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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個人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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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棲光] 七十年代白富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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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7 00:19:5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章 番外‧前世卷(九)

  趙蘭香摸著頰邊被擦乾的眼淚,一塊潔白的手帕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梔子花淡淡的香氣散開,彷彿盛夏狂歡的腳步。香氣愈烈,甜味越濃。芬芳卻不膩人,映著白灼的燈光,帕角露出極淡的「柏」字。

  趙蘭香怔忪著還未回過神,她耳邊彷彿還殘留著陌生男人溫暖的話語。

  那樣的話語像是帶著力量,寸寸入耳,輕輕敲開裹在她心上厚厚的枷鎖,趙蘭香眼睛沖下了兩行淚。

  她手攥著帕子身體顫抖起來,嗚咽的哭聲變成了慟哭,彷彿將這段日子隱忍和委屈都釋放出來,把身體的水都擠出來,把攢下的眼淚都流乾。

  ……

  賀松柏次日再見到趙蘭香的時候,他發現昨日情緒崩潰的女人變回了原本的模樣:仍舊井然有序、忙碌而投入地工作。

  但熟知枕邊人性情的賀松柏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發生改變了。

  她的眼裡多了一絲的精氣神,笑容漸多,整個人雖然依舊柔弱,卻帶了一份韌勁。柔韌如蒲葦絲,任憑磐石也無法轉動。

  賀松柏在對面的小飯館看著的時候,唇邊不覺地彎了起來。作為一個習慣了精算的奸險商人,他沒有趁著她最煎熬心靈最脆弱的時機趁虛而入,已經算是耗盡了為數不多的自制力。

  不知當初的她是懷著何種心思下鄉去見他的,但賀松柏知道,無論懷著何種目的,她對他的感情都是純真而熱烈的,不摻一絲的算計。他希望自己如此。

  不過他的笑容只維持了片刻,便壓平了。

  「蘭香」成衣鋪裡多了一道男人挺拔的身影,來人正是蔣建軍。

  但這一回的蔣建軍腦袋是清醒的,進去了幾分鐘,沒有做出逾越的舉動。對面鋪子並沒有發生爭執。

  賀松柏摁下耐心一杯一杯地倒著茶水飲用,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茶水漸漸地喝不下去了,凳子是一刻也坐不穩了。

  他匆匆地趕了下去,他走到店鋪裡環顧了四周,發現趙蘭香常坐的位置上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椅子早已涼卻,賀松柏連忙問:「你們家老板呢?」

  鋪子看店的店員說:「不在裡面,就是出去了。」

  賀松柏擠入逼仄的雜物間,發現店鋪後邊還有另外一個門,他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賀松柏穿過一條街快步跳上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一陣轟隆的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響起,他驅車衝去了軍屬大院。

  ……

  趙蘭香跟在蔣建軍的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昔日的愛巢。

  住了十幾年的地方,說沒有感情是假的。房子前後翻修過兩次,當年剛住進來的時候它還是部隊最新的家屬樓,雪白的牆壁,簇新的門窗,新婚、新房、新的親人,一切都那麼美好。

  偌大的房子一點點地被她添上家具、裝飾,還有人煙味兒,十幾年過去,婚姻散了、感情也斷了,趙蘭香走進這個屋子,一點點地收拾著手上的東西,險些忍不住鼻頭一酸。

  蔣建軍什麼也沒有做,就看著她拿著大大的紙箱子,把一件件的東西放下去,她的首飾盒子、她親手做的工藝品、她的畫、她攢了多年的書籍、筆記……林林總總地收拾下來,幾乎能搬空半個屋子。

  而剩下的另一半是帶不走的笨重家具,關於蔣建軍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這個屋子滿滿的都是她的痕跡,早已經扎下深根,要連根拔起,家也不像家了。蔣建軍看著看著,胸口好似塞了棉花,又疼又悶,喘不過氣來。

