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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6:21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章 漂亮姐姐

  辛月影翌日來在鋪子,化悲憤為力量。

  喜歡漂亮姐姐可以放在心裡,但主業不能耽誤。

  刀疤問她鋪子名字想好沒有。

  辛月影仍沒想好。

  刀疤覺得麻煩,左右是個名字而已,問她不如就直接叫辛娘子木匠鋪就得了。

  辛月影皺眉望著刀疤:「不用你的名字了嗎?」

  刀疤一擺手:「我就那麼一說,加不加我的名字無所謂。」

  辛月影猶豫了一下,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問他:「那若是不加你的,可不可以叫清月木匠鋪呀?」

  刀疤說,當然可以啊。

  晌午歇息的時候,辛月影想起了顏傾城。

  書中說,顏傾城的琵琶彈得錚錚作響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到底是怎麼個繞法的?她挺想去看看的。

  就算看不到她彈琵琶,能遠遠見上一面也行。

  哪怕能站在人潮人海裡,能對她大喊一聲:「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呀!」

  或者,只是遠遠對她比一個愛的小心心。

  「哈誒——」刀疤這一晌午,哈欠沒停過。

  辛月影瞟向刀疤。

  刀疤開賭坊的,應該對相關行業也有所了解。

  辛月影湊過去,輕聲問他:「見顏傾城一面,會不會很難啊?」

  刀疤看向辛月影,瞪大眼睛:「是我沒睡醒,還是你沒睡醒?」

  不待辛月影答話,他樂了:「我就這麼跟你說吧,見閻王都比見她容易。」

  辛月影:「……」

  刀疤提起這個來精神了:「閻王反正是大家死了那天都會見著。可她顏傾城,若無強硬背景,想見她?白日做夢!」他瞄著辛月影:「知道需要多強硬的背景嗎?」

  辛月影:「我知道陸縣令是肯定沒戲。」

  「自然,在顏傾城眼中,陸縣令跟咱們普通人沒區別,普通人想見她一面……」

  刀疤豎出五根指頭,在辛月影眼前晃晃:

  「五千兩銀子,那只是聽她彈琵琶的錢,不包括聽她唱曲兒,與她吃一餐便飯。

  一曲兒唱罷,人家扭頭就走!一刻都不耽擱。」

  辛月影絕望了。

  下午動工砌牆了,屋子裡爆土揚沙。

  她坐在小板凳上望著小弟砌牆,抱著兩條腿,撇撇嘴,心裡很失落。

  「請問你是辛娘子嗎?」

  一道輕靈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她轉頭去看,在爆土揚沙之中,她見到了蓮香的身影。

  「我是蓮香,聽得衙門裡的老爺爺說,昨夜是你救了我。」蓮香眨了眨眼,輕聲道:

  「昨夜我太害怕了,所以我跑走了,今早捕快去找我問話,我才知原委,那位白鬍子的老爺爺說,你很想見我們姑娘一面,如果你想去的話,我能幫你想個法子,帶你混進去,作為昨夜你救我一命的報答,好嗎?」

  啊啊,是小瘋子,是小瘋子幫了她。

  辛月影慷慨激昂的跟著蓮香出去了。

  她抑制住自己萬般激動的心潮,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正常人。

  她知道,如果自己表現得太詭異,蓮香很可能不敢帶她去見漂亮姐姐了。

  可是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

  蓮香咽了口唾沫,瞄了辛月影一眼,輕聲囑咐她:

  「姑娘昨兒個請了幾個梳頭的姑娘來給她做個新頭髮,一會到了,我只對外說你是梳頭的姑娘。

  我會將梳頭的姑娘先引開,留你自己在房間裡,我們姑娘起身之後會先用點飯,你假裝忙碌整理著梳頭匣子就好。

  你見到姑娘之後……」

  蓮香皺眉,瞧著辛月影,強調道:「你一定要冷靜啊,不能喧嘩,一旦被鴇母和龜奴發現了,我可就完了。」

  辛月影:「你放心,我肯定冷靜。」

  蓮香告訴辛月影,待得她回來時,會將辛月影找個由頭帶出去,她說到這裡停頓住,看著她:「你到時一定要跟我離開啊。」

  辛月影點頭:「蓮香姑娘,請你把心放在肚子裡,我一定會離開。」

  醉夢樓蓋在東街最醒目的地方。

  暮色蒼茫,華燈初上。

  如火的殘陽與五彩斑斕的花燈交相映輝,飛簷斗拱的醉夢樓,一共五層之高,此刻尚未到接客時,琴師調素琴之音自精緻的窗櫺透出。

  辛月影吸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抬手撫了撫鬢邊,跟著蓮香一路進了醉香樓。

  小廝龜奴一水兒的青衣小帽,有的站在偌大的廳堂裡點燈,有的正在灑掃。

  大堂飄蕩著裊裊清香,說不出是什麼味道,絕不是胭脂俗粉的刺鼻,而是一種讓人瞬間放鬆的清雅淡香。

  一個一身輕粉色薄紗罩身的女子倚在樓梯扶手上,辛月影抬眼看去,那女子生得美妙動人,身姿曼妙,猶如青蔥似的蘭花指捏著一把扇子,徐徐搧著風,和樓下的小龜奴打趣,聲音細軟,一顰一笑,顧盼生輝。

  能在這裡做工的男人,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大德?!

  辛月影上了樓梯,跟著蓮香來在一間布局精緻的房間之中。

  這裡沒有床榻,壁前盡是衣櫃,對面是個偌大的梳妝台。八仙桌上放著梳洗打扮用的刨花水,胭脂水粉以及精美的首飾。

  幾個姑娘立在八仙桌前,見蓮香來了,福了福身子:「我們都準備好了。」

  蓮香將籃子放在了妝台上:「不急,我們姑娘說了,你們一會兒且有得忙,讓我先帶著你們挑挑喜歡的首飾珠花去。」

  「顏姑娘給我們的酬夠多了,哪還好意思再要姑娘的東西。」

  蓮香:「沒事的,凡給我們顏姑娘來做新頭的,她都會給的,別客氣了。」

  嗚嗚嗚,不愧是我最喜歡的漂亮姐姐,她真的一直是這樣慷慨的!!!

  幾個梳頭姑娘出去了。

  蓮香嘴巴不動的哼哼:「你就站在八仙桌這,假裝收拾,千萬別激動。」

  辛月影嘴巴不動的哼哼:「你放心。」

  蓮香出去了。

  辛月影袖手立在八仙桌上,屋子裡安靜了,只有她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她感覺呼吸都有些艱難。

  她甚至沒有聽見腳步聲,門就打開了。

  顏傾城步步生蓮的緩步走入。

  這剎那間的一眼,便將適才樓梯遇到的那個粉衣姑娘映得黯淡無光。

  她白得猶如冰雪,流雲烏髮四散在她的背上,她移目看向辛月影這邊,雖此刻臉上未擦半點脂粉,可那雙嫵媚的眼依舊如鈎,她眼尾上翹著,顴骨上有一顆生動的小痣,更顯得她萬種風情。

  她整個人身上猶如凝著攝人的光暈,萬物在辛月影的眼中成了虛影。

  顏傾城坐在了妝台前,嘆聲氣,素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哎媽,累死老娘,一會兒咱們沙楞梳洗嗷,夜裡還有個老登要見,煩銀。」

  辛月影激動的神情瞬間凝固住。

  她感覺圍繞在顏傾城身上的某種神聖的光暈瞬間碎了。

  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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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6:34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一章 癟犢子

  顏傾城從籃子裡拿出了個油紙包,拆開,咒罵:

  「昨夜那癟犢子,一宿盡聽他扒瞎,到最後他胡咧咧都沒了邊兒了,說跟秦始皇都能攀親戚,說他是楚國貴族後裔……」

  顏傾城氣樂了:「那秦始皇,秦始皇,咋能是楚國銀?人家是秦國銀!

  妹有文化!

  啥玩應,一天天的啥人能都讓我碰見!盡給這幫癟犢子彈琵琶,可惜我那把好琴!」

  辛月影張著嘴,恍惚的看著顏傾城。

  顏傾城的油紙拆開了,露出了一塊碩大的肘子,她將肘子舉起,歪歪頭,將烏髮攏到右邊,埋頭吃肘子。

  她大概是覺得身後無人回應,好奇的回頭看著辛月影:「你咋沒去挑首飾捏?」

  辛月影張張嘴,聲音嘶啞:「我選完了。」

  顏傾城「嗷」了一聲,扭頭繼續吃肘子,她忽而想起什麼,回頭看她:「蓮香幹哈去了?」

  辛月影此刻再多一個字也講不出來了,她恍惚的搖搖頭。

  顏傾城蹙眉:「往後你夜裡出去啥的也給我注意嗷,適才聽鴇母講,昨夜有個傻狍子險些敲了我蓮香的腦袋。

  蓮香那死丫頭真不聽話!

  我跟她說了多少回,夜裡出去帶二奎。

  她就不聽,跟我給那死犟,說啥嫌人二奎磨嘰。

  那要真出點啥事,她倒不磨嘰了她,直接兩腿一蹬,一步登天了她!

  這真出點啥事咋整,哎媽,我想想都後怕!」

  顏傾城說完了話,埋頭吃肘子,吃好之後走到臉盆前洗了洗手,她將帕子搭在面盆架上,自上而下看了看辛月影:

  「我瞅你長得挺帶勁。」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

  顏傾城一笑:

  「你以後再過來時,自己記著戴著點冪籬嗷。

  男人都是色坯子,真讓醉鬼摸你一把,那摸了也就摸了。

  咱在這旮煙花之地,沒地方講理去,你明白不?」

  外面傳來腳步聲,蓮香走了進來。

  辛月影恍恍惚惚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蓮香帶下去的,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大樹下了。

  她震驚的連那句:「姐姐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呀。」都忘了說。

  辛月影懊惱一拍腦門。

  怎麼能忘了這句話!

