”真珠竇雨虹緊貼著祝童坐下,一只白嫩脂滑的玉手很自然地放在他大腿上;“師父說了,這次你再不吃掉我,回頭他就要吃了。師兄比師父年輕英俊,我想,真珠如若有幸能被師兄吃掉,一定很美妙。”

“我已經結婚了。”祝童苦笑著躲開,正好葉兒端著一瓶白酒、四只高腳杯回來了。

竇雨虹無奈地擺擺手,站起來坐到仁傑薩尊活佛的身邊。

祝童打開酒瓶,將四只高腳杯倒滿:“這一杯替我帶給鷹佛,就說祝某對活佛的慈悲與善解人意很是佩服,並請二位代祝某向鷹佛致以誠摯的感謝與崇高的敬意。”

仁傑薩尊活佛只抿了一小口,祝童一口喝干了,葉兒也喝了大半杯。

竇雨虹不甘示弱,也學葉兒喝了大半杯白酒。

仁傑薩尊從懷里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金黃色綢緞包裹,打開包裹,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經書:“這是師尊送您的第二件禮物。”

祝童接過來細看,經書呈藍灰色,封面上印著漢藏兩中文字書寫的書名:《神兆經》。

“師兄應該檢查過云青,他的福緣淺白,無福享受那樣的聖物,否則活不過明年。多虧了這本《神兆經》。”

說到這里,仁傑薩尊閉上眼念聲佛,又道:“師尊說了,如果師兄收下了第一件禮物,一定要抽點時間看看這本書。不會耽擱師兄多少時間的,它很薄。”

祝童拿過《神兆經》草草翻看,果然沒多少字。看得出,里面那手寫的文字都是出于索翁達活佛之手。

“這《神兆經》有什麼出奇之處?”

“《神兆經》是師尊早年擊敗雪山西麓措倫固寺壤固巴亨大喇嘛贏得的信物。措倫固寺天龍活佛的傳承核心,乃是一只天蟲。《神兆經》就是曆代天龍活佛必修法門。可惜,措倫固寺已失去天蟲的垂青,天龍活佛的衣缽空廢百年了。這本《神兆經》經師尊完善賜予云青師弟,一年多來,云青師弟勤加習練,有頗為不俗的進境。可惜,他終究福緣不足。”

祝童聽罷,覺得手里的《神兆經》竟有千斤之重。

想那措倫固寺天龍活佛的傳承核心天蟲應是一只與蝶神、“虎蜂王”同類的生靈,鷹佛使仁傑薩尊活佛送來《神兆經》,可謂用心良苦啊。

“師兄替我謝謝鷹佛,紅云金頂之約,祝某不會讓他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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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九 劍贈英雄(下)

仁傑薩尊活佛和真珠竇雨虹在鳳凰城停留了三天。

他們被安排在天王廟後院的客房里,與前來與祝童切磋的金佛寺無虛大師、道宗兩位長老比鄰而居。

第二天下午,金佛寺空寂大師來到鳳凰城,傍晚時分,羽玄真人也到了。

第三天上午,祝童在天王廟大殿里舉辦茶會招待布天寺的客人,空寂大師、羽玄真人作陪。

一開始,茶會的主題很空泛,逐漸就集中到天輪寺的地位及歸屬問題上了。

仁傑薩尊活佛此次前來還有兩項具體事務。

其一,向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轉述一個消息:大漠周圍二十三座寺廟的活佛或主持大喇嘛們耐心已經被耗盡了,他們派出代表去布天寺求見鷹佛,表示要聯合起來將霸占天輪寺的妖僧空雪趕出紅戈壁。

原因在于,過去的一年里,多位很有影響力的活佛接受空雪活佛的邀請駕臨天輪寺,成功地舉辦了數次影響頗大的法會和講經會。天輪寺本就有良好的信眾基礎,這一來更是名聲鵲起,每天都有眾多的漢藏信徒前往參拜。

一些原屬于他們教區的信眾過世後,竟然選擇在請天輪寺喇嘛做超度儀式。這,當然會影響到他們寺院的香火。要知道,有相當多的信眾會在過世後將名下的牲畜財產獻給寺廟。天輪寺既然為他們舉辦了超度儀式,那些財貨理所當然地被天輪寺笑納了。

還有更深層因素,甘露坊已完成基礎設施建設,天輪寺知客僧無魚大喇嘛到處奔波,成功地吸引了眾多客商入住。甘露坊不惜花費巨資邀請多位明星大腕前去做客,且不間斷地在西京乃至北京的中央台做廣告,宣傳紅戈壁的壯麗奇美風光以及甘露坊大漠綠洲的舒適環境。

今年的旅游旺季,天輪寺成為各家旅行社和散客們的必游之地。游客們的時間都是有限的,游客帶來的顯性收入與隱性收入對各家寺廟來說都占相當大的份額。可甘露坊旅游服務公司開發出兩條深入紅戈壁的旅行線路,以戈壁淘金為噱頭,生生地把游客們留在了天輪寺。

如此一來,天輪寺左近寺廟的活佛喇嘛與靠這些寺廟為生的閑散人員們不著急才怪呢。

鷹佛已經表示了不會親自出面,但他派出了兩位聖光喇嘛和十位鐵棒喇嘛,由貢嘎木活佛帶隊入住布天寺與天輪寺之間的另一座布天寺屬下道場齊天寺。

仁傑薩尊活佛的使命是希望說服江湖道,主要是勸一品金佛今後行事不要太囂張,給別家寺廟留些財路。如果這個要求能得到良好的回複,住在齊天寺的那些人不會出手幫助那二十三家寺院。

可是,這件事明顯不是空寂大師能做主的,空雪大師成為空雪活佛後沒有回過金佛寺,更沒有向空寂大師彙報過工作。天輪寺實際上已經脫離了金佛寺控制,甚至與江湖道也沒多少干系了。

這些話肯定不能對仁傑薩尊活佛說的太明白,畢竟,天輪寺是祝童召集人馬搶下來的。

事實上,現在的江湖道眾人之中,也只有祝童對天輪寺還有些影響力。他和江小魚和雪狂僧之間說不上有什麼交情,但只要他肯出面說話,天輪寺肯定會給他點面子。

這,與他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沒多大關系,那兩個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祝童是少數幾個讓他們有所顧及的人。

當天下午,祝童與空寂大師、羽玄真人商量一下,決定暫時置身事外。

天輪寺已經失控了。無處大師當初代表金佛寺承諾,未來的十年內將天輪寺所得三成上交給江湖道理事會,作為對八派高手的謝金。後來,雪狂僧忽然發飆,江小魚做過同樣的承諾。可是這筆錢至今也沒人看到過。

雪狂僧和江小魚能扛過去是他們的造化,抗不過去,他們肯定會尋求來自江湖道的幫助。那個時候,什麼話都好說、什麼要求都好提了。

晚上,焚天摩尼和時覺摩尼來到鳳凰城與仁傑薩尊活佛彙合,天王廟後院擺出素席。席間,祝童隱晦地告訴仁傑薩尊活佛:空雪活佛出身江湖道,卻有江湖道漸行漸遠的趨勢。

話說到這里,仁傑薩尊活佛心里有了定數,這個話題就此略過。

仁傑薩尊的第二件事與道宗有關。

布天寺有位信徒開了家制藥公司的,年前的時候他們生產了一種很受市場歡迎的新藥。問題在于,這種新藥是道宗去年新成立的制藥公司的主打產品。也就是說,布天寺的信徒以某種不正當手段得到了那種藥的配方,以他們公司龐大的營銷網絡與多年經營出來的品牌口碑,將道宗的制藥公司的市場份額占領了一大半。

這種事如果打官司的話,三五年都不會有個確切結果。羽玄真人一方面聘請律師正面起訴,另一方面使用了點見不得人的灰色手段。現在,那家公司生產這種藥的分廠被傳說鬧鬼,高層管理人員怪病纏身,不少都住進了醫院,一線工人紛紛辭職,日常生產處于半停頓狀態。

仁傑薩尊活佛代表那位信眾向羽玄真人道歉,他提出了兩個解決方案。

其一;該公司今後將不會再生產那種藥物,並支付一筆現金賠償道宗的損失。

其二;該公司高價從道宗手里購買那種藥物的專利,價錢隨道宗開。

祝童細想一下,覺得在這件事上道宗的做法頗有點怪異。聯想到凡心道士近期一直滯留日本于黑白雙煞打的火熱,還數次要求借台海言去幫忙。祝童以為,在這件事上,那家公司八成是跳進羽玄真人設置好的圈套里去了。

以道宗那家新公司的實力,想要在短時間內將一種新藥為市場所接受有相當的難度。那家公司已經生產了將近一年,大部分醫院和患者都知道並接受了那種新藥。這個時候再鬧出如此一處,即使道宗不接受對方的條件,也穩賺不賠了。

可是這種東西心里明白就行了,萬萬不能說出來。

祝童和羽玄真人商量後,表示接受第一種方案。至此,仁傑薩尊活佛此次中原之行算是功德圓滿。

本來按照羽玄真人的意思,不接受對方提出的任何和解方案,要把這場官司進行到底,最好打的越轟動越好。祝童心里已經百分之百地肯定,那個配方一定是羽玄真人故意泄露出去的。

可為了江湖道,他還是說服羽玄真人息事甯人。祝童沒說什麼廢話,只自己對趙恩實警官的身份背景的猜測告訴了羽玄。羽玄真人想了一下,答應了。

仁傑薩尊活佛將這件事擺在明面上,更多的是希望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為祝童創造一個清淨的空間,加緊修煉,不要被這些瑣事困擾。仁傑薩尊話里話外已經暗示了,拆穿那些小把戲,對布天寺來說沒什麼難度。可羽玄真人一直在裝糊塗。

祝童最感無奈的是,從私人情感和曆史淵源方面,他需要得到道宗的支持,一向以來對道宗明里暗里頗多維護。可作為江湖酒會召集人,他又不得不遵照藍宇先生的建議,時刻警惕道宗血脈里的邪性與無所顧忌的自利因子。

在自由散漫的階段,道宗可謂人才輩出,曆史上大多數對江湖道影響深遠的絕頂高手都出自道宗。可當道宗出現了某位驚才絕豔的天才,將一盤散沙樣的道宗緊密地團結起來,曆代每位江湖酒會召集人都會想方設法把他們拆散。稍不留神,凝聚起來的道宗就可能為整個江湖道引來一場滅頂之災。

這次也一樣,羽玄真人真的將道宗治理的相當不錯,祝童很清楚道宗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他不得不出手打壓道宗,如果真把對方惹急了,只要鷹佛發動一部分信徒的能量,道宗肯定落個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場。

凡心道士很聰明,把祝童操縱民意造勢的手段學了個九成九。但他偏偏忽視了最主要的一點:祝童始終秉承江湖道傳統,牢牢占據著替天行道的道德優勢;雖然也圖私利,更多的還是利他,每次操弄都是一次對整個社會的消毒過程。

馬家傑死了,這件事就此作罷。馬格飛的那里如果有什麼麻煩的話,仁傑薩尊活佛承諾至少替他壓到明年。

第四天上午,祝童到街上定了一桌酒席為布天寺客人送行。

用罷午餐,仁傑薩尊活佛帶領三位布天寺的客人告辭。

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送到天王廟山門外,祝童代表江湖道陪他們到虹橋旁。那里有兩輛掛武警牌照的高級越野車,司機在車旁茶館里坐著。