  愛如軟肋,讓勇敢的人變得怯懦。愛又如鋒刃,抽刀見血,刀刀都是深深的傷口。

  蔣建軍坐在陰影深深的暗處,沉默得幾乎彷彿不存在,他看了很久很久才終於開口:「不要走,好嗎?」

  「你走了,這個家也不像家了。」

  趙蘭香動作很利索,半個小時不到,她已然收拾出了三大箱子的東西。她平靜地道:「世上沒有後悔藥。」

  「我收完了,要是還有剩下的,我不要了,你幫我扔了吧。這些箱子,你有空就給我寄過去。我走了……」

  「可是……」

  蔣建軍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屋子,她不翻的時候他不知道,小小的屋子能藏下那麼多屬於她的東西。她擅自翻亂了它,卻又擦擦手翩翩然離去,留下一堆爛攤子讓他收拾。再也沒有趙蘭香的陪伴了,往後多難熬,歲月也看不到盡頭。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趙蘭香請蔣建軍把東西搬下去,蔣建軍壓著沉甸甸的心把紙箱搬到樓下,他回到家裡的時候,趙蘭香整理出了一堆廢棄的雜物,她翻到了一本牛皮筆記薄,視線停滯了幾秒,她隨意地雙手一撕,隨後把廢紙一股腦地扔進了垃圾桶裡。

  「啪」的輕輕的悶聲,破爛得散了架的本子落到廢物堆裡。

  趙蘭香抱著一隻小木匣子,離開了屋子。

  蔣建軍從垃圾桶裡拾起了白花花的廢紙,一張張地捧到手心裡,娟秀的文字映入眼簾的那一刻,蔣建軍的眼睛幾乎紅了。

  「1976年3月12日,晴朗。今天在操練場裡見到你英姿颯爽的身影,希望你的理想終有實現的一天,你是個值得讓人學習崇敬的同志。」

  「1979年10月5日,還記得你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要去哪裡』,現在我只想去你去的地方,你在哪裡我在哪裡。盼平安,我在家裡等你凱旋。」

  「1984年2月2日,北方的冬天冷,給你寄的衣服不知道你收到沒有。今天你要多吃餃子,福氣綿延不絕。盼你永遠平安、健康。還有,新年快樂。」

  蔣建軍看得喉嚨一哽,眼淚險些掉下來。

  他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外面的街道上,直到把趙蘭香抱在懷裡。

  趙蘭香被嚇得臉色一白,「你幹什麼,快放開我。」

  蔣建軍強摟著她,說:「我去首長那裡,重新打份復婚報告。」

  「你不能走。」

  說著他低頭,含住了她的唇,洶湧又壓抑地親著。

  蔣建軍剛親上,那股柔軟甜蜜的滋味湧入心頭,彷彿蜜汁掉進了心裡,冷硬了半個冬天的心臟彷彿在那一刻春暖花開,冰雪消融。

  但他還沒親上多久,一個砂鍋大的拳頭迎面砸了下來。

  拳頭密集如雨,暴風驟雨一般,帶了狠勁地使勁地打,蔣建軍和男人纏繞在一起,打起了架。

  來人正是姍姍來遲的賀松柏,他跟被激怒的藏獒似的恨不得想要咬下對方的肉,他把在監獄裡打架的拳腳全都用上了,專門挑著蔣建軍的舊傷下手,蔣建軍的棉質內衣隱隱浸出血跡,但是賀松柏仍舊不是軍中將才的蔣建軍的對手。

  賀松柏被蔣建軍揍得吐了好幾嘴巴的血、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跟著他來的雇傭兵才慌忙擁上,施以援手。

  七八個大漢團團圍住了蔣建軍,把他拉著一同走到了偏僻的巷子,偏偏蔣建軍心裡也窩著一團怒火,急於發洩。一場打鬥在無聲無息地激烈進行著……

  最後,帶傷在身的蔣建軍艱難地落敗了。賀松柏踩著他的手用力地碾了碾,他低下身來一臉凶狠地道:「你們蔣家的把柄全在我手裡。」

  「再騷擾她,蔣家……不要也罷了。」

  ……

  賀松柏擦乾淨了臉上的血跡,他回到原地,四處找了找趙蘭香的身影。最後他在深深的巷道裡找到了她。

  她漆黑的眼睛抬起來的那一刻,雪亮極了。

  賀松柏又擦了擦臉上滲下的血,溫和地笑了笑,笑容極淡,「嚇到了嗎?」

  「你還好吧?」

  趙蘭香搖了搖頭,「沒事。」

  雖然那一刻她很震驚、也很反感,但蔣建軍最後受到了懲罰,付出了代價,趙蘭香心裡也解氣了、胸口的噁心淡卻了許多。

  只是受到的驚嚇遠遠多於事後的解氣,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那一刻,趙蘭香真的感受到了男女力量的懸殊。面對蔣建軍的強迫,她毫無反抗之力。

