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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個人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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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棲光] 七十年代白富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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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4 02:39:19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章

  趙蘭香是真的不在意賀松柏有錢沒錢。

  她知道他以後一定會非常富有,只不過是時代和政策限制了他施展手腳的餘地,這兩年想要掙錢簡直天方夜譚,能改善家裡的環境也就不錯了。

  但他心裡有著執念,他恐怕認為他們的門第差距太大,所以只有腰包厚一點,岳父岳母好像才能勉強接受他一些。

  其實這麼一想,趙蘭香心裡有些隱隱的難過。

  賀松柏從來都不知道,只要他腦袋上的成分的帽子沒摘掉,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全是白費。她的家庭絕對不會容許她和地主家庭的人沾上關係。

  所以他現在的堅持,方向是錯的。他只有耐心地等上兩年,保全自己才能夠跟她在一起,而並不在於他非得賺多少錢。趙蘭香記得好像是七八年開始環境變得寬鬆,原本唯一固定模式的集體的生產漸漸轉為鼓勵個體、私人生產、鼓勵經商,然而真正算是摘下了「黑五類」帽子的時候,應該得到七九年初國家正式頒下文件。

  距離那個時候滿打滿算也就三年,三年後她才二十一歲,還等得起。

  趙蘭香想了想說:「咱們還年輕呢,賺錢這件事慢慢來好嗎?」

  「我又不著急嫁人!」

  她急了,嗔了他一眼。

  賀松柏摟住了她,心窩被塞得滿滿的。她不急,可是他急呀。

  他悶悶地帶著掩飾不了的笑意說:「我想早點討婆娘了,你不知道,村裡跟我年紀一般大的,孩子都能走路了。」

  她是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有多能折磨人。他怕她跑了,也怕她膩味了、嫌棄了他這個鄉下人。

  趙蘭香的臉頰浮起蒸霞,粉粉的一片,被賀松柏說得她自己都有些憧憬了,一隻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她眨了眨眼,輕咳了一聲:「你想得太遠了!」

  趙蘭香扯回話頭,言歸正傳地問男人:「既然殺豬場沒了,你現在有什麼新的打算了嗎?」

  賀松柏點點頭,又搖搖頭。

  「跟著鐵柱幹一段時間吧,我再想點別的出路。」

  趙蘭香都有些想招他來跟自己一塊賣吃食了,不過這種念頭也僅是在腦子裡一閃而過罷了。這個又傻又老實的男人要是給她幹活,絕不要工錢的,他寧願擠出自己的時間白幫襯她,也不會一直窩在她手下幹活。他可能管它叫做「吃軟飯」,渾身的骨氣還瞧不上這口軟飯呢!

  趙蘭香想起來就忍不住笑。

  她說:「別太勞累,注意身體、注意安全。」

  賀松柏又揉了揉她烏黑的髮,鼻尖縈繞的全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的香味。他的眼神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漆黑的眼濃稠得彷彿打翻的墨水。

  錢,當然還是要攢的。

  ……

  趙蘭香回到賀家之後,除了接到了一個炸彈似的擾人心神不安的消息之外,還接到了另外一個好消息。

  顧懷瑾又「官復原職」了!原本屬於孫翔他們四個人的工程的指導權,重新回了他的手裡。

  雖然還住在牛棚,那完全是因為他自己不想搬,人家其實還給他收拾了一間乾淨的屋子給他住,他的工資也恢復了三分之一,算作指導工程的酬薪。

  即便他仍是戴罪之身,仍沒有洗清「挪用公款」的罪名,但沒辦法,眼下缺人才。

  他這個跟進過大半年工程的人,才是最合適的總工程師人選,臨時從別處調派人才過來耽擱工程不說,還得讓人家從頭開始熟悉。

  顧懷瑾翹首盼了好幾天的五花肉飯,終於在趙蘭香回來的這一天嘗到了。他樂滋滋地咬著燉得紅光油亮的肉,吃得滿嘴流油。

  「還真別說,要是我離開了這牛棚,這輩子都怕是吃不到這麼香的飯菜了。」

  趙蘭香對於顧工不肯搬走的理由,有些無語。不過如果這老頭願意繼續待在牛棚,讓柏哥兒多接觸接觸他,這對柏哥兒肯定大有裨益。別的不說,現在連趙蘭香都隱隱相信,這老頭估計連牛棚都待不久了。

  三個徒弟都被公安帶走拷問了,工程出了事,以前一直被人忽略的問題也重新洗牌再來審查一遍,顧工當初「挪用公款」這個不明不白的罪名,距離水落石出也不太遠了。具體體現就在於,他現在不是已經重新把一把手的位置坐回來了嗎?

  趙蘭香把顧碩明寫的信原封不動地交到顧懷瑾的手裡。

  顧工看完後問趙蘭香:「那個兵痞子還糾纏你嗎?」

  「我家老大有沒有給你出氣?」

  趙蘭香含笑地說:「嗯,暫時不會再糾纏我了。顧大哥把他派去了B市進修,恐怕得明年年底才能出來了。」

  顧工又說:「這種事就該告訴大人,讓長輩出面。你一個姑娘家出面跟這種人渣說不清的,如果明年他還來糾纏你,你讓你爸掄大棒把他打回去。」

  趙蘭香聞言忍不住笑,卻又搖了搖頭。

  她實在是想像不出蔣建軍被她爸追著打的場景,估計她爸會識相點把大棒讓給她,讓她自己去解決了。

  蔣建軍的父親正是她爺爺的領導,按照輩分來看,她爸哪裡敢得罪這尊大佛,別的不想,也得為爺爺多想想。

  因此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讓家裡摻和上,摻和上了恐怕那些大人認為她能「攀上」蔣建軍還是她的造化呢!尤其是趙蘭香的伯伯那家,從政的人心思總是比別人多一竅。

  趙蘭香現在就指著靠山顧碩明能爭氣點,捉住她「洩露的天機」,繼續把蔣建軍踩在腳底。

  趙蘭香看著顧工把飯吃完,收回了碗轉身回了賀家。

  她到柴房出來取了糯米磨成粉,為明天淩晨做的糕點做好了準備。

  趙蘭香打算做點桂花糕,中秋她回G市的時候順便在黑市買了瓶桂花蜜,原想著做月餅用的,結果弟弟對桂花蜜過敏,吃不了。

  如今這些桂花蜜不能浪費了,用來做桂花糕正正好,香甜的花蜜自帶一股桂花濃鬱的幽香,沁人心脾。她讓三丫到山裡收集了一些桂花,上籠蒸了出了三十斤的桂花糕,她拈了一塊來吃,正宗的純蜂蜜製出的糕點清甜噴香,口味十分純淨,桂花的幽香浸潤了每一寸的糕點,十分牽動人的嗅覺,宛如嗅到了花瓣的香甜。

  她留了五斤下來存著當做平時的零嘴,剩下的讓男人帶出去交給李忠他們零售。

  賀松柏原先不知道對象跟李忠搭上了線,拿了桂花糕去給李忠後,隱隱發現了。因為鐵柱怕養豬場沒了,兄弟從此一蹶不振,回來的故意用趙蘭香來刺激他。

  他指著李忠住的房子說:「瞅見了沒,那袋桂花糕起碼得掙個三四十塊。」

  「你再不多賣點糧食,估計以後得靠著嫂子吃飯了。」

  賀松柏笑了笑,「她是很有本事的,不過她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總不至於得靠婆娘混飯吃。」

  「不過……一直賣糧食,恐怕就得靠吃軟飯度日了。賣糧食確實沒啥出路的,現在圩市上都有人開始零星地賣糧食了,哪裡爭得過這些人。」

  鐵柱一聽就急了,聽這話的意思他覺得他柏哥又不安分、總想搞點事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柏哥就有多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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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一句話形容柏哥?

  平生君:打不死的小強

  香香:有本事的男人 /驕傲.jpg

  鐵柱:跟著這麼一個總想搞事的大哥好可怕,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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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發表於 2026-4-5 00:00:26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一章

  他都有些怕賀松柏了。

  鐵柱有些頭大地問:「柏哥你想幹啥?」

  賀松柏抿了抿唇,沉默了許久才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不由地發深了,黑沉沉宛如激烈的旋渦……

  其實賀松柏接對象回來的那天,自個兒推著車、載著木箱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家,路上碰到了順子。

  順子同賀松柏說:「咱殺豬場出事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警惕得跟驚弓之鳥似的,沉著臉把賀松柏拉進灌木叢裡。

  「我特意來找你哩!」

  「你今天沒上工,就怕你不知信,明天還傻乎乎地跑去殺豬場。」

  賀松柏的臉湧上了復雜的情緒。

  順子頗為傷心地道:「養豬場那邊怕是也保不住了。」

  「何師傅說後天到XXX,咱把豬都宰光了,掙完最後一趟,洗手不幹了。」

  順子說到那個地名的時候,拇指點了點賀松柏的掌心,寫了下來。

  賀松柏看了,明白地點頭。

  順子也是養豬場的老人了,這些年沒少掙錢,家人跟著他享福、也跟著他擔驚受怕,那真是全家人一塊放哨。今天要不是望風的同伴警覺,恐怕大夥此刻都已經蹲在大牢裡吃牢飯了。

  順子又說:「不過有三個倒爺被捉住了,張哥正忙著安撫幾個的家人、讓倒爺安安心心去坐牢,甭把咱賣了!哎,真是倒黴透了頂了,做了好幾年的豬場說倒就倒。這還不是咱自個兒招惹來的麻煩……」

  賀松柏說:「大家沒事就好。」

  順子忿忿地道:「我去找別的倒爺告訴他們以後甭來自投羅網了……」

  「趕快去吧。」賀松柏拍了拍順子的肩說。

  ……

  晚上,賀松柏騎著單車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大夥齊齊喝了一海碗的白酒,高濃度的酒精,令這些男人血液翻湧,渾身暖熱,充滿了幹活的勁。

  賀松柏一共劈了十幾頭豬,工作量是平時的三倍之多,從晚上十點多一直忙活到次日天微微亮。劈完他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似的。

  何師傅找的這個臨時的殺豬場浸滿了豬血,殺完了上百頭成豬後,大夥都累得不行。

  何師傅一人包了一個紅包,依次遞給殺豬的師傅。

  「明天還有得忙,這幾天就辛苦你們了,幹完這最後一票咱各奔東西,該回家種地的回家種地、該退休享福的享福。」

  於是賀松柏又連續去了臨時殺豬場好幾天,殺的豬越來越小,活也漸漸輕鬆了下來。

  直到快要結束的時候,賀松柏拉了何師傅說:「剩下的乳豬太小了,殺了也值不了幾個錢。」

  何師傅摸了摸腦袋,心領神會:「賀二,你想要嗎?」

  三四個月大的豬勉強夠出欄豬的一半重,再小一些的肉也不多,殺了蠻可惜的,但何師傅又找不到接手的人。養豬又苦又累,還有被捉去蹲大牢的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掙夠錢的老人們都不想幹了,趁早殺完豬、賣完這最後一批肉,回家享福。

  賀松柏點點頭。

  他問:「就是不知道還有多少頭,怎麼賣,我手裡的錢也不多。」

  何師傅想了又想,賀松柏在殺豬場混的時間也不短了,何師傅知道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窮小子,家裡的光景翻番還沒幾天,哪裡拿得出錢?