看到仁傑薩尊活佛,他們馬上跑出來,殷勤地打開車門。

仁傑薩尊停下腳步與祝童告別,忽然說出一番奇怪的話:“師兄請回吧,謝謝這兩天的招待。我和師尊都熱切期待著那一刻的到來。另外,馬家傑可算是半個布天寺信徒,他去黃山之前,曾隨三叔馬格飛去了一趟布天寺。可惜的是,師尊認為馬家傑不適合成為布天寺居士,沒有接下他恭敬獻上的弟子簽。曲桑卓姆活佛得到師尊的默許下,答應在自己的私人道場收下馬家傑,現在還沒有舉辦正式入門儀式。”

祝童吃了一驚,心里馬上打定注意,把這些人送走就通知江小魚,注意二十三寺廟人聯合起來的突襲,特別是住在齊天寺的那批布天寺高手。

即使失去了天輪寺,鷹佛在西京的影響力還是頗為驚人。精明的馬家老三都被他收到門下了,按照勢頭發展下,布天寺早晚要倒大黴。自己這麼做,從某種意義上可算是幫鷹佛一點小忙。

真珠竇雨虹一直含情脈脈地看著祝童,直到越野車駛上省道。

葉兒在虹橋上的茶樓里,剛才就下來站在祝童身後,看到真珠的媚眼心里不舒服,悄悄彈出一絲紅線在祝童大腿上刺了一下。

祝童呵呵一笑,牽起葉兒的手與無虛大師走回天王廟。心里想著:這兩輛車的牌照明顯是某位大老板為了彰顯身份搞來的,聽司機的口音並不遙遠,最可能的兩座城市是吉首或張家界。看來,鷹佛在這里坐鎮的那段時間里,很是收攏了不少相當有實力的信徒。

當天晚上,祝童和葉兒沒有出現在沱江周圍。

天王廟後院一間廂房門窗緊閉,里面的家具被騰空了,青磚地面上鋪了數張竹編涼席。

廂房四壁懸掛著同樣的竹席,天花板上也一樣被竹席遮蓋的嚴嚴實實。

南北兩面牆上掛著兩只銅制香壺,里面悶燒著寺廟平時很少使用的檀香,嫋嫋青煙順壺嘴噴出,整個房間充斥著濃郁的香霧。

東面牆壁上懸著一副書法,正是祝黃師伯手書的那個“禪”字。這幅字可算是天王廟鎮廟之寶,祝童請來鎮壓“虎蜂王”的傲氣。

西邊牆壁上有兩樣東西,分別是祝門三器中的鳳凰面具和鳳骨鬼鞭。它們有更實際的作用,一旦“虎蜂王”掙脫束縛想要出逃,那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它們散布出的無形威壓。

祝童與葉兒盤坐在房間正中,手手相握,中間是神傳琥珀,《神兆經》攤開在祝童左邊,右邊是兩只高腳玻璃杯。前面那個杯子里是大半杯蜂蜜,後面是一杯酒。

無虛大師坐在北邊,雙手合十,掌心夾著一只佛門法器紫金鈴。

“虎蜂王”這幾天經曆了數次從天堂到地獄的“消廢”,周圍的光圈是淡金顏色,整體感覺卻溫順了許多。

“著”祝童低喝一聲,葉兒配合著打開神傳琥珀表面的束縛,無虛大師手里的紫金鈴劇烈的顫動著,發出一連串急促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神傳琥珀華光四溢,“虎蜂王”掙脫了囚禁它的能量,化為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檀香的香霧使它很不舒服,它憑著本能向西方沖去。祝童左手與葉兒相握,右手凌空一點。

鳳骨鬼鞭橫移,冒出一股淡淡的黑氣。“虎蜂王”似對那黑氣十分懼怕,調轉方向沖向東方。

葉兒已虛畫出個“靈”字,撲上祝黃的手書。

“禪”字無風自動,“虎蜂王”被實質般的浩然之氣震懾,直直地向下掉落。

祝童右手撿起神傳琥珀注入真氣,將那點金光吸附在光滑的表面快速送到面前,張口一吸,“虎蜂王”著道,竟被他吸了進去。

緊接著,祝童把滿滿一杯酒倒入口中,葉兒端起另一杯蜂蜜迎面潑過去,把祝童的口、眼、鼻孔都封閉。他的耳朵里已提前用沾滿蜂蜜的棉絮塞住了。

神傳琥珀落地,祝童松開葉兒的手,左手高舉壓在頂門百會穴上,右手撫在胸前,上半身與那跳大神的被神附體一般,前後左右無規則的搖擺著。

“虎蜂王”已經被祝童壓制進膻中穴,接下來就是用真氣壓縮空間,用酒麻醉它,將它禁錮在那里,使它盡快地適應新環境和新主人。

“虎蜂王”畢竟不是蝶神,祝童只能用這種野蠻的辦法強行收服它。

多虧了仁傑薩尊活佛送來的《神兆經》,還有索翁達活佛在上面的批注,祝童才知道檀香燃燒時釋放出的香霧能十分有效地降低這類生靈的移動速度,有魔力的法器、塗抹過松油的竹席可以在一定范圍內降低它的穿透力,紫金鈴的聲音可能讓它迷失方向。

不然的話,這個小生靈很可能會在被釋放出來的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個小時過去了,無虛大師走出廂房,打了一桶水送進去。

又過一小時,無虛大師和葉兒都出來了,房間里只剩下在與“虎蜂王”較量的祝童。

八月很快過去了,隨著學生潮的退散,鳳凰城安靜了許多。

九月初,江湖道傳出消息,某人重金求購各種寶劍。

不問價錢不問來曆,只要是寶劍都可以把圖片規格數據發送到某個郵箱里或以彩信的方式發到某只手機上。一旦得到祝童認可,除了寶劍本身原本具有的價值之外,另行支付一百萬人到五百萬民幣。

唯一的要求是,至少要有百年以上的傳承曆史。

如果不想轉讓也可以,那一百萬或五百萬人民幣可以被當做租用寶劍的費用。

一時間,整個江湖道沸騰了。道上人都知道,重金求劍的某人正是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求劍的目的當然是為了迎戰第一高手索翁達活佛。

門外漢們也知道,這是個發財的良機。

短短三天時間里,各地警方接到的博物館藏品寶劍與民間祖傳寶劍失竊案就達上百起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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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十 魚龍奪(上)

九月入秋,湘西的陰雨天氣多了起來。

十六日不是周末,外面淅淅瀝瀝飄著時大時小的秋雨。石板街淋得濕漉漉的,鳳凰城的溫度驟然降低。

上了年紀的老人拿出厚衣服,沱江岸邊洗衣的婦人少了許多。

這樣的天氣,來古城游玩的多是三三兩兩的散客,間或有幾對情侶撐著傘低語著從門前走過。

葉兒坐在陳家客棧的堂屋里,面前攤開本厚厚的大部頭醫書專心致志地看著。看一會,用手在擺在桌子上的一條酒瓶大小、長條形東西上比比按按。

那是一只青銅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標注著穴位、經絡。

兩只蝶神如今都在葉兒這里,她要對那些曾被祝童種下蝶蠱的病人負責。

一對情侶停在陳家客棧門前,女孩鑽出雨傘,快活地問道:“老板,有房間嗎?”

葉兒抬頭抿嘴笑道:“別個來了真的沒有,你們來了,房間有的是。”

“蘇姐看什麼書?”男子收好雨傘,把大背包卸下來丟到堂屋地下。

“你們怎麼來了?”葉兒忙起身迎接。

“原來蘇姐要改行做先生了。唔,你需要一個響亮的名號。小王,你看‘神醫仙子’怎麼樣?夠氣派吧?”男子笑嘻嘻地拿起青銅胳膊比劃著。

“什麼神醫仙子牙,真難聽!老王一邊涼快去。蘇姐又不缺錢,做先生只是偶爾為之,不需要那樣的東西。”女孩從男人手里奪過青銅胳膊好奇地看著:“真的好奇怪啊。蘇姐,我聽奶奶說起你了,她說你是女菩薩。老王,我看這個名號不錯,玉女菩薩。哈!不如女菩薩收我做徒弟吧,我早不想做警察了。整天累死累活的。”

他們是王文遠和王京。兩人都姓王,王文遠叫王京小王,王京就以老王回擊。

九月初的時候許虎又給望海醫院介紹了一位病人,與王老太太和范老、陳老的病情類似,身份也差不多。這樣的病人尋常藥石都沒什麼用了,鄭書榕和馬八治不了,閑云野鶴們也沒什麼好辦法,葉兒只好去了一趟上海。

在上海的兩天,葉兒可說是過的膽戰心驚。她給病人種下蝶蠱,生怕出什麼意外,一連在病床前收了兩天兩夜。好在,那個病人的情況也不算太嚴重。

蝶蠱有自行護主的本能,葉兒跟隨祝童有過種蠱的經曆,效果還算不錯。

第三天,葉兒背著一包醫書回來了。

這本醫書是中醫學院的專業教材,葉兒理解起來有些吃力,祝童就讓曲奇送來一副可以拆卸的青銅人偶。

這具青銅人偶很有些年頭了,它本是某中醫世家的祖傳之物,不知為什麼流落到古玩市場上被曲老億看到高價收了。

葉兒要學醫,曲老億就派人送了過來,同時送來的還有兩把古劍。

葉兒已經過了學醫的最佳年齡,好在她用不著去背那些讓人頭疼的湯頭歌。祝童也沒背過,他在望海醫院坐診的時候,簡單的處方還可以應付,稍微複雜點的就要請馬八、周行或那些閑云野鶴們代勞。

葉兒看的這本是專講經絡針灸的醫書,看完了這本最基礎的,才能去讀更艱深的祝門典籍。

祝童本不想她這麼辛苦,可葉兒執意不做無所事事的米蟲,母親祝紅也表示支持。

王文遠和王京笑鬧了一會兒,陳大媽與陳阿伯回來了。葉兒來了有人看店,他們經常去隔壁打麻將。九月,鳳凰城的鳳凰學校開學後,他們每天都要去學校看看那些惹人憐愛的女童們。

葉兒上樓安排房間,王文遠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要兩個房間。王京白了他一眼,輕蔑地說:“虛偽!我住隔壁去。省得影響王處長的光輝形象。”

王文遠尷尬地撓撓頭,任憑她把行李拖進房間。

王京心里藏不住事兒,馬上打開背包,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長長的東西:“蘇姐,我們這次是來掙外快的。聽說某人重金求劍。只要能讓他看上,介紹人能拿到一百萬。一百萬啊!我們准備明年結婚,老王心氣高脾氣大不要我家的房子,靠他那點薪水,猴年馬月也買不起房子啊。”

王文遠臉上掛不住,拿起洗漱用具進了衛生間。

紅布包裹被揭開了,露出個黑色蛇皮劍鞘。王京握住同樣是黑色的劍柄,按動繃簧。

烏光一閃,王京手里出現了一柄寒氣逼人的黑劍。

這是一柄奇形劍。

鋒刃部位寬達兩寸,呈圓潤的半圓形,鋒刃後逐漸收窄,至中部,寬度只余寸二。從鋒刃到劍柄長二尺七寸,劍身如幽深的夜色,第一眼看去似事烏黑,細細端詳能看到微細的魚鱗紋,卻不是純粹的黑,更接近深到極致的藍。

另有十幾絲不歸則的斑點附著其上,隨光線的變換好似點點繁星閃爍,葉兒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那閃閃的斑點似有引動魂魄之能。

“不錯吧。”王京得意地挽了個劍花,然後急急都收劍入鞘。

從出鞘到入鞘不到一分鍾,房間里的氣溫似乎降低了十幾度。

“太珍貴了。”葉兒撫摸著黑皮劍鞘,由衷地贊道。

她雖然不太懂,一年來卻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劍。特別是最近一周,陸陸續續有人送來了二十多柄劍,那些劍被送來前祝童看過圖像資料,卻都覺得不甚滿意。

葉兒也隨著都看了,沒有一柄有這般的震撼的感覺。這柄劍粗看樸實無華,出鞘才覺出其貴氣逼人,殺氣逼人、銳氣逼人。那一雙蝶神似承受不住,收起翅膀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

“魚龍奪。這是它的名字嗎?”葉兒握住劍柄,劍首處不是尋常的云紋,而是魚頭摸樣。上面陰刻著“魚龍奪”三個古樸篆字,字只有米粒大小,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我不清楚。”王京不確定地說;“不是魚龍劍嗎?”

