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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飯卡] 大唐辟珠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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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9 00:14:43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卷 長安望 第十三章

  破曉時分,大明宮朱色宮牆上青影一閃。

  一名鬢髮凌亂的青衣人拎著自己的鞋,光著腳急匆匆翻出宮牆。赤足飛簷走壁奔行一陣後,他在一座偏僻的民房屋頂停住腳步,抱膝而坐。望著長安城櫛比鱗次的萬重屋宇,整個人神思恍惚,魂不守舍。

  往昔無數羞於啟齒的綺夢皆已成真,他忘了昨夜是怎麼被擒的,也弄不懂今日為何倉皇而逃,一切都陷入瑰麗而混沌的漩渦。

  只記得她濕潤的眼波與滾燙肌膚,以及藏在鐲釧下手腕的疤痕。那痕跡粗糙不平,是傷口反復破潰後留下的,他指尖撫過察覺後,著意問了問,這才豁然了悟,自己活下來並非運氣或意外。

  鳳凰胎——他在封龍寺失去意識後,得到她的血淚澆灌。毒血散盡,服下新鮮藥引之後,周青陽的丹方才真正發揮作用,從此得以新生。

  她以眼淚留住了他的魂,又以血肉重塑了他的身。

  正當韋訓意亂情迷地坐在房頂上出神時,一名剽悍英氣的高個女子悄然跟了上來。

  霍七郎在附近盯梢許多天,終於蹲到了她想找的目標。她站在附近屋頂上,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上下打量他兩眼,便猜到夜裡發生了什麼——看來戰況相當激烈。

  她強忍著笑意,清清嗓子,恭維了一句:「腰帶不錯。」

  韋訓心下茫然,低頭一瞧,見自己腰間繫著一條石榴紅蹙金嵌珠寶相花絲帶。當時寶珠剛睡沉,聽到觀外依稀有人聲,他著急溜走,革帶被她身子壓住了,他不敢冒險去抽,隨手摸了一條什麼東西紮在腰間就跑了。

  「大師兄啊,要想建立長久關係,事後不能拔腿就跑,起碼得陪人家溫存一會兒。」霍七忍不住提點他。

  韋訓登時面紅耳赤,惱怒地斥道:「關你什麼事,走開!」

  「咳咳,是這樣……我有個心上人,偶爾也想溜進宮裡瞧瞧他。不巧他那邊守衛森嚴,老七武功低微,試了幾次實在混不進去。師父已經死了,我想向大師兄討教,再精進一下蜃樓步。」

  韋訓心慌意亂,根本不耐煩理會任何人,蹬上鞋便要離開。

  霍七清楚他是童子貓開竅,剛嘗到葷腥,扭手扭腳害羞了。這回放走了他,下次想蹲到青衫客就難了,她連忙掬起討好笑容,殷勤地道:

  「同門師兄弟,別這麼生分嘛。取長補短,互通有無,活到老學到老。不白求大師兄指教,老七也能教你點討公主歡心的功夫。」

  「滾!!!」韋訓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霍七郎本以為距離足夠安全,誰想他這一擊疾如閃電,避無可避,她只來得及雙臂交叉護住要害,就被他踹下屋頂。

  轉瞬之間,霍七郎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陳師古說童子身才能發揮武功最大威力,果然是騙人的,許二這輩子沒指望登上首席位置了。

  落地之後,小臂陣陣刺痛,想來是骨裂了。霍七郎心下惱怒,陰陽怪氣地想:這死小鬼該不會是表現欠佳才惱羞成怒,慌慌張張落跑,新手就是煩人。

  然而有求於人,必須好話說盡。她忍痛再次翻上屋頂,滿臉堆笑追在韋訓身後,扯開嗓子喊:「師兄……不,師父!我這就拜入大師兄門下,今後您就是小七的新師父了!師父別跑那麼快啊!」

  寶珠裹著自己的大袖衫,趴在一張窄榻上,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瞥見窗櫺透進來的日影,猛不丁驚醒了:早朝誤點了!

  猛地坐起來後,她愣了一會兒神,見韋訓的衣履蹤影全無,心下了然,這家伙果不其然又逃了。

  道觀裡尋不到梳妝用具,她胡亂套上復雜的宮裝,發現自己的腰帶不翼而飛。榻上留下的是韋訓的革帶,也不知小賊是拿錯了,還是故意順走了。

  就這樣,寶珠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地從觀中走出來。門外,于夫人帶著兩名內侍和一乘小輿靜候多時。見她露面,于凝華立刻捧起一頂從頭遮到腳的冪籬,走過來為她戴上。

  寶珠乘上小輿,隔著紗簾詢問乳母:「怎麼知道我宿在大角觀的?」

  于夫人取出一方巾帕,裡面裹著四五件簪釵,「公主昨夜乘風而去,沿途遺落不少首飾,我猜是往東北方向去了。剛剛見您睡得沉,就沒有聲張。」

  寶珠臉上有些發燙,問道:「今早罷朝,怎麼跟群臣解釋的?」

  于夫人溫言道:「公主放心,郎君去上朝了。」

  寶珠先是鬆了口氣,之後反應過來,怒道:「他這不是能爬起來嗎?!上次見面還同我討論他過世後皇陵選址和預算,害我難過得要命,詭計多端的狐狸。」

  于凝華只得無奈微笑。這兄妹倆雖生了嫌隙,畢竟血濃於水,暗中仍在關心對方。

  「著禮部與工部準備三件東西,紫金缽盂、錦襕袈裟、金銀雙輪九環錫杖。袈裟的尺寸不要造得太大,跟我差不多高的人穿。」

  公主隨口吩咐,于凝華一一記在心間,暗想:看來那小沙彌有下落了。

  因厭惡先皇豢養的方士,寶珠近幾年沒怎麼來過大明宮東北角。天亮之後觀察地勢,發現位置很不錯。周邊道觀林立,旁邊是玄元皇帝廟,祭祀李唐先祖老子。大角觀距離宮牆很近,就算把樹都砍了,小賊從牆外翻進來,也能很容易找到她。

  最重要的是,這裡距離玄武門更近,方便掌控局勢。百尺樓閣,登高能隨時觀察東北兩個方向的禁軍動向。

  寶珠覺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完美住所。改名為「上仙觀」如何呢……

  散養就散養吧,狸奴已經識字了。她要寫一張正式的聘貓書,派人送到翠微寺,釘在廊柱上,不怕他看不見。就算他假裝看不見,十三郎就在附近萬年縣活動,已經找到了小的下落,何愁抓不到大的。

  寶珠把玩著手裡的革帶,纏在手心裡,猛地一拽。

  甩掉尾隨的霍七,韋訓偷了一匹馬,慌不擇路逃出長安城。

  他不知為什麼要逃,也不知要逃往哪裡。左肩布料上暈出一點血痕,他夜裡求寶珠也在自己身上留一個洗不掉的印記。翻來復去懇求,她只在他肩上輕輕咬了一下。傷口已經癒合,有般若懺加持,疤痕說不定撐不到十天就消失了。

  下次求她咬得更重些吧……

  下次?!此念一起,韋訓被自己嚇到了。

  勒馬止步,回望長安,但見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大明宮浮在城北高地上,百官上朝時點燃的燈火宛如一道星河,通往九天仙宮。

  不知怎的,他忽然感覺到脖頸一緊,彷佛有一道無影無形的繩索,遠遠地把他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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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遙認微微入朝火,一條星宿五門西-白居易《登觀音台望城》