  但他佩服賀松柏敢幹的勇氣,他說:「你也是張哥介紹來的人。」

  「按理說得給你點面子,不過俺這人忒不愛給人面子,踏踏實實幹活在俺這裡比啥都有用。看在你這幾個月還算老實的份上,俺給你賒一半的錢,剩下的你自己去湊,俺這裡還有幾欄的豬,百來頭乳豬,母豬也有,快下崽了。」

  「你一個人也吃不下那麼多,你看看還有沒有肯願意跟你一塊幹的人,你還是生手,沒經驗,拉幾個老人和你一塊怕是要好些。」

  賀松柏點了點頭,於是問何師傅:「你還想幹下去嗎?」

  何師傅搖頭。

  賀松柏又問了一共得多少錢,何師傅說了一個對於賀松柏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的巨額。

  何師傅笑了笑:「一半都湊不夠,你這養豬場開不下去的。」

  「剩下的一半留做養豬的開銷,第一欄豬出來了,錢就滾來了,錢是越掙越多、越肯幹越容易掙的。」

  賀松柏沉默地點頭。

  他心裡揣著那個天文數字,踩著單車穿越漆黑的山路,涼涼的山風呼嘯地從他的耳邊略過。

  這一次的回程跟以往無數個未眠之夜一樣,肉體是疲憊的,心卻是充實的。

  精神上的滿足,令他的軀體如同鋼鐵塑造的一般。他凝視著漆黑不見底的溝澗、望著淡紫色的月亮,心底生出了無限的希望、又歸於平寂。冷冷的山風吹涼了他發熱的腦袋,賀松柏打了個哆嗦,抹了把臉。

  這筆巨款,賣掉他、賣掉他全家人都掙不夠。

  但是機會卻在眼前,勾引著他捉住,死死地捉住!

  ……

  清晨,天亮。

  恰逢週末,不用幹活的趙蘭香很晚才起床。

  吳工跟孫工的雷厲風行很不一樣,他這個人慢悠悠的,工程推進得也慢悠悠的,於是大夥幹的活也不重,工分也削減了,每天能掙八個工分。這也挺好了,過了秋收、又忙完了秋種,眼下正是農閒期,社員每天能掙的工分也不多,八個工分正正夠。

  不過趙蘭香發現賀松柏「變懶」了,也不知道是找了啥新鮮的活來幹,比以前累得更厲害了。

  一歪頭,閉著眼睛立刻就能入睡,睡得跟豬一樣死。

  她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才去把他叫起床。

  趙蘭香端著肉粥,放到他的桌上很快溜出了他的房間。

  賀松柏睡夠了起床,立馬就看見桌上的粥。

  他洗漱完沉默地吃完了粥,算了算自己手裡還剩的錢、又加上了阿婆那裡存著的錢,連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賀松柏去阿婆屋子,破天荒地問:「咱家裡還有金子挖嗎?」

  阿婆慢吞吞地坐了起來,破鑼嗓跟被砂紙磨過似的,沙啞又蒼老。

  「沒啦!」

  「很缺錢嗎?」

  老人家問。

  賀松柏點頭。

  「想倒騰點錢,去謀別的生計。」

  阿婆唉了一聲,「沒有金子了,破石頭倒是有挺多的。」

  「什麼玉啊、瑪瑙啊、墨硯啊……」

  賀松柏聽到這個,心底徹底打消了這個期望。

  他說:「阿婆這裡還剩多少錢,給我一點吧。」

  阿婆聽孫子這麼說,支喚他把痰盂取了出來,除了留了一部分做家用的,其他的錢全都給了孫子。

  她說:「你拿這張欠條去催催債,如果那個人還活著,能討得回來就有錢,討不回來就沒錢。這麼想其實咱們也不是沒錢的……」

  她把丈夫的遺物連同著欠條一塊拿了出來,經受了那麼多年的侵蝕,當初白花花的紙脆得不行,又黃又爛。

  賀松柏沉寂的眼,劃過一絲光亮,他把欠條小心翼翼地拿個盒子裝著,揣進兜裡。

  「我去催債,多謝阿婆。要是賺夠了錢,我就去討媳婦,給你生大胖小子抱。」

  阿婆布滿溝壑的臉笑開了一朵菊花。

  她的眼裡流露出憧憬,忿忿地嗔著孫子:「別貧嘴了,去掙你的錢吧。」

  賀松柏拿到的欠條,欠主是外省的,他思考了一會,果斷地收拾行李包袱,捲了兩身的乾淨衣裳就準備上路。

  趙蘭香本來想趁著週末同他去黑市轉轉,捯飭點錢的,結果被他要出遠門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你要去幾天?」

  賀松柏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會盡快回來。」

  趙蘭香一聽就覺得他要出門好幾天,連給他準備些在路上吃的都來不及,她又問:「去哪裡,遠不遠?」

  賀松柏說:「S市,阿婆以前認得的舊友……我去拜訪拜訪。」

  什麼舊友,非得在這個時候拜訪拜訪?趙蘭香細細的眉頭擰了起來。

  結合他前幾天剛失去了殺豬場的活計,她很快問道:「你是要借錢嗎?」

  賀松柏搖頭,「就是拜訪舊友,你別擔心了。」

  他不太願意跟對象透露催債的事實,提到催債肯定有牽扯到買豬仔的事,弄一個新的養豬場這麼冒險的事,她還是少知道的為好。

  不過話說回來,對象那麼黏糊,這件事怕也瞞不了多久了。

  趙蘭香很快說:「我也想去,帶我一塊去吧。」

  「我順便買塊錶,還有擦臉的雪花膏。」

  她先聲奪人:「你去做你的事,我不干涉你。我去買我的東西。」

  賀松柏看著對象澄澈的眸子,那裡含著無比的堅定的目光,他的腦殼隱隱地犯疼,除了帶上她,還能怎麼辦。

  他違心地說:「去開兩張介紹信,事先說好,這回得開兩間房。」

  趙蘭香喜滋滋地應下了,她同賀松柏走去了牛棚,同顧工說明了他們要去S市的事。

  顧工的「頭銜」已經恢復了,他可以以工程師的身份,開個進購材料的介紹信給賀松柏二人,順便添了句話把住宿的旅館也搞定了。

  顧懷瑾不太願意讓趙蘭香出去的,看在他每天那頓福利飯菜的份上。

  他不情不願地沖趙蘭香說:「你可得早點回來。」

  「這才回來幾天呢,就想往外邊跑,女娃子心都野了!」

  趙蘭香含笑地把介紹信納入囊中,頓了頓道:「順便給你帶點那邊的好吃的特產。」

  顧工頓時不吭聲了。

  賀松柏拍了拍對象的肩,說:「走吧。」

  他推著單車,讓趙蘭香騎,自個兒拎著包裹慢慢地走出大隊,走到山路。而後兩個人才匯合,一塊騎著單車走著山路,奔著縣裡走。

  趙蘭香揪著賀松柏的衣角,開心地唱著歌。

  「柏哥,你一定沒去過S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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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捏著欠條的柏哥,復雜地望了阿婆一眼。

  平生君:去催債吧,少年!

  柏哥:聽說別處的男主都有巨額家產繼承,輪到我了,千萬的家產變成了幾張欠條?

  柏哥:「……」

  分享一個小可愛的評論,很有意思,看了想笑:

  別人家的男主:好帥好有錢好想刷他卡!

  平生家的男主:窮得只剩臉了,想給他眾籌娶女主,好早日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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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00:38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二章

  賀松柏這個河子屯土生土長的鄉巴佬,當然是沒有機會去S市。

  別說去S市了,就是火車他都沒坐過。這次出遠門,還是他這輩子頭一遭的事。

  他在售票處買了票,跟著對象艱難地擠上了火車。

  人稠密、地又小,火車上還有男人抽著煙,讓呼吸慣了大山裡新鮮空氣的賀松柏皺起了眉。

  他們沒有買到坐票,因為臨時起意的,趕得特別的匆忙,來到火車站的時候勉強買到了站票。

  從這裡去S市少說也有起碼三四天的路程,光站著那是一個酸爽。他摸了摸對象的頭,說:「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去上個廁所。」

  他磨了一番的嘴皮子,用一塊錢成功地從一對中年夫婦手裡換來了兩張坐票。

  一塊錢足足可以買兩張新的坐票了,賀松柏勸服了這對中年夫婦換了票,讓他們做下了下車的決定,把行程推了明天,趕明天的那趟火車,再去把兩張站票退了,用時間換了一塊多的額外收入。

  賀松柏捏著這兩張,又邁去更「高級」的臥鋪車廂,他用三塊錢換了一張臥鋪票。

  坐得起臥鋪的都是些幹部,最起碼也是條件比較好的人,但也有一分錢掰成兩瓣兒花的,賀松柏換票的代價比較高。他察言觀色,看了一會才下手決定跟哪些人換票。

  最後他捏著一張臥鋪票,把對象帶去了臥鋪睡。

  趙蘭香驚訝地發現他在一個上廁所的時間,眨眼就拿到了臥票。她驚喜又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他說:「好幾天的路呢!」

  「你安心在這躺躺吧。」

  至於他,他身子骨比較壯,隨便靠著牆都能睡得著,能有位置坐就很不錯了。

  趙蘭香趕緊拉住了他的手,「再換一張吧!」

  「難道你忍心放我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這裡嗎?」

  這句話令賀松柏實實在在地噎了一下。

  他感覺對象越來越會對他「示弱」了,在旅館的那夜也是這樣。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時候,他看得心忍不住都軟了。

  「你們是剛剛結婚的嗎,真是一刻都分不開,難捨難分了!」

  趙蘭香對面鋪的一個大嬸調侃道。

  「這感情好呀,連旁人都見得著,小兄弟你就給她多換張臥鋪唄。」

  賀松柏嘴巴還挺厲害的,他話雖然不多,但三兩句話卻能打動人,讓人家想把票賣給他,其實這個車間還有人蠢蠢欲動想跟他換票掙點錢來著。這年頭誰不窮,三塊錢已經是很多人幾天的工資了,錢還是能省就省些好。

  趙蘭香聽了女人的話,臉忍不住臊紅了。

  賀松柏喉結滾了滾,想解釋,但出門在外沒別人認識他們,別人把他們誤認為夫妻,他的心裡有種不為人知的隱秘的痛快,跟偷吃了蜜似的甜。

  於是他便掏出錢,跟這個大嬸換了票。正好最後結束的這幾天何師傅給他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否則賀松柏也是不捨得這麼浪費錢的。

  他腿一跨就爬上臥鋪,窄小的空間艱難地容納著他頎長的身軀,他嗅了一下周身的被褥,從行李裡抽出一件衣服遞給對象,說:「你墊著它睡吧。」

  趙蘭香美滋滋地拿過了男人的衣服,墊在身下。

  出門在外的感覺真好,不需要遮遮掩掩,能夠大大方方地接受賀松柏的好。跟他一塊出門的感覺也很好,他把啥事都包攬了,把她照顧得很好。

  前些天她獨自坐車的時候,累得精疲力盡可是連眼睛都不敢閉,打起精神守著自己的行李。

  火車哐哐哐地一路向東出發,路過了岩石峭壁、經過了嫩嫩的稻田、從人家門前的小橋流水呼嘯而過又鑽入了荒山野嶺,長長的列車從山地一直走到平原,滿眼的綠漸漸地被枯黃代替。