葉兒笑笑,看來,不只是她,這把劍原來的主人也辨認不出最後那個篆字不是“劍”,而是“奪”字。

“確實是把好劍。”王文遠從衛生間出來了;“多虧小王纏著周書記兩次登門拜訪孟老先生。換個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把它借出來。”

“借的……”葉兒有點失望。

“當然是借啊,要還啊。只能用半年。”王京不無自得地笑道;“它可是孟老的心肝寶貝,據說,當初為了它,孟老散盡家財,足足用了三千塊大洋,十根金條才力壓英國佬把它留在國內。快一百年了,你算算,它現在該是個什麼價?唉,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買下來啊。可惜,它現在是孟家的傳家寶。”

有了好劍,葉兒想第一時間讓祝童看到。葉兒知道那鷹佛厲害,更明白那是個以武求道的瘋子。雖然最近頻頻向祝童示好,可真動起手來不會有絲毫的留手。

距離過年還有四個月,祝童早一天拿到趁手的寶劍,取勝的機會自然多一點。

“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下。回頭陪你們逛街,嘗嘗這里的血粑鴨。”她顧不得多做解釋,急急忙忙向門外跑去。

“喂!我不吃鴨子……”王京追出去,葉兒早沒影了。她有點失落地回到房間,對王文遠道:“你的夢中情人蘇警官有點不對勁啊,還沒談價錢,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只晚了半秒鍾,才到樓梯口她就出大門了。莫非她是直接跳下去的?”

“她現在不是警官了。”王文遠打開窗戶,探身尋找著葉兒的身影。

“其實呢,蘇姐這個人很不錯啊。”王京低低道。

王文遠微一愣神,看到一條玉藕般細膩的胳膊從肋下穿過,搭住祝童今天不在天王廟,而是在位于南華山西邊五公里的一處山坳里。

他今天的切磋對手是雪狂僧,也就是空雪活佛。

一周之前,祝童向天輪寺發出了召集令,指明點姓地要求雪狂僧來鳳凰城做陪練。

召集令發出的同時,祝童並沒有太大的希望。這是空寂大師的建議,而不是他現階段需要一個雪狂僧這樣的對手。

沒想到雪狂僧接到召集令真的來了,祝童有點佩服江小魚了。

天輪寺正處于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局之中,他敢放雪狂僧這樣既有實力又有號召力的高出出行,想必已有了應對之策。

不能不承認,雪狂僧是個很好的陪練對手。

他身上有之前召集來的數位對手所不具備的特質:瘋狂。

雪狂僧都全力以赴,全身心地進入角色。他似乎根本沒將自己當成祝童的陪練,一招一式皆不留余地竭盡瘋狂。他是有名的武癡,論修為精深只比索翁達活佛低一籌,對戰經驗也算豐富,十八般兵器更是樣樣精通。

與無虛大師過招時,水流東固有的招式即可從容應對。而面對雪狂僧,則必須作出相應的變通才能形成最有效的攻擊。雪狂僧瘋狂前來根本就沒有任何套路可言,擊倒祝童是他的唯一目的、最高追求,別的皆是浮云。

在這樣的對手壓迫下,祝童的進步可謂一日千里。只用純粹的水流東根本應付不來,被逼出些似是而非的變招來。

對練間隙,兩人都會探討這些變招的優缺點,接下來又是瘋狂的對練。

這讓祝童逐漸悟出一個道理來:招式不能用死,更不能死用。

有了這樣陪練對手,天王廟太小了,兩人施展不開還容易破壞文物。所以,祝童將地點改在那處山坳里。

葉兒趕到山坳,正看到祝童被雪狂僧揮舞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追的手忙腳亂地狼狽逃竄。那柄劍原本在祝童手里,現在被雪狂僧拿到了,不問可知,這一次他又敗了。

沒有了蝶神,虎蜂王入體沒多久,控制前來還相當吃力,祝童現在的移動速度與以前相比慢的可憐。

葉兒輕喝一聲,施展出迅捷飄逸的身法追上祝童。

兩手相握,祝童轉身迎著雪狂僧一連踢出八道腿影。

葉兒按動繃簧,魚龍奪出鞘,一道當頭烏光斬下。

雪狂僧大駭,丟下斷為兩截的寶劍扭頭就跑。

這瞬間祝童似乎變了個人,似乎能看破他所有的秘密,一招一式都擊向他氣機運行的節點。那把還算不錯的寶劍只一招就被砍斷,這還怎麼打!

雪狂僧雖然狂,卻不傻。

祝童哈哈大笑數聲,也不追擊。接過魚龍朵,與葉兒牽著手在山坳里隨意漫步。

他剛才被雪狂僧逼得氣血翻騰,雙修境界可以很好地進行調整。

山坳的一角擺著五只蜂箱,地上擺著兩只盛滿蜂蜜的竹筒,一群虎蜂在周圍無聊地飛舞著。

這些虎蜂都是云青留下的,祝童收攏回來五箱,別的都任憑它們自生自滅放任不管了。這些虎蜂食量並不大,只要有足夠的蜂蜜卻也還算老實。可絕對與溫和沒有任何關系,雪狂僧就不敢接近這里。

這處山坳,原本就是祝童用來放養虎蜂的所在。

與蝶神不同的是,虎蜂王每天都必須與自己的臣民呆上一會兒,哪怕只是短短的數分鍾。

祝童也不是這麼弱。他只要調用虎蜂王的力量,面對雪狂僧完全可以立于不敗之地。他還沒有完全掌握住那個小精靈,每次使用它的力量,心脈都要受到些傷害。

現在是在試煉招式,用不著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虎蜂王不是蝶神,天生桀驁不馴臭脾氣,銳利的金氣又極具破壞力,僅靠強力壓制根本不可能徹底收服它。

云青以前的做法根本是在找死,他更多的是虎蜂王的奴隸。

祝童現在做的就是以葉兒對白蝶神的經驗,和虎蜂王交朋友,讓虎蜂王認識到傷害他就是傷害自己。幸虧有了葉兒,有了仁傑薩尊活佛送來的《神兆經》,祝童才有把握在兩個月內達到那樣的契合度。

達到那般標准的指標,就是讓虎蜂王忘掉它的“臣民”們。

“誰送來的?”祝童愛不釋手地捧著魚龍奪。

“王文遠和王京來了,他們說,這把劍只能借給你半年。”

“半年的時間足夠,可惜……真是一把好劍。”

葉兒看到祝童唇角泛出的笑紋,忙道:“人家好心幫忙,不許起鬼心思。”

她現在已經了解了,一旦祝童嘴角出現了這樣的笑紋,就代表著他心里那些陰暗詭異的花花腸子正在全力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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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十 魚龍奪(下)

祝童可不這麼想。

他已觸摸到舉重若輕境界的門檻,尋常寶劍在他來說沒多少區別。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為索翁達活佛所忌憚的寶器。

魚龍奪明顯是與祝門三器、金佛寺九龍蓮花燈、道宗尺半竹刀和太一劍同樣級數的寶器。

這樣寶物都藏一道靈犀,靈犀的存在需要靈氣支撐。如果一件寶器被長時間閑置,靈氣自然會隨時間的消磨逐漸淡漠,直至靈氣盡散靈犀消亡,寶器也蛻化為一件凡物。

祝門丟失了很多東西,但涵養祝門三器的方法很好地傳承下來,只要靈犀沒有消失殆盡,他就有把握使寶器恢複。

“走吧,去聽聽有什麼要求。希望不是九天摘月,五洋捉鱉。”

魚龍奪入手的瞬間,祝童感受到其中靈犀,雖然有些孱弱,可也能判斷出它的主人必定不是個尋常角色,最少也是個識貨的行家。

這樣的寶物,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就是親娘老子也不可能讓它的原主人借出長達半年的時間。

他現在只希望提要求的人是那個神秘的孟老,而不是周振遜書記。

回到鳳凰城快到中午了,祝童與葉兒不想麻煩陳老兩口,在街上尋了家口碑不錯的飯店宴請王文遠和王京。

果如祝童所料,魚龍奪的原主人確實有個要求:請祝先生在適當的時間去北京一趟,孟老先生有事請您幫忙,最遲不能超過一個月。

“適當的時間……”祝童心里斟酌著孟老先生傳遞過來的這句話,問道:“孟老先生說的是祝先生?”