  于/厲二位的職位已從郡夫人升為國夫人(正一品),但口頭稱呼依然是夫人

  武元衡遇刺案後,此後歷代宰相府邸形成慣例,不再種植高大樹木,以防刺客潛藏,這種做法也逐漸影響到皇宮。

  在前期遭遇霍七屢次撕傘後,韋訓建言把樹砍了,導致她潛入皇宮會難度增,不愧是殘陽院同門情。

  順便想到一個笑話,兄妹倆還真是一對「臥龍鳳雛」(字面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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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9 00:15:04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卷 長安望 第十四章

  長公主聖駕突然降臨寶台寺,沒有給寺內僧人接駕的敕令,便帶著浩浩蕩蕩的隨員直奔而來。

  騎兵開道,幡幢獵獵,鼓樂齊鳴,六駕金根車一路直抵山門。內侍省宦官持拂塵、捧香爐,女官手托佛經、香燭、供器,數百人魚貫而入。掌管佛門僧尼事務的祠部司官員,以及公主府屬官緊隨其後。

  寶台寺住持懷謙長老驚得手足無措,莫說提前掃灑布置,他連換身像樣袈裟的功夫都沒有,急急忙忙帶著寺中有頭臉的僧人,一路小跑迎駕。

  望著這宏大陣仗,老和尚汗流浹背,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這位至尊至貴的天人公主屈尊駕臨,所為何事。她既是攝政監國公主,又是道門領袖,更有死而復生、羽化登仙等等不可思議的神通,簡直是活神仙在世。

  而寶台寺只是長安城中一座普普通通的廟,既無佛門至寶,亦無知名景觀。平日裡莫說接待皇室,連為她執傘的太監都是自己這輩子見不到的大人物。

  前導金吾衛騎兵並未特意清道,任由百姓駐足圍觀。普通香客與寺中僧人擠作一團,目瞪口呆望著這聲勢浩大的仙人儀仗。

  公主光豔照人,頭戴蓮花寶冠,身著赭黃法衣——黃色法衣是道門最高等級的服飾,身著帝王專用顏色,喻示她不僅是宗教領袖,更手握人間至高權柄。

  見此威儀,懷謙等和尚早把「只跪佛祖不跪人」的規矩拋諸腦後,擺上蒲團,納頭便拜。

  公主相當客氣,抬手虛扶,左右兩名內侍立刻上前攙扶懷謙,同時奉上金字佛經、龍涎香、鎏金法器等供佛厚禮。

  老和尚喜不自勝,待看到公主身後的宦官捧著紫金缽盂、錦襕袈裟、金銀德杖等佛門重寶時,簡直欣喜欲狂,激動得以為自己在做夢。

  然而公主並沒把這些聖物賜予他。她站在庭院當中四下張望,片刻後鎖定了目標,朝角落裡招招手。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從鼓樓後探出頭,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臉色。寶珠面無表情,再次招手示意。

  小沙彌擠過人群,垂頭來到她跟前,含羞帶愧地小聲喊了一句:「九娘。」

  寶珠見他身高已超過了自己,身上仍穿著去年在洛陽置辦的僧衣,如今已破舊不堪,褲腳吊起,露出半截小腿。

  圍觀人群心中納罕,不知這衣著寒酸的小沙彌究竟是何等身份,值得公主特意召見。

  四下無聲,寶珠沉默不語瞪了他半晌,隨後從女官托盤裡抄起一根敲磬的銅製犍稚,擼起寬大衣袖,惡狠狠往他的禿腦門上敲了三下。

  只聽得「鐺、鐺、鐺」三聲清越脆響,那犍稚彷佛敲在金屬上,發出銅鐵之聲。眾人皆盡愕然,納悶這小沙彌的頭是什麼材質的,這麼狠敲三下,他眼皮不眨,腦門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十三郎自知犯錯,一動不敢動,低頭任由她敲打。

  敲完三記出了氣,寶珠冷哼一聲,扔下犍稚,從托盤上拿起華麗的錦襕袈裟,抖開了披在他身上。又將紫金缽盂、九環錫杖塞進他手裡,揶揄道:「這根棍子可夠長夠直了吧。」

  十三郎得償所願,登時滿臉放光,要不是一圈圈的人圍著,恨不能蹦上天去。

  住持懷謙張口結舌。他依稀記得寺中掛籍的僧眾中,有這麼一個法號善緣的小沙彌,但寺中沒有他的職位,也不供給吃喝,他一向在外面流浪化緣,萬沒想到公主這三件佛門重寶,竟是為他準備的。

  「功高莫過於救駕,這小沙彌曾救過我的性命。」

  寶珠轉過身,挑眉看向懷謙,意味深長地道:「長老是善緣的授業恩師,功德兼隆,往後寶台寺成了皇家寺院,您將大有作為呀。」

  懷謙年逾七十,是老成人精的和尚,豈會聽不出公主弦外之音?略一提點就明白了。她不知為什麼要提拔這小孩兒,自己平白得了為天家抬轎的機會,好處不可估量。寶台寺時來運轉,說不定佛祖跟三清打招呼了。

  他忙堆出滿臉笑意,連聲道:「貧僧愚鈍,蒙公主青眼,惶恐之至。善緣沙彌慧根深種,前途無量,貧僧自當盡心教導,廣結善緣,以報天恩。」

  大家都明白了,這名尚未受過具足戒的小沙彌,已是內定的寶台寺二當家,只等他成年,就是皇家大寺的住持了。眾僧既羨且妒,不知這流浪兒哪裡來的造化,討飯的破碗轉眼就換成了金缽。

  為抬舉十三郎精心籌備了這趟行程,回程路上,寶珠怡然自得,嘴角揚起。她也很掛念十三郎,原想將他接入宮中。轉念一想,他們師兄弟自由自在慣了,恐怕受不了宮規約束,遂又改了主意。

  回到內廷,她打算順路去清思殿瞧一眼李元瑛,再前往上仙觀監督改建搬遷進度。遠遠望去,只見清思殿前的球場上站著三十多名宮女,一排排整齊列隊,人人挎著包袱,一名女官正在訓話。

  寶珠向於夫人問:「這是在做什麼?」

  于凝華一眼望去,解釋道:「二聖開恩放出去的宮人,是分批離宮的。為防她們洩露禁中秘事,離宮之前都要訓導一番。」

  寶珠點點頭,並沒多想。走到近前時,前排有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眉眼輪廓似曾相識,她不禁多瞧了兩眼。

  女官與宮女們見公主儀仗逼近,紛紛低頭屈膝行禮。那小丫頭蹲下身,卻頻頻抬眼偷瞄,寶珠也在聚精會神打量她,二人眼神對上,她慌不擇路掉頭就跑。這突兀舉動極為扎眼。

  寶珠對左右侍衛道:「抓活的,小心別傷人。」

  眾侍衛立刻如狼似虎般追了上去,因有公主旨意,不敢下重手,捏著她的細胳膊細腿兒抬了回來。

  小丫頭被捆好了抓到寶珠面前,已嚇得兩股戰戰,滿臉是淚。寶珠盯著她,記憶如潮翻湧——此人就是她被活埋當天,拿錯了石榴裙的那個小婢子。

  棲鳳殿其他宮人皆被先帝下令殉葬,她怎會獨活?背後又是何人指使?