  她覺得自己臨場反應能力還有待提高。

  她扶著大樹站起來,垂頭喪氣的朝著鋪子走。

  漂亮姐姐多好的人啊,還囑咐她夜裡不要出去走動。

  這麼好的人,最後大勢已去,萬念俱灰,縱身躍入烈焰之中,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

  回去的路上,她回憶了一下原文:

  當初謝阿生甩開追兵之時,莽撞的跳上了顏傾城的馬車,向她請求帶著他混入城中。顏傾城答應了,謝阿生無以為報,以短笛相送。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後來,顏傾城想殺掉孟如心滅口時,謝阿生趕來相救,孟如心當時堅稱若趙奇盛犯了法自該有衙門處置,質問顏傾城怎麼能濫用私刑。

  是謝阿生將孟如心帶走,並且告訴顏傾城他們不會多管閒事。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後來,孟如心因此事與謝阿生大吵一架。她堅持認為顏傾城在撒謊,她認為趙奇盛才是好人。

  這般斬釘截鐵的肯定,連謝阿生都有些質疑了。

  謝阿生為了弄清楚趙奇盛到底是不是好人,連夜先去青樓查探,找到顏傾城詢問此事。

  不湊巧,被孟如心的小姐妹撞見了。

  就是二血。

  白蘭兒將此事告與孟如心。

  孟如心醋意大發,去了青樓追人。

  白蘭兒利用給青樓送柴為名目,幫著孟如心蒙混去了青樓「抓姦」……

  辛月影回憶不下去了,她想到孟如心和謝阿生的狗血劇情就有點生理不適。

  總之,這是顏傾城與謝阿生的第三次見面。

  辛月影並不知道顏傾城在什麼時候對謝阿生動的情。

  如果她對謝阿生此刻沒有動情,那麼辛月影絕不準備將漂亮姐姐推入火坑的。

  如今謝阿生雖然暫時對孟如心沒有動情,但是,難保以後啊。

  漂亮姐姐那麼好的一個人,遇見謝阿生和孟如心真就是倒了大血黴。

  後院的小弟們在如火如荼的挖地道。

  辛月影獨自坐在門檻上,從懷裡摸出了自己的小信封,兩隻手捏著,垂眼望著。

  她緊張得連這個都忘了給她。

  「用過飯了麼?」

  辛月影抬頭,見得是沈清起來了,她搖搖頭。

  沈清起微微探身,對著辛月影笑了笑:「今夜帶你吃點好的,去不去?」

  辛月影眼中的失落被驅散一空,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凝著點點的光:「好啊好啊!」

  路上,沈清起告訴她去紅蓮江,辛月影問他去紅蓮江做什麼。

  「吃飯。」他這話回得懶洋洋的。

  辛月影頓住了腳步,繞至沈清起的面前,歪頭看看他。

  見他眼中凝著紅血絲,看上去有些累了。

  他昨夜回來的晚,今天又很早的出去了,辛月影想早點回家:「我不是很餓,要不咱們回家湊合吃點什麼?」

  「不湊合。」他說。

  他側了側身,將輪椅後面的冪籬遞給辛月影:「戴著這個。」

  「就咱倆吃飯,我戴這個做什麼?」她說是這麼說,但還是戴上了。

  一輪皓月當空。

  月華照在江面上,被江水揉成細碎的銀光。

  紅蓮江畔停靠著許多艘大大小小的畫舫船。

  有絲竹管樂聲繚繞在江面之上。

  關外山帶著人早早於岸邊等候,他們走過來,將沈清起的輪椅抬起,行至一艘畫舫上。

  關外山沒有進去,辛月影推著沈清起入了船艙之中。

  精致的船艙內擺著一張圓圓的桌子,

  在朦朧的燈火間,緩步走來一個懷抱琵琶的女子。

  辛月影輕輕撩開眼前的輕紗冪籬,整個人瞬間定住了。

  啊啊,是顏傾城本城啊。

  顏傾城福了福身子,半垂眉眼,「妾身顏傾城,一曲春江晚,送與客官。」

  她說這話時半點鄉音聽不出,柔軟如涓涓清流,沁人心脾之中又帶著一抹清冽。

  她自始至終沒有向這邊看過來,坐在圓凳之上,轉軸撥弦。

  與白天那個罵罵咧咧吃肘子的顏傾城判若兩人。

  辛月影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顏傾城口中的今晚要見個「老登」是他沈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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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要人命

  沈清起抬手,將辛月影的冪籬摘了:「現在還戴著這個做什麼。」

  辛月影連忙捂住臉,看向沈清起這邊,輕聲道:「她見過我。」

  「見過就見過。」他將冪籬放在一邊:「她又不會喝醉之後佔你的便宜。」

  辛月影捂著臉看向沈清起。

  她想起了漂亮姐姐跟她說的,讓她出入風塵之地戴著冪籬的叮囑。

  原來小瘋子也怕她被醉鬼揩油。

  在他們眼裡,她都是漂亮的姑娘。

  沈清起拿起筷子,給辛月影夾菜。

  耳邊蕩漾開來清脆舒緩的琵琶聲,辛月影下意識循聲望去。

  顏傾城細長的眉眼半垂著,燈光照映她頭上的珠翠熠熠生輝,她鎏金色的步搖輕輕搖曳,她每一個細枝末節的動作,極具韻味。

  沈清起撥好了蝦子,放在了辛月影的碗中:「你別光看,吃飯。」

  「你哪來的錢?」辛月影這才回過神來,輕聲問沈清起:「聽漂亮姐姐彈琵琶很貴的。」

  沈清起又夾了一隻蝦,垂眼剝蝦:「陸縣令從郭掌櫃身上搜刮了不少。」他頓了頓,道:「我找她正好也要談些事,不過你先看,看完我再與她談。」

  小瘋子出入煙花之地,沒有像謝阿生那樣偷偷摸摸的避諱,他光明正大的帶著她一起去做事。

  他剝好蝦殼,將蝦肉放在她的小盤之中。

  辛月影一邊吃飯,一邊欣賞著顏傾城彈奏。

  顏傾城從始至終沒有看向這邊。

  估計在顏傾城眼中,辛月影和沈清起和昨天把牛皮吹上天的癟犢子沒什麼太大區別。

  又況且此刻的沈清起是個老人,又帶著一個年輕女子。

  色老頭帶著個小姑娘來畫舫船,這確實不值一哂。

  辛月影極目望著顏傾城。

  她太漂亮了,是那種明豔張揚的美,她像是花壇之中一朵鮮豔的牡丹花,雍容華美,伴隨著她的綻放,會將在場所有的花朵掩蓋得平平無奇。

  辛月影看著她婀娜的身材,垂眼看看自己一馬平川的前胸。

  看看她修長潔白的素手,垂眼偷瞥自己略有些短的小手。

  她突然有點自卑了,偷偷瞥向旁邊的沈清起。

  沈清起睡著了。

  對,就是睡著了。

  他閉著眼,歪著頭,嘴巴微微半張著,呼吸極為規律。

  看出來昨夜是真的累了。

  辛月影咧嘴傻笑,晃晃腦袋,繼續欣賞漂亮姐姐。

  一曲畢,顏傾城起身福了福身,「妾身告退。」話音未落,抬眼看向沈清起。

  顏傾城目光落在沈清起的臉上良久,咸即愕然,移目看向辛月影:「他……還活著麼?」

  這麼大歲數了,別死這吧?

  往後這傳出去老娘彈琴要人命,這還怎麼混。

  顏傾城有些緊張,仔細瞧瞧辛月影,眼熟,「是你?」

  辛月影朝著顏傾城點點頭:「這是我丈夫,歲數大了,覺多,那什麼……你餓了嗎?來吃點東西?」

  顏傾城仍有些震驚,怔了怔,才稍稍納過悶來,「你便是救了蓮香的那女子?」

  辛月影完全沒想到顏傾城會知道這個。

  顏傾城:「你走以後我覺得不對,便細問蓮香,一問方知,原是你昨夜仗義出手相助,蓮香這才幸免於難。」

  顏傾城眉黛微蹙,沉聲道:「我已訓過蓮香,怎能薄待恩公。若我知內情,自該好好與你敘話。

  我本命蓮香明日下午去鋪子請你,咱們去茶樓一聚,卻不料想,咱們竟於此地得見。

  早知今夜是為你們夫婦二人彈琴,我便不收金銀。待我回去之後,自會命蓮香明日將禮金盡數退還。」

  辛月影受寵若驚的擺擺手:「沒事的,真沒事的。」

  辛月影站起身來,搬了把椅子,顛兒顛兒走到了顏傾城身畔,兩個人坐下來,她近距離的望著顏傾城。

  真漂亮啊。

  顏傾城先看了一眼遠處正熟睡的沈清起,又看向辛月影,眼中流露一抹同情,壓低聲響,鄉音出來了:

  「你也不易,伺候個癱巴滴丈夫。」

  顏傾城輕聲道:「你也憋上火,你興許就快解脫了,我瞅他這歲數這精力,可能活不了幾年了。

  到時候他兩腿一蹬直奔西天,他前房兒女啥滴要是欺負你,你跟姐說嗷,姐找二奎削他們!」

  辛月影搖搖頭:「他很好的,他知道我很喜歡你,特地帶我一起來見你。而且他妹有前房兒女啥滴……」

  辛月影沒注意到,她口音也被帶跑偏了。

  顏傾城望著她笑了笑:「你倒挺地道。」

  她昂昂頭,睥睨辛月影:「想聽啥?點!姐給你奏唱一曲!」

  辛月影大驚:「還能唱嗎?」

  顏傾城:「別人不給唱,給你沒二話,點吧!愛聽野滴愛聽柔滴?」

  辛月影:「你要不要喝水潤潤喉?或是吃點東西?」

  「來前兒吃了大肘織,挺撐。」

  顏傾城見辛月影不好意思點曲,便笑了笑:「那我便隨便唱一個啦?唱滴不好,莫笑我。」

  「不會的不會的。」

  顏傾城端坐,素手撥動琵琶。

  伴著一曲婉轉低沉的琵琶聲,她唱了一首《山鬼。》

  她的嗓音空靈之中透著嗚咽婉轉的情緒,隨著切切綿長的琵琶聲,滿室繚繞著淡淡的哀愁。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我在幽深的竹林不見天日,險峻的道路使我姍姍來遲。我孤身一人佇立在高高的山巔之上,茫茫雲海在我的腳下浮動。天色昏沉如黑夜,東風吹來,神靈降下雨水。我想挽留我朝思暮想的情郎,使他樂而忘返。可我的年歲終將漸漸老去,誰能讓我永如花豔。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怨恨公子惆悵忘返,你是思念我的對嗎?卻為何沒空到來?