王京鬢角還有幾絲淡紅,低眉順眼地坐在王文遠身邊,別提多文靜了。聽到祝童問,才抬頭來:“是啊,我記得很清楚。孟老特別囑咐過,一個字都不能差。”

“可惜了。”祝童戀戀不舍地最後看一眼魚龍奪,用原來的那塊紅布包起來,推到王京面前;“祝某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請轉告孟老,實在是分身乏術。雅意心領,這把劍,請王小姐還回去吧。”

祝童已然想清楚了,不是孟老有什麼事,要自己幫忙的是周振遜。

王老太太入住望海醫院將近一年時間,祝童對周振遜書記也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要不然,也不會貿然把望海制藥托給他照應。

周家有良好家教,口碑也算不錯,下面兒女也都很爭氣,沒有出現類似于宋中刃、羅貝爾那樣的紈绔。這一點從王京身上就能看的很清楚,她雖然有個高官父親,卻沒有躺在那里享受,而是在首都機場做一個很普通的內勤警官。

至于周家有沒有博尼那樣的高級紈绔,就不為外人所知曉了。畢竟,只有在彼此相當熟悉的情況下才可能有那樣的了解。

這一年來,祝童與王向幀之間沒有任何聯系,與朵花有限的幾次通話都是通過葉兒。他不想再和類似的大人物有任何密切關系,魚龍奪雖好,卻不值得讓他付出那樣的代價。

好在,他已經知道了有怎麼一把神劍,並且知道它在誰手里,已經足夠了。只要魚龍奪在那里,機會總是有的。對于祝童來說,最難的是找不到目標。這也是他重金征集名劍、開出一百萬皮條費的主要原因。

在祝童看來,孟家既然能把魚龍奪出借給周家半年,將它賣給別人只是時間問題了。這次出借表明,孟家不完全明了魚龍奪的真正價值所在。

“當然,錢我會照付。”祝童看王京和王文遠驚訝的神情,笑道:“劍雖好,可它已經有主人了。我不好奪人所愛。”

不只他們,葉兒更吃驚。她握住祝童的手,不安地低聲道:“去北京用不了幾天。”

祝童用力地回握一下,讓她安心。

王文遠那邊也勸住了王京,接下來,雙方似乎忘掉了這把魚龍奪。

他們在鳳凰城呆了三天,祝童給找了輛車,葉兒陪著將周圍的景點都轉了一遍。

第三天,中午用過午餐,王文遠和王京乘車離開了鳳凰城。

在這兩天里,王京只字未提魚龍奪,祝童和葉兒也沒再提起。最重要的王文遠的態度,他似乎只是陪女朋友來鳳凰城游玩,對別的事一概不關心。

祝童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王京一定和周振遜通過電話,如果真是送劍那麼簡單的話,以王京的性格,一定不會如此沉穩。

得隴望蜀本是人之常情,周振遜雖然已經身居高位,一定還渴望著更進一步、或者兩步三步直至頂峰。

他這次讓女兒王京送魚龍奪,是對祝童的一次隱晦的試探,一個可以加深彼此合作的借口。

王京到鳳凰城的當天就電話說祝童拒絕接受魚龍奪,周振遜知道祝童已經看穿了他的意思,同時,他也明白了祝童的表達的意思,那就是他就是他,一個特立獨行的江湖人,絕對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延攬。

王文遠和王京的來到似乎拉開了一個序幕。

他們離開的第二天下午,范西鄰夫婦帶著寶貝兒子來了。

他們沒有入住鳳凰古城,而是選擇了家條件相對姣好、距離古城最近的一家三星級私人酒店。

傍晚時分,范西鄰抱著寶貝兒子,Della手里捧著一只狹長的木匣進陳家客棧。

祝童剛從山坳里回來,換好一身乾淨衣服到堂屋吃晚飯,看到范西鄰夫婦,就知道這頓晚飯吃不安穩了。

十多分鍾後,他們已經坐在虹橋附近的一家酒樓的包房里。有過了一會兒,博尼也趕來了。他現在的狀態又好了一些,獨立行走不成問題,只是腳步有點拖遝。博尼已經把曲奇教給他的那套動作練會了九個,從第十個開始難度增加了不只一倍。

對于曾經是飛行員博尼來說,最困難的不是那些動作,而是與之配合的“心法”。

范西鄰的兒子生的虎頭虎腦的確實可愛,他天生一副好脾氣不哭不鬧不纏人,誰抱都可以,稍微逗弄就發出“咯咯”的笑聲。因為有了這麼個招人喜愛的小寶貝,席間賓客皆歡氣氛融洽,結束時皆有意猶未盡之感。

用過晚餐,葉兒抱著小寶貝愛不釋手,祝童邀請范西鄰去酒吧小坐。

范西鄰夫婦第二天就走了,那只木匣當時被Della隨意放在陳家客棧堂屋的木桌上,誰也沒去關注它,更沒有再提起過,似乎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禮物。

有過了兩天,黃海陪著鳳凰仙子朵花來了,當晚就住進了陳家客棧。

黃海的背包里也有一只狹長的木匣,與范西鄰一樣,他們也沒提起里面裝的是什麼。只是他們離開鳳凰城的時候,那只木匣被“遺忘”在房間里了。

朵花是真的想念祝童了。她一見面就撲緊祝童懷里,雙手死死地抱住哭了好一會兒。直到祝童保證再也不會讓她這個妹妹找不到大哥,才勉強恢複了一些。

第二天,祝童特意取消了自己的修煉,陪朵花去了坐落在鳳凰新城郊外的鳳凰學校,並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天。

與別的慈善基金相同,鳳凰基金的每座學校都有一套嚴格管理制度。與別的基金不同的是,鳳凰基金還有一套由歐陽建立的更為嚴格的監審機制。

陳老伯以及另外數名鳳凰本地的離退休人員組成了一個鄉老理事會。他們雖然不是鳳凰基金的人,也不屬于鳳凰學校的人,卻有權利隨時過問學校的人事變動、查看所有開支賬目。

朵花這次來鳳凰城的目的之一,就是撤換掉被在地理事會認為不適任的鳳凰學校的校長,聘請另一位學校退休副校長接任。

原來的校長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學校的日常管理工作還相當出色,他只是解雇了兩位學校餐廳的工作人員,換成自己的親戚。可鄉老理事會認為他的行為是一種濫權行為,朵花雖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也只能解聘他。

博尼也隨他們去了,他對鳳凰學校的一切都很好奇,這一天結束的時候,學校收到了一張五十萬人民幣的捐款支票。

朵花還沒有走,井池雪美小姐就來了。

她給祝童帶來兩把寶劍。

井池雪美小姐在鳳凰城停留了兩天,朵花和黃海搭乘她的私人飛機一起離開了。

接著來到的是萬家生佛,他們送來了三把寶劍。其中一把是萬家海高價從某藏家手里取得,另外兩把是金石投資的股東們尋到的。

粗算下來,短短的一個月時間里,祝童手里已經有了二十多柄各式各樣的寶劍。

可惜的是,這些寶劍因為長時間閑置,劍體內的靈犀盡失。它們只有文物以及文化傳承的價值,而沒有任何的使用價值。

九月底,許虎來了,他也帶來了一把寶劍。

許虎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樣子,他“啪”的一聲將一個粗麻纏繞的長條形包裹丟到祝童面前:“這是你想要的東西,我知道。”

“許哥怎麼知道?”祝童的手撫上去,馬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氣。

不錯,這就是那柄魚龍奪的氣息,許虎,帶來了魚龍奪。

“孟家開價五千萬,覺得合適,它就是你的了。”

“錢不是問題。”祝童解開粗麻,露出里面的黑色劍鞘;“賬號給我,馬上就可以轉賬。”

許虎丟出個卡片,祝童拿起來看看,遞給葉兒。

葉兒拿著卡片回房間打電話,五千萬買到一件寶器,對祝童來說絕對是個驚喜。實在是太低了,他之前還以為至少要上億呢。

他的手在劍柄上握了片刻,又輕輕地松開:“許哥幫我大忙了,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許哥不必客氣。”

許虎在祝童身邊坐下,搭住他的肩膀道:“不是我。憑我許虎的面子,憑咱們倆的交情,我有什麼事你能在一旁看著不管!哈哈,我早知道交你這個朋友肯定虧不了。這次是蒙老頭,他想送兩個人給你。”

“送倆個人?”祝童疑惑地問。

“孟老今年八十有八,他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官迷,一個是財迷。這些日子圍著孟家轉悠的那些人都是你派的吧?兄弟,別搖頭,我能肯定他們就是你的人。”

“他們真不是我的人,我只是讓人傳了個話:誰能從孟家弄到魚龍劍,無論付出了多少錢,我加倍收購。”祝童微笑著說。

“還說不是你,那些人都是沖著你的錢去的。”許虎臉黑了一下,馬上又樂了;“嘿嘿,也只有這般金錢攻勢,才能讓孟老不得不割愛啊。他知道,自己一天不再了,這把劍第二天就會離開孟家。與其看著它變成個禍害家族的禍根,還不如早些處理掉。”

“許哥,請相信我,這把劍真的不能再留在孟家了。孟家對它的愛護會毀掉它。”

看著祝童滿臉的真誠,許虎很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兄弟。記得小時候父親有一把在戰場上繳獲的日本武士刀,有一天,父親拿著那把刀對我說,他對我說……這把刀已經廢了。那時我還小,不太明白,現在有點明白了。刀劍無情,是不是這個意思?”

“算是吧,不太完全。許哥,有些事實在是說不明白的。告訴我,孟老為什麼要送給我兩個人?”

“他們都是孟老的孫子輩。兩個小子還算不錯。唉!他們不是我們這一代從小就被教育成一群沒腦子的混蛋,總算知道點好歹。從小跟在孟老身邊,多多少少也算學了點東西。孟老的意思是,學醫的那個讓他進望海醫院,另外一個進東海投資。孟老說了,學醫的一定要去十樓以上,那里才能學到真東西。另一個就任你摔打了,能不能成才全看他自己造化。”

這根本就不是要求,而是……

祝童沉吟片刻,握住劍柄按動繃簧,魚龍奪“噌”地一聲出鞘。

祝童對著屋角輕輕一揮,魚龍奪烏黑的劍體上泛出一層金芒。

“哢吧”一聲,屋角處擺放的一個花瓶斷為兩截。

許虎吃驚地張開嘴,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屋角距離祝童少說也有五六米的距離,魚龍奪長二尺七寸,祝童張開手臂也不過一米多。

“神兵利器自有靈性。請許哥轉告孟老,只要他們肯學,只要孟家沒有徹底墮落,魚龍奪永遠是孟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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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十一 斯內爾婚變(上)

十月六日,黃金周最後一天。

鳳凰城游人如織,虹橋兩側車水馬龍。

從七月開始就掛起客滿招牌的陳家客棧迎來了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斯內爾夫人夫婦以及他們的隨行人員。

卻也不多,斯內爾先生此行微服低調,身邊只帶了兩位保鏢,兩位助理,還有就是安東尼和無處大師和無聊大師了。

斯內爾夫人身邊多了位女伴,她的遠房親戚優尼婭。塞恩斯小姐,一位年逾四尋風韻猶存的女士。塞恩斯小姐是一位著名律師,同時還是位小有名氣的鋼琴演奏家。

當然還有些必需品,比如純天然無汙染的飲水以及食用素材、斯內爾先生的專用廚師。鳳凰城固然被塞得滿滿當當,可為斯內爾先生提供一套距離古城不遠的專用別墅,當地政府還是可以做到的。

名義上,斯內爾夫婦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看望博尼。斯內爾先生。

從去年十月遇刺到現在,博尼已在社交界消失了將近一年,來中國求醫也三個月了。作為博尼的父親和繼母,斯內爾夫婦無論如何都要來看看。

陳家客棧樓上樓下都算上只有九套客房,條件只能說一般。

斯內爾先生的隨行人員占用了整個二樓的四間客房,三樓的三套客房原本是博尼在使用,現在只能讓出兩間給斯內爾夫婦。說來,這三套客房都被博尼用重金改造過,使用面積雖然減少了,卻也勉強說得上舒適。

陳家客棧面對沱江的平台也在三樓,那不過十數平方的小天地是葉兒最喜歡的地方,現在歸斯內爾夫人了。

她似乎很喜歡這個擁擠喧鬧甚至可說是髒亂嘈雜的古城。

黃金周期間鳳凰城天氣不錯,山風大多被南華山攔阻。因為游人太多的緣故,各家客棧飯店開足馬力,身處古城的人們都躲不過一種被各種美食、作料、油煙混出一種膩膩的味道,沱江的江水也不複清澈,時常可見被丟棄的五彩包裝順水漂流。