  賀松柏卻掏出了手帕,俯身給她擦了擦唇,仔細地、不容拒絕地。他說:「這裡不能再讓別人隨便親了。」

  「說好了,離婚了的。」

  他彷彿不再是沉默又溫和的那個男人,沾染著血色,褪下了他斯文儒雅的外殼,變得極具侵略性。

  他有點凶地親了她一口,吻落在她的手邊。

  醇厚低沉的男聲帶著一絲緩和的隱約笑意,醇如佳釀,「趙蘭香,我可以追求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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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7 01:57: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一章 番外‧前世卷(十)

  趙蘭香如同被火烙到一般地迅速地收回自己的手, 她臉上的神情彷彿凝固了,震驚布滿了她清秀的面龐。

  「你……你說什麼?」

  賀松柏氣定神閒地重復了一遍:「我想要追求你。」

  這回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雷轟隆地炸在趙蘭香的耳邊, 這一刻, 她覺得荒唐極了。

  這兩年,她徘徊在支離破碎的婚姻之中, 沉悶、失敗寫滿了她的前半生。她從來沒想過,在這麼狼狽落魄的時候竟然有追求者。

  在這個荒唐的時間、出現了這樣一個荒唐的人,胡亂說了一通荒唐的話。趙蘭香並不清楚面前這個男人的背景,但她卻知道他很富有, 他的財富足以讓他挑選年輕貌美的女孩。

  此刻他卻堵在她面前,說要追求她。

  如果不是他臉上認真的表情,趙蘭香幾乎以為他是在捉弄人、尋人開心了。

  賀松柏把她臉上復雜的情緒盡數收於眼底。

  他一字一字地認真道:「我已經不再年輕了, 已經沒有了年輕人的激情和自信, 能重新煥發你的愛情。沒有那麼多甜言蜜語, 能哄你開心,甚至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伴你、追求你,但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我會盡我所能, 讓你餘生順遂無憂。」

  賀松柏說到一半, 對象已經惱怒地推開他, 轉身離開了。

  他無奈極了,就著手裡沾滿了鮮血的手帕,又擦了擦額間浸出的血。他頂著這幅尊容跟她告白,地點那麼隨便、氣氛那麼糟糕, 只是被蔣建軍刺激了而已,便像愣頭青一樣匆匆忙忙向她袒露心跡。

  著實幼稚,他不禁啞然失笑。

  賀松柏邁開了長腿,三兩步跟上了她,跟著她坐上了公交車,直到走到成衣鋪門口,他才沉默地吭聲,「我可以進去處理一下傷口嗎?」

  「我流了好多血。」

  趙蘭香沒有答應,但看了看他不斷滲血的額頭,也不好對賀大姐交代。

  她說道:「你受傷了就去醫院,來我的鋪子有什麼用?」

  賀松柏的助理默默地進了成衣鋪,把醫藥箱恭恭敬敬地遞了上來。

  趙蘭香一言不發地在自己工作桌邊坐下,整理起了裁了一半的布料。

  賀松柏慢條斯理地沖洗著額頭,臉上、手上的傷,深邃輪廓帶著中年男人獨有的魅力,雖然狼狽卻絲毫不能折損他的氣度,儒雅而謙和,就連受了傷,也依舊英俊得逼人。

  他鬆開了領帶,稍稍解開了兩顆紐扣,奢侈的名錶被隨意地閒置在一旁,他的袖扣、碎掉的眼鏡,放在趙蘭香常坐的位置。

  男人摘下眼鏡後,那雙深邃無垠的漆目彷彿暗沉的旋渦,溫柔而危險,能把人的目光吸得牢牢的、沉浸其中卻不自知。

  他渾然忘記了,這是別人的地盤,舒適得猶如在自己家裡一般。

  趙蘭香看了幾秒之後,心平氣和地裁起布來。她垂下頭噠噠地踩縫紉機的踏板,餘光碰到他燙人的目光,猛然低頭,拇指稍偏。

  針頭「嘚嘚」地流光一般閃過,細密筆直的一路針腳末梢陡然一歪。

  趙蘭香眉心微蹙,低頭重新返工。

  ……

  賀松柏包扎完傷口後微笑地告辭了,進退有度、毫不戀戰,彷彿簡陋的深巷裡那一句衝動的話猶如幻覺。

  然而賀松柏的內心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因為面對的人是她,賀松柏總會忍不住替她設想,她一個離異的女人生活不易,而自己的舉止是否不妥,惹她不快,到頭來反倒舉步維艱。