  我在這山中,飲泉水,傍松柏,我像杜若般純正芳香。你是思念我的是吧,是真是假。

  雷聲滾滾陰雨連綿,猿嘯之音穿透夜幕。思慕公子的我,獨自悲傷。

  顏傾城的眸子落在精緻的窗櫺,目光深遠,彷彿透過那道小窗能望到她朝思暮想的情郎。

  一曲唱罷,滿室哀愁落寞。

  辛月影剎那了然。

  顏傾城對謝阿生動心了。

  她從第一面就動心了。

  若非動心,面對一個躍上她馬車的登徒子,她怎會選擇冒風險包庇他。

  若非動心,愛憎分明的她怎麼會饒了那討厭的孟如心。

  若非動心,如此爽朗俐落的她,怎麼會與謝阿生不厭其煩的解釋。

  辛月影撇撇嘴,滿眼心疼的看著顏傾城。

  顏傾城大概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流露,莞爾一笑,「唱的不好,別見怪。」

  辛月影:「很好聽啊。」

  顏傾城看看辛月影,又看看那邊熟睡的沈大爺:「你家裡咋給你結這麼一門親事?這不一樹梨花壓海棠了麼。」

  辛月影:「我哥哥好賭,把我賣了,他的僕人把我買回來。」

  顏傾城心下一顫,心底升起一道同命相連的感受:

  「哎,我也是被我哥賣的,我爹娘死的早,哥嫂不容我,趁我熟睡時,將我抱去青樓,醒來以後,一切都變了。」

  辛月影:「漂亮姐姐,要是替你贖身大概需要多少錢?」

  顏傾城略有些意外的看著辛月影:「咋地,你想給我贖身吶?」

  辛月影:「我目前沒錢,我就是想知道個大概數目,若我真的有朝一日有了錢,我一定替你贖身。」

  辛月影拇指指了指遠處熟睡的沈大爺那邊:「就算我沒掙到,他也一定能掙到,他很厲害的,你告訴我個大概的數字。」

  顏傾城這輩子有太多男人要替她贖身了,可一個女人信誓旦旦的跟她探討贖身問題卻還是第一次。

  她驀地笑了,抬手摸摸辛月影的臉蛋:「虎了吧唧滴,哪能讓你丈夫給我贖身,你可長點心吧!」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顏傾城,萬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麼親密的動作。

  啊啊,這輩子不洗臉了!!!

  她望著辛月影笑:

  「我是醉夢樓的搖錢樹,醉夢樓的東家怎麼可能輕易放了我。姐有錢,可賣身契攥在他手裡,他開個天價,我也是走不得。

  我也遇到過要給我贖身的有錢人。

  可我跟他幹哈?

  找個大戶人家給人當小妾,宅門裡的婆子丫鬟都敢淬我一臉唾沫星子。

  找個一窮二白的窮光蛋,我搭他金銀讓他幹買賣去,他翻身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嫌棄我出身。

  你記好姐這話嗷,這世上男人沒幾個好玩意。

  可別因為男人冒傻氣。」

  可是,你明明那麼清醒,最後還是飛蛾撲火了啊。

  你為了能脫身醉夢樓,你委身於一個傾慕你已久的高官,雖那人還算君子,可他老得連孫子都有了,他奪走了你的貞潔,作為回報,他斥重金,全你一個自由。

  你這才能去追逐謝阿生。

  你為了謝阿生自斷筋骨,跌跌撞撞走到他的面前,可他還嫌你滿身是血,嚇壞了他心愛的姑娘。

  辛月影心疼的望著顏傾城。

  顏傾城揮揮手:「不提這些鬧心的,說點別滴,你咋救下的蓮香啊?」

  二人聊起來了。

  兩個人一路從擒獲趙奇盛,再聊到辛月影是銅錘幫會的成員,顏傾城聽到霸天白虎,嘎嘎直樂,辛月影也跟著顏傾城傻樂。

  「姐們兒怪不得你這麼虎哇,敢情你是銅錘九虎啊你!哈哈哈哈!」

  辛月影:「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豪放的笑聲直接把沈清起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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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大英雄

  顏傾城很快發現了沈清起已醒轉,輕聲告訴辛月影:「你丈夫醒了,我該走了。」

  顏傾城站起身來,對沈清起福了福身,垂眼道:「妾身告退。」

  沈清起撩起慵懶的眼皮,慢聲道:「顏姑娘留步,沈某有一事相商。」

  辛月影眼眸跳了跳,她移目看向沈清起,她的預感很不好。

  顏傾城似也察覺出了異樣,她凝目看向沈清起那邊,一言不發。

  沈清起開門見山:「沈某聽說,齊玉舟很想見姑娘一面,沈某希望你能將你們會面的日子改在中元節那日……」

  顏傾城打斷了沈清起:「齊玉舟?那不是府尹的兒子麼?」

  「正是。」

  顏傾城驀地笑了:

  「我不知你是誰派來的人,但我顏傾城絕不染指政治。

  達官顯貴我見得多了,我給他們唱曲兒,彈琴,他們聊他們的,我唱我的,我唱完了曲兒,抽身離開。

  他們做過的醃臢事,說過的醃臢話,我權當沒聽過。

  這是我顏傾城做人做事的規矩。

  以往不是沒人提過讓我用美人計去色誘誰,可我不願做的事,誰也逼不得我。」

  沈清起鼻腔之中噴出一絲笑意。

  他垂著眼皮,神情冷漠:「顏姑娘,都說你天香國色,但你在沈某這,且算不得什麼美人。

  我無須你去以色誘誰,你更不用告訴我他們聊了什麼醃臢的秘密。

  只要你將與他相聚之日改為中元節,事成之後,醉夢樓的東家,會是你顏傾城。」

  媽呀,漂亮姐姐!快答應他!

  顏傾城微微愕然。

  短暫的愕然過後,復又看向辛月影,神情復雜。

  當顏傾城再看向沈清起那邊的時候,眼中噙著怒意:

  「你那麼大歲數了,你頤養天年不就得了嗎?你染指政治幹哈?」

  顏傾城憤怒指指辛月影:「你弄不好能把她也折進去,你是那麼大歲數了,倒是夠本了,臨終之前想賭一把是吧?

  她呢?她風華正茂,你替她想過嗎?萬一你輸了,她將來怎麼辦?」

  辛月影微微詫然看著顏傾城,她竟然為了擔心沈清起失敗繼而波及到辛月影,拒絕他提出這般巨大的利益。

  好姐妹,夠意思!沖你這話,我回去就把孟如心連夜給做了!

  沈清起懶得與顏傾城浪費唇舌,只是將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臉上。

  他的眼中凝著一束寒光,陰鷙的望著她笑:「你覺得,她會說出去麼?」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

  她聽懂了沈清起問她的意思。

  小瘋子想殺人滅口!

  但沈清起也看出來,辛月影很喜歡顏傾城。

  所以他猶豫了,暗戳戳地問她,顏傾城,要不要殺。

  辛月影搖頭:「她不會,她一定不會。」

  不能殺啊,當然是不能殺!

  以辛月影對顏傾城的了解,顏傾城絕沒有說謊,她從不染指政治,從前有太多人想跟她做交易了,她比這個直白的話都聽過。

  可是那些人提出的條件是讓她以身去色誘於人,她不願失去貞潔,所以從沒有答應過。

  也有人因怕她走漏風聲繼而想過殺她滅口。但畏懼那高官的權勢,沒有人敢動她。

  可小瘋子不會猶豫的,他本就是逃犯。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她真的不會說出去的,你信我啊!」

  沈清起凝目看著辛月影,倏爾一笑:「好,我信你。」

  顏傾城拂袖離去。

  夜裡辛月影推著沈清起回了後山。

  她在山腳下,率先摸了摸沈清起的膝蓋,見他的膝蓋上綁著一對護膝,這才繼續推著他回家。

  清涼的晚風拂在她的鬢邊,小村莊沉睡在這寂靜的夜裡。

  適才激動之下,她是想把孟如心做了沒錯。

  可到底是個活生生的人。

  一血二血三血勉強算是過失殺人。

  四血屬於激情殺人。

  這次可就算謀殺了!