可斯內爾夫人坐在平台上看了小半天,卻沒有厭倦的意思。

斯內爾先生的身體狀況相當不錯,可是他的精神卻略顯疲憊,可以說有點蒼老。他穿了一套“不合時宜”的暗花藍綢質地的中式長衫,手握一串念珠,坐在斯內爾夫人身邊發呆。

而斯內爾夫人則興致頗高地與此處的女主人蘇葉偶偶低語著。

是的,時間比黃金還寶貴的斯內爾先生,陪夫人來中國的另一個目的是希望能通過這次旅行“喚回曾經的美好記憶”。

一周之前,也就是九月二十八日,塞切絲小姐在洛杉磯召開記者會,代表斯內爾夫人宣布,她已經向斯內爾先生的律師提交了正式法律文件,斯內爾夫人迫切地希望恢複塞恩斯家族的姓氏,今後,請稱呼斯內爾夫人為安吉拉。塞恩斯女士。

也就是說,斯內爾夫人希望能結束與斯內爾先生的婚姻關系。

這對于正帶領斯內爾家族走向事業巔峰的邁克。斯內爾先生來說無疑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斯內爾先生發跡之後曾經曆過數次婚變,處理這樣的事情無論對于他本人還是他的律師們來說都可算是駕輕就熟。

只是這次不一樣,斯內爾先生不希望結束這段婚姻。

斯內爾夫人的態度看上去很堅決,她透過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對外宣布,她對目前的生活狀況十分失望,希望能盡快結束這段“插花”式的婚姻,開始一段“精彩的”只屬于安吉拉自己的生活。

某個女權社團甚至跑到紐約斯內爾家族旗下最大的金融機構,斯內爾信貸銀行門前靜坐,以表示對安吉拉。塞恩斯女士的支持。

這就有點過了,很多人都知道,優尼婭。塞恩斯小姐正是這個女性社團的發起人,斯內爾夫人曾多次向該社團捐款。

可是,這都是小節。重要的是,斯內爾夫人提出的要求並不算苛刻,她對外宣誓放棄財產分配權,只要求在離婚後擁有屬于自己的信托基金,以及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

也就是說,斯內爾夫人已經厭倦了斯內爾家族這只名貴的花瓶,她要在自己的生命之花沒有凋謝之前離開花瓶。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斯內爾夫人主動放棄了對斯內爾先生名下數以百億美元財產進行分割的權利,而只要求擁有價值不過兩億美金的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

並且,這兩億美金的評估數字還來自另一個地方。中國上海。

在那里,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與望海集團、井池財團合作成立了一家名為中界醫藥研究所的機構,為了明晰各方利益,斯內爾先生曾委托一家上海本地的評估公司對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做了一份資產評估報告。

斯內爾夫人的名下的信托基金,每年能為她帶來大概五十萬美金的收入。對于以前的她來說,五十萬美金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零用錢而已,甚至不足以她支付一次在巴黎或羅馬“身心愉悅”的購物的賬單。

對于斯內爾夫人的突然襲擊,斯內爾先生及其律師都三緘其口,不與任何回應。

盡管數年前曾有過斯內爾夫人與斯內爾先生前妻的兒子博尼之間的種種傳聞,可外界都注意到了,在斯內爾先生病重這些年,斯內爾夫人一直不離不棄地陪伴在他身邊。

斯內爾先生身體已經恢複健康,社交界還數次傳出他與某位女明星“交往密切”的消息,斯內爾夫人選擇在這個時候提出離婚,馬上就博得外界的理解和支持。

提出離婚要求的第二天,斯內爾夫人在優尼婭。塞恩斯小姐陪伴下,搭乘民航班機離開美國飛往上海,並且入住望海醫院她曾經居住過的那棟別墅。

十月三日,斯內爾先生乘坐私人飛機蒞臨上海。

也就是這個時候,外界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說法:斯內爾夫人此次提出離婚,與那個來自中國的神秘的“祝先生”不無關系。上海本地的媒體更是來了個大揭秘,用翔實而確切的證據證明了,所謂的“祝先生”祝童,正是一年前突然失蹤的“神醫李想”。

事實上,斯內爾先生身邊的多數人也有同樣的看法,特別是在祝童手里吃了大虧的安東尼。

至于斯內爾先生怎麼想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表現很奇怪,到上海之後數次與斯內爾夫人見面,都真誠地希望斯內爾夫人能回心轉意,不要離開他。

所以,斯內爾夫人決定離開上海去鳳凰城旅行,斯內爾先生馬上表示要與她同行。

可是,他們在鳳凰城並沒有見到祝童。葉兒說,祝童幾天前就離開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葉兒向斯內爾夫人保證,他應該在一周內回來。

斯內爾夫人表示她可以等,她向葉兒提出的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能見見祝夫人?

斯內爾夫人既然留下了,斯內爾先生也只好陪著她在鳳凰城住下來,就在這家簡陋的陳家客棧里,這一住就是四天。

事實上,這次斯內爾夫人弄出的離婚風波真的與祝童無關,他甚至不知道陳家客棧來的這些客人。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以應對那場越來越近的紅云金頂之戰。

雪狂僧已經成為過去,他被祝童打服,幾天前就回天輪寺做他的空雪活佛去了。祝童需要更強大的助手,所以他想盡辦法找到了白島主。這段時間,他與白島主,凡星道士一起進入了湘西群山深處。在那里,凡星道士發現了另一處世外桃源。

祝童要用兩周或者更多的時間在那里向白島主發起挑戰,哪里有心思搞這些破事?

況且,他最近半年沒有與斯內爾先生聯絡,大家相安無事,根本沒有搞事的緣由。除非,斯內爾先生真的做了什麼,但至少在現在,祝童完全不了解斯內爾夫人為何這樣做。

十月十日一早,斯內爾夫人被一片“嘎嘎嘎嘎”的聲音喚醒,接著又聽到一陣“呯呯”聲。她推開吊腳樓的木窗,正看到一群鴨子在沱江已恢複清澈的江水中嬉戲。

沱江對岸,五六位面色紅潤的婦人在江水中涮洗衣物,“呯呯”的聲音,是早起婦人們用一根奇怪的木棍敲打那些衣物發出來的。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斯內爾夫人看看表,五點二十分。她連忙爬出溫暖的被窩,穿戴上一套乾淨利落的休閑運動裝。

過了十分鍾,陳家客棧里走出了四個晨練的身影。陳老伯走在最前面,斯內德夫人和葉兒緊隨其後,博尼拿著一只拐杖落在最後面。

他們轉出古城的巷子登上虹橋,順馬路走了一段進入另一條巷子。巷子兩側的店家已經開始准備一天的生意,陳老伯與認識的店家打著招呼,沒多久就看到到了通往的南華山頂峰的石階。

從陳家客棧到這里有四五百米,三人路上已經活動開筋骨,很自然地開始登山。

幾天來,斯內爾夫人堅持五點半隨陳老伯和葉兒攀登南華山,這對于一向養尊處優很少在十點之前起床的她來說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斯內爾先生第一天跟著他們登上了南華山,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堅持了兩天,都很識趣地放棄了。

開始的階段斯內爾夫人還能堅持,越過第一個亭子再向上走,石階開始變得高陡,斯內爾夫人與博尼的攀登開始變得艱難了。是的,他們都把這種鳳凰城居民習慣的晨練稱為攀登。

可對于陳老伯以及不斷從他們身邊超越過去的人們來說,這只是一日初始的晨練。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不知名的鳥兒在石階兩側高大的樹林里飛舞,在枝葉間跳躍著尋找早餐。

站在亭子里向下看,沱江被揮散的水汽完全遮掩了,一陣風吹過,能看到古城吊腳樓的隱約的影子。

繼續向上攀登,博尼開始使用拐杖了。

他雙腿的肌肉有足夠的支撐力,曾經受損的運動神經系統的協調性相對不足,有力使不上就是他現在的狀態。

山林間紛紛揚揚飄起粉狀的雨絲,一團濃霧傾瀉過來,斯內爾夫人不禁有點害怕,抓住葉兒的手。

白色的霧氣飄向遠處,前面石階上忽然多出兩個身影。

“啊!”斯內爾夫人捂住紅唇,她看到了祝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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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十一 斯內爾婚變(下)

陳老伯出亭子轉上另一條山路,伸展雙臂高聲呼喝。

這是他每天必有的功課,呼出濁氣,吸入新鮮空氣。

祝童微笑著豎起食指,示意噤聲,轉身就走。

葉兒扶住斯內爾夫人的胳膊跟上去,她忽然覺得雙腿充滿了力量。

曲奇攙扶著博尼,一行人順石階不快不慢地上行,沒多久就到了山頂。

山頂有移動公司的基站是一座十幾米高的鐵塔。

“夫人,現在可以說話了。”祝童在距離鐵塔不遠處停下,拿出一只黑色的手機打開,放在一塊半人高的怪石上。

“您……知道了?”斯內爾夫人氣喘籲籲地問道。她左手捂在腹部,盡管有葉兒幫助,她還是累得不輕。

博尼好一些,他幾乎是被曲奇托著上來的。

“我不知道。”祝童靠近兩步,伸手撚住貼在斯內爾夫人修長頸項的白金項鏈,輕輕一拉,一枚精美的藍寶石鑲鑽吊墜彈出來;“真是個傑作啊。”

“這是什麼?”斯內爾夫人驚道,盡管,她心里已經明白了,祝童之所以表現的如此就是這只昂貴的飾物。這是去年九月份,斯內爾為了表達對她的感激,專門從一家老牌珠寶公司定制了了一套鑽石制品贈送給她;這是其中最令她喜愛的一件。

“它里面藏了個小玩意兒。”祝童取下寶石吊墜放在怪石上,那手機樣的東西發出“嘟嘟”的聲音;“不錯,它里面有個發射器。去年在十月莊園做客時我就有點懷疑,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證實。”

博尼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它是斯內爾夫人經常佩戴的項鏈。因為這條項鏈,他向斯內爾夫人發出的幾次曖昧的挑逗信息,斯內爾先生早已知曉了。

也就是說,祝童的判斷是正確的,斯內爾這幾天來對他表現出的“慈父般的關愛”都是在演戲。

“祝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哦,這里有封信,我想,您看完就明白了。”斯內爾夫人從內衣口袋取出個皺巴巴的白色信封;“雷曼參議員聯絡不上您,他讓人送來了這個。我從未和任何人談論過這封信。”

“他為什麼會把這封信給您呢?”祝童結過信封沒有打開,看了一眼曲奇,曲奇拉拉博尼的胳膊,博尼恍然,隨著他到一邊去了。

葉兒也要走,可斯內爾夫人握著她的手不放。祝童笑道:“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夫人,這里是中國,您不必有什麼顧慮。”

斯內爾夫人鎮定了一些,說道:“這還要從去年十月份祝先生和夫人離開後說起……”

原來,祝童匆匆離開美國之後,斯內爾夫人心里一直空落落的。為此,她邀請表姐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做她的女伴。

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具有極強的好奇心,她是女權主義者,同時也是位對政治很感興趣的律師。