  小婢被捕時衣襟散亂,後背布滿陳舊鞭痕,寶珠命人給了她一條披帛遮著,移步至球場旁的觀賞長廊下,屏退眾人,僅留下于夫人,開始審問。

  「你叫什麼?」

  小婢伏地瑟瑟發抖,不敢吱聲。于凝華微笑著恐嚇:「被金吾衛抓去禁中大牢,拔指甲敲髕骨的刑罰可不好受,不如老實交代。」

  女孩兒臉色煞白如紙,答道:「奴婢叫高團兒……」

  寶珠問:「你那一日拿石榴裙給我,是受誰指使?」

  高團兒搖頭,聲音發顫:「沒人指使。奴婢走魯源內監的關係,剛剛得了進殿的資格,頭一回服侍公主,不知宮裡有這古怪規矩。」

  寶珠見她年紀幼小,又問:「棲鳳殿所有上殿的宮女內侍都死了,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團兒流著淚說:「奴婢拿錯裙子,做錯了事,公主一出門,就被夏典正抽了一頓鞭子,趕我去做雜役,不許再進殿了。」

  寶珠暗自思忖:棲鳳殿宮人籍冊上加起來有三百多人,有資格貼身服侍自己的人不足五十。她被趕出去做勞苦雜役,反倒因禍得福,躲過了金吾衛的搜捕拷問。

  典正是負責糾察宮闈、懲戒過失的女官,寶珠瞧著高團兒後頸露出的鞭痕,皺起眉頭:「我宮裡從沒有打人的規矩,夏典正也不是濫施刑罰的人。」

  團兒嚎啕大哭:「她在公主面前自然是不敢的。前一天夜裡,她賭輸了錢,心裡不痛快,說要殺雞儆猴,扒光奴婢的衣服,讓我跪在眾人面前挨打。」

  寶珠心中一震,之後便明白了。夏芳春三十多歲,自她入主棲鳳殿後便在身邊服侍,因老成謹慎,深受她信任。如今想來,心腹仗著主子權勢狐假虎威、瞞上欺下,原是常有的事。

  她早聽說夏芳春年輕時有賭博惡習,後頸的銅錢燙疤就是舊主懲罰留下的。自己帶著弟弟入主棲鳳殿後,再沒聽聞她犯過錯,但據說賭博的頑疾是戒不掉的,怕是她藏得更隱蔽了。

  良久,寶珠緩聲問:「你做雜役的地方,是不是靠近小廚房?」

  小婢渾身猛地一抖,面如死灰。

  「你受此毆打侮辱,想報復夏芳春,卻奈何不了典正的權勢。趁著傍晚小廚房為我準備石榴果子露和甜瓜的機會,你悄悄放了幾塊冰進去。正值夏季,飲品水果本就要冰鎮,冰塊也是現成的,沒人會注意。」

  「我吃下髒冰,多半會上吐下瀉一陣,不會有大礙,但我的近侍女官會因失職受罰。你想通過這手段,間接報復夏芳春,是也不是?」

  高團兒渾身篩糠一般,跪都跪不住了,直接癱倒在地。

  于凝華繃著臉,怒道:「原來罪魁禍首竟是你這死丫頭!你可知此案牽連近千人,多少人為此家破人亡掉了腦袋!」

  望著魂不附體的小婢子,寶珠許久沒有作聲。

  誰能料到,謎團重重的公主之死案,引發者竟是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高團兒錯拿石榴裙,遭到沉溺賭博的夏芳春毒打,心生報復意圖,用冰塊污染主人飲食。冰取自湖河,質地骯髒,只能隔著器皿取涼,不能直接接觸食物。

  可那畢竟不是什麼致命毒藥,因此為她試毒的內侍吃了兩口沒有反應。而她身強體壯,全部吃光也只會腹痛嘔吐一陣,原本不服藥也會自然緩解。

  然而嘔吐物中的石榴汁顏色殷紅,宮人誤以為她中毒嘔血,驚恐萬分。胡椒卿盧頌之因外號與她結仇,故意指派容易出事故的御醫團隊,導致她症狀加重,脫水昏迷。

  先帝震怒之下拷問宮人,無辜的宮人說不出毒藥來路,只得編造鬼神之說,由此激起先帝的心中疑病,將牽扯其內的人全部處死殉葬。

  她在無人照料的情況下陷入假死,先帝聽信方士的妖言邪說,為了趕在貴妃忌日下葬鎮魂,沒有停靈就將女兒匆匆掩埋,無人發現公主尚存一息。環環相扣,造化弄人。

  石榴裙,一切都只因一件石榴裙。

  于凝華問道:「事關重大,要將她交給金吾衛再審問一遍嗎?」

  寶珠搖搖頭,說道:「事情都過去了,讓她走吧。」

  于夫人一愣,詫異地道:「公主不打算追究?」

  寶珠自嘲道:「盧頌之已經死了。不許穿石榴裙的規矩是先帝定的,事發後下令處死御醫、流放家屬、殉葬宮人的也是先帝。百行孝為先,我怎麼追究先帝的責任?」

  「小丫頭拿髒冰污染我的飲食,挨這一頓鞭子,懲罰已算足夠重了。要是我受了這樣的侮辱,可不止要放冰塊,還得往飲料裡面吐口水,用琵琶給仇人腦袋開瓢呢。」

  她未說出口的話還有許多。倘若不是曾經身陷岐王府,切身體會過賤籍奴婢的悲哀屈辱,就不會與這種身份的人共情。

  若沒有經歷過那場九死一生的劫難,她如今也不過是個蒙昧無知、閒散度日的受寵公主。而李元瑛必然早早死於王妃投毒,兄妹二人絕不可能有一步步登上御座、共掌天下的機會。

  「將宦官魯源收審,核驗證詞能不能對得上,如無其他罪行,一併趕出宮去。同時徹查宮中私賭行徑,其餘的事就不再提了。」

  于夫人領會了她的意思,輕聲提醒道:「公主寬宏大量,福澤深遠。妾身只怕將這小婢放出宮去,會胡說八道。」

  高團兒趴在地上拼命磕頭:「奴婢不敢!」

  寶珠輕輕一笑,說道:「那又怎樣,不過是給我的傳奇故事中,再添一段談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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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髕:音同鬢,髕骨,即膝蓋骨。

  寶珠大概是因為金黃色葡萄球菌污染冰塊引起的食物中毒。潛伏期短,一般在攝入污染食物後2-6小時內發作,症狀為腹部絞痛,劇烈嘔吐,腹瀉較輕或完全沒有。症狀多為自限性,持續1-3天後自行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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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長安望 第十五章

  唐廷的心腹大患河朔三鎮中,幽州與成德業已稱臣,剩下的刺兒頭魏博見勢不妙,也有了歸附之意。

  魏博節度使田彥璋上奏朝廷,表示願親自前往長安參拜二聖,期間讓兒子田允之擔任魏博留後。此舉看似恭順,實則暗藏心機,他想保住田氏家族在魏博的世襲統治,繼續當這片地域的土皇帝。