  四天後的早上,他們下了車,來到了S市。

  趙蘭香同賀松柏拿著介紹信,找了個旅館住下。

  賀松柏這回堅持開了兩間相鄰的房,他頓了頓道:「要是有啥事,你在旁邊喊一聲我就能聽到了。」

  趙蘭香還能說啥,只得瞪著他抿唇笑。

  這男人真是不禁撩,那天晚上她也就說了幾句話,最後他還是在夢中親了親她,連他自己都不知情。

  純潔得不行,他還視她如洪水猛獸。

  賀松柏拎著兩人的行李,送對象回房間後才來到了自個兒的小房間,他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又徹底地洗了個澡。溫熱的水從噴頭嘩嘩地流下來,把他每個毛孔裡的疲憊都沖得乾乾淨淨。銀色的水龍頭表面光滑油亮,隱隱能映出人影。光潔的鏡子,照出他健碩的身軀。

  大城市果然不是小地方能比的,處處都光鮮亮麗,透露著年輕的氣息。

  賀松柏暗沉的目瞟了眼鏡子,眼神發深。

  他穿上了乾淨的衣裳,挑的正好是對象給他新做的衣裳,嶄新又齊整,平整而直挺,多餘的一絲皺褶都沒有。

  賀松柏出了旅館,到街上的國營飯店買了幾隻包子。

  當地人吆喝的吳儂軟語別有一番滋味,吵起架來也爽脆俐落,賀松柏雖然聽不懂,但卻生出了一絲嚮往。

  他喜歡這個繁華的城市,馬路人潮擁擠,隨處可見的鳳凰車、永久車、偶爾還會見到嚇死人的小轎車,男人女人穿的衣服跟他們鄉下的很不一樣。

  賀松柏拎著油紙包的包子,快步地回了旅館。

  趙蘭香洗完澡後就吃到了軟綿綿的肉包子,她問賀松柏:「今天就去『拜訪』阿婆的舊友嗎?」

  賀松柏聞言,聽出了對象想跟他前去的意味,但他不想帶她去討債,這麼多年了那位舊友沒有主動上門還錢,想必多年後也壓根沒想過還錢。

  他這次去很有可能是自討其辱的,他怎麼捨得讓她一塊去受人冷眼。

  於是賀松柏說:「給你錢,你去買塊錶吧。」

  他也不知道錶得多貴,約摸地摸出了兩百塊,順便翻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工業券。雖然他現在非常缺錢,但對象的錶是給了他用的,這回來S市,賀松柏一定要掏錢給她買一塊。

  趙蘭香原本說來S市買錶,只是一個藉口。

  她知道他缺錢,這個節骨眼上怎麼可能還要他這麼多錢。

  她抿了抿唇說:「不要啦!」

  「我不想買錶了,我到處逛逛看看買些啥好。」

  對象這麼說賀松柏也無話可說了,他仍是把錢交給了她,自個兒拿起氈帽戴上走出了旅館,身影很快融入了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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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11:32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三章

  賀松柏照著欠條上的地址摸了過去。

  那是一個舊時的S市宅院,紅磚瓦的老房子帶著圓拱的門,糅雜了傳統的中式風格和西洋風,精緻又氣派,深深的巷子一條小徑直直地延伸到到盡頭,窺不見底。

  賀松柏對照了幾眼門牌號才確定,敲門。

  過了許久一個圓胖的中年婦女罵咧咧地從掉了漆的門裡鑽出來,雙手叉腰罵道:「儂個小刺腦戇棺材大清早敲敲、敲什麼敲!」

  賀松柏用普通話問:「對不起,我想找個人,請問祝侯生是這裡的人嗎?」

  那中年婦女見了面前這個又高又俊氣的小夥子,精神奕奕,他面露誠懇地道歉,一副老實人的模樣讓她氣消了一半。

  「姓祝的那家早就搬走啦!」

  賀松柏聞言,心裡頓時生了一股果然如此的失望,他問:「他們一家搬到哪裡去了呢,我來尋親的。」

  婦女就著圍裙擦了擦油膩的手,「這我怎麼知道!」

  她說完嘭地一聲關緊了大門,黑乎乎的棺材似的大門冷冰冰地擺在賀松柏的眼前。

  他收起心裡的失望,去飯店花了五毛錢買了一籠的生煎包子。

  挨家挨戶地敲門問,問一個人給一隻包子。

  問光了他兩籠的生煎包子,他終於來到了一個名叫「建設紡織廠」的單位門口,眼神一片暗沉,他向守門口的大爺問了祝侯生這個人。

  大爺瞧了眼小夥子身上穿得挺闊的衣服,又見他生得俊朗,只當是個幹部,不敢糊弄,直言道:「這個人早就不在這裡啦!什麼……你問他現在在哪?你問問廠裡的老職工才知道……」

  幾經波折,賀松柏一無所獲,腹中飢餓難忍之下,他蹲在街頭隨便啃了一塊乾餅子,這會兒天色暗了下來烏雲密布,很快轟隆隆的電閃雷鳴,一場瓢潑大雨淋了下來。

  賀松柏狼狽地站在人家的屋簷下,水坑裡砸落的雨柱濺起潑濕了他的褲子。欠債人杳無音訊,這令賀松柏心情很是低迷。

  他極愛這件對象做的衣服,愛惜地挽起濕漉漉的褲腳不敢冒雨前行。賀松柏枯等了一個鐘頭雨還未停,最後無奈地冒著大雨跑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服務員嫌棄他渾身水把剛拖過的地板弄濕,賀松柏加快了腳步跑上了樓,剛到樓梯口就撞見了對象。

  趙蘭香摸了摸他濕淋淋的手臂,心疼地說:「這麼大的雨,咋不等等再跑回來。」

  賀松柏抹了把臉,露出牙齒嘿嘿地笑:「沒事,當做洗了個澡。」

  「這點雨水算個啥,我冬天還洗冷水澡呢!」

  趙蘭香把他推進了洗澡間,把燒好的熱水咕嚕嚕地給他裝滿。

  「洗完去換身衣服吧!」

  賀松柏洗了個暖洋洋的熱水澡,只感覺渾身的每個毛孔都舒服得顫栗,讓他把暫時忘卻了討不到債帶來的沮喪。

  換了乾淨的衣裳出去後,他瞧見了對象一雙炯炯有神的眼。她盯著他問:「拜訪完舊友了?」

  賀松柏老實地承認:「沒有找到。」

  趙蘭香正色道:「我有辦法幫你找到他,如果你肯一五一十地跟我說說為什麼要找這個人,我就教你找他的法子。」

  賀松柏想了想,看著她投來的關心的目光,如實地告訴了她。

  「阿婆給了我一張欠條,讓我來討債。」

  賀松柏取出了兜裡小心翼翼地放著的欠條,拿給了趙蘭香看。

  趙蘭香看見上邊的數字,驚訝極了。

  「原來你們家以前這麼有錢。」

  賀松柏苦笑了一下。

  「好了,別擔心了,我幫你找這個人。」

  趙蘭香正色道,她了一連串這個欠債人的信息。

  「我有個朋友在這邊的報社工作的,刊登找找。」她掏出了兜裡的一沓糧票,若有所思地說道。

  次日清晨,S市的市報某處尋物啟事裡刊登了拇指大小的一條消息。

  「鄙人於1976年11月5日拾到若干糧票及私人物品,請祝侯生先生見報攜帶身份證明速速到報社聯繫鄙人,地址:xxxxx,周生。」

  賀松柏看完了這則消息,頗有點哭笑不得,他珍而重之地將報紙捲了起來。

  「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趙蘭香抬了抬下巴,「有沒有用試試看就知道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道理亙古不變,見了這糧票祝侯生少不得得來報社跑一趟,這個專業術語被小虎子稱為「釣魚執法」。貪婪愛佔小便宜的人,常常被他這招給放倒。

  「這家人做人做得也是沒誰可以比了,欠了你阿婆那麼多錢,還逍遙自在過日子,良心不會不安嗎?」趙蘭香嘲諷地道。

  人要臉樹要皮,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樹不要皮,必死無疑。這樣的人家,她素來是敬而遠之的。

  賀松柏說:「那麼多年了也沒聯繫了,這二三十年裡指不定人家裡出了啥情況沒還錢。我家這狀況你也知道,阿婆也沒法計較那麼多了……」

  他也隱隱有幾分明白,若那人還好好地過活,恐怕是欺他賀家勢弱。

  不過見了對象這冷冷諷刺的模樣,賀松柏黝黑的眼微微閃著灼灼的笑意。

  這個法子很快就奏效了,主要是趙蘭香在S市的朋友很得力,她是真心以為失主丟了好多重要物品,特意給刊登留了幾天。

  第二、三天便陸續有三個「祝侯生」來報社領糧票了,賀松柏守在暗處視察著,其中兩個分是小孩、年輕人,只其中一個是中年人,年紀整整合得上。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中山裝,收掇得很齊整,鼻子上架著一副鏡框,一副斯文人的模樣。

  祝侯生領到了意外得來的兩斤糧票,淡淡地同報社的員工道了聲謝,興致缺缺地離開了報社。

  他沿著街走了一路,拿著糧票去黑市買了兩斤大米,踢開了沿途跑來乞討的乞丐。

  賀松柏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祝侯生的家,又跟到了他所在的單位。

  他繞去了混亂糜爛的窮人住的深街小巷裡,掏出了兩塊錢。

  眼神凶狠又溫良,極為矛盾的兩種情緒閃過他的眼裡,他招來了幾個混混,一臉凶相地道:「事成之後,這些錢歸你們。」

  混混收了他的錢,又拿著他裝著欠條的盒子,去了祝侯生的家門口守著。

  賀松柏隱沒在街頭,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觀察動靜。

  ……

  找出祝侯生後,賀松柏一連蹲了他好幾天。

  趙蘭香也是守在招待所裡等著男人的消息,這幾日為了尋人到處奔波,他們還真沒有好好地逛過S市。

  雖然幾十年後的她早已經逛膩了這個地方,但是女人愛購物的天性無論身處哪個年代都是無法磨滅的。來到這個身為「購物中心」的S市,怎麼可能白白浪費掉這個珍貴的機會。她趁著賀松柏去討債的時候,她到百貨商店添置了一些東西。

  百貨商店裡的東西琳琅滿目,無論品種還是樣式都比鄉下的豐富了百倍不止,趙蘭香矜持地看著貨架上的商品,偶爾詢問兩句價格。這年頭的售貨員眼高於頂,態度極其惡劣。

  但卻在趙蘭香面前擺不起姿態,售貨員推銷:「這個珍珠膏很養皮膚,擦了臉又白又漂亮。你們外地哪裡有這麼好的東西用。」

  「同志你看看罷,這是S市名牌子。」

  售貨員見趙蘭香生得玉潤白皙,衣著得體大方,腳上蹬著的那雙皮鞋質地也頗為不凡,想必是挺有經濟實力的,也不管其他客人了,只一個勁兒地圍著她。

  趙蘭香不勝其煩,她看了眼售貨員,拾起珍珠膏嗅了一下不鹹不淡地說:「味道聞著挺沖的,有甲基異噻唑啉酮?咪唑烷基脲?」

  「不好意思,我就是工廠裡做這個的技術員,這種東西塗臉上要爛臉的,不要跟我推薦這個膏、那個霜了。」

  趙蘭香是知道的,她有個在百貨商店當主管的叔叔,這兩年政策稍稍寬鬆了之後,許多國營廠子為了打破連年虧損的現狀,跟百貨商店的售貨員「牽線搭橋」。

  售貨員又推薦她布料、服飾,被趙蘭香一一地懟了回去。

  她不客氣地說:「同志,我嚴肅地警告你,再干擾我我就要去投訴你了。」

  售貨員被生生一噎,擺著一張晚娘臉不說話了。

  趙蘭香開開心心地挑了許多東西,調養身體用的營養品麥乳精,S市的價格可比青禾縣黑市的要便宜廉價許多,她買了兩罐;一塊「金雀牌」腕錶,沒有浪琴的貴,百來塊可以拿下;一台紅燈牌收音機。

  這些東西買到後她徑直地去了郵局,以給親人寄物件的名義用她朋友的身份將這些東西寄回了鄉下。她從報社走出來的時候就事先借了朋友的身份證明,到郵局的時候淡定地看著這些「大件兒」一一地裝入木箱子,郵遞員拿錘子哐哐地敲打著釘子封實了木箱。

  這麼多東西一買,可是完全掏空了她的家當,一點點差錯都不容許出現。

  一塊「金雀牌」的手錶在S市賣一百零八塊,拿到了鄉下賣那就是一百五十到兩百不等,要不是浪琴太貴了怕一時之間難轉手,她倒是想買塊浪琴呢!小錶可比收音機好郵遞多了!