十月底的時候,她們去了五月莊園,斯內爾先生要在那里招待一些尊貴的客人。

那是個只有十幾位客人的小型聚會,斯內爾夫人負責接待那些客人的夫人們。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在與那些夫人們交談的時候發現。她們都對神秘的“祝先生”有相當的興趣。

斯內爾夫人也發現了一個秘密:這些客人似乎都與斯坦福基金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因為祝童的關系,她特別留意了一下,發現這次聚會的氣氛有點奇怪。

斯內爾先生與他的客人們似乎在緊閉的書房里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因為她看到事後被更換的地毯上有幾塊汙漬,有人把咖啡杯丟在了上面。

斯內爾夫人隱約感覺到,這些爭執應該與斯內爾先生的改變信仰、以及他身邊的兩位來自中國的僧人有關。

可是第二天,事情就發生了變化,斯內爾先生臉上的陰云消失了,直到那些尊貴的客人們心得意滿地離開五月莊園,他們之間的關系已顯得相當融洽。

又過了幾天,雷曼參議員來了。

這一次,斯內爾夫人從優尼婭。塞恩斯小姐那里很容易地得到了一些信息:斯內爾家族支持雷曼參議員將競選州長,作為回報,雷曼參議員將在自己的選區內協助安東尼競選他所留下的參議員的空缺。

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很抓住這個機會取得了雷曼參議員的信任,得以擔任雷曼參議員的競選助手。那個時候,距離今年十月底的州長選舉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

之前,斯內爾夫人對這些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感覺,斯內爾先生也從不與她談論相關問題。只是,她與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上個月也就是九月中旬,原本被大多數人看好、很有希望成為下任州長的雷曼參議員的選情忽然發生了重大變故。

一家美國著名媒體上忽然出現一份某情報部門的秘密文件,那份文件與一年前離開美國的神秘的“祝先生”有關。媒體記者根據這份文件,明確地指出這位神秘的“祝先生”是來自中國的間諜。祝先生在美國還有一樁法律糾紛沒有了解,他明確地提出,美國應該向這位“祝先生”發出通緝令。

只是,寫這篇文章的記者並沒有把斯內爾家族牽扯進來。

第二天,雷曼參議員的競選對手在一次集會質疑雷曼參議員對美利堅合眾國的忠誠,證據是,他數次前往中國度假都是由一位神秘的中國人買單,而那個中國人就是“祝先生”。

雷曼參議員對此毫無辦法,不得不向斯內爾先生請求幫助。可是這一次,斯內爾先生拒絕見他。幾天之後,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帶了一封雷曼參議員寫給斯內爾夫人的密信。

祝童看完信,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

博尼已順石階下山,他會與陳老伯彙合一同回陳家客棧。

雷曼參議員的信與其說是寫給斯內爾夫人的,不如說是寫給祝童看的;他在請求祝童的幫助,希望能借祝童的影響,迫使斯內爾先生出面替他抗下這次危機。距離州長選舉還有不到三周的時間,距離參議員選舉還有兩個來月,他沒有時間了。

那封信里只談了兩件事。

其一,斯內爾畢業于斯坦福大學,是斯坦福基金會的核心成員之一。可以說,邁克。斯內爾先生所創造的奇跡,除了他自身的精明和努力,有相當大的原因是得到斯坦福基金會在的奧援。

在美國,判斷某個政治組織實力最直觀的指標是看它所能影響、調動的經濟實力。

與那個神秘的而保守的“骷髏會”類似,斯坦福基金會雖然成立的時間較晚,其在新興勢力選民中的影響力卻毫不遜色。

臭名昭著的能夠規避全世界法律的財富海盜鱷魚島,正是斯坦福基金的得意之作。

雷曼早期也曾得到過斯坦福基金會,可是,他現在似乎被過去的朋友們拋棄了。

其二,雷曼參議員在擔任參議員多年,當然也結交了不少朋友。他在自己的募款酒會上遇到了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那位女士很擔心自己的美貌和健康,希望雷曼參議員能介紹她認識神秘的“祝先生”,並送上了一張五萬美金的支票。

雷曼把那位女士介紹給蕭蕭,後通過蕭蕭名下的醫務服務公司去望海醫院進行了一個月的調養,雖然沒有見到祝童,效果相當不錯。

大概兩個月之前,雷曼又一次遇到了那個女士,並從她那里聽到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從去年十月份開始,斯內爾先生定期向那位女士的“密友”、一位善于打離婚官司的著名律師開出一張張支票,累記已達數十萬美金。

“您希望結束這段婚姻,是嗎?”祝童丟掉變成一團灰燼的信紙,問道。

他們已經離開通信基站附近,那個信號干擾器也關上了。

“是的先生,這正是我來中國旅行的目的。我已經受夠了。”斯內爾夫人平靜地答道。

“那麼,我能為您做些什麼呢?”

“我希望祝先生能說服斯內爾先生同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您知道,我要的並不多。”

“可是,夫人不覺得有點吃虧嗎?我的意思是,您有權利得到更多。”

“更多……先生所說的更多是多少?”

“十億美金,或者二十億美金。如果您有這個願望的話,我想,這點要求並不過分。斯內爾先生也很希望看到您今後的生活依然富足而體面。”

“可是,我不認為他有那麼好心。”

“夫人,您並不了解您的丈夫,他是個很有愛心的人。他熱愛生命,不是那條咬死農夫的毒蛇。”

山下,距離祝童直線距離不到兩千米的陳家客棧里,邁克。斯內爾先生臉色蒼白地皺緊眉頭。

他當然聽到了這段充滿威脅意味的對話。此刻,他腦子里正在急速地思考著一件事:那個討厭的女人究竟知道多少?她失去信號的半小時里都說了些什麼?祝童,會不會收回他的健康?

斯內爾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了,胸口處有一股氣在四處沖撞,隨著那一陣比一陣激烈的沖撞,小腹下部的地方隱隱刺痛。據無處大師說,那里是丹田。一旦丹田出了問題,就代表著死神正在他的頭頂微笑。

“安東尼!”斯內爾憤怒地吼道:“都是你出的鬼主意!你必須馬上找到祝先生,請他過來。現在!馬上!”

安東尼就站在他面前,嚇得渾身一哆嗦,癱倒在地。

斯內爾先生不想被任何人所左右,他想徹底把祝童掌握在手里,所以才有去年那出好戲。如果不是收網時刻斯內爾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祝童現在應該正被軟禁在美國的某座公寓內等待法院的判決。

可他只是個執行者而已,斯內爾腳下的一條狗,手里的一支搶,哪里背負的起如此巨大的責任!

再說,這里是鳳凰城,一個陌生的東方古城,他手下只有四個人,怎麼可能知道祝童在那里?

盡管如此,安東尼還是爬起來跑向樓下。

他聽到了陳老伯和博尼回來的聲音,是的,博尼回來了,也許他能為斯內爾先生帶來一些好消息。

很快,博尼出現在房間里。

斯內爾先生似乎感覺稍好了一些,他掙紮著抓住博尼的手:“親愛的博尼,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祝先生的諒解?我想當面向他解釋。”

“親愛的父親,我不知道您都做了些什麼。可是,剛才祝童先生說了,他最近很忙,恐怕沒有時間來見您。”

“他已經走了嗎?”斯內爾先生失望地問道;“他都說了些什麼?”

桌上的監聽器還開著,里面只有斯內爾夫人與葉兒低聲交談的聲音。她們似乎不准備回客棧來,而是一個有很多蝴蝶的地方。

博尼知道,葉兒要帶斯內爾夫人去楓仙谷,他也想去那個美麗迷人的小聖地。

可是,祝童讓他陪著斯內爾先生,直到他們離開這里。祝童說:你還年輕,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祝先生說,他現在沒時間,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他希望您能尊重安吉拉。塞恩斯女士的選擇。”

“安吉拉……”斯內爾低聲念叨著。

祝童翻過天王廟後院院牆,站在一間廂房門前。

廂房里住的是無處大師,無聊大師更喜歡住在條件舒適的星級酒店里,天王廟不遠的路口就有一家。

祝童深吸口氣,將心里的邪火壓制住,伸手在房門上敲了三下。

“阿……阿彌陀佛,是祝師兄嗎,請稍後。”房間里傳來無處大師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在大殿恭候師兄。”

祝童說完,轉身走向前院大殿。

北京時間七點,太陽已經出來了,以無處大師的習慣,現在該是晨修結束上早課的時間,可他躲在房間里裝睡!

一年來,無處大師有大半年的時間與斯內爾在一起,斯內爾背後搞得花樣,他難道沒有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或者,一品金佛本就是參與者之一?沒有得到金佛寺的保證,邁克。斯內爾哪里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剛才,他與葉兒借助雙修境界勉強到斯內爾體內的蝶蠱,那個小精靈被壓制的疲憊而虛弱。只有金佛寺的高手才有這般本事,降妖除魔正是他們的所擅長的。

祝童忽然覺得自己在這些人面前表現的實在是太天真了,也太善良了。

出任江湖酒會召集人將近兩年多的時間,他很少參與江湖各派之間的具體事務,只牢牢抓住東海投資而已。

一來,江湖道本就是個松散的團體,他做任何事,都需要透過江湖理事會。

江湖理事會大佬們都很少見面,更別提他這個酒會召集人了。

二來,東海投資本就是由母親祝紅發起成立的,一品金佛和道宗的資產合並進去不到一年時間,他怎麼做也是理所應當。

祝童自問,讓金佛寺感覺不滿一是藍湛江擔任東海投資總裁,二就是無情大師的回歸了。

無情現在上海普賢寺知客僧,位置不升不降,可金佛寺的有些高僧竟然莫名其妙的認為,無情大師是祝童的人,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嵌入普賢寺的一顆釘子。

天地良心,這明明是空寂大師看在市長夫人的面子上親自做的安排,與祝童何關?

在藍湛江這件事上祝童卻有私心,按照目前的態勢,他只要能熬過索翁達活佛的危機,做完這一屆,只要他願意,下屆江湖酒會召集人也非他莫屬。

如果祝童不想做了,最有希望的當是金佛寺無聊大師,接下來還有真誠法師。可以說,金佛寺的布局可謂深遠。

藍湛江被重新接納會江湖道,還處在那麼一個關鍵位置上,變數就多了。

“就不能等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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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十二 與我無關(上)

無處大師又磨蹭了半小時才走進天王廟大殿。

祝童拿著用一方白色絲巾,很用心地擦拭魚龍奪。

藍黑色的刃部寒氣森森,金石可斬,吹毛斷發;那方絲巾柔軟如棉,數次掠過鋒刃卻毫發無損。

無處大師看在眼里,大為歎服。祝童這份靜心養氣的功夫,已堪堪可與空寂大師比肩了。

祝童也確實調整好心境,神態平和面含微笑,似乎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況且如此,作為江湖道舉足輕重的大門派,一品金佛也需要為自身的利益多留幾個後手。

祝童現在也確實拿不出什麼有效證據,不是不能,而是不值。

邁克。斯內爾到底有相當大的影響力,祝童不可能沖進陳家客棧把他拉過來與無處大師當面對質。那樣的話,除了撕破彼此的臉面之外沒有任何作用。不只于事無補,也將為自己乃至祝門豎起兩個強敵。

曆任江湖酒會召集人都沒少遇到類似的事情,卻沒有哪個當面鑼對面鼓的把那見不得人的勾當擺在明面上,祝童也不會那樣做那樣的蠢事。

事實上,他剛才敲門的舉動已經有點失策了。為了江湖道的大局,江湖酒會召集人必須忍字為先。當然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江湖酒會召集人丟過去幾雙小鞋,對方也只能咬牙穿起來,還要連聲說“合適!舒服!”