  辛月影謀不下去了,她自問自己還沒黑化到這種地步。

  孟如心是討厭不假,可她還有個爹爹,人家爹爹對沈清起有恩,沒道理要承受晚年喪子之痛。

  霍齊早就遠遠地在等著他們了。

  霍齊跑過來,接了辛月影手裡的輪椅,見辛月影神思不定,咧嘴一笑:「辛老道,又憋著殺誰呢?說出來聽聽。」

  辛月影沒心思與他耍嘴:「我想問問你,你覺得謝阿生和孟如心之間可有苟且?」

  霍齊尚未開口,沈清起轉頭看她:「你問他做什麼?」

  辛月影:「你先不要打岔。」

  沈清起沒說話,轉過頭去。

  霍齊:「狗不狗的我不知道,反正挺奇怪。」

  「哦?」辛月影立刻警惕:「哪裡奇怪。」

  霍齊:「謝阿生好像死煩那個孟如心。」

  辛月影意外的看著霍齊,她皺眉:「不應該吧,他應該死愛那個孟如心才對的。」

  霍齊大驚:「啥?你別逗我,這世上只剩她孟如心一個女人,謝阿生也不可能多看她一眼。」

  辛月影:「為什麼?」

  霍齊不再往山上走了,誰知道謝阿生會不會在哪棵樹上搞偷聽。

  他一向耳聰。

  霍齊:「謝阿生給所有人浣衣,唯獨不給孟如心浣衣。

  孟如心去找謝阿生質問是不是針對她。謝阿生告訴孟如心,沒錯,我就是針對你。」

  辛月影驚訝的看著霍齊:「有這等事?!」

  沈清起偏頭看她,音色生冷:「你為何打聽謝阿生的事。」

  辛月影:「漂亮姐姐喜歡謝阿生,她應該一直想見到謝阿生。」

  沈清起眼中的冷意悄然化開。

  辛月影解釋道:「如果你跟漂亮姐姐說謝阿生是你這邊的人,我想,她會幫你做事。」

  他輕揚眉峰,微微一怔,原來,她在為他籌謀。

  霍齊:「那關孟如心什麼事?」

  辛月影:「我擔心孟如心會和謝阿生在一起,如果這樣,那就形成了一個三角關係。」

  她朝著霍齊擠了擠眉毛:「三角戀,這詞聽過嗎?」

  霍齊聽懂了個大概:「我只知道謝阿生和孟如心肯定不會有什麼關係,因為謝阿生很討厭她。

  有一次她使喚夏夫人做事,人家夏夫人都沒說什麼,去幫她做了,謝阿生站在一邊問她,你主人都管人家叫娘,輪得上你在這裝大小姐使喚她?」

  辛月影更加震驚,這些事情她完全都不知道。

  她又看向沈清起:「這事你知道嗎?」

  沈清起移開目光,很擔心會引火燒身:「你別問我,我不知道他們的事。」

  她追問:「然後呢?」

  霍齊:「然後倆人吵起來了唄,謝阿生抄起搟麵杖要砸她,我和夏夫人過去攔住的。

  我問謝阿生為什麼這麼討厭她,他說,因為她是個表裡不一的小人。」

  辛月影眼睛左右轉轉,想起了那一日樹上,謝阿生撞見孟如心人前人後兩者不一的態度,說她小人行徑。

  辛月影:「可是不對啊,那次我要揍孟如心的時候,謝阿生阻攔過我。」

  沈清起哂然一笑:「那是因為他心善。」

  這話半點褒揚的意思都沒有,反而透著濃濃地譏諷。

  辛月影:「可他不會覺得孟如心也心善嗎?」

  「哎呀!」霍齊徹底不耐煩了:

  「她心善個屁!她心善會見她母親日夜操勞,貧窮度日,她還整日往樹下給外人送藥送錢?

  她心善當你面沈哥哥長沈哥哥短的不知避嫌?

  她心善明裡暗裡給你使絆子?」

  辛月影:「嘿,霍齊,你令我感動。」

  霍齊:「呵,霸天白虎,真感動的話,你就少殺倆人吧,免得我老得去給您挖坑。」

  沈清起根本懶得聊孟如心的事情,借著二人說笑的當口轉移了話鋒:

  「我覺得就算以告訴顏傾城謝阿生的所在去誘惑她,她也未必肯答應。

  倘若她是那種人,適才就該答應我的條件。」

  顏傾城的根源是擔心沈清起會輸,繼而波及辛月影。

  辛月影:「啊不不,如果我們告訴她,謝阿生是你這邊的人,她一定會答應。」

  沈清起挽了一把輪椅,驀然回身看著她:「為何?」

  辛月影叉腰,望著沈清起甜甜的笑:

  「她不看好你,是因為你在他的眼裡平平無奇。

  謝阿生對她來說就不一樣了,漂亮姐姐喜歡他。

  當一個女孩子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她的心上人是戰無不勝的大英雄。

  是讓她引以為豪的大英雄。

  有對方在的地方,就像身後擁有一個堅強的後盾,是絕對的安全之地。

  會堅信自己的心上人擁有過人的能力。

  會明白,他永遠代表著正義的那一方。

  也會篤定,他想做的事,終將會達成。」

  沈清起定定的望著辛月影。

  她身後有一輪斗大的圓月盤,月光勾勒著她的輪廓。

  她說話的時候搖頭晃腦,尖尖的雙螺髻左右晃蕩。

  他想,原來自己在小仙女的心裡,是戰無不勝的大英雄啊。

  所以她才會自豪的對每個人介紹他沈清起。

  所以那一天,她才有勇氣提著長長的竹竿像個所向披靡的小戰士一樣衝出去。

  她知道,她的身後有一個大英雄在守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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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7:22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四章 漂亮姐姐可以衝

  辛月影今日並沒有像往日那樣去鋪子。

  她將窗子打開一道小縫,瞄著外面。

  霍齊送沈清起下山去衙門了,沈雲起下午才當值。

  夏氏和孟如心在院子裡編製屏風。

  辛月影再瞄東廂。

  很快,謝阿生自東廂走了出來,像往常那樣拿起浣衣木盆,他將籃子裡滿滿一筐的衣裳一件件放在木桶裡。

  注意看,他沒有選擇將衣筐裡的髒衣盡數倒進大木盆裡,而是一件件的拿起來看看,再放在木盆裡。

  當他撈起一件白衣時,臉色登時變了,朝著孟如心那邊甩過去:「都說你的衣服別放這裡!免得到時候洗得染了色,你又要叨叨不停,撈取人情!」

  辛月影:嘿,小東西,沒想到還會說俏皮話。

  白衣直接飛向孟如心的腦袋,兜頭罩了孟如心的臉。

  孟如心扯下白衣裳,怒視:「我幾時撈取人情了!你為什麼總是針對我,我究竟是怎麼招惹你了!」

  謝阿生直起身,瞪著孟如心:「我第一次給你浣衣時,把你的白衣裳洗得染了色,你當著我面跟我說,『沒干係,是我忘了提醒你,我的錯,我的錯。你別放在心上。』還記得這話麼?」

  「我說這話怎麼了!」孟如心氣得臉都漲紅了。

  謝阿生:「你當我面說這話是沒什麼!我甚至覺得你善解人意。可你回去房裡,跟夏夫人抱怨。

  你說這件衣服很喜歡呢,居然被謝阿生染了色,以後不能穿了。

  他是不是缺心眼啊,居然不清楚白色衣衫不能和別的衣衫混著洗嗎?這點常識都不懂的嗎。

  你還問夏夫人,要是去找謝阿生賠錢,他會不會不悅啊?」

  謝阿生滿臉鄙夷:「你想讓我賠錢,當面為何不講出來?你當面無論讓我賠錢還是道歉,哪怕跟我翻臉,這件事都是我的錯,我絕無二話!

  你當面跟我善解人意的說沒事不要放在心上,扭頭去陰陽怪氣。你真的是我最不齒的那種女人。」

  孟如心愕然看著謝阿生,繼而看向夏氏:「夏夫人,你告訴他了?」

  夏氏一愣,倍感冤枉:「沒有啊,我沒說,這話我真沒說,真不是我說的。」

  夏氏也被冤枉了一把。但沈雲起並沒有感嘆蒼天饒過誰,他從房間裡衝出來了,瞪著孟如心:

  「且不說我娘沒說,即便說了又怎樣?你再敢對我娘這般問話試試看!」

  孟如心一賭氣,轉身回了房。

  辛月影眼睛左右亂轉。

  謝阿生和孟如心的愛情被扼殺在洗衣盆裡。

  他們的愛情死了,死於家長里短的瑣事裡。

  也死於謝阿生的順風耳裡。

  書裡,謝阿生和孟如心一起住在半山腰,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宋氏。孟如心最親近的人是謝阿生,沒有更親近的人可以抱怨他。

  所以在謝阿生的眼中,孟如心是個弱小無力且需要人保護的姑娘。

  但在這不是。謝阿生恐怕還不知聽見過多少孟如心抱怨這個抱怨那個的話了。

  所以,在謝阿生的眼中,孟如心已經是茶如心了。

  漂亮姐姐可以衝!

  辛月影把窗子打開,對外面的沈雲起道:「雲起,過來!」

  沈雲起進了屋:「幹什麼?」

  辛月影朝著他做了個噓的手勢,拿著毛筆蘸墨,寫下一行字,拿給沈雲起看:

  【你去問問謝阿生,他想不想見顏傾城。】

  沈雲起猶豫了一下,接過筆來,寫了一行:

  【你自己為何不問。】

  辛月影跟謝阿生的交流攏共沒超過十句話:

  【我與他不熟,且他是外人,多有不便。】

  沈雲起一怔,眯眼看著辛月影,神情嚴肅,蘸蘸墨汁寫下一行字:

  【可以,你做的很好。】

  辛月影還以為他有什麼高見!