  唯一的這塊金雀錶,她直接戴在了手上。

  樸素的腕錶襯得女人粉白的手臂愈發的纖細小巧,這是一塊大氣又圓潤厚重的男錶。

  趙蘭香付了一塊八毛錢的郵資,心情舒暢地走出了郵局。

  --------------------------------

  小劇場:

  掙錢香:這才是我來S市的真正目的,在座的各位要失望了

  柏哥:真的嗎?

  秒變賢惠香:當然不是,柏哥兒到哪裡,我就願意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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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11:47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四章

  寄完東西的趙蘭香摸了摸癟了的荷包,有些心疼又有些滿足。

  雖然錢都花出去了,但卻不是留著她自己用的,等它們都轉手賣出去,又是一筆不菲的入賬。到時候她的錢包還能更鼓一點兒呢,這種大件兒的倒賣是最掙錢不過的,但就是入門的門檻有些高,一般人做不起來。

  首先得有關係開介紹信來到S市,其次要有充足的錢買得起這些大件兒,滿足了這兩個條件還得準備充足的工業券、其他各種票據。最後攜帶很多的珍貴的工業品上火車,還有被公安捉的可能性。

  因此倒爺要麼自己有途徑運回去,要麼郵寄,趙蘭香只郵了兩樣東西,只圖掙點小錢,勉強算在合理的範圍之內,郵局的員工並沒有對她起疑。要是像李忠那種做大票生意的,怕也得硬著頭皮一趟一趟地慢慢倒運。

  趙蘭香嘴角微微上揚,心情很不錯地去了黑市一趟,她買了五斤麵粉。秋高氣爽,S市這邊正是吃螃蟹的好季節。蟹膏肥肥地流出油來,此時的大螃蟹正是S市人民最低賤的一種食品之一。

  有句話大致可以形容出此時大螃蟹岌岌可危的地位:舊s灘窮人沒飯吃,無奈痛啃大螃蟹。

  一直到現在它的地位都沒有被動搖。

  雖然最熱的時節已經過了,但依舊不影響趙蘭香對螃蟹的熱愛。她以前宮寒、落了病根,老男人從來都不允許她吃那麼涼寒的食物,這回來到這裡倒是可以飽一飽口腹之欲了。

  她果斷地挑了五隻大螃蟹,翻開它白花花的腹部找準了母蟹下手。有經驗的人摸摸螃蟹的殼兒就可以挑出蟹黃膏肥得流油的螃蟹來。

  趙蘭香付了一毛錢,便把這重達兩斤的螃蟹拎走了,連票都不用給。

  她借用了招待所的廚房,用搟麵杖揉麵,麵粉選用高筋粉,她要做點蟹黃湯包。在這種微微涼的時節裡,吃上熱騰騰的湯包最美好不過了。

  趙蘭香捉了一隻老母雞回來做吊湯底的皮凍,蟹黃湯包用老雞湯來做汁兒風味更佳。

  光是熬這麼個做皮凍的老雞湯,味道香得下面街道的行人都嗅見了。偶爾有駐足的行人四處張望,香味是從哪家國營飯店飄出來的。

  蟹黃湯包的餡料要用蟹肉和蟹黃來做,趙蘭香將螃蟹處理乾淨上了籠屜蒸。五筒煤的大煤爐火很旺,水咕嚕咕嚕地滾著,趙蘭香把蒸得紅通通的蟹取了下來,剪開蟹殼兒,雪白細膩的蟹肉流著汁水,趙蘭香貪吃地撕了一塊來吃,柔嫩彈牙,肥美甘甜。

  她下鍋加將蟹肉蟹膏一起炒,炒得流出了蟹油,

  趙蘭香用冰塊鎮了雞湯皮凍兒,等蟹肉蟹黃炒好、麵也揉好,皮凍兒也冷卻成型了。

  她揉了二十二道褶子的大湯包,麵皮兒中間厚邊緣薄,怕的就是濃厚的湯汁沖散了皮兒,洩露出來。一籠裝四隻大湯包,爐子小火慢慢蒸。

  等到晚上賀松柏討債歸來的時候,趙蘭香精心製作的湯包已經好了。

  這種湯包一隻裝小半碗湯絕對是不含糊的,插根管子能吸飽一肚子鮮美的湯汁。

  趙蘭香用碟子裝了一隻湯包,放到男人的面前,賀松柏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大的包子。包子肚肥腩腩的,跟挺著孕肚的大肚婆似的。肥潤可愛,麵皮兒蒸得透出了褐色的湯汁,那股子香味勾得人腹中飢餓難忍。

  趙蘭香把男人摁了下來,趴在他的肩膀說:「今晚吃包子吧,這可是S市的地道風味,保證讓你吃了一次還想第二次,我特意跟朋友學的。」

  賀松柏帶了一身的寒氣回來,肩頭忽然趴了個暖熱又軟綿的身體,他渾身立即熱了起來。

  他乾咳了一聲,喉嚨有些發癢。

  「好,你坐下來,好好吃。」

  他這整整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過飯,全都把時間耗在那龜兒子身上了。

  趙蘭香把管子遞給男人,自個兒兀自地在包子上插管,粉嫩的唇吮吸了幾下,喝了一口湯汁。

  「債討得怎麼樣了。」

  賀松柏還沒吃,聲音沉沉的有種變聲期男生的沙啞粗嘎,他的聲音中摻雜著淡淡的笑意,透露出輕鬆:「討回來了!」

  「明天帶你逛逛這裡,後天咱就回家吧。」

  他還想說些什麼,不過唇抿了口蟹湯包,所有的言語已然湮沒在喉嚨裡。

  一股鮮甜極致的滋味從舌尖傳遞出來、沖上了腦袋,熱燙濃鬱的湯汁將老雞湯的醇厚同蟹肉的鮮美糅在了一起,攫取了他的所有味覺。他咕嚕咕嚕地吞咽著,吸了一會兒額頭滲出了汗珠,從外邊來的寒意被這熱騰騰的包子驅散了。

  渾身發起暖來,他用筷子拈起湯包的一角,開始咬起麵皮兒來。包子皮清甜柔韌帶著勁道,沾了湯汁有鮮味的鹹香,三口兩口包子皮很快被他啃到了餡料。

  雪白的蟹肉浸著湯汁變成了深褐色,味道卻更美了,趙蘭香沒把蟹肉拆碎,肉質彈牙鮮嫩,賀松柏偶爾還吃到粉糯香濃的潤膏,令他產生了種自己吃的不是肉的感覺。

  可憐他從來都沒有吃過螃蟹,田溝溝裡那些巴掌大的螃蟹的肉都不夠塞牙縫,他又哪裡吃過螃蟹這種美味又低廉的食物。他咬了一口之後,騰出嘴來問:「這是啥?」

  趙蘭香看他吃得熱出了汗來,遞了手帕給他擦汗,後來看見他兩隻手都在吃包子,便就著帕子給他擦了擦。

  她眉目含笑,某種盈盈的笑意宛如綴滿天宇的星光,眯起眼來有種溫柔的深情。

  「螃蟹,並不是啥值錢的玩意兒,好吃嗎?」

  賀松柏點了點頭,他不是善於表達自己情緒的人,他用風捲雲殘的行動證明了他對蟹湯包的喜愛。

  看他嚼著蟹肉的那種暢快的模樣,趙蘭香微微地發起怔來。

  老男人從來都沒有吃過一口蟹肉,曾同她一再表示過他不喜歡螃蟹的腥味,也不喜歡吃海產。

  哪裡想到……賀松柏卻是喜歡的,極喜歡。吃起來像小狗啃骨頭那樣歡快,眼睛沉沉的專注得跟享用鮮美的肉的狼。

  她五味雜陳地坐在桌邊,遲了二十年的「真相」,讓她有種眼眶微微發酸的感覺。

  「吃啊,你怎麼不吃了?」

  賀松柏見對象一直看著他,不由地停了下來,被她的目光盯著,男人糙厚的臉有些發窘。

  趙蘭香微不可見地吸了吸鼻子,「我吃飽了,鍋裡還有點雞肉,你吃點罷!」

  賀松柏摸了摸腦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他看著她似懷念、似沉湎,灼灼的目光似是看著他,卻又更像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這種感覺令他微微不適,卻又有些驚訝。

  他默不作聲地由著她看著,動作從容又安靜地吃著。

  他吃完了兩隻大湯包,又喝了一碗雞湯,飢餓的腹被美味的食物帶來的帶來的充實感,撫平了。他吃完了之後收拾了桌上的狼藉,洗完還鍋還碗碟給招待所。

  賀松柏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回房了。」

  趙蘭香扯了扯他的手,親了一口。

  「明天我帶你去做一件事吧,把時間空一點出來給我,順便換上那件新衣服。」

  女人溫熱的唇落在他粗糙的虎口上,賀松柏的心口猝不及防地一震,他的手顫慄地縮了縮,沒收得回來。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疑惑地道:「啥事?」

  趙蘭香沒說。

  這婆娘還神神秘秘的!

  不過賀松柏看了她認真的眉眼,喉結不由地滾動了一下,應道:「好。」

  「啥事都依你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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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柏哥:她想做啥?