  但賀松柏轉念一想,想起當年她在鄉下對他的步步緊逼,那麼鮮活可愛,直讓他不得不屈服,賀松柏又啞然失笑起來。

  愛是放肆,愛也是克制。

  他開始著手準備送她的花,週一送山茶花、週二送梔子花、週三週四週五……每一天他都能捧著最新鮮的一束花接她下班。因為擔心她困擾,賀松柏十分自覺地站在街角,沉默而心甘情願地等著人。

  趙蘭香因此改變了回家的路線、又或者拖到很晚才下班,為的就是和他錯開,不過數次之後賀松柏又堵到了她。

  他很自然地將手裡潔白嬌小的梔子花遞到她手中,微微一笑:「以後不要那麼晚回家了,你下班晚不安全。」

  「我送你一程吧,有人一塊走會安心一些。」

  春寒料峭,深夜裡有這樣一句溫和平穩的關心話語,讓人忍不住心裡一暖。

  但深夜讓懷著某種企圖的男人尾隨,更是不安全才是。可是賀松柏這樣的人,一身溫煦氣質,眼神深處帶著溫柔,趙蘭香無法將他和危險聯繫在一起。

  她看見他的時候,會會想起那天午後他安慰她而吟誦的那句詩。他的謙和而包容,更像一個年長的男人,用無盡的耐心和溫柔追求她。

  不疾不徐,耐心十足,溫煦彷彿三月綿綿的細雨,淋濕了人的心房。

  趙蘭香冷漠的神色稍霽,硬邦邦了許久的聲音變得緩和,她說:「對不起。」

  賀松柏注視著她的面容,微微含笑。

  「我只是想對你好,並不是向你索取什麼。如果你覺得我好,那就和我在一起。覺得不好,你盡管不理會我、甚至對我發脾氣,只是……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我。」

  好話壞話全都讓他一個人說完了,趙蘭香只感到無措和迷茫。

  她把花如數地還回了他手裡,搖搖頭。

  趙蘭香說:「你是個好人,但我不打算再結婚了,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

  猝不及防被發了「好人卡」的賀松柏啞然失笑,他長腿大步向前邁,跟上了她,篤定而自信地道:「有什麼用,可是我喜歡的人是你。」

  賀松柏把她送到了樓下,他說起話來,聲音被夜裡的冷風吹得有些低沉,如春暖冰融後的潺潺流水,意外地暖。

  「如果這輩子我能早一點遇上你,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會比蔣建軍強百倍。不讓你吃苦受累。你喜歡什麼儘管去做,我負責賺錢養家。家務我都包幹,決不讓你操心,你看著我幹陪我說話就好。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你喜歡插花多於設計,喜歡下廚喜歡吃,我都會盡力支持你的興趣。在家裡我都聽你的,在外面我們一起商量。現在我還處於壯年,還有點力氣,再管幾年的公司,等退休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旅遊,把這個世界看完。」

  「儘管我們都已經不年輕了,但我們還有長長的後半生。前半生我迷路了,沒有找到你,現在我來了,請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好嗎?」