  見他歪歪扭扭寫下這行字,登時火冒三丈,奪了他手裡的毛筆,給他寫正事。

  倆人你寫一句我寫一句的寫了滿篇,末了,辛月影抬眼,對著沈雲起露出一抹奸笑。

  高端的衣裳,往往需要最樸素的浣洗方式,忙碌了一個時辰的謝師傅給自己泡了一壺清茶,坐在葡萄藤下的搖椅上歇腳。

  沈雲起拉了個小馬扎過來,撿起地上的細竹,擺弄,張了張嘴,礙於夏氏坐在自己旁邊,暫時沒想好該如何提青樓女子的問題。

  夏氏抬眼看了一眼沈雲起這模樣,便知他定是跟謝阿生有話要說,夏氏扶著雙腿站起來,回了屋。

  沈雲起看向謝阿生:「知道顏傾城嗎?」

  謝阿生呷一口茶,「知道,你嫂子好像為了她又躺炕來著,聽你哥說,是個青樓的姑娘。」

  沈雲起:「你見過她嗎?」

  謝阿生懶散的躺在搖椅上打晃,移目看向沈雲起:「沒見過,怎麼?你想青樓的姑娘了?長大了啊,小弟弟……」

  沈雲起沉聲道:「你別亂講。」他頓頓,按照辛月影教他的說:「顏傾城好像在找一個人,是一把短笛的主人。」

  謝阿生的搖椅停駐:「短笛?什麼樣的短笛?」

  沈雲起伸手比劃了一下:「是這麼大的,以鷹骨製成。」

  謝阿生坐起來了,驚愕望著沈雲起,半晌,收回目光,看向遠方,口中喃喃:「是她……原來她叫顏傾城……」

  辛月影在窗戶縫瞄著。

  沈雲起:「我嫂子說,讓我去給她送點東西,我不想自己去青樓,你夜裡跟我一起去吧。」

  謝阿生很快回過神來,又躺在了搖椅上:「我不去了。」

  沈雲起:「你為何不去?看你這意思好像是認識她。」

  謝阿生笑了笑:「認識又有何用,她救過我一次,我以短笛相贈,兩清了。」

  沈雲起站起來了:「人家救你一條命,你送個破笛子就兩清?什麼玩意兒?」

  謝阿生移目看著沈雲起:「我是逃犯啊,我怎麼見她?」

  沈雲起:「不是說了晚上去嗎?況且你若擔心這個,我可以讓我哥給你易容。」

  謝阿生一怔,冷眼看著沈雲起:「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最好不要多嘴告訴你的二哥。」

  沈雲起眯起眼,目露凶光:「你在教我做事?」

  這就要打起來,辛月影連忙出去:「老三,我去鋪子,你該去衙門了。」

  沈雲起瞪了謝阿生一眼,扭頭走了。

  辛月影在東街找了個地方和沈雲起吃了碗麵才去鋪子。

  到了鋪子,一個小弟給了她鼓囊囊的一個包袱。

  「九爺,晌午來了個自稱蓮香的小婊砸,給你送來了這個。」小弟說。

  辛月影提醒他:「注意素質。」

  「是是是。」

  她接過了包袱,裡面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她放在凳子上拆開一眼,眼冒金光。

  裡面裝著一包袱金銀。

  嗚嗚嗚,漂亮姐姐把聽曲兒的錢給她送回來了。

  小弟:「蓮香給你帶了話,說是你若是得閒,可以去品香茶樓,讓那的小二去捎話,姑娘會去找你,也有點東西想親自送給你。」小弟頓了頓,道:「她特地提醒你,不帶那老登。」

  「都說了注意素質!」

  小弟:「那丫鬟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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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7:38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五章 飛蛾的光

  辛月影坐在品香茶樓的一間雅致上房。

  她從坐在這裡就在感嘆漂亮姐姐想的真的很周到。

  顏傾城不願讓辛月影出入煙花場所,所以特地把地方選在茶樓,讓小二去捎話,避免辛月影被色鬼揩油的尷尬。

  辛月影等了一陣,房門推開,顏傾城頭戴冪籬走了進來。

  「昨天你回家,你家老頭妹跟你撒氣吧?」她說著話摘了冪籬,緊張得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沒有。」

  顏傾城:「嗷,我估計他那體格兒也幹不過你,行,算他有點自知之明。」

  顏傾城走到窗前,打開窗櫺:「二奎!不用去了!你歇著去吧!」

  辛月影:「去哪裡?」

  顏傾城關上窗子:「你家老頭昨夜若敢給你氣受,我今日就帶二奎削他去。」

  辛月影:「……」

  顏傾城坐在辛月影的身畔。

  她好香啊。

  身上香噴噴的,整個人看上去也乾乾淨淨的。

  顏傾城見辛月影又對自己看直了眼兒,見慣不怪了,她自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匣,擱在桌上:「瞅瞅喜歡不?」

  辛月影打開一瞧,見是一對足金手環,她拿起來,沉甸甸的。

  顏傾城:「送你滴,你救了蓮香一條小命兒,該得滴嗷,別跟姐墨跡。」

  辛月影拿著手裡的金手環,直直的望著顏傾城,也不知在想什麼。

  顏傾城知道自己到底是風塵女子,可辛月影不同,她是良人家的女子,或許也是像那些良人家的女子一樣,嫌棄她罷。

  顏傾城笑了笑,道:「這是今早我去金樓給你選的。」

  她委婉的和辛月影暗示,這東西不是她用過的。

  辛月影帶著幾分請求的語氣問:「漂亮姐姐,我可以只要你頭上的那支絨花兒麼?」

  顏傾城怔住了。

  辛月影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知道這個有點唐突,可是……比起這個……我更想要你戴過的絨花兒,那上面有你用過的味道。」

  辛月影挺不好意思的說:「你身上香香的,髮髻上那小絨花也一定是香噴噴的。」

  顏傾城定定的望著辛月影,那雙好看的眸子,閃動著復雜的光。

  「你不嫌我?」她問。

  辛月影瞪圓了眼:「漂亮姐姐,你在說什麼!姐,你是我的姐,是我唯一的姐!我為什麼要嫌棄你!」

  顏傾城:「我出身風塵,外面的人都笑我顏傾城,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

  「啪」地一聲,桌上茶盞一震,辛月影擊案而起:「可你賣藝不賣身!」

  顏傾城:「沒人深究我是否賣藝不賣身,在世人口中,他們說我賣身,那我就是賣了。」

  她抬眼,凝視辛月影:「青樓外,你是唯一一個信我賣藝不賣身,信我潔身自好的人。」

  「那群人是黑子!」辛月影一揮手:「管那幫黑粉說什麼!他們或嫉妒,或無聊,更有甚者,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愛你之人自會懂你,不愛你之人,何必理會!」

  顏傾城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須臾,她扯了一把她的腕子:「拍桌幹哈,坐下說話!」

  顏傾城素手拆下頭上的絨花兒,簪於辛月影的烏髮之中,將桌上的金手環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絨花給你不叫事兒,這你也給姐收下嗷!」

  「漂亮姐姐。」

  「幹哈?」

  辛月影執起一枚金手環,遞給顏傾城:「一人一個行不?咱倆同戴一款。」

  顏傾城笑了,接過金手環,戴在了手上。

  辛月影將另一枚也戴在腕子上,她的左手繫著和小瘋子同戴的紅繩,如今又有了與顏傾城同款的金手環。

  辛月影握了握手腕,竊喜。

  笑容忽而止住,她想了想,抬眼問顏傾城正事:「你有喜歡的人嗎?」

  顏傾城:「有哇。」

  「誰?」

  「不知道叫啥,我派二奎找過他,二奎辦事是墨跡,到現在沒個音信。」

  顏傾城眉黛微蹙,自懷中取出金線繡的精緻麟囊,麟囊打開,她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支微微泛黃的短笛:

  「你瞧,我幫他一個小忙,他送我的。

  我找識貨的看過,這是鷹骨笛,好像還挺名貴的。

  早知若這麼名貴,便不該收他的,他身無長物,也不知會不會忍飢挨餓,風餐露宿。」

  辛月影沒有莽撞的將謝阿生介紹給顏傾城。

  如果謝阿生對她也動心了,千難萬險,謝阿生也會要來見她的。

  可謝阿生沒有。

  豬蹄生。

  辛月影:「可你們只見過一面,依我看,倒不如相忘於江湖。」

  顏傾城將短笛放在心口上,訥訥盯著窗櫺,她的目光變得柔和,定了一陣,她才開口:

  「我依然記得那天是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我赴宴歸來,在酒席上,我被那群醉鬼百般輕賤,我搬出了一個高官的名,才得以抽身離開。

  我的馬車深陷在泥地裡,小廝趕去叫人幫忙。就在這個當口,馬車一晃,他挑簾進來了。

  他有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眉間眼底盡是澄澈的光,他輕聲跟我說,姑娘莫慌,我不會傷害你,我在逃難,你可否相助?

  即便他不說這話,我也知他定不會加害我。

  我看過太多雙眼睛了,那些色眯眯,醉醺醺的眼睛裡流露著或渴望或貪婪的光,令人作嘔。

  只有他的眼睛最乾淨,一望到底。

  那天明明是雨天,我困在深陷泥濘的馬車之中,冰冷的雨水吹打進車廂裡,滿箱潮濕的氣味。

  可他一進來,我恍惚間像是看到了陽光,看到了草原,看到了一匹脫韁的野馬,自由自在的在廣闊的草原上馳騁。」

  哎,終於找到了飛蛾撲火的答案。

  因為火,是飛蛾的光啊。

  辛月影心疼的望著顏傾城,沉聲道:「你愛上一匹野馬,可咱們家裡沒有草原。」

  要慎重啊!

  「哈哈哈!扯啥犢子呢,我那是個形容,形容懂不懂?」顏傾城嘎嘎笑了兩嗓子,又問辛月影她家老沈頭的事兒。

  倆人聊了一下午,辛月影愣是沒拿捏好要不要將顏傾城介紹給豬蹄生。

  太陽落山了。

  顏傾城叫店家給她們去買飯,二人用過晚飯,小廝進來上了新茶,點了燈火。

  小廝才出去,有人在外面敲門。

  辛月影走過去,將門板打開。

  一個頭戴冪籬的男人進來,將門板推上,冪籬一摘,謝阿生不耐煩的看著辛月影:

  「你家相公讓我給你帶話,說是讓你跟她出去一趟,他在鋪子等你。」

  這個可惡的小瘋子!

  他故意讓豬蹄生前來送口信!