  還穿新衣服,嗯……忽然有些期待。

  柏哥羞澀地捂緊了自己的領口,暗自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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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趙蘭香聽到男人這句低低而又沙啞的話,又見著他的耳朵微微泛紅,她的臉頰也驀然紅了。

  心如染蜜。

  怎麼有這麼可愛的男人。

  賀松柏的這種青澀和憨勁是老男人不具備的,直戳得她的掌心也跟著熱乎乎地冒汗。

  趙蘭香捏了捏他糙糙的手,嗔道:「明天去幹正經事!」

  賀松柏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笑,沒有說話,

  次日,賀松柏依言穿上了新衣服。

  他知道來大城市討債,肯定得穿得好一點,氣勢上不能輸給別人,所以他把對象親手給他做的兩身新衣服都帶來了。

  賀松柏出了門,看見了趙蘭香也是微微一愣。

  趙蘭香穿上了一身雪白的襯衫,寬闊的下擺隨意地塞入褲子裡,純黑色的長褲裹著她兩條細長的腿,精神又俐落,帶著一抹陽光般的乾淨。

  她見了他招了招手,步伐輕快地走到他的身邊,烏黑的秀髮飄逸極了。

  「走吧。」

  趙蘭香挽住了他的手,同他坐上了一班汽車。

  很快,她帶著他來到了一家照相館。

  「我還沒有跟柏哥兒一起照過相呢,進去看看吧。」

  她跟照相館的員工溝通了一下,決定拍下了兩版相片。一版全身照、一版半身照片。

  這個年代的相機雖然落後,取景也有限,但攝影師的技術以及敬業的精神卻是毋庸置疑的。

  拍全身照的時候把他們帶去了院子裡的滕樹下,趙蘭香坐在椅子上,賀松柏站在她身後,手放在她的肩上。

  攝影師反復斟酌了這個造型良久,讓他們擺了半天的姿勢,才肯咔嚓地摁下快門。

  趙蘭香聞見了樹上將近凋謝的木槿花的香氣,她從地上拾起了一朵嗅了嗅。女人凝視的目光含著一種靜止的溫柔,似緬懷似追憶,彷彿穿越了時光,攝影師靈光一閃把這一幕抓拍了下來。

  拍完照片後,穿著中山裝的賀松柏解開了鈕扣,鬆了口氣。他的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照相對於他這種粗人來說實在是一種酷刑。

  趙蘭香笑眯眯地道:「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可以把膠卷直接給我們嗎?」

  員工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膠卷密封起來,千叮嚀萬囑咐:「別讓它曝光,見了光就白拍了。」

  趙蘭香笑了笑,把筒子裝的膠卷收入了包裡。

  這件「正事」做完後,賀松柏鬆了口氣,想要帶趙蘭香去玩。

  趙蘭香搖搖頭,沒答應。

  她彷彿、大約知道了他缺錢要去做件大事,自己是不捨得花他的錢的。

  趙蘭香開心地道:「時間很少,然而我卻想逛完S市,柏哥我們來坐公車吧。」

  一趟公交車才五分錢,坐一整天都坐不完五毛錢。

  趙蘭香快活的模樣,說服了賀松柏。

  賀松柏在街上偷偷給她買了一塊胸針,硬硬的捏在手裡,跟著她去坐公交車了。

  趙蘭香把腦袋枕在手臂上,含笑的問他:「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催到債的。」

  找到祝侯生的第一天,男人一無所獲地回來,她便知道了祝侯生是想賴掉這筆錢。

  賀松柏吞吞吐吐,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坦白了一半又留了一半。

  「有點身份地位的人,一般要面子。我去人工廠裡鬧幾天,他就老實了。」

  另外的一半呢,卻是他收買了幾個窮凶極惡的混混,冒充債主每天圍堵在祝侯生工作的廠子裡、祝侯生的家門口。後來祝侯生狗急跳牆想報警,混混兜了麻袋胖揍了他一頓,他就老實下來了。

  不過這種略陰暗的事還是不告訴她了。

  賀松柏又說:「他是欺負我是個外地人……找幾個本地人撐撐腰,他就老實得不能再老實了。」

  何止老實而已,此刻扶著老腰躺在床上呻吟不止的祝侯生,痛罵著李老太太隨便把欠條出賣給別人。都是那麼多年前的陳年舊賬了,還特意翻出來,真是吝嗇!

  那些個無賴可當真是無賴!

  祝侯生後怕地扶著老腰,問兒子:「你出去瞅瞅,外邊那些人還鬧不鬧?」

  祝侯生的兒子在政府工作,這幾天臉都給老子丟盡了,他無奈地對祝侯生說:「難道你還沒還清債?」

  可憐祝侯生一家從頭到尾都沒見到真正的「債主」賀松柏,還滿心滿意地以為李老太太把欠條押給了別人換錢,真正的債主變成了那些個窮凶極惡的地痞流氓。

  賀松柏輕咳了一聲,道:「討回錢,這件事就算結了,別想啦!」

  趙蘭香滿意地點點頭,他們坐了一路的汽車,從繁華的街市一直坐到人煙罕至的郊外,密密麻麻的筒子樓、紅磚瓦房,漸漸變成鄉下的小土屋、草棚泥牆,空了的汽車上最後只剩他們兩個乘客了。

  賀松柏悶不吭聲地把胸針塞到了趙蘭香的手裡。

  「給你。」

  趙蘭香展開手掌,瞧見了那枚銀色的梔子花狀的胸針,眯起眼,眼神變得幽深。

  「送給我的?」

  賀松柏耳朵泛紅地點點頭。

  趙蘭香喜歡梔子花不是沒有原因的,她身上的香水還是這個味的,這是因為老男人極愛這種味道,她也愛屋及烏地喜歡了。

  趙蘭香開心地親了他一口,趁著司機不注意的時候,趁著郊外人煙稀少的時候。

  汽車停了下來,半天沒有等到人上,司機歇息了一會又原路折了回去,郊外清新又涼的風從車窗吹了進來。

  拂動了女人柔軟曼長的髮絲。

  她輕輕地低聲吟誦道:

  「當你老了,頭髮花白,睡意沉沉。」

  「 倦坐在爐邊,取下這本書來。」

  ……

  「愛你哀戚的臉上歲月的留痕。」

  「在爐罩邊低眉彎腰,憂戚沉思,喃喃而語。」

  賀松柏的臉燙得跟火燒了似的。

  愛情是怎樣逝去,又怎樣步上群山,怎樣在繁星之間藏住了臉。

  很多年前,李阿婆艱難地抱著年幼的孫兒,揮著蒲葵扇子,一邊搧一邊念。

  念阿公給她寫過的書信。

  賀松柏默默地轉過了臉去,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

  午後,蛋黃的一輪夕陽漸漸沉入山。氣溫驟降,變得微涼。

  兜完了幾條公交車線路的兩人,一個笑意盈盈,嘴角跟抹了油光似的,另外一個沉默不語默默跟在身後。

  回到招待所後兩人開始整理起了第二天趕火車的行李。

  賀松柏將衣服一件件疊好,打開箱子,八隻嶄新的「浪琴」牌手錶反射著冷冷的銀光,錶盤精緻樸素,靜默的空氣中滴滴的聲音細微可聞。

  他默默地取出了這八隻腕錶,揣入了兜裡,離開了招待所。

  --------------------------------

  《當你老了》

  ——威廉‧巴特勒‧葉芝 ,1893

  當你老了,頭髮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爐邊,取下這本書來,

  慢慢讀著,追夢當年的眼神

  你那柔美的神采與深幽的暈影。

  多少人愛過你曇花一現的身影,

  愛過你的美貌,以虛偽或真情,

  惟獨一人曾愛你那朝聖者的心,

  愛你哀戚的臉上歲月的留痕。

  在爐罩邊低眉彎腰,

  憂戚沉思,喃喃而語,

  愛情是怎樣逝去,又怎樣步上群山,

  怎樣在繁星之間藏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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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他沉著臉來到了一條深深的小巷裡,伸出手,一張張身份證明落入了他的手裡。

  他捏著這沓紙,略清點了一番,掏出錢結賬。

  一個柴瘦的青年說:「柏哥以後多關照咱的生意。」

  「柏先生這就回去了嗎,不考慮留S市發展發展嗎?」

  「呀,我就不多說了,以後有緣江湖再見。柏先生指點的生意經咱會好好守著的,以後發了財再感謝感謝你。」

  幾個社會青年七嘴八舌地一人一句。

  賀松柏給每個人遞了一條煙,很快就分完了一盒。他劃了劃火柴盒,噌的亮起的火光宛如粲然的流星,一閃而滅。

  他冷峻的眉角含著極淡的笑意,「這些東西等會再還給你們。」

  賀松柏揚了揚手裡的身份證明。

  他把催債催到的全部身家換成了八隻浪琴,懷裡揣著的這些精緻的小家夥,是他全部的希望。賀松柏趁著郵局沒關門前,委托了幾個人去了不同的郵局,依次把錶寄回了鄉下。

  八個包裹被打包好妥貼地放在貨架上,等待明天一早快遞員來取件。

  ……

  趙蘭香收拾完行李,想問問賀松柏晚上想吃點什麼,再一塊去黑市買個菜什麼的,沒想到去了他的屋子,她卻發現除了床上收拾得整齊的行李,房間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真是,出了門也不吭一聲。」趙蘭香嘀咕了一聲。

  趙蘭香揣著錢包和票據,自個兒去了黑市一趟。她一口氣買了十斤的螃蟹,又添了一斤的白酒,各類調料。

  趙蘭香按著事先寫好的名單一一地把調料買了下來……好螃蟹得好料配,S市的螃蟹又肥又大,兼之鮮美甘甜,肉質緊密彈牙,這在N市是很難吃得著的。她打算趁著最後一晚多做點,帶回鄉下吃。

  趙蘭香把螃蟹上籠蒸了蒸,拆了蟹腳、分了蟹肉,被掰開蟹殼兒的肉,映著燈光雪白流汁得晶瑩剔透,還沒來得加任何調料,撕一塊來吃鮮甜可口,膏似凝脂。

  她買了隻陶罐,倒了半斤的白酒下去,等蟹肉冷卻了灌入酒水裡泡著。她將調料按照秘方的比例切碎,下鍋炒香,一一地埋入蟹肉底下,嚴實地密封起陶罐,冷天醃上三五天再來吃,鮮甜濃烈,幽香撲鼻。

  這叫做酒槽蟹,也叫蟹腳釀。一道極具吸引力的風味小吃,下飯拌酒都是很合適的。

  趙蘭香掂了掂沉沉的陶罐,心滿意足地抓起剩下的四隻螃蟹,做起了今晚的晚餐。

  賀松柏從外邊回來的時候,還沒走上樓就從一樓的廚房裡嗅見了香濃的滋味。

  招待所的前台姑娘埋怨又羨慕地說:「早就知道就不借廚房給這女同志了!」

  「天天做好吃的,比咱提供的夥食還香,客人都要投訴了。」

  天見地抱怨招待所有好東西,卻藏著掖著也不肯拿出來招待客人,冤枉死人了!