  李元瑛果斷拒絕。如果不能掌握藩鎮的人事任免和財政大權,所謂的投忠不過是一紙空文,毫無實際意義。

  田氏見此計不成,很快又上了一道表,為兒子求婚,祈求朝廷出降一位公主到魏博,借此維繫家族地位。再次被兄妹二人駁回。

  李寶珠要求田彥璋參照成德之例,送兒子田允之來長安為質,請未婚公主們親自相看,瞧瞧這位魏博公子能否入得了她們的眼。

  雙方來回拉扯,一直沒能達成協議。但明眼人都知道,河北統一乃是大勢所趨,田氏已是強弩之末。

  朝政日漸清明,新君勵精圖治,躬行節儉,御史台的言官們找不到可諫之事,很是寂寞。直到深秋季節,他們終於逮到一個破綻——長公主敕令工部修葺驪山離宮,疏浚溫泉池。

  華清宮因玄宗與楊貴妃的風流韻事,成為奢靡誤國的象徵。過去數十載,歷任君王們刻意冷落此地,以示「去天寶舊弊」。如今公主下旨修繕華清宮,那就是又要奢靡荒淫了,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群臣摩拳擦掌,構思傳世之諫。

  然而當看到工部給出的單薄預算後,他們又失望地悻悻作罷。公主摳摳搜搜地只翻修了三四間屋和一間馬廄,這點規模,連他們藏嬌養外室的外宅都比不上。

  「春寒賜浴華清池」,有傳聞說公主此舉是為與情人幽會。但這巴掌大的地方,儀仗車隊都駐扎不下,真不知是養情人還是養貓。

  轉眼間,又是一個冬天過去,鶯飛草長,李白桃紅。寒食節與清明節重疊,朝廷依例放七天假,君臣可以暫時放下公務,或掃墓祭祖,或郊遊踏青,享受明媚春光。

  春假最後一天,寶珠騎著驢,低調地從驪山離宮漫步而出,為她牽驢的人自然是青衫客韋訓。這個冬天,每逢旬休和節假日,寶珠總會微服私行,去華清池與他幽會,一起泡溫泉。

  這幾日閉門謝客,拋開煩人的政務,頭腦雖得輕鬆,腰腿卻酸軟得走不動路。寶珠暗想,下回再放這麼長的假,還是去打獵吧。

  「直接回宮?還是去東市西市逛逛?」韋訓問道。

  寶珠罵了一句:「我哪兒還有力氣再逛街?你成心的吧?」

  韋訓眼神游移,裝聾作啞不接話。

  「回長安。不過中途路過一個地方,值得一瞧。」寶珠頓了頓道:「『鳳凰胎』的謎團,我大概解開了。」

  韋訓聽到這個詞,回身握住她的腕子,珍而重之摩挲那道傷痕,問道:「這還有什麼疑問?」

  「當然有!」寶珠鄭重其事地說:「這整件案子中有個巨大漏洞。如果李氏皇族擁有真龍之血,天命所歸,則不可能被陳師古『捕殺碩鼠』的陰謀所害,導致社稷顛覆。倘若李家人只是普通凡人,那煉成人丹就不應該有救人性命的特殊藥效。這兩者本就矛盾。」

  「我雖覺得自己有些氣運,但血肉之軀,與布衣百姓沒什麼區別,為什麼你飲下我的血,病就痊癒了呢?再說周青陽當時強調必須用『長安的李氏皇族』入藥,那住在洛陽的李昱一家難道就不是鳳凰胎,沒有藥效?」

  二人邊走邊聊。自韋訓病癒、與寶珠復合之後,他便將陳師古的陰謀與鳳凰胎和盤托出。寶珠這才明白為何他明明拿到了治病丹方,卻仍執意不辭而別。患難與共,坦誠以待,彼時感情愈發深篤。

  韋訓皺眉道:「這件事我也琢磨過,始終沒弄明白。原以為是因為你們李家人常服用什麼特別的丹藥或者珍饈,所以血肉有藥效。可你回宮之後,我也沒見你吃過什麼特別稀奇古怪的東西。」

  寶珠道:「這也說不通。我跟元憶愛吃熱洛河之類的內臟菜肴,阿兄一點兒不碰;元憶喜歡吃奶酥和醍醐,我卻覺得膩味。我們三兄妹一母所出,飲食習慣都天差地別,更別說其他宗室了。」

  「但有一樣東西,我們所有人是相同的——那就是飲用水。」

  「從你那得知鳳凰胎的真相後,我就一直在琢磨這個疑點。但凡歷史悠久、人口稠密的大城,都有井水鹹苦的問題,長安跟幽州也不例外。在幽州時,王府從附近玉泉取水使用。長安的高官富豪們但凡有點資財的,都從城外買水,不喝城內井水。」

  「我專門詢問過內侍省,他們說從百年前起,宮內就用駱駝從霖佑縣運水。因為路途遙遠,費工費力,只有皇室成員有資格吃用。十王宅百孫院的宗室蒙恩,也是用那裡的水。這規矩沿襲太久,連我們自家人都未必清楚。」

  韋訓驚訝地道:「所以,問題出在水上?」

  寶珠道:「等到了地方,就有答案了。」

  二人一驢一路漫步,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抵達霖佑縣。爬上一座風景清幽的小山,半山腰處,一泓清泉映入眼簾。泉池不過兩間屋大小,甘洌清澈的山泉咕嘟咕嘟從地底湧出,歡快地打著旋兒,如同沸騰的熱湯,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池塘邊豎著一塊古樸石碑,上書「醴泉」二字。泉眼附近設有營房,有兵卒持槍站崗。看來這就是李唐皇室專用的水源了。

  徐來遠遠望見公主騎驢而來,連忙奔過來行禮。其他人得到指示,只在遠處守著不敢過來。

  「東西呢?」寶珠問。

  「回公主,就放在池邊。」

  寶珠下了驢,和韋訓一起走到池水旁,見草地上放著一尊濕漉漉的小石像,僅有一尺半高。石像五官已被水沖得模糊了,從衣飾看,應該是地藏菩薩。

  韋訓蹲下來仔細查看:菩薩像不稀奇,但這尊石像的質地卻很奇怪,非金非玉,不知是什麼礦物煉製雕刻而成。

  寶珠說道:「這個念頭我冬天就有了,只是天寒地凍不便驗證。等到開春水暖了,我派諳熟水性的兵卒潛入醴泉深處搜索,果然在泉眼中找到了這件奇怪的東西。」

  「當初我們在翠微寺相識,我問你沒有公驗是怎麼進城的,你回答由永安渠水下潛入。既然你會水,那我假設你師父陳師古也會水。倘若他想在口味不同、住所分散的皇室飲食中做手腳,最方便快捷的辦法就是對水源下手。」

  韋訓打量那座地藏像半天,伸手一捏,掰下一片石頭。石頭在殘燈手下碎成粉末,映著陽光一瞧,其中有些閃爍著微光的透明顆粒。

  「我猜,陳師古從你幼時起,就持續向你投放某種慢性毒藥,造成你身患寒疾的假象。至於解藥,就是這尊地藏。他避開哨兵耳目,由溪水逆流而上潛入醴泉深處,將石像放置在泉眼中。」

  「長年飲用這眼泉水的皇室成員,血肉筋骨中會沉積微量解藥,煉成人丹後,能夠緩解你體內的毒。只不過藥量不足,不能根治,逼迫你不斷殺人煉丹才能續命。」

  「周青陽雖醫術高明,但她常年在鄉間行醫,並不了解皇室生活習慣,哪兒會知道我們飲水都是特供的。你在封龍山重傷失血,體內的毒素降到最低點,可巧服下我的血,徹底解了毒。」