唔……道宗與金佛寺正為鎮海的一座道場的歸屬鬧的相當不愉快。那是一座海神廟,確切地說是一處自發形成的民間道場,既不屬于道教也不屬于佛教。

之前,海神廟屬于幾個當地混混,因為經營不得法,收益只能算稀松平常。前年初,二師兄的一位手下去鎮海開辦醫藥連鎖超市,也看到了那座海王廟。

一座道場的興盛與否要看在誰的手里,二師兄手下是個精明人,要不然也不會跟隨老板轉行。經過他的一番調查研究,發現那竟然是座未被開采的金礦。

首先,海王廟位置不錯,處于鎮海古碼頭遺跡的保護圈之外,改造擴建的話不會有太多麻煩。其次,海王廟曆史淵源也相當深厚,少說也有上千年的曆史了。

道場不比別的,當然是神仙越老越吃的開,附近村鎮中遇到紅白喜事,都習慣于到廟里燒上幾株香。

這樣一座看上去有些衰敗的海王廟,稍加整治就能成就一香火極盛的黃金道場。可以說,誰得到它都能很容易地得到好大一批信眾。近年來,因為經濟的原因,沿海省份的每座道場都炙手可熱。

鎮海是有名的華僑之鄉,海王廟這樣有深厚曆史淵源稀缺資源,操作的好了,轉讓費少說也要三五千萬。

接下來就簡單了,彼此黑白兩道手段無所不用,發生了數次沖突,直到今年初才完全搞定。

可如今祝門全力經營望海制藥,正在從這個領域逐步退出;二師兄的連鎖藥店干的風生水起,已無暇顧及這些道場的香火。

曆史上屬于佛教的道場多移交給一品金佛,屬于道教的給二品道宗,二師兄也能得到一筆補償,可算皆大歡喜。最麻煩的就是這種跟哪邊都不怎麼搭界的民間信仰自發形成的道場,比如這座祝門唯一保留的天王廟,也是這種情況。

二師兄給那座海王廟的開價是三千五百萬,金佛寺與道宗都搶著要,可又都不想多出錢,最高叫到四千多萬,現在的正僵在那里。

祝童忽然覺得,不妨問問雪狂僧有沒有興趣。畢竟,雪狂僧無償為他做了半個多月的陪練,這好大的人情早晚是要還的。

江小魚或許只想弄好天輪寺,可空雪活佛成就活佛後陸續接納了孤魂野鬼,野心也開始膨脹了。那些人有些是在金佛寺混的不怎麼如意僧人,有些干脆就是曾跟著祝門二師兄混出來的江湖過客……

祝童正思量著,無處大師進來了。

他將魚龍奪收入劍鞘,恭恭手笑道;“此處簡陋,師兄請隨便坐。”

“阿彌陀佛,無處謝坐。”無處大師回個禮,在祝童不遠不近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空寂掌門安好?”祝童又道。

“謝師兄掛問,掌門一切都好。阿彌陀佛。”無處低眉道。

他剛才與空寂大師通過電話,空寂大師也沒什麼好辦法。畢竟,暗中算計江湖酒會召集人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只能讓無處大師先探探口風,看有什麼化解的手段沒有。

這件事說來也非金佛本意,斯內爾不甘受制于祝童,對金佛寺派出的高僧分外恭敬。時間長了,斯內爾自然了解到江湖道的一些情況,知道祝童的地位雖高,卻沒多掌握多少實際權力。

斯內爾開始在這些高僧身上下功夫,在他的支持下,金佛寺在洛杉磯開辦了第一家海外道場。接著,斯內爾數次發出試探信號,無處大師與祝童關系還算不錯,一直沒有回應。可無聊大師不一樣,正是在他的撮弄下,空寂大師的心思活泛了……

“還有三個月。”祝童沉吟一會兒,忽然道。

“阿彌陀佛。”無處大師自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祝某十日內去金佛寺拜山,請師兄轉告空寂掌門,准備好十八銅人陣。”祝童抓起魚龍奪,緩緩抽出;“一品金佛不會拒絕做祝某的試劍石吧?”

“當然……當然不會。師兄為了江湖道挺身而出,金佛寺也是江湖道一份子,能盡綿薄之力,乃山門萬幸。阿彌陀佛。”

無處大師心里一松,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啟動金佛寺十八銅人陣需要召回正在外游曆的戒律院十八羅漢僧,十天的時間足夠了。主持陣法的無虛大師就在天王廟,倒是方便的很。

三個月後的紅云金頂之戰,沒有多少人看好祝童,其中就包括無處大師和空寂大師。他們暗中配合斯內爾,也是為了在能在祝童之後多條出路。

現在這個幾段,他們肯定會竭盡全力去祝童的要求。鷹佛是壓在江湖道所有人頭頂的一塊烏云,沒有祝童頂著,江湖道所面臨的命運無外乎兩個,要不被布天寺吞並,要不被鷹佛鏟除。

“如此,祝某謝謝各位師兄了。”祝童恭恭手,凝視著魚龍奪,再不說話。

“真覺師侄那里……”無處大師看著祝童云淡風輕的樣子,試探道:“他想來拜見師兄,有些誤會……”

“斯內爾先生嗎?都是小事,告訴他,不必介意。”祝童給出個似是而非的答複。

“還是見見吧,真覺就在門外。就算……就算師兄給老納個面子。”無處心里焦急,對你來說是小事,可對斯內爾來說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能不介意嗎?那可是他最有錢的弟子了,無處有望明年接掌金佛寺,好多事還要靠這個弟子鼎力支持呢。

“無處師兄這樣可就折殺小弟了,既然真覺師侄已經來了,就見見吧。”祝童笑道。

戲演到這里已經有些過分,再撐下去就是不識抬舉了。

無處大師急忙走出大殿,很快就引著斯內爾回來了。

“真覺師兄來之前也不說一聲,真是失禮啊。”祝童急忙站起來迎接,牽著斯內爾的胳膊把他讓到上席。

“祝先生,是在抱歉。”斯內爾還不太適應“真覺”這個法號,可是他知道祝童既然肯見他,肯定不會再有性命之憂。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此刻,祝童驅動虎蜂王牢牢壓制著斯內爾體內的蝶蠱,他的感覺竟然好了很多,至少胸口不那麼悶了。

“真覺師兄氣色不太好。唔……鳳凰城山水靈秀之地,正是調養身心的好地方。師兄不妨在這里小住些時日。錢,總是掙不完的。”

“是是,錢是掙不完的。”斯內爾猛然從祝童可以營造的氛圍中掙脫出來,直視著他的雙眼道:“可是,我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恐怕住不了多久。祝先生,我很樂意對雷曼先生提供他所希望的幫助,安吉拉女士的所有條件都可以得到滿足,她隨時可以拿到我過簽字的法律文件,以及一張空白支票;您的那場訴訟很快將有個圓滿的結果。請問,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真覺師兄太客氣了,我並沒有要求什麼,這一切,本來就與我無關。”祝童冷下臉,漠然道:“我希望,真覺師兄能懂得一個道理,有得必有失!我們都不是上帝,沒有永生的資格。永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會的。那麼,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斯內爾絲毫不讓地與他對視著。

“斯內爾先生,何必呢?”祝童忽然收起冷漠,笑道:“有您這樣的貴人來訪,寒廟蓬蓽生輝,怎可草率?用完午餐再走吧。”

“祝先生,您真的沒什麼要求了?”斯內爾一愣。

“這樣說就太見外了,斯內爾先生,我和您的師尊無處大師是很好的朋友,很久沒一起吃飯了。”

“是啊是啊,既然無事了,大家一起坐坐也好。”無處大師這才接口道。

剛才那番口舌刀槍讓他很是心驚肉跳了一番,難得有怎麼個舒緩的當口,哪里敢不抓住!雖然,他不怎麼懂英語。

“吃飯嗎?也算我一個。”殿門外闖進一五旬左右的男子。

祝童兩眼微眯,不動聲色地問道:“斯內爾先生,他是您的朋友嗎?”

“對不起,我不認識這位先生。”斯內爾瞟了一眼,不在意地說。

在中國,只有祝童能讓他低頭,別的人……

“無處大師,他是您的朋友?”祝童又看向無處大師。

“阿彌陀佛,老衲眼拙,並不認得這位施主。”

“你真的不認識我?”男子徑直走到祝童面前,狠狠地看著他。

“不認識,您要燒香還是抽簽?這里正在裝修,孤魂野鬼,恕不接待。”

“我叫趙恩實,想起來嗎?”男子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黑色劍鞘。

祝童搶先一步,魚龍奪出鞘,一道烏光斬向男子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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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卷、星動汪洋 十二 與我無關(下)

男子身體向後仰起踉蹌著連連後退,看去好似沒站穩,腳下步伐卻絲毫不亂。

他右手擺出鐵門栓迎向那道烏光,祝童不敢真的卸下他的手臂,手腕微抖,魚龍奪改劈為壓,重重地拍在他上臂正面。

“鏘!”地一聲銳響,男子右臂衣袖承受不住激蕩的勁氣,化為片片布帛四散飄去。

祝童打眼看去,卻見男子右臂上環繞著九枚銀色金屬環。他心里暗贊一聲“高明”,魚龍奪拍在那些金屬環上的力道極大,他本意是將這只手臂擊打脫臼,現在看去,男子好像沒事一般。

“不錯不錯,比你那個倒黴師父厲害多了。再來!”

這男子正是趙恩實,看祝童沒有出招的意思,居然搶步上前,一把抓向祝童手腕。

祝童腳下錯步退了半步,身體卻向前傾,魚龍奪泛出點點烏光,向趙恩實的整個上身罩去。

這招出自水流東,經祝童改進更適合與這樣的近身短打。

有是一陣“叮叮當當”的脆響,趙恩實左臂的衣袖化為布片,果然也有九枚金屬環,如今只剩三枚,其余六枚都被魚龍奪削斷了。他**的右臂上有四點白森森傷口,可是,祝童的左手卻被三枚金屬環鎖住了,而魚龍奪的鋒刃正點在趙恩實胸口處。

“你是不是不太服氣?”趙恩實舔舔嘴唇,微微吸口氣。他完全不顧魚龍奪的威脅,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瓷瓶用牙齒咬開,將瓷瓶里的白色晶體傾向手臂上的傷處。

這時,鮮血才從那四處傷口湧出來。

“七由散,這藥不錯。祝門的真玩意還真管用。”趙恩實嘶嘶吸著冷氣,白色晶體到處,傷口果然不再流血了。

祝童無奈地搖搖頭:“你耍賴。”

“是啊,我不否認。”趙恩實抖抖鎖住祝童手腕的金屬環;“我前二十年學了很多東西,現在還記得的只有三招了。這三招都是賴皮招數,可是,我現在還活著。知道為什麼嗎?我有耍賴的資格,沒人敢真的傷我,你是第一個。我的任務是抓人,只要能鎖住你就行。”

“老而不死是為賊,趙警官果然厲害啊。”祝童說著,魚龍奪劍體烏光一閃,鎖住他左臂的三枚金屬環斷了。

“真是把好劍。”趙恩實贊一聲,左手不只從那里摸出一柄鋒利的匕首;“無賴招數第二招來了。”

眼看著匕首已經刺至眼前,祝童身體一連三閃躲過這一擊,卻並未反攻,整個人向左橫移。

盡管如此,祝童胸前的衣服還是被割破了一道口子。趙恩實的匕首並沒有接觸到他,割破衣服的是匕首尖部突然冒出三寸長的寒芒。

這一招果真夠無賴的,趙恩實吃准了祝童不敢傷他,又是完全不顧自身危險全力強攻。祝童只注意閃避匕首,卻沒計算到趙恩實能用一柄短短的匕出劍芒!