  辛月影移目看向顏傾城,瞬間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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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豬蹄生

  顏傾城手中多了一塊輕粉色半透手絹,指尖捏著絹帕的兩角,斜斜遮著自己的半張芙蓉面。

  她抖動著美麗的大眼睛,上半身紋絲不動,一雙小腳倒騰得飛快,朝著謝阿生如花蝴蝶般掠來:

  「竟在此地重逢官人,這可真真兒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呢,嘻嘻。」

  顏傾城的嗓音是緊緊夾著的,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是往上揚著的。

  這曼妙的夾子音一出來,謝阿生登時轉頭看過去。

  他愣了一愣,仔細看,豁然省悟,「呵,我說他叫我來報信是為何!」

  他才納過悶來。

  不過謝阿生並沒有將怒意轉嫁他人,他很快回過神來,看著顏傾城笑了笑:「那日多謝姑娘相助。」

  「官人說什麼謝不謝的話呢?舉手之勞而已呢,嘻嘻。」顏傾城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官人近來一切可好?飯進得多不多,覺睡得香不香?」

  謝阿生:「我一切都好,多謝姑娘掛念。」

  顏傾城腳尖輕輕一擰,羞紅了臉:「官人說什麼掛念不掛念的話呢,嘻嘻。」

  在此期間,她手上斜斜拉著的半透帕子,始終沒有放下來。

  平心而論,那日瘸馬初遇夏氏,拈絲微笑的場景都比她看上去正常。

  辛月影沒眼看了。

  她扶額,閉眼,無語問蒼天。

  謝阿生:「姑娘,謝某還有要事,改日找你敘話。」

  這便是涼涼了,因為如果真的有誠意找她敘話,會敲定在哪天。

  這與有空請你吃飯是一個意思。

  謝阿生說完話,戴上冪籬轉身即走。

  顏傾城追了出去,抱著門框,似乎還有話想說,卻見謝阿生已經戴著冪籬很快走遠了。

  豬蹄生甚至沒有告訴漂亮姐姐他的名字。

  顏傾城怔了一怔,愕然回頭看著辛月影。

  顏傾城轉身剎那,順便用腳將身後的門「嘭」地帶上。

  顏傾城兩隻眼睛散發著炯炯的光,朝著辛月影壓來:

  「姐妹兒,他幫你家老頭做事,是這意思不?」

  「……勉強算同盟。」辛月影整個身子往後仰,生怕顏傾城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你先冷靜點。」

  不是,為什麼她遇到的每個人都要說出這句話啊!

  顏傾城提醒她:「注意措辭,在政壇之中,應稱之為同黨或是黨羽。」

  辛月影:「……」

  「我小看你家老頭兒了!

  姐們兒,他就是我的心上銀!

  我要早知他與你家老頭是同黨!莫說是與府尹他兒子見面之日改在中元節,我就是中元節那日送府尹他兒一步登天都沒二話!」

  顏傾城兩隻眼睛散發著詭異的光,她眸光一轉,似乎真的開始計劃如何做掉府尹的兒子這件事情了。

  「我缺副毒藥,你有熟人沒?得穩妥滴!」

  顏傾城自言自語。

  「我是真不知道哇,真不知道他居然跟你家老頭兒是同黨!」

  顏傾城於屋中踱步。

  「我知他絕非凡銀!我瞧得出他定是人中龍鳳!」

  顏傾城思維跳脫。

  「他想整滴銀,必是該死之銀!我真小瞧你家老頭兒了,你家老頭是啥大人物吧?

  是不是?能使喚他來傳信,那得多大來頭哇,好家夥,姐妹,你有福。」

  顏傾城打聽沈老頭。

  辛月影實不想潑顏傾城冷水,可忠言逆耳利於行,她必須說:「可他都沒告訴你他叫什麼名字啊。」

  顏傾城:「他不是說他姓謝嗎?謝某,你沒聽著哇?擲地有聲,小聲音,還挺洪亮。」

  辛月影無語。

  顏傾城:「姐妹兒,告訴我,他全名叫啥?」

  「謝豬蹄。」

  「謝朱提,這名兒好,老好聽了這名兒,好,真好!」顏傾城讚不絕口。

  辛月影:「是謝阿生啊!但這一聽就是個假名。」她於心不忍的看著顏傾城:「你想清楚,這人咱們都不知根底。」

  顏傾城一怔:「不是同黨麼?咋不知根底?」

  辛月影簡單給顏傾城介紹了一下謝阿生當初昏迷之後又住在家裡的事情。

  說了大半晌,耽擱了一陣,聽得樓下打更聲,辛月影忙道:「我得先去鋪子,這樣吧,明日咱們再細說。」

  「嗯吶!」

  辛月影回到了鋪子,見沈清起正坐在門外等著她。

  辛月影走過去,眯眼看他:「你故意的,故意讓謝阿生去找她。」

  沈清起邪邪一笑,不置可否。

  辛月影氣鼓鼓的看著他:「隱患還沒鏟除呢!你著什麼急?」

  「若是命定之人,便無隱患。」他唇角的笑意更濃了一些,強調道:「我很著急。」

  辛月影無語問天,嘆聲氣。

  她先去了鋪子裡,看了看小弟們的地道工程,在旁邊交代了幾句,沈清起催促她,她佯裝沒聽見。

  她心裡很氣,氣小瘋子擅作主張,半晌之後,辛月影才帶著銀子包袱與沈清起出去。

  她沒給他推輪椅,夾著銀子包袱走在他旁邊。

  沈清起卻沒有往家的方向走,帶著辛月影來在一條幽深的巷子。

  有兩個身穿短打的男人守在前面,看看辛月影又看看沈清起,中有一人,開口問道:「幹什麼的?」

  沈清起慵懶的指指身後的辛月影:「她你不認識?」他頓了頓,輕挑一笑:「這位可是銅錘九虎之中的霸天白虎。」

  對面兩人微微一驚,抱拳拱手:「原是銅錘幫的朋友!失敬!」

  二人說完讓開路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辛月影尷尬的望著那二人笑笑,跟著沈清起拐了個彎,她輕聲問他:「這是幹什麼去?」

  「賭錢。」他斜斜看著辛月影,攤開手:「包袱拿來。」

  辛月影緊抱著沉甸甸的銀子包袱不撒手:「做什麼賭錢?我小弟們現在都改邪歸正挖地道了。」

  沈清起:「你覺得我會輸?」

  辛月影:「我也不是這意思,可是十賭九輸啊。」

  沈清起移目,看向遠方那道緊閉的木門:「這錢,本也是陸縣令搜刮金樓的郭掌櫃所得,輸了咱們沒虧。若贏了,你那小姐妹可就出離苦海了。」

  沈清起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臉上,戲謔一笑:「當做給你賠罪,可好?」

  「賠什麼罪?」辛月影垂眼,腳尖踢了踢足下的小石頭。

  沈清起凝目望著她:「賠我,擅作主張,未奏先行,觸怒小仙女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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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01:25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七章 靈魂附體

  辛月影心裡的邪火,伴著沈清起這一句話消弭一空。

  漂亮姐姐若情場失意,商場得意應該也會欣慰吧。

  從前顏傾城瘋狂的根源或許是自己付出所有,終究撲了一空,若做了青樓的東家,得了自由,那愛情於她來說,算是錦上添花的事。

  二人來在門板前,沈清起推開門板,兩個青衣小帽的男人恭敬將沈清起的輪椅抬起,穿過門檻。

  外面把守的人也跟了過來,道:「這位是銅錘幫會的霸天白虎!就是咱們江湖裡的九爺!」

  一個小廝連忙鞠躬:「失敬失敬。」

  「請您稍候,我這就去請東家。」另一個連忙跑走了。

  辛月影真沒想到自己如今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了。

  二人等在原地,半晌,從連廊裡走過來一個男人,對著辛月影抱拳拱手:「在下張勝,見過九爺!」

  辛月影也學著他的模樣抱拳:「你好,張爺。」

  張勝:「您喊我張勝就行!咱們不是外人!我雖是這賭坊裡的東家,從前我也是跟著小八哥手底下混過的!

  這麼多年沒少蒙小八哥關照,您既是小八哥的義妹,便是我張勝的義妹!快快請。」

  張勝很熱情的帶著辛月影和沈清起穿過連廊,辛月影從他對方的態度感受到,原來銅錘幫會,確實有點江湖影響力。

  由於朝廷禁賭,所以這座宅子上去只是一戶普通人家,三人走到一座假山前,張勝一扭機關,假山的石門開了。

  四個青衣小帽的小廝扛起沈清起的輪椅,帶著他往下走。

  下長階,來在一間開闊的暗室。

  不同於辛月影想象中的烏煙瘴氣,這裡的賭坊卻無處不體現著雅致二字。

  沒有大吵大鬧的喧鬧聲響,大堂一眼望不到盡頭,以精緻屏風相隔,有賭棋的,也有玩葉子牌的。

  兩邊都有房間,路過門外時,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嘩啦嘩啦」打馬吊的聲響。

  張勝問他們想玩兒什麼。

  沈清起:「最好是千兩銀子一局的那種,那種玩著還痛快些,但不知你這有沒有了。」

  張勝一怔:「我這還真有人玩這麼大的,但是咱們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吧,若是過過癮,沒必要玩這麼大的。」

  張勝看向辛月影:「九爺,聽說小八哥最近關了不少的賭坊,持家過日子的,最好還是精打細算著來。」

  九爺沒說話,沈清起開了腔:「哦?你這裡還真有人玩這麼大的?」

  張勝:「對啊,醉夢樓的東家和金樓的郭掌櫃從前賭的大,不過金樓的郭掌櫃最近沒來了,醉夢樓的柳掌櫃湊不到手,正找不著人陪他玩大的呢,說實話……」

  張勝再次看向辛月影:

  「我是樂意你們能給他湊個手的,可咱們是自己人,柳掌櫃老手兒了,骰子玩兒的最好,金樓的郭掌櫃都玩兒不過他。」

  辛月影指指沈清起:「就聽他的吧,我家老頭兒這輩子沒玩兒過這麼大的,讓他晚年痛快痛快。」

  張勝見辛月影既說了這話,沒再說別的,他到底是開賭坊的,又非給人科普黃賭毒危害來的。

  張勝囑咐了青衣小帽的小廝送他們去上房,親自去請醉夢樓的東家。

  來到一間布局雅致的上房,四壁桌上碼著冰,每塊冰前都有面容姣好的丫鬟徐徐搧著涼風,室內甚至有些冷意。

  辛月影坐在賭桌前,瞅了瞅那幾個丫鬟,嘴巴不動的對沈清起哼哼。

  「聽不懂。」沈清起俯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辛月影湊過去,在他的耳畔輕聲道:「一千兩銀子一把,太大了吧?咱們只有五千兩。」

  沈清起從懷裡拿出了一摞銀票,撂在桌上。

  辛月影瞪圓了眼:「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沈清起:「陸縣令的全部身家性命,加在一起,勉強能湊個兩萬兩。」

  這要是輸了陸縣令這輩子算白忙一場。

  辛月影愕然:「他竟肯給你這麼多錢?」

  「我給他許諾的金錢利益巨大,他自是也想賭一把。」

  二人等了一陣,張勝帶著一個身體肥碩的男人走了過來,那男人滿身綾羅,大肚子上下起伏十分顯眼。

  張勝給他們介紹,這便是醉夢樓的東家,柳掌櫃。

  張勝給柳掌櫃介紹沈清起時,直接以:「這位是九爺的相公。」來介紹。

  這種介紹方式挺不尊重人的。

  辛月影瞄了一眼沈清起。

  他無所謂的笑了笑,拱手:「老朽年邁,不便起身,柳掌櫃莫見怪。」

  「不用多禮!」柳掌櫃一揮手,坐下來了。

  張勝問他們玩什麼,沈清起道:「歲數大了,玩別的費神,不如就搖骰子,比大小,這還簡單些。」

  張勝可勁兒對著辛月影遞眼色,示意她,這可是人家柳掌櫃的強項。

  柳掌櫃一聽正中下懷,生怕對方改主意:「好啊,好啊,那我便今日委屈一下,隨你好啦!」

  張勝一歪頭,出去拿骰盅,有人圍在門外觀瞧:「來這邊瞧,他們堵的大!」

  柳掌櫃臉上的橫肉一顫,窄縫眼看看沈清起,又看了看辛月影,他笑道:

  「老丈貴庚啊?身體可還強健?咱們玩兒的大,用不用幫你找個郎中什麼的在這守著啊?」

  柳掌櫃嘲弄的笑。

  辛月影:「我家老頭兒身體很好,不用柳掌櫃操心,用不用加點冰什麼的?我聽說胖人都怕熱。」

  小騷貨嘴巴夠厲害,柳掌櫃搖搖頭,心想若非她是銅錘幫會的,定要把這騷貨賣去青樓。

  柳掌櫃笑道:「不愧是銅錘九虎啊,一會我贏了令夫之後,賞個臉,咱們賭一賭?」

  辛月影:「呵呵,柳掌櫃先贏了我家老頭再說吧。」

  死胖子走著瞧,定把你褲衩子都輸沒了!

  辛月影斜斜看向沈清起,朝他一努嘴兒。

  給我殺!

  伴著嘩啦啦的搖骰聲響,沈清起掀開了骰盅。

  辛月影探頭看過去。

  攏共五個骰子,沈清起搖出了三個一,另外兩個,一個三,一個二。

  辛月影心裡一個咯噔,完蛋,出師不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面的柳掌櫃哈哈大笑,猛拍腿。

  柳掌櫃胖手執起骰盅,大笑:「哎喲,我真以為你是個熟手啊,老丈!您老人家可笑死我啦。」

  柳掌櫃話音未落,骰盅扣在桌上,猛地一掀,五個六!

  圍觀人群爆發一陣讚嘆之音。

  辛月影將票子遞過去。

  第二局開啟,柳掌櫃先行搖骰子,沈清起後手。

  二人輪番搖骰子,沈清起又輸了人家四點。

  辛月影將票子遞過去。

  沒關係,這是沈老二!這不是沈老三!

  沈老二不打低端局!他定能逆風翻盤!

  第三局……

  辛月影將票子遞過去。

  第四局……

  將票子遞過去。

  第五局,遞過去。

  第六局,遞。

  直至辛月影一張張票子遞過去,她有些慌神了,因為沈清起一直在輸。

  她看向沈清起,見他也有些焦慮,不斷搓手,撓頭,吸氣,口中發出「嘖嘖」聲音。

  辛月影的手邊很快只剩下最後一張銀票了。

  這是最後的一局定勝負。

  柳掌櫃先行骰盅。

  辛月影神情緊張的望著沈清起,她忽而瞥見沈清起的唇角挑起一抹詭譎笑意。

  辛月影驀地就放鬆了,是計,沒錯,定是計!

  哈哈!他沈老二要大殺四方了!

  都得死!

  沈清起執起骰盅,伴著骰盅清脆的聲音,骰盅掀開。

  兩廂對比。

  沈清起再度敗北。

  就說他適才那詭譎一笑是什麼意思!?

  錢全輸沒了,裡面還包括了陸縣令的身家性命。

  陸縣令知道這事得連夜自掛東南枝!

  沈老二這一刻被沈老三靈魂附體!

  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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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01:38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八章 作弊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掌櫃笑得前仰後合。

  外面的圍觀群眾也在哄笑。

  有人吹捧:「人家柳掌櫃就是時運旺,咱們不服氣真就不行!同是開青樓,人家就能養出個搖錢樹顏傾城!同是玩骰子,人家就能一直贏!」

  柳掌櫃笑得飆出了淚花兒:「老丈啊!您老人家回家歇歇吧,啊?這手氣也太差了吧?

  這傳了出去,我豈不是成欺負老人家了嗎」

  柳掌櫃哈哈大笑。

  柳掌櫃手裡拿著一摞厚厚的銀票,對著外面的人甩甩:「瞧瞧,一個時辰還不到,兩萬兩雪花銀到手了,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

  外面的人吹捧著他:「柳爺就是厲害!要麼您能發財呢!都說您身旺財旺,今兒我們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柳掌櫃得意忘形的對沈清起笑道:「老丈,早點回家歇著吧,別熬著啦,對身體不好啊。」

  他說著話,伸手,自懷裡摸出了懷裡一把碎銀子,朝著外面灑:「拿著!今兒個爺高興!賞你們的!」

  碎銀子滾在地上,圍觀人群爭先恐後去搶。

  柳掌櫃手裡的銀票甩得啪啪作響,笑哈哈的站起身要離席。

  沈清起昂頭望著柳掌櫃:「這就走?」

  柳掌櫃移目看著他:「怎麼的?還玩?」他咧嘴笑了,坐回了椅子上,揚手指著沈清起這邊朝著外面大喊:

  「張勝!買賣來嘍!有人想找你借印子錢了喲!」

  沈清起:「借?我沒錢還。」

  柳掌櫃輕蔑的看著粗布麻衣著身的沈清起:「沒錢?那你拿什麼跟我賭?」

  「拿我這條命。」

  辛月影偏過頭去看沈清起的側顏。

  他眼中凝著孤注一擲的光,那雙銳利的眼,閃動著寒光:

  「我以這條命,跟你賭。」

  見柳掌櫃愣住,沈清起微微昂起下巴,目光睥睨:「不敢?」

  「我不敢?」柳掌櫃顯然被沈清起的目光激怒了,他挽起袖子,對張勝道:

  「讓他簽下生死狀,他輸了,把命給我!我輸了,我給他一千兩!」

  張勝猶豫,忙出來說和:「柳掌櫃,咱們從前沒這麼玩兒的……」

  辛月影:「從前沒有,如今便就有了!」

  她望向張勝:「拿來生死狀,我們跟他簽,倘若輸了,我與我丈夫生死相隨,一起將命送給柳掌櫃。」

  沈清起偏過頭來,一雙深邃的眼眸目不轉睛的望向她。

  他眼中凝著復雜的情緒,漆黑的眸猶如深淵,有股莫名的力量將她向裡扯。

  「生死相隨?」他定定的問。

  「生死相隨!」她朝他重重點頭。

  不會兒,辛月影又將頭探過去,補充道:「但,最好是能不死就別死。」

  沈清起心滿意足的勾起唇角,抬手揉了揉辛月影的腦袋瓜,微微探身,在她耳畔輕聲道:

  「黃泉路,閻羅殿,若有你作陪,地獄即為天堂。」

  辛月影吸了口氣,她怔住了。

  沈清起很快畫了押。

  她凝目望著沈清起,目不轉睛,甚至沒有注意柳掌櫃那邊已經搖好了骰子。

  沈清起執起骰盅,並沒有著急搖動,而是看向辛月影,輕佻一笑:「吹一口。」

  「什麼?」她沒明白。

  「幫我吹一口仙氣。」他玩世不恭的笑著說。

  辛月影臉頰紅紅的,低著頭,輕輕吹了吹。

  沈清起搖動骰盅,伴著清脆聲音,「啪」地一聲,指骨分明的手掀開了蓋子。

  比柳掌櫃只多了一點。

  可也是贏了。

  辛月影並沒有激動,她知道,小瘋子此刻是要玩真的了。

  柳掌櫃見得只比自己贏了一點果然不甘心!