  寶珠仰著頭,一臉得意地道:「如何?你服不服?」

  韋訓搓了搓手中的石粉,直截了當說:「不服。」

  「昂?」

  韋訓道:「這操作太復雜了。他為何不直接在泉水裡投毒?釋放慢性毒藥,一口氣把碩鼠全毒死,根本不需要我這個間接工具。大費周章,計劃反倒更容易失敗。」

  寶珠撇撇嘴,冷哼一聲:「真是個陰險歹毒的壞猞猁。你以為我想不到?」

  她指著山泉流動的方向,說道:「這醴泉源頭雖被皇室獨佔,有專人看守,但下游的水就任人取用了。我派人去勘察過,泉水順流而下,在山腳下匯聚成潭。那附近有個村子,住著二百多戶人家,上百年都是從潭中取水吃用。如若在上游水源投毒,那山下的村民也在劫難逃。陳師古雖是個異想天開的老瘋子,看來終究還有那麼一點兒底線。」

  「所謂真龍血脈,不過是普普通通肉身凡胎。只要擁有頂級權勢,獨佔這眼醴泉,不論張三李四王五,乃至那些站崗放哨的衛兵,人人都可以是『鳳凰胎』。」

  寶珠的這番推論終於令韋訓信服。他低頭望著那尊面目模糊的地藏菩薩,心緒十分復雜。

  他足踏蓮花,右手持錫杖,左手持摩尼寶珠,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當年陳師古把解藥雕刻成這般模樣時,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思?

  終於揭開了鳳凰胎的謎團,二人原路下山,踏上返程路。

  沿途杏花盛放,如雲似霧的雪白花海中綴著點點殷紅花萼,顯得可憐可愛。寶珠一時興起,考問韋訓詠杏詩作。他背了兩首,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縱身躍入路邊花海中,折了一枝最嬌豔的遞給她。

  寶珠無奈地低下頭,讓他幫自己簪入髮髻中。沒想到簪花之時,他迅捷無比地輕輕偷啄了她一下。接著裝作若無其事,牽著驢繼續往前走,臉上七分靦腆,還有三分藏不住的得意。

  寶珠暗道:這家伙武功獨步天下,如今連弩陣也奈何不了他,可偏偏在某些事上扭捏羞澀得很。近幾個月,韋訓頻頻往上仙觀跑,行蹤隱秘,就連她的貼身女官都難得見其真容。因他這般神出鬼沒,竟有傳言說公主的情人並非凡人。明明是自家的寶殿、自家的離宮,不知為何,平白添了偷情之嫌。

  回城路上行人寥寥,偶爾有幾個鄉民行商經過。他敢當眾偷香,倒是出息了。

  寶珠故意奚落:「就這?」

  韋訓東眺西望,假裝沒聽見。

  寶珠探出身子,伸手揪住他衣領,使勁拽到自己跟前。廬山公停住腳步,百無聊賴地噴個響鼻,等著她倆吃嘴打架。

  半晌之後,韋訓猛地推開寶珠,低聲喊道:「我衣服穿得薄!」說罷抓起韁繩,急匆匆悶頭趕路。

  寶珠仍意猶未盡,見他弓著背、步伐僵硬的模樣,就知道這冤家又不聽敕命擅自「起兵」了。

  她沒好氣地說:「下回我給你弄一副裙甲穿著,沒有比那更厚的衣服了。」

  「不要!累贅得很。」青衫客頭也不回,桀驁地拒絕。從後望去,兩隻耳尖燒得通紅。

  ——完——

  --------------------------------

  連載中,一直有讀者詢問標題中「辟」這個多音字怎麼讀。為免劇透,我假裝沒看見。這個字可以讀碧,釋義為君主;也可以讀屁,一往無前開闢道路。算是文名的小彩蛋。

  《辟珠記》文末提到的「醴泉」,實際位於九成宮遺址所在地麟游縣,距離唐代大明宮有160公里距離,以當時的交通條件,其實是不可能隔那麼遠的距離取水的(華清宮距離大明宮約25公里,尚可一日內往返)

  我為了契合「鳳凰非醴泉不飲」這句話硬編了個地方,請大家注意不要當真。

  文末謎題揭開,所謂鳳凰胎並無特殊之處,只是因為天龍人能佔據醴泉,就成了鳳凰。沒有什麼真龍血脈,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有特權都能喝上特供水。

  本文的天龍人,從主角寶珠兄妹,到反派李昱和老皇帝(我沒給他起名),都曾栽倒在小人物的手上。

  寶珠因為小婢高團兒遭受侮辱毒打而展開的小小報復,由此引發了公主之死的大案。

  李元瑛因為皇權凌駕於宗室、世家之上,被相對更為弱勢的崔令容投毒。

  李昱因為一個無名舞姬的指引,被寶珠找到寢宮,死於非命。

  老皇帝無故處死身邊內侍,當兒女前來政變奪權時,本應是最後一道防線的身邊人集體消失,背叛了他。

  這些小人物微不足道,力量也很弱小,但是他們是人,人遭到欺辱壓迫後,自然會有怨氣,產生報復心,並且一旦有機會便付諸行動。報復行為可能很弱,只是放冰塊、吐口水之類,但逆來順受是不可能的。

  他們不在乎復仇會牽連多少無辜,因為這個世界並沒有善待他們,沒有公平正義可言,又憑什麼要求他們以德報怨、顧全大局?將其視之為螻蟻,那就別怪螻蟻沒有正人君子的道德標準。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以為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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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9 01:59:07 |只看該作者
番外:降龍

  戌時正,聖人批閱完最後一本奏疏,示意左右宮人他要安歇了。

  李元瑛做不了太多。耗神費力的朝會和宴會應酬已交由寶珠代勞,他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活得久一點,為她爭取積攢政治資本、磨礪執政手腕的時間,讓保守的朝臣習慣女主之治。

  踏入寢殿,內侍們端水來服侍聖人洗漱,節氣已至深秋,殿中又添了一盆炭火。恍惚聽聞申王每到冬月,命姬妾密圍於坐側以禦寒氣,自呼為「香圍」。

  這些縱情恣欲的宗親貴胄看到一個為父母守喪長達六年,後宮虛設、無口腹之欲、四季常服換乾洗濕的禁欲皇帝,自然是惶恐敬畏,極力敬而遠之的。

  朝臣們亦是如此。眼見孝期將滿,今日又有人上疏,極力勸他考慮納妃,正視「天理人欲」。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不管床上能不能行,起碼做出個正常帝王的模樣,免得臣子們各個顯得都是窮奢極欲之徒。