  前台的姑娘還想說點什麼,男人卻已經不見了身影。

  賀松柏面無表情地走上了樓梯,輕快的腳步卻洩露了他愉悅的心情。

  趙蘭香給他盛了碗飯,笑眯眯地道:「吃飽了明天好去趕火車。」

  賀松柏從懷裡掏出了兩張臥鋪,手裡汗涔涔地捏著,遞給趙蘭香:「這個你拿著。」

  趙蘭香笑眯眯地把它們收入了兜裡,也沒問他什麼時候去買的。現在柏哥兒有錢了,也有本事了,臥鋪的票想買就能買。很多事情她不必去考慮,他已經默默地做完了。

  賀松柏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飯,毫不掩飾他對蟹肉的喜愛。

  趙蘭香托著腮一字一句地嘀咕著:「蟹釀橙、蟹肉獅子頭、蟹油水晶球、雪花蟹斗、炒蟹粉。」

  她嘆了口氣說:「可惜都沒給你吃個遍。」

  賀松柏苦大仇深地擰緊眉頭,看著對象。

  「別說了……」

  這麼美好的事情,怎麼可以肖想呢。

  賀松柏覺得自己碗裡的蒜炒蟹已經好吃得不真實了,他嘴裡都是肉含糊地道:「這個很好吃。」

  趙蘭香彎起嘴角笑了。

  ……

  幾天後,他們回到了河子屯。

  賀松柏把陶罐拎回家裡的時候,路過牛棚,被顧工喝住了。

  顧懷瑾問:「回來啦?」

  賀松柏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顧懷瑾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賀松柏扛著的大陶罐。

  面對這種打量目光,賀松柏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這幾天在火車上他已經遭到了無數次這樣的打量。

  每次吃午飯的時候對象掀開蓋子夾一點出來嘗嘗味兒,那個車廂的旅客就尋著味道找來了。

  實在是太香了!

  濃鬱甘冽的酒香味拌著蟹肉的鮮味溢了出來,勾得那些拿出乾糧啃的旅客面如菜色,連吃得起火車餐的人吃著盤裡熱騰騰的飯菜也吃得不香了。

  賀松柏只好拿了一隻乾淨的碗,夾了一點蟹肉出來。

  顧工靠著拴著牛的欄桿邊,老神在在地道:「你幹完沒有?」

  他淡定的語氣透露出一絲不耐煩,「弄得滿棚子都是灰,啊呀,你沒腦子的嗎!」

  吳庸灰撲撲地拎著一把大掃把出來,溫和地說:「好了好了!老師您可以安心睡了。」

  顧懷瑾沒有搭理他,全部的注意力被碗裡肉吸引住了,澄澈甘冽的酒泡得蟹肉晶瑩剔透,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味。略薄的蟹殼被泡得微微軟,發紅的蟹鉗依舊堅硬。

  顧懷瑾生在北方,極少有機會吃海鮮,這下沾了碗裡的那股來自大海的鮮味不得了了。

  整個人飄飄乎面色陶醉,舌頭上彌漫著的那股甘冽的甜意糅雜了酒甜味和螃蟹的鮮甜,嘎吱脆得嚼著蟹殼兒,吮出裡面細膩白嫩的肉,那片片蟹肉白得宛如雪花,彈牙Q爽,令他心窩蕩漾得宛如春風微微拂過湖面泛起了漣漪。

  顧懷瑾啃完了最後舔著碗裡的酒汁,吃得面色微酣泛紅。

  「真好吃!」

  「等了那麼多天,沒虧,不過……這個是不是少了點?」

  賀松柏無奈地又勻了半碗給顧工,囑咐道:「有點寒涼,不要吃太多,小心拉肚子。」

  顧懷瑾無所謂地沖他擺了擺手。

  吳庸拿著抹布,開始擦起了牛的食槽。他背了兩大桶水來,跟老牛似地勤勤懇懇,一絲不苟地擦乾淨了顧懷瑾的老窩。

  不過顧懷瑾可不會感謝他,老頭子反而嫌晦氣,好好地吃著東西,這小子太沒眼色作弄出一堆灰塵來。

  搞得顧懷瑾不得不捧著碗,蹲到了賀家的屋簷底下,屁股貼著涼涼的磚享用起他的午餐。

  他舀了一碗食堂的大米飯,熱乎乎的,配著酒槽蟹吃下飯得很。

  他吃完後,吳庸走了過來,擦擦汗溫和地道:「老師,我先走了。」

  「以後要是還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吩咐。先前是我做得不對,只顧著明哲保身,把老師的方法思想留下來做工程。」

  「我有些汗顏。」

  顧懷瑾混跡在貧苦粗鄙的鄉下人裡頭,早就把當初的清高勁兒拋得一乾二淨了,扯著嗓子還能吼出幾句罵人的鄉下話,驟然遇見了這麼文縐縐的話,渾身的骨頭聽得都酥。

  他仍埋頭吃飯,滿不在乎地道:「算啦,算啦!」

  「為人師表全是債,就當我欠你們的,都還清了罷!」

  顧懷瑾心裡卻嘀咕著,老子的崽子都沒敢這麼討債,這幫龜兒子反了天了。他小心眼得很,記仇極了。

  無論是牢裡蹲著的孫翔、王洋,還是開始反省起來每天獻殷勤的胡先知、吳庸,這些人一概都被他驅趕出了信任名單上。跌過一次跤了,他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再摔倒一次。

  吳庸見顧懷瑾一副冷淡的模樣,也沒多說什麼,只拎著掃把吊著兩隻空桶,默默地離開了。

  ……

  賀松柏去找了何師傅一趟,懇求他留著豬仔別急著殺,他已經決定把它們盤了下來。

  何師傅見著最後的時間裡還能再回點本,當然很樂意。那些豬仔才幾斤的肉,殺了都沒有多少賺頭,他都不樂意殺,一直留著就等著賀松柏來接手。

  他一口應了下來,「曉得哩!」

  「乳豬俺都給你留,不過你得快點湊夠錢。願意給你賒一半已經是很虧本了……」

  何師傅咕噥道。

  賀松柏點點頭,鄭重而認真地道:「我會盡快,等我養好豬賺了錢了頭一個來感謝你!」

  他留了一包大中華香煙下來,告退了。

  何師傅拆開了精緻的煙包,點了一個來抽,笑罵道:「這臭小子,窮都窮死了,還買煙。」

  他不禁地想起了幾個月前,這小子揣著三條大中華來殺豬場討生計的一幕。又瘦又高,現在被殺豬場每天給的肥肉養得高高壯壯的,看起來還挺有那麼幾分俊俏的,濃眉大眼,精神奕奕。

  看著就讓人心底踏實。

  他可盼著自己豬廠裡最後一批豬仔早點賣出去,早些脫手了回家種地過悠閒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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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賀家。

  回到家的賀松柏抹了把汗同老祖母報備,阿婆扔了條手帕給孫子。

  「討到債了?」

  賀松柏點點頭。

  阿婆眯起眼,咕噥道:「還以為是塊硬骨頭。」

  沒想到這麼快就軟了。

  賀松柏說:「人善被人欺,來硬的他就服了。人就是這樣奇怪,欺軟怕硬、欺善怕惡。」

  他提起祝侯生,眼裡帶上了一絲厭惡。

  阿婆聞言沉默了許久,才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嘆了口氣道:「我一直盼著你做個軟一點的人,是阿婆沒用……讓你不得不受苦受累撐起這個家。」

  「硬、硬點也好。省得像你爸爸那樣被人欺負。」

  她拍了拍孫兒糙糙的大手。

  賀松柏默默地擦著汗,沒說話。

  兩個星期後。

  賀松柏的八隻精細的寶貝陸陸續續地寄回來了。

  他揣著這些精密的腕錶去了省城一趟,在S市原價賣兩百左右的錶,他倒騰賣出去在原價上漲了五十到八十塊不等。因為不要工業券,所以手錶會更值錢些,更何況他這還是名牌子,賣這個價格很便宜。

  他的「浪琴」們以一種火速的姿態,迅速捲入了省城的黑市裡,還沒席捲出風來,他的錶已經賣光了。

  得到消息的想要買便宜名錶的人,興致沖沖地跑去黑市「撿漏」,賀松柏早已揣著鼓鼓的腰包隱沒在鄉下了。

  他揣著懷裡這厚厚的錢,只覺得又燙又硬,連帶著一顆心也變得火熱。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面對這筆巨款,這個窮小子甚至有一瞬的時間猶豫起來,要是就此揣著它上對象家的門,是不是該明年就能過上他渴望的柔軟又溫柔的日子。

  然而他只稍稍動搖了片刻,立即拋到了腦後。他現在還不夠資格,還差得很遠!

  他不能那麼小視,小富即安的思想最是要不得。

  他向祝侯生討了一千多塊的債,原先把錢換成錶倒騰換錢,也是為了盡力湊夠盤下養豬場的錢。現在他手裡已經有兩千塊了,但這些錢仍是不夠,還差一些。

  後期還得修建豬場、買豬食、發工錢,哪哪都得花錢。這些錢全都投去買豬仔了,後繼無力,豬場還是開不下去。

  賀松柏得找個跟他一塊合作的人,略想了一會,他很快打起了李忠的主意。

  一個養豬場靠著他自己一個人肯定是開不長的,他窮小子一個,除了腦子還算靈活力氣還算大之外,別的一無長處。李忠是他認識的人裡邊最有錢的一個,也是幹黑市幹了很多年的老經驗人。

  加上他的路子廣、消息靈通,無疑是最適合的合夥人。

  賀松柏趁熱打鐵去找了李忠。

  李忠前腳剛送走了趙蘭香,後腳又碰上了賀松柏。

  他嗨了一聲,笑罵道:「咋的,前腳弟妹剛走你就來了。」

  「想買錶不成?」

  賀松柏這才低頭看了眼李忠屋子裡擺著的嶄新的收音機,還有他手裡拿出來晃的錶。

  他黝黑的眼閃了閃。

  賀松柏是認得這隻錶的,坐火車回去的那幾天,他曾經在臥鋪上看見她手腕一閃而過的流光,正是這隻嶄新的錶。

  他腦海裡劃過了一絲念頭,他以為她是買來自己用的,沒想到卻是倒騰換錢。

  賀松柏很快說道:「這錶多少錢,我買了。」

  李忠也沒黑他錢,用原價轉讓給了他。

  「你們小對象倆回頭好好溝通吧,還好今天遇著了我,不然左手拿錢,右手出錢,豈不是給別人白白賺了一筆。」

  「咋,你最近缺錢嗎?」

  李忠知道趙蘭香是個能賺錢的,卻也不怎麼花錢。她來縣裡基本上都是賣吃食糕點的,極少見她去百貨商店消費。要說……河子屯有個姓蔣的女知青倒是一個能花錢的主兒。隔三差五地來他這裡買東西吃,不僅來他這裡買,還常下館子吃飯。

  賀松柏聞言,點了點頭。

  他把李忠拉到角落,低聲地說:「羊包山的殺豬場你知道嗎?」

  李忠看了他一眼。

  「知道,咋不知道。前段時間被抄了的那個嘛,自從它被抄以後,黑市的肉價都貴得吃不起了!」

  他收肉類吃食的成本也飈漲得他受不住了,開始漸漸地轉移重心收素食了。肉價漲得太貴了,好多人都吃不起肉了,更何況肉類加工的吃食,他就掙個中間差價,現在連零頭的利潤都掙不了了。

  賀松柏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李忠說:「我認識殺豬場的師傅,他們那裡還有最後一批豬仔沒殺。」

  「我想把它盤下來,自個兒弄個養豬場。」

  簡單的幾句話,令李忠忍不住吃起驚來,對眼前的年輕人刮目相看。

  「你是個有膽子幹的人。」

  他一早就清楚賀松柏的秉性,打架打得痛快的人,幹起大事來怎麼可能縮手縮腳?