他凝神細看,這柄其貌不揚的匕首竟然也是件寶器!

祝童心頭火起:這老家伙果然有一身不俗的真功夫啊!出招乾淨利落,狠辣刁鑽。如果不是身法輕盈靈便,剛才這招足以將他活生生地開膛了。

“第三招來了!”趙恩實語帶嘲弄地叫一聲,如同不倒翁般斜斜向前倒去,匕首如一串殘影般,眨眼間便刺到祝童小腹前半尺處。

祝童大駭,腳尖點地全身驟然倒飛,魚龍奪在大殿的青磚地面上劃出道十多米長的、火花四射火線,才勉強避過。

趙恩實這一招不是無賴,他不擇手段的將一招簡單的沖刺發揮到極致,利用身體的長度與不顧一切的前傾的姿態彌補了匕首短小的缺點。

祝童凌空翻起,心中升起陣陣邪火:趙恩實欺他只能挨打不能反擊,招招不留余地,這是要的想要他的命啊。

魚龍奪翻滾出一招星河倒掛,點點烏芒似繁星萬點,沖著趙恩實潑灑過去。

這次輪到趙恩實害怕了,祝童兩眼怒火洶洶,這一招封死了他所有躲閃的線路,除了硬接別無選擇。

大殿里響起一連串的撞擊聲,趙恩實一面將僅余的數枚金屬環盡數拋出,匕首橫切,一連在身前布下三道防線。可是那烏芒簡直就是無孔不入,趙恩實手段用盡,還是沒有避過去。

“叮!”地一聲,魚龍奪點中匕首中部,烏芒瞬間消散,匕首斷為兩截。

這還不算完,陣陣波浪般的氣勁順他雙臂上攻,傷口崩裂血線四射,趙恩實胸口被氣勁重重地擊打數次,整個人不由自主的踉蹌倒退,直到後背靠在大殿的牆壁上。

“你敢殺我?!”趙恩實嘴角帶血,他不躲了,也不看寒氣森森的魚龍奪,譏笑道:“你不敢,我是警官!”

魚龍奪在他頭頂打個旋,祝童劍收背後,答道:“我只是給你換個發型。三千煩惱絲遮蔽了你良知。你是警官,與我有什麼關系,我不是罪犯。”

這時,一片黑灰色的粉末樣的東西簌簌落下,趙恩實被剃了個光頭。

他右手摸摸後頸窩處沒有剃乾淨的余發,喘幾口氣好像並不在意:“是不是罪犯你說不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可是,我現在以涉嫌詐騙拘捕你。不想死的話,最好配合一點。”

祝童訝然回退。

趙恩實從背後掏出一把烏黑锃亮的手槍,點著祝童胸口:“不要反抗,你應該清楚,我很樂意以拒捕的名義干掉你。”

無處大師早護著斯內爾躲到神像背後,這時站出來想要說什麼,卻被斯內爾先生拉住了。

“詐騙罪?”祝童微微皺起眉頭。

“不錯,孟縣長指控你用非法手段從他父親那里騙走了價值連城的祖傳寶物魚龍劍。孟縣長說,他的父親年紀大了,腦子時而糊塗時而明白,你用卑鄙手段取得了孟老的信任,將孟家的寶物據為己有。現在,贓物就是你手里,這次是人贓並獲啊。”

祝童凝神盯著趙恩實手里的手槍,腦子里急速思考著。

天王廟是祝門唯一保留的道場,應付過熱鬧的十一黃金周,就以內部裝修的名義閉門謝客了。

平時在天王廟前院招呼的是以前跟著二師兄打天下的幾位老人,他們年紀大了,平時只負責看護門院,等于在這里頤養天年了。打掃衛生修修補補的那些雜事另外雇人負責。

葉兒放不下那些蝶兒,帶斯內爾夫人去楓仙谷散心,曲奇跟著去了。

斯內爾是無處大師的隨行弟子帶進來的,他們在這里混了幾天,那些老人都認識,沒有前來通報也算正常。

趙恩實可是個生面孔,坐在山門前老人年紀雖然大了,眼睛卻不瞎;相反,他們都有一雙長期曆練出來的火眼金睛,不可能一點也看不出趙恩實的蹊蹺。

可是,直到趙恩實闖進大殿,祝童也沒有收到任何一點警示信息。

由此可以斷定,趙恩實不是一個人來的,外面那些老人都被控制住了;除了趙恩實,外面至少還有兩個以上的高手。

二師兄的手下能留下來的哪個都是經驗豐富、詭計多端的人精;不是被同時控制住,不會不鬧出點動靜通知大殿里的人。

還有這個趙恩實,他應該是跟著斯內爾一行來到鳳凰城,並且在這里守了有段日子了。

祝童自問,他現在幾乎沒什麼官場上的對手。得罪的人有幾個,應該沒有那個大人物有雅興派出趙恩實這樣級數的警官來抓捕自己。即使有,事先也應該有些蛛絲馬跡。

所以,他才會問趙恩實以什麼名義抓他。

現在明白了,這件事是趙恩實聯合孟家那個官迷搞出來的。以趙恩實的身份、人脈、經驗,想要抓到孟家官迷的把柄太容易了。

祝童神情凝重地收起魚龍奪,對趙恩實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祝某領教了。趙老師既然想熱鬧,我陪著你。可是,這件事與別人無關。”

趙恩實冷笑著不說話,右手死死地握住手槍,左手摸出一副手銬。

祝童一點也不懷疑,趙恩實真的希望自己拒捕,或者用魚龍奪砍掉他的一只胳膊或者干脆殺死他。發生了那樣的事,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無論是拒捕還是傷害一位曾經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的副廳級資深警官,沒事也變得有事了。如果情況真的演變到那個地步,縣官不如現管,誰也不會站出來替祝童說話,相反,想趁機落井下石的人應該能跳出來不少。

更要命的是,趙恩實偏偏選擇斯內爾在場的時候動手,他是真的想把這件事搞大,最好搞得轟動全世界。他用不著做別的,只要祝童拒捕,他只要開一槍就行了。

斯內爾這次中國之行雖然很低調,可還是有不少于十個的采訪小組守在虹橋周圍隨時准備抓到突發新聞。

所謂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趙恩實已經這把年紀,可說什麼都無所謂了。他不愧為專家級的老油條,知道正面上對付祝童毫無勝算,就以自己做籌碼使出破釜沉舟的邪招。

祝童思來想去,一時也找不到什麼好的應對之策,轉身對無處大師道:“讓無處師兄看笑話,實在不好意思,中午不能給你們擺酒送行了。兩位請走吧,我和趙警官有些私事要處理。”

說完,祝童將魚龍奪遞到趙恩實手里,隨即接過手銬,把自己雙手扣了起來。

趙恩實冷冷地看著無處大師與斯內爾離開大殿,手槍一直沒有離開祝童的胸口。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斯內爾走到大殿門前,看到院子里的五、六個荷槍實彈的警官,低聲嘟囔一句。

祝童舉著雙手,問道:“現在,我想知道你准備把我關到什麼地方?我還需要通知我的律師。”

“你現在什麼權利也沒有。”趙恩實左手拿著魚龍奪,右手緊緊握著手槍;“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我親手抓獲的罪犯。等我審問之後,如果你配合的話,或許會給你通知律師的機會。”

“真的沒商量嗎?”祝童走到大殿門口停下腳步,他看到了李頌漢,無處大師和斯內爾正走向大門。

“你最好別耍花樣。”趙恩實退後半步,他始終與祝童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以防備祝童突然發起攻擊。

他很清楚,祝童說與別人無關,是想讓那位身份尊貴的富豪邁克。斯內爾先生離開這里,他也確實沒理由留下他們。畢竟,他現在是在冒險,稍有不慎就可能連累許多人跟著他倒黴。

“你還沒想好,是嗎?”祝童嘴角浮起笑紋;“你還找到合適的地方,你現在是在公報私仇。我相信,你還沒有一手遮天的本事。唔……你沒有出示逮捕證,想必,你還沒有徹底搞定孟縣長。那樣的話就有點麻煩了,就憑你們這幾個人想要帶著我橫跨數省,到那個方便你做任何事的地方,難度相當大啊。”

“哪來的那麼多廢話!讓他閉嘴!”趙恩實喝道。他很清楚祝童是個什麼人,越是收網的時候越是小心。

天王廟外面停著兩輛越野車,他這次只說動了在祝童手里吃了大虧的李頌漢。門口的兩個高手都不是警官,而是他請來幫忙的朋友。院子的警官都來自孟縣長任職的那個縣城,雖然是防暴警察,他們的槍里根本就沒子彈。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想把這件事處理妥當,確實需要把祝童帶到孟縣長的轄區內。這一路上,肯定會遇到來自江湖道的攔阻,就憑現在這些人,難啊……

李頌漢走到祝童面前,小心翼翼地撕開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袋,取出一方潮濕的白色紗布,獰笑著說:“你不是很厲害嗎?”

“迷幻劑。”祝童嘴角的微笑更濃了;“來吧,只是別忘了,我曾經是‘神醫李想’。”

李頌漢舉起紗布罩向祝童的口鼻處。

這時,已經看不到斯內爾和無處大師的身影。

祝童猛地掙紮幾下,道:“用不著這樣吧,我一定配合。”

“現在後悔了,可惜,晚了!”趙恩實上前一步手槍頂住祝童後背,魚龍奪出鞘點住後腰腎俞穴:“你敢再動一下,我讓你這輩子做不成男人。”

“唉,不識好人心啊,我真的是為你們好。如果一會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與我無關哈……”祝童不動了,任憑李頌漢將沾滿迷幻劑的紗布按在自己口鼻上。

濃烈的**氣息沖進過來,祝童緊咬牙關、閉住呼吸,盡量拖延被迷倒的時間。

趙恩實伸手攥住他的頭發,臉色猙獰地在他耳邊低聲道:“小雜種,敢暗算老子?這次落到我手里,弄不死你也要扒你層皮。如果你媽媽來求情的話,一切還有的商量。”

祝童勉力回過頭,看了趙恩實一眼,然後,緩緩閉上眼簾,軟軟地倒在李頌漢懷里。

“快走,馬上離開這里。”趙恩實忽然覺得腦後發冷。

他從祝童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嘲弄和譏諷,看到了戲謔,就是沒有看到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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