  李元瑛只是冷笑。他立妹妹李寶珠為皇嗣,東宮之位穩固靠的是皇帝膝下無子。一個李元憶就夠了,他不能再給寶珠增加未來潛在的敵人。

  為了握緊皇權,他可以無視非議,公主也能放棄婚嫁出家,極致的權力要付出極致的代價。

  燭火一一熄滅,內侍們倒退離去,值守殿中的侍衛也撤了。他一直被失眠折磨,不敢使用鉛霜或朱砂安神,只盼入睡時身邊連一絲活物的氣息都不要有。

  寢殿大門關上了,李元瑛正要躺下,忽然看見窗櫺透進來的月光中有個人影。

  影子穿著侍衛的皮袍,生得個高腿長,緩緩靠近過來,無聲無息。

  他立刻拔出床邊利劍,正要張口呼喊,已經被來人捂住嘴壓在床榻上,持劍的手腕一麻,武器沒有揮出就離手了。

  「噓,是我。」

  是女人的聲音。影子俯身往他耳朵上啄了一下,李元瑛反手猛推:「你這是什麼臉!」

  影子一愣,才想起來自己還蒙著易容的侍衛皮面,輕笑了一聲,從臉上抓下來,露出真容。朦朧月色之下,她的容顏似乎頗美,但能看清楚的只有那道斜劈而下的猙獰傷疤。

  李元瑛換手再去抓劍,被她一腳將武器踹到遠處,那隻手腕也被牢牢鎖住不能動彈。

  「知道是我了,別每次都做這無用功。」

  霍七懶洋洋地再去舔吻他脖子,李元瑛沒有出聲,被壓制住的手緊緊攥拳。片刻後呼吸便粗重了。

  這對兄妹為了大權在握,一個不留後代不近女色,一個乾脆戴冠出家,忍常人之所不能忍,都是霍七所不能理解的。

  但是無論怎麼忍耐,人的本能是一直存在的,常年禁欲,只需稍一撩撥,李元瑛就幾乎發抖。

  霍七郎幾下將身上偽裝的皮甲褪去,以火熱的軀體貼上他微涼的肌膚,一口咬在他喉結上,興奮地感受身下人急速升溫的過程。

  李元瑛默不作聲,仍是拼命抗拒。他給過她進宮的魚符,但她從沒用過,問就是弄丟了,偏要通過種種奇怪的途徑潛入。他憤怒,卻缺少表達激烈情緒的力氣,說出口就會變成可笑的埋怨。

  每次這樣,霍七郎都覺得很好笑——寢殿外就是成群的侍衛禁軍,只要他出聲喊一句有刺客,她就只能披上衣服拔腿逃命了,但他並不這樣。知道打不過,還是要跟離水的魚一樣掙扎反抗。

  她聽人說,這是先聖所說:知其不可而為之,是一種意志堅決品德高尚的表現。

  可是明明每次都會淪陷,又何苦抗拒?弄一身痕跡,還得藏著掖著。這人脫去黃袍,如雪原一般,無論是禁錮導致的瘀傷還是星星點點的指痕,都格外明顯。

  這是九五至尊,也是天下最美麗的人,在龍床上弄傷他,其成就感無與倫比。

  霍七郎沉迷於此,冒著萬箭穿身的風險,隔幾個月就潛入皇宮,按住他肆意冒犯一番。事後雖有後悔,卻又樂此不疲。

  她大約能猜到為什麼李元瑛不出聲喊人。

  為了握緊權力,他不願有公開的關係;當然,她也不想。為了隨時來去的自由,她甚至收起往日的懶散,拉下臉求教,潛心精進師門輕功。

  兩個人心照不宣,在床榻上使勁折騰,除了時而急促時而深重的渴慾喘息,誰也不肯開口說話。

  李元瑛的嗓音非常動聽,只是冰冷無情,霍七郎有時很想聽他服軟叫一聲,用上些手段,他閉上眼睛狠狠咬住自己的手忍著,咬到流血,愣是一聲不吭。難過到極處,渾身顫抖,淚都逼出來了,仍然咬緊牙關不肯求饒,倒讓霍七郎分不清這是在上床還是在上刑了。

  盡情恣意雲雨幾回,狂熱漸漸冷卻,鬆開手,霍七郎看把人蹂躪成這樣,覺得爽完了拍拍屁股就走有些不地道,總得溫存一會兒,於是坐在他龍床上剝柑橘吃。

  出師之前窮得很,飽飯都沒吃過幾頓,更別說這種萬里迢迢從南方來的貢品了。柑橘酸酸甜甜的很爽口,怪不得韋大以前經常去皇城貢庫裡偷吃,那小子一向精得很。

  一直聽人說新上位的天子躬行節儉,吃飯都沒幾個菜,可他寢殿裡卻常擺著各種稀罕果品,可見貴人的節儉跟平民從來不是一回事,她撿個便宜,不用費心再去研究貢庫那邊的巡防規律了。

  吃了幾個橘子,霍七聽見李元瑛呼吸悠長平穩,已經睡著了。她本想偷偷開溜,回首見月光下那張明淨無瑕的面容,一下被攫住心神,又鬼使神差輕手輕腳在他旁邊躺下了。

  她心想自己也算生得不錯,有綺羅郎君的綽號在外,可這人怎麼能漂亮到形容不出來的地步,可見老天造化無窮,要是走晚了被禁軍亂箭射成刺蝟,也算值了。

  因為力竭,李元瑛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夜半時分驚醒,一個突如其來的可怕念頭衝進腦海,登時慌得心臟怦怦亂跳。腰間搭著一條修長結實的胳膊,她竟然還沒走。

  李元瑛猛地抓住身邊人把她晃醒,驚惶地低聲逼問她:「你那個師兄,該不會像你對我這樣對待公主吧?!」

  霍七茫然醒來,眨了眨眼睛,什麼也沒聽清。李元瑛又把話重復了一遍。半夜突然想起這種可能,令他再難以入睡。心想這人排行第七,已經能肆無忌憚出入深宮大內,自己昂藏七尺男兒,手持長劍都對她無可奈何,不知那個排行第一的男人是怎樣的強橫霸道,為所欲為?

  霍七郎啞然失笑:「你別亂想,他沒這膽子。」

  一念及此,片刻也不能忍,必須馬上問個清楚。李元瑛抓著衣服往身上裹,跌跌撞撞爬起來,一邊跳著穿靴一邊往外走。行至殿門想起什麼,忽又折返,神色冷漠地道:「別睡著了,叫人發現,要拖去狗脊嶺腰斬的。」

  說罷飄然而去,嚴嚴關上殿門,高聲命人備輿。

  三更半夜,聖人居然著急趕去找公主議事,內侍們又驚又疑。李元瑛坐在輿中,身後跟著一群莫名其妙的侍衛,一路披星戴月趕往大明宮東北角的上仙觀。

  公主屍解登仙返回人間之後,得封承天萬壽長公主,出家之後應該叫作上仙真人,但是所有人都依然按照習慣繼續稱呼她為公主。為了上朝能晚起些,她將一處宮殿改成上仙觀,仍留在宮中居住。

  抵達目的地,李元瑛命人拍開上仙觀的大門,低聲問過于夫人,得到答案後,才在侍女們驚慌的注視下一路走進公主的寢殿。寶珠窩在錦被裡睡得正沉,臉龐紅撲撲的,在李元瑛眼裡,她跟小時候並無二致。他屏退左右,坐在床邊拍她臉,硬生生把她從夢中喚醒。

  突然被吵醒,寶珠茫然坐起,見兄長神情嚴肅立在床前,再瞧窗外漆黑的夜空,跳起來抓取床邊的弓掛上弦,睡眼惺忪地叫道:「兵變嗎?哪個逆賊作亂?!」

  李元瑛按住她握弓的手,正色道:「沒人謀反,但我有句極要緊的話問你,你必須如實回答我,不可隱瞞。」

  接著將寶珠拉到身邊,低聲問出他最憂心的疑慮。末了聲色俱厲地道:「倘若有這等強逼之舉,視同十惡謀逆,我不管什麼天下第一,調八百絞車重弩,五千禁軍出動,就是仙人下凡也必將他治死五馬分屍!」