  要是李忠還是個單身漢,絕對熱血直沖腦門,二話不說地就幹了。但是他已經有家庭的男人了,上有老下有小,全指著他一個人。風險這麼大的一件事,他不敢輕易答應。

  但賀松柏說的這個,卻明明是塊肥得不能再肥的肉。一口咬下去肥得流油還香噴噴的肥肉!

  李忠饞得心癢癢。

  賀松柏見李忠猶豫不決的眼神,又說:「整個豬場盤下來得七八千,但是有熟人的緣故,那邊的師傅說錢不夠賒欠一半也行……」

  李忠彷彿能聽見心臟砰砰砰直跳的聲音了。

  賀松柏捕捉到他臉上微微產生表情的變化,他淡淡地笑笑,頓了頓繼續道:「我已經湊夠兩千塊了,還差一千左右。你要是也幹,我讓你四成的利潤。」

  李忠震驚地瞧了賀松柏一眼。

  幹了那麼多年的黑市了,他倒不缺這兩三千塊,只是對他那麼短時間內湊夠這麼一大筆巨款非常驚訝。

  賀松柏家裡窮得明明白白,但是他幾個月的時間就湊夠了這麼多錢!

  可見他是個有本事的人。

  李忠艱難地說:「好,我考慮考慮,三天後就給你回復,可以嗎?」

  賀松柏這回卻「端起了架子」,猶豫了一會,嚴肅地說:「那邊催錢催得挺急的,我等會就要過去交錢了。」

  「還有幾個人也想合夥一塊幹,你要是太晚,我就不帶你了……」

  李忠被噎了一下,瞪急了眼,捉住了賀松柏堅硬的臂膀。

  「明天!明天我就告訴你!你讓我琢磨一晚上!」

  賀松柏嘴角彎起露出潔白的牙,笑了笑。

  「成,我先回去了。」

  李忠送走了賀松柏之後,越想心越熱。他哪裡還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他覺得他現在就可以去準備錢了。

  他四叔那邊有「內部消息」,要是有個啥風吹草動他收到得比誰都快,養豬場他來幹,保準穩。

  四叔前段時間還可惜好好的一個養豬場咋說倒就倒了,還有想法準備開一個,但因為太苦太累,起早貪黑活又瑣屑,結果吹了。

  現在這個現成的便宜倒是被他撿到了!

  ……

  賀松柏捏著對象的金雀手錶,回了家。

  趙蘭香正窩在房間裡開心地數著自己掙到的額外收入,花了四百塊買來的三樣商品,最後變成了五百多塊,抵得上她辛辛苦苦幹半個月的收入了。

  正當她喜滋滋地想著該如何把這筆額外的收入「借給」賀松柏的時候,門噔噔地被敲響了。

  她視線一瞥,瞧見了賀松柏的身影。

  她打開了門,男人走了進來,伸手關上了門,她的胳膊在一瞬之間忽然被男人的手捉住,抬起。

  一個冰冰涼的東西滑入了她的腕間,她還來不及低頭看。

  男人就率先出聲了,他揉搓著她的頭髮問:

  「我給你買的,看看喜歡嗎?」

  賀松柏輕描淡寫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的低沉。

  趙蘭香低頭一看,臉驀然地紅了。剛脫手賣出去不久的東西,此刻又原樣地回到了自個兒的手裡。

  趙蘭香的臉燙得發紅,卻是因為不好意思而紅的。

  賀松柏卻彷彿是嘆了口氣,手掌伏在她的腦袋上,把自己的下巴撐在手背,另外一隻手猶豫著摟上她的腰。

  以前他可不敢這樣主動地對對象毛手毛腳,但硬邦邦的錢給他帶來了無限的勇氣。賀松柏覺得他那個討媳婦的願望更凝實了,能對她負責了。也就……敢把手放在她腰間了。

  他溫熱的呼吸透過頭髮,撒在趙蘭香的腦袋上。

  男人沙啞的聲音,有些低沉又帶著些調侃,他拇指捏了捏她的臉。

  「特意大老遠跑去S市一趟買了隻錶,就為了賣給別人嗎?」

  「你怎麼這麼傻。」

  趙蘭香感受到了手腕上失而復得的手表沉沉的重量,也感受到了他特意買回來的心意,她的舌尖彷彿嘗到了空氣裡的甜味。

  但聽到他說傻,她仍忍不住替自己辯了一聲,「這個掙了三十塊呢,只是順便捎帶而已。」

  賀松柏說:「那我給你三十塊,你以後都把它戴在手裡好不好?」

  「等我有錢了,我給你買塊更好的錶。」

  他頓了頓悶悶地說:「被你用過的東西,我不希望它流到別人的手上。」

  趙蘭香臉頰頓時染了淡淡的一片粉緋色,垂下頭抿起唇不說話了,跟小媳婦似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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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香香:我的霸道總裁

  ——>「被你用過的東西,我不希望它流到別人的手上。」

  香香:捂臉,少女心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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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她低低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溫柔。

  「你才是真傻,給了我兩百塊買手錶,這會又把手錶原樣買回來了,再加上這三十塊。」

  「你要是去做生意,真的是要虧死了。」

  賀松柏沒有吭聲,目光落在對象腕間的錶,雖然是男錶,但樸素大氣,襯得她粉白的手腕更纖細。

  等他交了養豬場的錢,兜裡還真又一乾二淨了。

  但他一直想著給她買塊錶,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夜她興致沖沖地把他叫醒,帶他到牛棚裡看單車的情景。滿天的繁星都沒有她的眼睛好看,她把她身上最珍貴的錶送給了他。

  這哪裡是幾百塊錢能抵得上的?

  賀松柏露出了潔白的牙,憨憨地笑,「不虧。」

  趙蘭香心裡生出了一種想要親近他的渴望,不過她用力地抱了抱他之後,很快就鬆開了手。

  她抿唇笑了笑,從抽屜了取出了兩百塊交還給男人,徑直地把鈔票塞到了他的褲兜裡,順便用力地擰了他大腿一把。

  「那……這塊錶就算作你送給我的,不是我自己去買的,好嗎?」

  男人使勁地咳嗽了一下,在她凶狠的目光下,喉結滾了滾艱難地道:「好。」

  ……

  趙蘭香把酒槽蟹分給三丫和賀大姐吃,賀大姐也從來都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她沾了一點就不碰了,把自己那份留下來給大力。

  「給大力。」

  趙蘭香壓住了她的碗,「你吃吧,大力哥他身體不好,不適合吃。」

  三丫咬著堅硬的蟹殼,吃的津津有味,邊吃邊流口水,彷彿這輩子都沒有吃過好吃的東西似的。

  賀大姐看了小妹一眼,扯了扯她讓她收斂點。

  其實自趙蘭香離開賀家的時間,賀家的夥食節省極了,除了阿婆上了年紀得吃點碎肉雞蛋補補身體,姐妹倆幾天都不見能沾一回肉味。

  替李大力治病很耗錢,在農閒的時候,賀大姐也非常努力地接些零活。閒下來就上山打柴,秋天枯樹枝能揀特別多,扎成一捆能換兩分錢,每天背到集市去賣能掙個八分、一毛。

  農民的自產自銷不算投機倒把,自家打的柴便宜又實惠,比城裡燒煤劃算多了。只不過賀大姐一個人背著四捆柴火,沉沉的扁擔都壓彎了,三丫有時候放學得早,會跟她一塊捆柴火陪她去賣柴。

  趙蘭香彷彿是看出了賀大姐的窘迫,卻又像什麼也不知道一般,渾然無覺。

  她從柴房裡端了一盤炒肥腸出來,拌著香噴噴的大米飯,讓他們吃了一頓飽的。

  三丫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她趙姐姐回來,她眯起眼使勁地刨飯吃,跟餓狠了的狗崽子似的。

  趙蘭香同賀大姐說:「我有事得拜托大姐幫忙,大姐得閒的時候來我屋裡一趟吧。」

  賀大姐停下了筷子瞟了趙知青一眼,點了點頭。

  下午的時候,賀大姐拖著最後兩摞沉甸甸的柴堆在院子裡。

  她洗乾淨了手去了趙知青的房間。

  剛進屋,裡面就傳來「噠噠噠」的金屬板撞擊的聲音。

  這是趙蘭香在踩縫紉機的腳踏板。

  她的屋子堆積了很多布料。

  賀大姐忍不住驚訝地「啊」了一聲,她震驚地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是該進去好還是退出去好。

  一個普通人,房間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布料?

  趙蘭香回過頭來,看著被嚇得臉色唰地白了起來的賀大姐,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她默默地去把自個兒房間的門給關實了。

  此刻趙蘭香的房間裡散落著很多布料,灰色的、黑色的、藍色的、白色的。

  那麼多的布,足足可以做上十來件衣服,普通人家從年頭到年尾最大的體面也就是指著能換一身新衣服過年。

  農村很多人家窮得穿不上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這才是現實。山溝溝裡住著的窮極了的農民,一家幾口只有一身遮羞的衣服,誰出門誰才能穿。

  賀松葉彷彿受到了驚嚇,她倒退了一步,方才剛從山上幹完體力勞動的她,紅潤的臉色褪盡了。

  她咿咿呀呀地走上前,握住趙蘭香的手,使勁地搖頭。見趙蘭香沒有動作,賀大姐將她散落在床上、桌上的布瘋了似的捲起來,一股腦地塞到櫃子裡,整個人貼在櫃子前,震驚又用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明亮的大眼睛蓄滿了淚花。

  她彷彿是明白了從前那些從趙知青手裡做出的美味飽肚的菜肴、頓頓香噴的大米飯是怎麼來的,她的天靈蓋彷彿都被人劈裂了似的,怔怔地半晌無話。整個人頹然地倒在衣櫃前,死死地堵著,像是做著負隅頑抗、直到精疲力盡的人一般。

  趙蘭香輕咳了一聲,「大姐……」

  之前趙蘭香也不是沒想過賀大姐知道她和她親愛的弟弟一塊幹黑市那個見不得光的勾當,她一定會崩潰的。

  雖然事先做好了心理準備,趙蘭香還是覺得自己被賀大姐嚇了一跳。

  過了半晌,她說:「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賀大姐沒有說話。

  趙蘭香又換了一種方式說:「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好嗎?」

  趙蘭香覺得李阿婆挺有意思的,自個兒是個那麼精明警醒的人,卻把孫女孫子養成只顧悶頭幹活、不問閒事的人。賀松柏倒是還繼承了她幾分的敏銳,但是賀大姐卻完全是耿直得近乎純白的人了。她絕不會想到自己最親近的弟弟在幹黑市,連帶著家裡的「進步知識青年」也在投機倒把。

  不過趙蘭香仍是決定把它「暴露」給賀大姐了。

  她遞了一塊手帕給賀大姐。

  賀大姐擦了擦臉,腦袋漲得昏昏沉沉,無法思考。

  趙蘭香說:「嚇到大姐了。」

  「真是抱歉。」

  她抿了抿唇,輕咳了一聲說道:「這、這些布料不是我的。」

  趙蘭香在這一刻,決定說點「善意的謊言」,如果能讓賀大姐好受一點。

  她雖然也是這個時代的人,但畢竟是經歷了幾十年時代變遷的人了,她支持自由貿易的便利,同樣也能理解這個年代下人小心翼翼地活著,遵紀守法絕不割社會主義尾巴的思想。

  賀大姐是何等的崩潰啊!