  趙蘭香聽完了這長長的一段,不得不說他描繪的情景很是誘人,令人憧憬,也讓她有些感動。

  她啞著聲說:「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對我說這些話。」

  「但是——我不行的,我不好,你走吧……」

  趙蘭香說完眼淚猝不及防地傾湧而下,晶瑩的淚掉在賀松柏的面前,滴到地上,彷彿熔漿澆在他的心窩。

  火燎燎地,燙得難受。

  賀松柏伸手摟她入懷,輕輕地拍她的背,溫柔地哄道:「別哭了。」

  「如果我說的這些讓你難過,我同你道歉。對不起,蘭香。」

  對不起,我來得那麼晚,讓你受了那麼多罪。

  ……

  又過了數月,賀松柏數月如一日一般每天捧著鮮花等她下班。

  趙蘭香很少接他的花,但他毫不氣餒。這個男人彷彿不知道被拒絕是怎麼一回事,無論多麼冷漠的待遇,他好脾氣地全盤接納,轉過頭來還能笑著到店裡給她送午飯。

  他以一種強橫的姿態,侵入了趙蘭香的生活,一點一滴,密不透風。

  這一天賀松柏又來了,他把筷子洗乾淨了遞到對象的面前,「抓緊時間吃,看著我做什麼。」

  趙蘭香看著他含笑的眼睛,拒絕的話停留在嘴邊,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賀松柏說:「我聽店裡的許姐說你中午常常是吃冷掉的包子,這樣對身體不好。來嘗嘗我做的鱸魚,剛做好就帶過來了,現在吃還很新鮮。」

  趙蘭香嘗到了他家香軟的米飯,吃到了他口中說的鱸魚,還能聽到他溫和的叮囑。

  「等會睏了就睡個覺,不要太拼命了,下午做衣服容易熬壞眼睛。」

  趙蘭香並沒有說什麼,賀松柏等她吃完收拾了保溫盒很乾脆地走了。店裡的許姐不禁地羨慕道:「多好啊,男人頓頓來送飯。」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趙蘭香喝了水,險些沒有嗆到。

  她嘆了口氣,彷彿是對許姐說卻又更像是對自己說:「我這種人哪裡還會結婚。」

  她想起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實,蹙起了眉頭。很少有男人能毫無芥蒂地接受自己沒有子嗣,其實趙蘭香很早之前就和賀松柏袒露過她的情況。

  賀松柏當時很震驚也很難過,雖然第二天他仍舊來接她,從此之後卻關心起了她的身體。

  許姐說:「他長得真像報紙裡那個誰,噢……那個房地產老板,就是沒有人家那麼有錢哎。」

  「不過帶出去也挺有面子的,雖然他經濟條件沒有你前夫好,但勝在關心你啊。這女人啊,就得從柴米油鹽裡找個貼心人,知冷知熱比什麼都好。他要是有心送滿一年的飯,你就和他過日子吧。這年頭好男人不太好找了。」

  「現在哪裡還像咱們的那個年代,窮日子過得窮開心,吃飽穿暖是頂頂的要事。現在的人有錢了,花花腸子也多。我隔壁住的年輕姑娘一天到晚打扮得漂漂亮亮當別人的二奶,被原配找上門了還理直氣壯,好不羞愧,這真真是笑貧不笑娼。我說你啊,趁著年紀還不大,遇到好的就嫁了,他對你挺好的。」

  趙蘭香拇指輕輕撫摸著桌上那盆梔子花盆栽,精巧美麗的花苞宛如羞澀的姑娘,亭亭玉立,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她低頭沉默不語的模樣,讓許姐看了心花怒放。

  賀松柏送飯送滿了一年,他在她生日的那天包下了G市最高的摩天大樓,他為她放了滿天璀璨的煙火。煙火很美,但短暫易逝,匆匆如同她的一生。趙蘭香想起上一段婚姻的十幾年時光,乏善可陳,現在回想起來竟然數不出什麼值得回憶的東西。

  她不希望後半生葬送在這樣乏味的婚姻裡,但是如果對象是賀松柏,她覺得她願意再嘗試一次。正好,他也送滿了一年的飯。

  賀松柏依舊準備了玫瑰花,遞給對象,忍不住笑:「我老是送你花,可能你都膩了,但是這種日子得來一束,收下它吧。」

  他溫情地凝視著她雪白的面容,雖然青春已逝,但她在他眼裡依舊那麼美,連根頭髮絲都帶著甜味兒。

  賀松柏說道:「我希望下半輩子裡每一年的今天,都陪你渡過。」

  趙蘭香從玫瑰花束裡揀出一枚鑽戒,她緩緩地張開了自己的手掌,任冰涼的鑽戒緩緩地套上她的無名指上。

  賀松柏看著她眼裡的溫柔,心房塌陷了一塊,窩心得眼眶有些濕潤,他摟住她道:「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