  寶珠怔怔地聽他說完,揉了揉臉,疑心自己還在夢中。

  「什麼東西……強迫什麼……怎麼可能?他根本不敢!」

  李元瑛不顧兄妹避嫌,再三確認,揣度她神情坦蕩並無隱瞞,才大大鬆了口氣,虛脫般坐在床邊。

  寶珠迷惑道:「阿兄三更半夜來這裡,只為問這個?發生了什麼?難不成……」

  李元瑛知道她聰明敏銳,想趁她還沒回過神來趕緊離開,拖上幾天再慢慢想藉口。誰知被寶珠一把勒住肩膀,趁其不備擼起袖子,赫然見到手腕上通紅的指印,和許多曖昧痕跡,她當場呆若木雞。

  只有一瞬間的慌亂,李元瑛抽回手臂落下袖子,已經恢復往日的高冷威儀,「你就當是做夢吧,快些歇息,卯初就得上朝了,休要在殿上瞌睡。」

  寶珠已經隱約猜到來龍去脈,震驚至極,大惑不解地問:「你那八百重弩放在哪兒了?自己怎麼不用?」

  「一時間也用不了那許多,調到長安怪麻煩的……」

  皇帝匆匆轉身快步走了。

  --------------------------------

  別問,問就是情趣。

  或者因為一方沒長嘴導致互相誤會(她/他大概喜歡這樣那就配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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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9 02:00:04 |只看該作者
番外 承諾(上)(搬運自作者微博)

 他感到即將失去意識,一隻手狠狠掐在他的咽喉處,壓制了血脈流動,致使他能清晰聽到自己狂亂而恐懼的心跳聲。他拼命掙扎過,但十二歲的孩子根本無法抗衡已經成年的男子,剛要張口呼喊,又被掐住脖頸。

  氣息難以為繼,淚水緩緩從臉頰滑落。不該甩開隨從獨自外出,更不該跟這個危險的男人單獨相處,他和同父異母的兄長是死敵,母親早就告誡過,如今後悔已然晚了。

  將他掐到完全無力抵抗之後,那隻殘忍的手稍微鬆開一瞬,扯開他的腰帶,將他翻轉過來面朝地板。這偏僻宮殿的一隅,無人巡視,無人經過。或許這一切早就被安排好了。

  「你們在玩角抵嗎?」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李承元的手一頓,逆光看向殿門,廊下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頭上珠釵掛著一串拇指大的頂級珍珠。

  「阿兄?是你嗎?」她又問了一聲。

  看到角落的陰影中兩個人疊在一起,小姑娘滿心疑惑。要玩角抵遊戲,為什麼不去公開場合比試?

  李承元清楚,跟在這個小丫頭身後的,是一支上百人的隊伍,奶娘、婢女、宦官,其排場甚至超越任何一個皇子。只有在這個女兒身上,皇帝可以不用顧忌前朝勢力平衡,隨心所欲地展示自己的權力和寵愛。她來到這裡,那支隊伍也很快會跟上。

  他遺憾地撇了撇嘴,鬆開手站起身,將身下即將窒息的男孩放開了。

  小姑娘看清楚這兩人的容貌,不情不願地屈膝行禮,叫了一聲:「太子殿下。」

  李元瑛終於得以脫身,來不及整理衣衫,爬起來踉蹌著跑到妹妹身旁。寶珠看到兄長臉上滿是淚痕,擔憂地牽著他的手。

  「你運氣不錯,小丫頭是你的福星。」李承元惡意地笑了一下,他已經聽到遠處奶娘們焦急尋找公主的呼喊聲。

  「放聰明點,如果告訴別人,你該清楚名聲受辱會是誰。」他威脅道。

  李元瑛用袖子拭去眼淚,一聲不吭地垂著頭。

  寶珠牽著哥哥的手,認真地說:「阿兄輸了嗎?下次角抵叫上寶珠,我的力氣可大啦!沒有一個力士能打得過我。」她得意地擼起袖子,展示肉乎乎的胳膊。

  李承元咯咯笑了起來,想起角抵場上那些人為了哄這個最受天子寵愛的公主開心,假裝被一個幼童打倒的滑稽模樣。

  「妹妹長得越來越漂亮了,將來我繼位後,把你嫁到番邦去,讓番酋爺孫幾個輪流騎著你,好不好?」

  他用和善的語氣說出不堪入耳的話語,五歲的寶珠自然聽不懂,只是迷惑地看看自己臉色慘白的親哥哥,再瞧瞧那個不怎麼熟悉的陌生太子兄長。

  「你哥哥呢,就留下給我自己騎,本宮可捨不得送他去見閻王。」

  寶珠感到李元瑛的手濕冷發抖,挺起胸膛大聲對李承元道:「太子說錯了,只有馬才是給人騎的,人不能騎著人。」

  李承元微笑道:「你還小,等你長大些就知道了,只要擁有足夠權勢,天下沒有什麼不能騎的東西。」

  話說到此,萬壽公主浩浩蕩蕩的隨員們已經匆匆趕來,看到太子在此,紛紛跪了一地,但眼睛裡始終關注著自己的主子。這小姑娘機靈又頑皮,最喜歡跟隨員們玩捉迷藏,常把眾人嚇得心驚肉跳。

  李承元知道今日不能得逞,今後目標必有防備,可只要自己有朝一日大權在握,這兄妹二人誰也逃不掉,於是笑著轉身離去了。

  韶王和萬壽公主手牽著手,往母親居住的蓬萊殿走去。寶珠看到李元瑛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他角抵輸給了太子,心裡難過。

  「下次我會幫你的,我們一起打,好嗎?」

  男孩勉強向妹妹擠出一個笑容,「無論什麼遊戲,你都會全力幫我嗎?」

  寶珠嘭嘭拍著胸膛:「當然!」

  「你發誓!」

  小姑娘疑惑地問:「什麼是『發誓』?」

  「就是答應我的事,你一定會做到。」他鄭重地說。

  「我會做到的。現在,阿兄背著我吧。」她張開胳膊,開始理直氣壯地撒嬌。

  李元瑛蹲下來,讓妹妹趴在自己背上。她從小胃口好,是個沉甸甸的結實姑娘,雖然才五歲,但對於十二歲的韶王而言,也是個很沉重的負擔。沒過多久,他前襟後背就都被汗水濕透了。

  奶母和宦官們在周圍招呼著,勸道:「大王歇一歇,讓我們來抱著公主。」

  寶珠緊緊摟著兄長的脖頸,堅決不肯落地。李元瑛感到妹妹熱乎乎的軀體緊貼著自己,雖然疲憊,卻驅散了些許恐懼的陰霾。

  「我把所有的『誓』全都給你。」她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彷彿那是一件無比珍貴的財寶。

  李元瑛感到眼眶中再次湧出一陣潮濕。這是一項輸了就必死的遊戲,他要保護自己,保護她,就必須反擊,無論對手有多麼強大。

  「好,我記著你說過的話。」他回答道,「每一句我都記得。」

  寶珠開心起來,用小肉手扳著他的臉親吻臉頰,「所以阿兄不要流淚了,應該是我哭,你來哄我。」


一些設定/隨筆(搬運自作者微博):
  
  隨手記錄地獄笑話

  殘陽院絕技:

  蜃樓步、殘燈手、日暮煙波掌✗

  補刀、甩鍋、熬壽命✓

  --

  我又要開地獄笑話了:

  陳師古遺言:顛覆大唐!