  趙蘭香都有些不忍戳破這個事實了,然而趙蘭香卻也同樣看不下去大姐每天都累死累活地背柴火去換那點可憐的錢,攢到老估計都攢不夠李大力吃的藥。

  李大力的醫藥費到後邊還有得花,細水長流的幾毛錢連牙縫都不夠塞,這有些自欺欺人。李大力這病肯定是得慢慢將養下去了,錢遲早會有花光的一天,到時候賀松柏再拿錢出來給李大力治病,該如何解釋?

  雖然很無奈,但賀大姐一直蒙在鼓裡不是個辦法,讓她盡快面對事實,大家一塊齊心協力掙錢才是正理。

  自己男人自己心疼,趙蘭香決定「點撥點撥」賀大姐。

  趙蘭香頓了頓,繼續道:「我有台縫紉機,接了一點縫縫補補的活。」

  「把這些布料縫成衣服,別人就按件記錢給我。」

  「結果這一股腦地給我塞了這麼多布,我日日夜夜熬,熬到年底都做不完。大姐你能幫幫我嗎?」

  她說完之後,面上維持著微笑。

  賀松葉聞言,思緒猛然地從傷心中拔出來,她抹了把淚,舒了口氣。

  可能是打心底地還不願意相信趙蘭香膽子那麼大,敢自己搗鼓這筆黑生意來幹。賀大姐更傾向於這個善良的姑娘是給別人帶進了坑裡,現在想跳也跳不出去。

  賀松葉沒辦法指責趙蘭香,她幹這個掙到的錢、用錢買的米糧肉菜他們都有份吃。她又有什麼資格嫌棄趙蘭香呢?她對這個姑娘是抱有歉意的。

  賀松葉擦乾了淚花,「要、怎麼、做?」

  「我,也會,一點,針線活。」

  「但是,會得不多。」

  趙蘭香鬆了口氣,把賀大姐拉到了縫紉機桌前,把她摁了下去。

  趙蘭香耐心地指著一個個零件介紹過去,手把手地教她學用縫紉機,拿了一塊碎布出來給她車線。

  賀松葉膽大心細,之前不會做衣服是因為完全沒有女性長輩來教她,阿婆是自小要強根本不學女紅,問她理學算術可能還一問一個準,讓她做女紅,她是最不耐的。那麼對年來,賀松葉也就跟村裡的女孩子胡亂學了縫補衣服。

  趙蘭香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教了她怎麼縫好線,怎麼裁衣服,籠籠統統地揀著常識教了一通。

  她是學畫出身的,後來離婚了她拾起了荒廢的學業,轉向了設計,自個兒開了一間小小的訂製衣鋪子,勉強糊口。下廚做菜只能算平常時的消遣,做衣服才是她上輩子唯一正經幹過的事業。

  趙蘭香含笑地捏著賀大姐縫的一截衣袖,讚揚地道:「大姐你的手藝真好。」

  「怕過不了一個月,你就能學會做衣服啦!」

  賀松葉並不在意自己受到的表揚,只問:「這些、多久,能做好?」

  她指了指趙蘭香滿屋子的布料,她很替趙知青擔心,這些東西一直留在她屋裡難保不被人發現。

  趙蘭香去做晚飯了,開口讓她歇口氣休息會,賀松葉渾然不聞,一直維持著佝僂著腰幹活的姿勢。她拿著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出了布料,細致地折疊起來,放到縫紉機針下推動縫合。

  趙蘭香看著她這幅小心翼翼的擔憂模樣,心機猶還帶著驚恐,手裡的活計卻一點都沒落下,她悶頭悶腦地埋頭苦幹,令趙蘭香有些忍俊不禁、心房又酸酸地漲。

  雖然現在賀家窮,但她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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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掙錢香:我在孜孜不倦地引導一個又一個人誤入歧途

  掙錢香:我有罪,我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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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晚飯後。

  賀大姐仍在埋頭苦幹,趙蘭香站到她的身旁,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留著明天再做,這些活又不急於一時。」

  賀松葉抬起頭,毫不在乎地又繼續縫縫補補。

  「沒事、早點幹完,安心。」

  她彷彿一個勇士似的,能夠不眠不休甚至不吃不喝都得咬牙把任務趕出來。

  趙蘭香忽然有了種藥劑下得太猛的感覺。

  她輕咳了一聲,趕賀大姐去吃飯。

  「別做了,晚上做費燈油,白天多得是時間給你做。」

  賀大姐渾然不在意,只在聽到「費燈油」的時候動作停滯了片刻,「再做一會罷。」

  趙蘭香頓了頓,說:「你這趕著做的,做得太差人家不肯要,反要我倒貼賠他的布,我哪裡有錢賠。」

  賀大姐聽了,停住了手腳驚恐地放下了布。

  趙蘭香彎了彎唇角,拍著她的肩膀道:「你才剛剛上手,不要操之過急,跟著我慢慢做吧,兩個人一塊做很快就能幹完活的。」

  話雖這麼說,趙蘭香仔細地翻了翻賀大姐的勞動成果。她做的是袖子、領子這樣小部件,雖然簡單卻很考驗耐心。賀大姐是按照她教的一步一步縫下去的,沒有落錯針、即便出了差錯她也是剪開線腳重新縫的,質量還算不錯。

  賀大姐離開趙蘭香的屋子的時候,還心有餘悸,直拍著自己的腦袋。

  要是不小心做壞了,她可賠不起別人的布!

  趙蘭香從窗子探頭出來凝視著賀大姐離開的背影,心裡只道要漸漸轉變賀大姐的思想還得有個過程,得慢慢來。不過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溫水煮青蛙這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漆黑的天空漏下疏疏落落的星光,月光涼涼地鋪就了一地的霜華。秋蟬沙沙地叫著,引人隱隱發睏。

  吃飽了的趙蘭香打了個哈欠,眼神暗沉地盯著賀松柏那個緊閉的門窗看。

  這麼晚了……賀松柏卻仍沒回來,他上哪去了?

  趙蘭香不知道他最近在搗鼓些還什麼,只知道他肯定是又換了一份活計,而且這份活計似乎是比以前還更忙碌了。

  這是趙蘭香從他飄忽不定的行蹤大概推斷出來的,以前趙蘭香好歹還知道他是晝伏夜出的,半夜不睡覺到殺豬場劈豬。

  但是這會兒卻更是迷糊了。

  趙蘭香躺在床上就著燈光打發著時間看了幾頁子的書,看得昏昏欲睡,最後她歪著腦袋睡了大半宿。

  趙蘭香手把手地教人做了一個下午的衣服,賀大姐在旁邊做的時候,她也一直悶頭苦幹著,確實也累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斜對面屬於賀松柏的屋子門縫透出淡淡的一線光,寂靜極了的夜裡,他的屋裡傳來細微的木床不堪重負吱吱聲。

  趙蘭香一躍而起,走過去敲了敲賀松柏的房門。

  她隱約地嗅到了空氣中漂浮著的一股淡淡的味道。

  屋子裡的男人聽見這敲門聲,心咯噔了一下,沒想到深更半夜了對象還沒睡,他換衣服的速度更快了。

  他胡亂地兜了一身舊衣服從床上跳了下來,三步並做兩步地去開了門。一副睏倦地打了個哈欠,意外地問:「有事嗎?」

  「很晚了,有事明天再說吧,去睡了。」

  趙蘭香狐疑地問:「你怎麼這麼晚回來?」

  賀松柏支支吾吾,既不想跟她坦白更不想騙她,只得沉默了下來。他幹的那件壞事,是嚴重得要蹲大牢的。他也不期待能一直瞞下去,但是剛開始還沒穩定下來之前,能瞞瞞還是好的。

  前陣子他到黑市到處晃蕩掙錢,她不是也沒過問他去做了什麼活嗎?

  抱著這種「僥幸」的心理,賀松柏眯著眼,佯作一副渴睡睏頓模樣。他推搡著女人,口氣淡淡地敷衍道:「早就回來啦!」

  「剛剛起了夜解個手而已。」

  趙蘭香推著他,擠進了房間裡。

  她插著腰說:「你是要我自己弄清楚,還是你給我坦白?」

  賀松柏沒有說話。

  趙蘭香頓了頓又道,「你身上還沾著豬屎味呢!屁股都沒擦乾淨,還想瞞我。」

  賀松柏聽見從對象嘴裡不意飈出的這句糙話,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腦殼隱隱犯疼。

  他咕噥道:「姑娘家的說什麼豬屎、屁股的。」

  趙蘭香忍不住斜眉怒視地瞪賀松柏。

  賀松柏在她的怒視下耳朵不禁地一點點可疑地泛紅了。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小意求饒地懇求她:「別問了。」

  「等該你知道的時候,會同你說的,啊?」

  他尾音微微地上揚,粗嘎的聲音一分濃厚又沙啞的意味,像是一整天說多了話似的,透露出了他無法掩飾的疲憊。

  趙蘭香忽然就不想問了。

  她唉了一聲,深深地望著他,提起話來又放了下來,最後只說了聲:

  「你還沒吃東西吧,我在鍋裡給你溫著粥呢!」

  賀松柏也自知剛剛那番拙劣的忽悠站不住腳,誑不了她,加上也頂不住肚子的飢餓,他也就跟隨著她去了柴房。

  趙蘭香把事先切好的碎肉片用筷子撒進了粥裡,白粥稍滾了一下,她便盛了出來。

  這跟她說的鍋裡溫著粥一點兒都不一樣,她是早就打定了主意陪他吃晚飯的。

  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賀松柏見了只覺得莫名地復雜,心窩又漲漲地暖,一股熱流湧了上來。

  「你這婆娘傻不拉幾,我手斷了還是咋的一碗粥還不會煮?」

  趙蘭香覷了他一眼,並不想跟他扯。

  她招呼著男人坐下來,賀松柏喝著粥,夜深人靜,他也確實睏了,但打起精神喝了幾口粥,滾燙的大米粥下腹,帶來脈脈的溫醇,滋潤著他乾渴的胃。

  賀松柏頓時回了幾分清醒。

  「魚肉?」

  趙蘭香用力地點頭。

  「對啊,今天大隊裡放乾河水撈魚,大力的弟弟大牛特意拎了條大魚上門。」

  李大力負傷了之後,由社員民主公開投票,決定同意李大牛擔任一大隊的大隊長職務,不過李大力又從鬼門關回來,大牛又把肩上擔的職位還給了兄長,只說是給大哥暫時管管而已。

  「很少有這麼新鮮的魚吃,你就趁熱多吃幾口吧!」

  賀松柏又埋頭,含了幾口粥喝,一碗地粥本來也不多,他三兩口就喝光了。

  意猶未盡,滾滾的魚片薄如蟬翼,嫩滑細膩,彷彿剛染了點滾意還未成形便被粥的餘溫生生地燙凝實了。嫩黃的薑流出的汁融入粥裡,留下了溫溫的辛,融合著魚的鮮味,香軟滑膩,入口即化,令人唇齒溫軟留香。

  賀松柏方才心裡還嘀咕著這婆娘特意溫粥給他喝,傻不拉幾的,喝完後他忍不住叫了聲再來一碗,結果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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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偵探香:我知道他要養豬,但是我不揭穿他

  心虛柏:能瞞一會是一會,嗯,就這樣,完美~

  平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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