  柳掌櫃拳頭一震桌子:「再來!」

  沈清起歪著頭,朝著他揶揄的笑:

  「柳掌櫃,承讓了,瞧您先前那氣勢如虹的樣子,我還以為我這條老命,今日要交代在這了。」

  話說完了,沈清起鼻腔裡噴出一絲輕笑,輕蔑的搖搖頭。

  柳掌櫃見得沈清起這般神情,登時火冒三丈,他咧嘴笑:「才贏了一局就招搖,早了點吧?」

  辛月影轉頭看著對面的柳掌櫃,隨著一局一局的玩下來,柳掌櫃的腦門漸漸冒了汗。

  除平局之外,沈清起每一輪只比他多了一點,甚至兩點。

  每逢贏時,都要戲謔一番柳掌櫃。

  柳掌櫃從玩骰子,漸漸上升到了對沈清起的仇恨之中,可他每次都只是差了那麼一點。

  這樣的不甘心,驅使著柳掌櫃與沈清起繼續角逐。

  沈清起也不是一直在贏,有時候甚至會故意讓柳掌櫃看到希望,嘗一些甜頭,讓他認為自己的時運又到了。

  以此,誘他繼續。

  令辛月影感到困惑的是,沈清起怎麼能把骰子玩得這麼溜?

  柳掌櫃帶來的銀票統統輸了精光。

  辛月影瞄著手邊高高一摞銀票,她開始不關心賭局了,她在用目光細數這上面有多少張銀票。

  遺憾的是,她的眼不是尺,數了一陣,就感到眼花。

  「啊!操!」柳掌櫃拳頭一震桌面,罵街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衣襟,空了。

  半宿過去了,他輸了六萬兩的銀票。

  「不玩了,沒意思。」柳掌櫃陰冷一笑,欲起身撤離。

  沈清起脊背貼在椅背之上:「你一直輸,有意思才怪。」

  柳掌櫃惡狠狠回頭瞪著沈清起。

  人群有人竊竊私語。

  沈清起手肘支在輪椅上,漫不經心道:「不是有放印子錢的麼?怎麼,堂堂柳掌櫃,醉夢樓的東家,不會在意這點小錢吧?」

  柳掌櫃怒道:「張勝!拿錢來!」

  錢莊都已經關門了,柳掌櫃去取不了,借一夜印子錢,明日來還,一夜的息錢,對他來說不過是小數目而已。

  柳掌櫃:「繼續!」

  張勝帶著銀票過來。

  然後,辛月影看著自己這邊桌面上的銀票開始與自己的胸齊平。

  她頭都有點暈了。

  這就算發了吧?雖然大部分是給陸縣令的錢,但裡面還有五千兩的本錢呢,那翻了翻也不是小數目了。

  豪宅要買哪裡的呢?

  讓我想想,買京城的會不會有點危險?

  不然姑蘇一帶吧?

  杭州也不錯啊!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麼。

  不行,南方雨水多,對沈清起膝蓋好像不太好。

  那買哪裡的呢……

  「啊——你他媽作弊!」柳掌櫃一聲暴喝,這才讓辛月影回過神來。

  「你骰子裡有東西!」柳掌櫃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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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心態崩了

  沈清起輕蔑笑了笑,將自己手邊的骰盅一推,示意柳掌櫃隨便查。

  柳掌櫃站起身來,踉踉蹌蹌的走到沈清起的面前,他小肉手拿起了骰子,掂了又掂,仔細檢查,驗了又驗。

  「準是灌鉛了!」柳掌櫃大叫:「取榔頭來!」

  張勝:「柳爺,您是知道的,我們這四邊都有人看著,根本不可能有人有機會玩手彩。」

  「他準是玩花活!」柳掌櫃堅稱沈清起作弊,張勝無奈,叫了人取榔頭。

  「嘭——」骰子被敲碎,沒有任何的異樣。

  柳掌櫃臉色鐵青,他輸了一夜,八萬兩,且張勝已經不借他錢了。

  張勝這邊有個規矩,若無官府背景的人來此,最多只借八萬兩,再多不借。

  沈清起慵懶的望著柳掌櫃:「不如你也賭一把命?」他揚眉,哂然一笑:「我的時運,便是自我與娘子一齊賭命之後時來運轉的。」

  他挑釁的望著柳掌櫃笑。

  柳掌櫃惡狠狠地盯著沈清起,緊攥著兩隻發抖的小胖手。

  柳掌櫃一路走來實在太順了,他順著顏傾城這根搖錢樹扶搖而上,從一個小小龜公變成了這一方首富。

  不同於金樓的郭掌櫃,後者是府尹的小舅子,時常會有府尹給他以敲打或警醒。

  這位柳掌櫃至今順風順水,所聽見的話,所遇見的人,全是吹捧他的人。

  他早就飄到青雲之上了,偶然來了個對他嗤之以鼻的人,他輕而易舉就被激怒了。

  可他再被激怒,也不敢拿命去賭。

  沈清起笑著道:「不敢賭命也無妨,不如拿你的醉夢樓與我賭一把?你贏了,這裡所有的錢,歸你。你輸了,醉夢樓,歸我。」

  柳掌櫃望著那一厚摞的銀票。

  他仍然不敢。

  外面,有人低聲道:「好家夥,人家夫婦二人適才用命賭,這會兒他倒不肯捨個青樓了。」

  這聲音耳熟,辛月影尋聲看過去,見得藏在人群裡的半張臉。

  是關外山。

  二人四目相接的剎那,關外山還朝著她壞笑,挑了挑眉毛,這才迅速隱匿到人群之中。

  惡捕頭深更半夜還在努力堅持務正業,真的好敬業呢。

  很快有人低聲議論:「嘖,還真是,看來沒啥意思了。走吧走吧,估計結束了。」

  「差點意思。」有人不屑。

  「嘭」地一聲,柳掌櫃猛擊桌案:「老子跟你賭!」他指著沈清起目眥盡裂:「若我贏了,我不單要錢!老子還要你的命!」

  沈清起咧嘴笑:「哈哈!且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辛月影心裡咚咚直跳,這個小瘋子!他明明可以拒絕對方提出的不平等條約的!他居然不但不拒絕,反而開始興奮了。

  很快,張勝擬了契書。

  二人在各自名字之上落下了血手印。

  辛月影瞄了一眼契約上,張勝給沈清起寫的是什麼名字。

  【銅錘九虎之夫】

  這一刻,辛月影多少是能理解一些那日沈老三搗大樹的崩潰。

  這真的很遜!

  張勝擲骰子,單數為沈清起先手,雙數為柳掌櫃先手。

  張勝擲出雙數。

  柳掌櫃先手。

  他往手裡淬了兩口唾沫,站起來了。

  他單腿站在椅子面上,雙手搖動骰盅。

  小小的骰盅到了他的手裡像是簽筒子。

  他閉著眼,皺著眉,全神貫注的搖著。

  「嘭」地一聲骰盅落案,柳掌櫃掀開了骰盅。

  「五個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掌櫃興奮大笑。

  也就是說,小瘋子必須也要同樣搖出五個六,這才能與對方打個平手,換回下一局。

  辛月影很緊張,她想,沈老二這把肯定要開大。

  估計會用超強彈指神功什麼的,不動聲色的將骰盅之中的一個骰子神奇的擊個兩半。

  這樣掀開骰盅之後,在眾人的一片驚嘆之中會發現:五個六點之外,可以多一個一半的小紅點,這就算他贏!

  賭神都會這個!

  辛月影搓搓手,呵呵,燃燒吧!小瘋子!

  沈清起平靜的拿起骰盅,周圍落針可聞般的靜,所有人目光炯炯的望著沈清起手中的骰盅。

  不同於柳掌櫃的搖頭晃腦,沈清起平靜的搖動骰盅,慵懶的掀開骰盅。

  辛月影抻頭去看,沒有小紅點。

  但仍有五個六!

  他哂然一笑,抬眼平靜的問柳掌櫃:「你搖頭晃腦的,有什麼用呢?」

  壓力給到柳掌櫃那邊,他抓起骰盅繼續搖晃。

  掀開,仍是五個六。

  沈清起後手,平靜搖動,掀開,五個六。

  沈清起不屑的笑了笑:「都說你聲勢浩大的搖頭晃腦沒有用處了,來,坐下來,小胖子,你坐著也能搖骰子。」

  原來這才是沈清起的策略,沒有超強彈指神功什麼的,他從始至終都在用犀利的言語刺激柳掌櫃。

  他平平靜靜的跟,始終都是開出五個六,在開出之後,總會對他或譏諷,或嘲笑。

  終於,小胖子的心態崩了。

  他開出了四個六點,一個五點。

  他失誤了。

  柳掌櫃的臉色登時白了。

  辛月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息凝神去看沈清起,卻見他依舊平靜冷漠。

  室內寂靜無聲,就連搧冰的女子都頓住了手裡的動作,所有人目光炯炯的看著沈清起的手拿起了骰盅。

  他稀疏平常的將骰盅握在手中,眼中甚至帶著一抹慵懶的冷漠。

  他頓了頓,移目看向辛月影這邊時,臉上才凝出一抹笑意。

  「再吹一口仙氣。」他壞笑著說。

  所有人直愣愣的看著他倆。

  辛月影紅著臉,輕輕吹了一口。

  沈清起搖動骰盅,果決將骰盅落於案上。

  指骨分明的手掀開骰盅。

  五個六!!!!

  辛月影努力遏制自己排山倒海的激動。

  因為如果此刻她站起來歡呼,怪叫,繼而給沈清起一個愛的抱抱,那麼柳掌櫃很可能會反應過來他倆是一起奔著對方醉夢樓下手的。

  契約不到手的那一刻,她不能高興得太早。

  要冷靜!她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柳掌櫃神魂晃蕩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臉色慘白,死盯著張勝手中的契約,眼神呆滯。

  外面的人也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聲響,大家都愣住了。

  在這一片寂靜之中,沈清起霍然揚聲:

  「醉夢樓,從此易主了!!!」

  他洪亮而高亢的聲音具有震人心弦的力量,他隨手抓了一把銀票,丟給圍觀人群,他猖狂而恣意的大笑。

  在紛飛的銀票之中,辛月影愕然望向沈清起。

  像是戴在他臉上的一副冷冽疏離,沉穩鎮靜的面具驟然裂開。

  隱藏在面具之下的,是一個狂妄的,甚至有些囂張的沈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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