  韋大、霍七:報告師父,已顛覆了。

  顛龍倒鳳,翻雲覆雨,簡稱顛覆。

  老陳:揭棺而起

  --

  七狐這對CP其實是不合適作為言情主角的,各自都有些難以言說的坑

  七是「可以為保護你戰死,但不保證愛你超過三個月,爽過就是愛過」

  狐是「對方已經完全佔據他的戀愛腦甚至溢出了!但是他戀愛腦佔全腦比例不到百分之十。」

  各有各的渣感吧。

  --

  說來也很搞笑,出發時文雅端莊的寶珠現在滿嘴黑話,朝堂上敢糊弄她的人,被她當面指著鼻子一頓狂噴,只想勒脖兒自盡。

  而到處撿棍兒牆上塗鴉的溜達哥韋訓,現在開始文縐縐地學吟詩了。

  這倆人在大結局才圓滿,底層邏輯是寶珠終於「歸位」了。

  她落魄江湖時,韋訓不願趁人之危,一直克制感情。

  現在她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仍然主動邀約,表明這確實是她自主的願望,而非形勢所迫,所以韋訓才終於從了。

  --

  大家期待的韋訓跟大舅哥相見的修羅場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小狐到人生終點也沒見過韋大長啥樣,妹養了一隻隱形貓

  (韋訓:輕功就是最偉大的武功!)

  (霍七:我同意!韋師傅指點一下我吧!)

  一貫躺平的殘陽院墊底辣妹為了幽會也是奮發圖強了,這讓我想起好多為了追番或是追星短短時間內學會一門二外的神奇朋友……欲望才是學習的最大動力。

  在正文之後,霍七把上學時拉下的蜃樓步升了兩級,疊加易容功夫終於混進宮去了。(其他武功跟幽會沒關係,所以依然不想練)

  當我採訪她是否真的跟大師兄互通有無時,她嘴特別緊,表示不能說,會掉腦袋。

  --

  雖然殘陽院的兩個人都是走DO生,但其實走的流程很不一樣。

  七是:想他了——準備易容材料——去顛覆大唐咯[心]

  韋大那邊是邀請制的,沒有想來則來想去則去這回事。寶珠工作忙,流程是:她有空了,派人送一個香囊掛在翠微寺柱子上——識字的貓拿到信物——高高興興洗刷刷——拿上兩頁最新的練字習作——小貓夜訪交作業。

  所以雖然韋大不上班,但他還是天天算日子盼公務員休假的(唐代公務員僅每年公休節假日就高達五十多天)

《如果大唐辟珠記是遊戲的話能打出幾個結局》

  除了正文裡面的BE\OE\HE三個以外,還能打出什麼

1.速通。不觸發任何事件,一心悶頭趕路。

  結局:寶珠抵達幽州時,李元瑛已被毒死,回長安的地圖點都是灰色的,歷劫取經失敗,落魄江湖。

  感情線:無。沒有一路患難與共,展示自己文武雙全勇敢善良的機會,韋訓沒有愛上寶珠,送到幽州就分開了,而後病故。

  這也是最多人提到的:她為啥一直拖拖拉拉的,趕緊趕路啊。大家從上帝視角看到李元瑛中毒了,為他心急,但寶珠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地圖點不亮,沒有一次次『歷劫』取得的經驗值,不接受天命考驗就沒資格承接天命。柯南一出門就死人,他為啥還要一次次出門,不好好在家蹲著?這不是危害人間嗎?

2.選擇性點亮地圖。太苦的任務跳過去不做了。

  觀音奴那一卷算是最難通關的,咱不出頭了,讓李昱那個畜生繼續禍害當地百姓吧。

  結局:順利抵達幽州,和剩下一格血的李元瑛悄悄回到長安奪權。

  但因為洛陽的任務點沒能點亮,竇敬不認公主,收拾掌軍太監的騎兵過不來。

  沒有拿到觀音奴卷「清理血親」的經驗點,寶珠難以對自家人下狠手,「玄武門」任務極難完成。

  就算靠兄妹智計控制了老皇帝和兄弟們,但因為兵權在太監集團手裡,無法真正掌權。後續再鬥太監幾十萬字,前面缺的課,後面含淚補上。

  感情線:沒有觀音奴事件刺激導致病情加速,失去觸發「周青陽」支線的動機,韋訓飲血得救,但殘疾了。

3:不回長安搞政變,直接從幽州起兵謀反。

  結局:安史之亂活動返場,達成陳師古「顛覆大唐、禍亂天下」遺言,有希望直接進入五代十國亂世。二聖遺臭萬年。

一些塞不進去的腦洞和笑話

1.為什麼病只好了九成?不是解藥沒吃夠,跟小狐一樣,長期被毒害總有些不可逆的損傷,好在韋訓自幼練氣,損傷比小狐少得多。這一成就用在……散養貓絕育上吧;以及偶爾跟寶珠吵架了還能裝可憐說不舒服。

2.十三郎拿到了唐僧三件套,等寶珠登基,他不就是正經「御弟」了?!

3.赤足道人是真‧修仙門派,只要韋訓不作死,他會跟周青陽一樣長生不老,起碼一百歲之前都是男高外貌和體質。殘陽院熬壽命比賽還遠未結束(師祖至今仍在世,已經一百五十歲了)

4.十三郎慢慢長大,當得知「公主的和尚」的真正含義時,相當震驚,非常尷尬。並發現自己被大師兄甩了黑鍋。

5.小狐沒給七留進宮的後門。因為他真沒分手經驗,體面人不知道還有拔絲地瓜回鍋肉之類拉扯不斷的情況。

6.最想念老七的人是厲夫人。

7.赤足道人當年給貴妃的預言是「此女會生下兩個天子。」他給出的兩個錯誤預言——關於寶珠和韋訓的——互相抵消了。

8.陳師古的垃圾復仇計劃是在他晚年智商、心理狀態、武力都斷崖式下跌的情況下構思出來的。他不止想讓李家全滅,而且希望他們在絕望恐懼中慢慢走向滅亡。可惜作用幾乎全用在折磨徒弟上了。

  我想借此調侃那些復雜卻難以實施的詭計 —— 真想達到目的,還得像崔令容那樣簡單直接才行(現實中就有不少通過貼身衣物下毒的案件!)不過話又說回來,二次元故事以精彩好看為首要,邏輯只要勉強能自圓其說就行,最好不具備現實實施的可能性,不然就成犯罪指南了。

9.寶珠因為總跟藩鎮軍將索要質子,導致了一些奇妙的流言。人們熱衷於編造傳播身居高位能力出眾的女人的謠言。還好她經歷過風雨,不以為意了。(韋大:真姐夫只有一個!)

10.韋訓和十三郎目前都在努力讀書。擺脫了短壽詛咒後,韋訓終得自由,進入了知識的海洋(書很貴,是偷的),對他這種天才來說,學文學武都真的有樂趣;欠了師門的人情也得考慮還債。

  十三郎則不同:當大寺住持得非常有文化,他不得不拼命念經,還得精通外語(梵文)、人力資源、財務管理、文遊策劃、品牌推廣、市場營銷、演講與辯論……等多領域知識。孩子高興過一陣就懵了。

11.楊行簡頭頂挨了一刀之後,莫名其妙開竅了,人到中年突然才情迸發,有望進入本朝N大才子行列,時人嘖嘖稱奇。

12.寶珠以後每年過生日都會順便給韋訓過頭七紀念日,當面燒點兒紙錢,報復他當年死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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