  「我會努力讓你過得幸福的。」

  ……

  趙蘭香接受了賀松柏的求婚,他們開始商量著結婚的事宜。

  兩人的婚禮就訂在春節後,春寒料峭,這種時節穿婚紗還稍嫌冷。但趙蘭香的心熱乎乎的,便不覺得冷了。他們相遇在春天,兩年後的這個春天,他們選擇了締結姻緣。

  趙蘭香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再結婚,雖然她已經不是頭一次結婚了,也曾想過要低調結婚。但因為對象是賀松柏的緣故,趙蘭香沒想過要委屈他,他是那麼熱忱可愛的男人,生活很低調,但婚姻卻喜歡高調,以致於他們的婚禮很盛大,一時之間全城皆知。

  電視媒體、報紙雜誌從婚禮前就開始跟蹤報導,吹得天花亂墜,把婚禮的細節一一披露出來,諸如婚紗、鑽戒、婚禮的酒水、送嫁的豪車甚至證婚人,以致於吹捧出了傾世婚禮這樣的噱頭,一時之間舉國上下都知道這位後起之秀宣告結束脫離單身漢的日子。

  婚禮當天趙蘭香披著雪白的婚紗牽著趙永慶的手,緩緩步入教堂,牧師溫和有禮地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問道:

  「你願意娶這個女人嗎?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英俊儒雅的新郎不假思索地應道:「我願意。」

  「你願意嫁給這個男人嗎?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趙蘭香許下諾言:「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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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番外‧前世卷(十一)

  趙蘭香和賀松柏結婚後,賀松柏把自己的財產如數交給了她,趙蘭香才意識到自己嫁給了一個多麼富有的男人。

  不過她依舊經營著她那間小鋪子,兢兢業業,勤勞刻苦。

  賀松柏做到了他許下的承諾,尊重她的一切,他雖然忙卻依舊每天按時同她一塊吃飯。賀松柏帶趙蘭香出席了許多拍賣會,私人聚會,他一擲千金買了很多貴重的禮物送給她,趙蘭香心疼極了,但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為常了。

  他有一個很大的收藏室,裡面收藏著許多古董,聽賀松柏說這些全是他們家祖傳下來的寶貝,是他曾經因為貧困不得不賤賣掉、而後又加倍地贖回來的。木架上每一個位置都有名字,有些是空下來的、有些則是擺著名貴的古董。

  賀松柏曾指著滿滿一牆的收藏架對趙蘭香說:「總有一天,我會讓把賀家的寶貝全都贖回來。」

  四十歲的他,已經贖回了一半。

  木架的中央靜靜地躺著兩個相框,黑白照片的男人和彩色照片的老奶奶。

  趙蘭香摸了摸玻璃鏡框,相片裡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極具風度,眼神傲氣又冷淡,衣服的樣式和男人留著的髮型讓趙蘭香很容易認出這是民國時期的相片。她不由地讚許道:「你長得有點像爺爺,都那麼好看。」

  賀松柏不讚同地哼哼道:「我比他長得好,我阿婆說的。」

  趙蘭香又凝視著旁邊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年復一年地給她老人家擦相框,這位老人經歷了八年抗戰的動亂、又熬過了文革十年的艱難時期, 親手拉扯大孫兒。賀松柏入獄之後,她以一己之力肩負起家裡的重擔,無疑是位極為堅強勇敢的女人。

  趙蘭香很惋惜這輩子都沒見過阿婆,如果她能早一年認識賀松柏,可能還能見阿婆一面。

  她跟賀松柏說:「如果我早點開鋪子,也許就能認識她老人家了,說不定還能見上一面。」

  賀松柏並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話放在心裡,他對老人家說:「阿婆,你在天上看到她了嗎?沒看到也沒有關係,下輩子你們還會重逢的。為了孫子的幸福著想,您老人家務必要保佑蘭香,讓她身體健健康康,無災無病。」

  賀松柏很是緊張趙蘭香的身體,每半年都會定期做一次全身檢查。趙蘭香也拉著他一塊檢查,結果並不如人意,她前幾年的小產太傷元氣了,後來也沒有好好養身體,以至於落下了病根。而他經歷了十年的牢獄之災,身體也不太好。

  兩個身體不好的人只好互相監督,努力過著老年養生的日子。賀松柏原本就是老年人的心態,而且是已經過了多年的老年生活,容易嘮叨,天冷了管妻子多穿衣服、天熱了不許她貪涼多吃冷飲。當他固執地把趙蘭香的絲襪脫下來,換成保暖褲的時候,他多了一個「老男人」的外號。

  賀松柏淡定地同妻子說:「老就老吧,老男人成熟穩重,閱歷豐富,這是年輕人比不上的。」

  他自己卻是加倍地克制,滴酒不沾,也不抽煙。賀松柏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好不容易掙來了這一輩子,也許過完了此生,再也沒有來世,剩下的日子便顯得彌足珍貴,他要趁著還活著的時候,盡情享受二人世界、陪伴她、愛護她。

  趙蘭香曾經小心翼翼地問他,「現在醫療水平很先進了,醫生如果我配合治療,說不定我們還能生個寶寶。。」

  她的眼神裡有著愧疚。

  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福分,趙蘭香這輩子沒有、賀松柏也沒有。但賀松柏知道他們下輩子一定會有,還是兩個,一個棠棠、一個大海。

  兩個都是淘氣卻又孝順的好孩子,賀松柏摸了摸妻子的秀髮,含笑地道:「你不必為了我去冒險。」

  「如果我想要孩子,何必等到這個年紀呢?」

  「再說了,養孩子很麻煩的,我可不想讓咱們剩下的日子都耗費在孩子身上。養一個孩子,起碼要折損幾年的壽命。」

  趙蘭香被賀松柏逗得哭笑不得,感動的淚花盈在眼眶裡,心房酸澀又溫暖。

  「剩下的日子咱們好好過。」她喃喃地低語。

  ……

  趙蘭香減少了成衣鋪子的工作,開始洗手做羹,閒來研究插花、烘培,讓二人世界更輕鬆、愉快。

  某一天,趙蘭香看到彩色電視裡插播的一支廣告,它是一個尋找民間美食節目,叫做《尋味》。她津津有味地追著看完了幾期,週末的時候會親自動手下廚,招來賀大姐,兩個人一起品嘗。

  直到她碰上了一道工序十分復雜、不易做的食物的時候,趙蘭香琢磨了百思不得其解,因此鬱悶了數日。連同賀松柏說話的次數都減少了。

  賀松柏知道之後,打電話給節目組,十分慷慨地撥了一筆贊助費,他厚著臉把自己的妻子送去了節目當嘉賓。趙蘭香非常驚喜,守在電視前看節目的時候,她碰到感興趣的食物,總忍不住動手嘗試,十有五六是失敗的。但丈夫這豪氣的一筆贊助費,解開了她的煩惱。趙蘭香從此過上了試吃的日子。

  偶爾閒下來的賀松柏也會去現場看節目,拍攝完之後,夫妻兩人就窩在人家的廚房裡,大快朵頤地嘗著大江南北的美食。

  春天,他們在y市品嘗著春天甘泉養著的脆筍、香椿,吸飽了酥潤的春雨的筍兒,清脆淨爽,香椿極嫩,新摘的椿芽兒香濃可口;夏天,他們在十萬大山深處避暑,甜美的瓜果陸續成熟,取瓜置入井下,薄刀破開西瓜咔嚓裂開,新摘的西瓜釀製成醬,鮮濃誘人;秋天,他們在草原吃烤羊肉,切得薄薄,肥油滋滋作響,拌上大蔥細嫩而甜;冬天,他們在川市裡吃著滾燙麻辣的火鍋,肉香酒美,辣椒驅寒活絡,吃完渾身熱汗。

  每一個季節都是如此新鮮,春夏秋冬次第的過渡,趙蘭香感受到了前半生沒有體驗過的歡愉。隨著時間增長的不僅只有年齡,經驗、閱歷也在積澱。

  賀松柏重新談了一次戀愛,老年人的心態也變得年輕起來,雖然他總是被對象戲稱為老男人。

  唯一可惜的是賀松柏再也嘗不到秋天肥美誘人的螃蟹了,每每看到肥沃澄黃的蟹黃,他的腦海裡總是忍不住浮現起前世對象親手做的蟹釀橙、蟹黃包、清蒸的紅燒的油燜的螃蟹。兩個人望著節目組紅通通的螃蟹齊齊掉口水,不過出於替妻子的身體考慮,賀松柏還得淡定地同她說:「我不喜歡吃螃蟹。」

  「吃完了就不舒服。」

  賀松柏有次嘗了幾口,連公司都沒有去,全天都窩在家裡。趙蘭香見到如此情景,再也沒讓螃蟹出現在家裡的餐桌上了。

  儘管賀大姐很喜歡吃。

  晚上,賀松柏還要加班加點看完資料,但趙蘭香看了眼時鐘,硬是把他拽上了床歇息。吃飽喝足的夫妻二人鑽入溫暖的被窩,夜深人靜,此時的氣氛正好。

  趙蘭香數落他不知道珍惜身體。

  賀松柏靈光乍現,像是想起了什麼,漆眸瀉出了淡笑,他同妻子說:「不努力怎麼行,現在咱們能過上好的日子,全都是勤奮的結果。」

  「年輕的時候嘗透了窮的滋味,會更珍惜眼前所擁有的,加倍努力。我和你說過,咱們老賀家以前很窮嗎?」

  趙蘭香想起他收藏室裡那滿滿的祖傳寶貝,直搖頭不信。

  賀松柏開始同她說起了那混亂的十年,那個偏僻貧窮卻平靜的小村子,姓賀的老地主一家的生活。

  他忍著笑,漆眸深處盛滿了懷念,用著低沉平靜的語調說:「那時候我和大姐一天只有兩個粗糧餅子吃,連粥都喝不起。」

  「大姐現在那麼愛吃,都是在那個年代受盡了飢餓的苦。我也喜歡吃,我還記得第一次去縣城裡,人家國營飯店新蒸的白麵饅頭,我不肯走,但我很清楚我們沒錢買饅頭吃,那個香味我記了好多年。」

  ……

  老男人叨叨絮絮地敘述了很多鄉下的苦日子,喟嘆道:

  「我們總是說相遇得太晚,有時候我會想相遇得早其實也不好,你要是見到那時候的我,保證連眼風都不帶一個甩的。」

  「我又窮又落魄,狼狽得連條狗都不如,最大的願望竟然是吃頓白麵饅頭,穿過最好的衣服是揀別人的。所以我也挺慶幸遇見你,是在我有能力的時候。」

  趙蘭香聽完心疼得無以復加,她忍不住抱住了他,安慰道:「好在都熬過來了。」

  她認真地糾正他的話:「不過有一點你說得不對,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我會讓你過得更好的。」

  她向他許起了空頭支票,「那時候我家裡的經濟條件比較寬裕,如果我能遇見你,我保證讓你頓頓吃飽,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賀松柏笑出了聲來,親吻了一下自己可愛的妻子,「嗯,好,養得白白胖胖。」

  前世卷‧後記

  年老的賀松柏坐上了輪椅,被妻子推著出去散步。他們自在一起以後的每一個午後,都會攜手共渡消食的時光。

  年輕時走累了他還能背著她回家,現在他老了,而她也老了,她會推著坐輪椅的他回家。這一天,賀松柏在公園裡享受著陽光的沐浴,他坐在一棵老橡樹下,用手撫摸著落葉的脈絡。

  金秋九月,天高氣爽,金色的葉子彷彿漫舞的蝴蝶,簌簌落下。

  他依稀回想起了當年妻子生產兩個孩子的情景,那一年的秋天,醫院栽的樹落起葉子也是這麼漂亮。接著在一片朦朧之中,賀松柏依稀看見了生產中的妻子。

  年輕的趙蘭香流著眼淚說:「我好想你。」

  賀松柏回頭望了一眼,看見了頭髮花白、正在遠處小憩的妻子,又看了看眼前年輕的妻子正在生產的畫面,他彷彿明白過來了。

  他微笑地鼓勵她:「蘭香,加油。」

  「很快我們的棠棠和大海就要來了。」

  賀松柏吃力地站了起來,彷彿能透過虛空觸摸到她的手,扶著她的手,鄭重地道:「無論你去到哪裡、人在哪裡,我都希望你勇敢、堅強。」

  「我最愛你。」

  賀松柏凝視著她漸漸消失的幻象,不禁回憶起了自己的兩輩子,他不由地微笑起來。

  遠處的趙蘭香休息夠了,便走過來推著他的輪椅,笑著說:「想什麼這麼入迷?」

  「風大了,咱們回家吧。」

  賀松柏在想他們的兩世,他們總是相逢於彼此微末的時刻,每一次的相遇都不是最美好的,一路都有痛苦和挫折的陪伴,但是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是對的人,無論何時的相遇,都是那麼美好。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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