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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要人命
沈清起抬手,將辛月影的冪籬摘了:「現在還戴著這個做什麼。」
辛月影連忙捂住臉,看向沈清起這邊,輕聲道:「她見過我。」
「見過就見過。」他將冪籬放在一邊:「她又不會喝醉之後佔你的便宜。」
辛月影捂著臉看向沈清起。
她想起了漂亮姐姐跟她說的,讓她出入風塵之地戴著冪籬的叮囑。
原來小瘋子也怕她被醉鬼揩油。
在他們眼裡,她都是漂亮的姑娘。
沈清起拿起筷子,給辛月影夾菜。
耳邊蕩漾開來清脆舒緩的琵琶聲,辛月影下意識循聲望去。
顏傾城細長的眉眼半垂著,燈光照映她頭上的珠翠熠熠生輝,她鎏金色的步搖輕輕搖曳,她每一個細枝末節的動作,極具韻味。
沈清起撥好了蝦子,放在了辛月影的碗中:「你別光看,吃飯。」
「你哪來的錢?」辛月影這才回過神來,輕聲問沈清起:「聽漂亮姐姐彈琵琶很貴的。」
沈清起又夾了一隻蝦,垂眼剝蝦:「陸縣令從郭掌櫃身上搜刮了不少。」他頓了頓,道:「我找她正好也要談些事,不過你先看,看完我再與她談。」
小瘋子出入煙花之地,沒有像謝阿生那樣偷偷摸摸的避諱,他光明正大的帶著她一起去做事。
他剝好蝦殼,將蝦肉放在她的小盤之中。
辛月影一邊吃飯,一邊欣賞著顏傾城彈奏。
顏傾城從始至終沒有看向這邊。
估計在顏傾城眼中,辛月影和沈清起和昨天把牛皮吹上天的癟犢子沒什麼太大區別。
又況且此刻的沈清起是個老人,又帶著一個年輕女子。
色老頭帶著個小姑娘來畫舫船,這確實不值一哂。
辛月影極目望著顏傾城。
她太漂亮了,是那種明豔張揚的美,她像是花壇之中一朵鮮豔的牡丹花,雍容華美,伴隨著她的綻放,會將在場所有的花朵掩蓋得平平無奇。
辛月影看著她婀娜的身材,垂眼看看自己一馬平川的前胸。
看看她修長潔白的素手,垂眼偷瞥自己略有些短的小手。
她突然有點自卑了,偷偷瞥向旁邊的沈清起。
沈清起睡著了。
對,就是睡著了。
他閉著眼,歪著頭,嘴巴微微半張著,呼吸極為規律。
看出來昨夜是真的累了。
辛月影咧嘴傻笑,晃晃腦袋,繼續欣賞漂亮姐姐。
一曲畢,顏傾城起身福了福身,「妾身告退。」話音未落,抬眼看向沈清起。
顏傾城目光落在沈清起的臉上良久,咸即愕然,移目看向辛月影:「他……還活著麼?」
這麼大歲數了,別死這吧?
往後這傳出去老娘彈琴要人命,這還怎麼混。
顏傾城有些緊張,仔細瞧瞧辛月影,眼熟,「是你?」
辛月影朝著顏傾城點點頭:「這是我丈夫,歲數大了,覺多,那什麼……你餓了嗎?來吃點東西?」
顏傾城仍有些震驚,怔了怔,才稍稍納過悶來,「你便是救了蓮香的那女子?」
辛月影完全沒想到顏傾城會知道這個。
顏傾城:「你走以後我覺得不對,便細問蓮香,一問方知,原是你昨夜仗義出手相助,蓮香這才幸免於難。」
顏傾城眉黛微蹙,沉聲道:「我已訓過蓮香,怎能薄待恩公。若我知內情,自該好好與你敘話。
我本命蓮香明日下午去鋪子請你,咱們去茶樓一聚,卻不料想,咱們竟於此地得見。
早知今夜是為你們夫婦二人彈琴,我便不收金銀。待我回去之後,自會命蓮香明日將禮金盡數退還。」
辛月影受寵若驚的擺擺手:「沒事的,真沒事的。」
辛月影站起身來,搬了把椅子,顛兒顛兒走到了顏傾城身畔,兩個人坐下來,她近距離的望著顏傾城。
真漂亮啊。
顏傾城先看了一眼遠處正熟睡的沈清起,又看向辛月影,眼中流露一抹同情,壓低聲響,鄉音出來了:
「你也不易,伺候個癱巴滴丈夫。」
顏傾城輕聲道:「你也憋上火,你興許就快解脫了,我瞅他這歲數這精力,可能活不了幾年了。
到時候他兩腿一蹬直奔西天,他前房兒女啥滴要是欺負你,你跟姐說嗷,姐找二奎削他們!」
辛月影搖搖頭:「他很好的,他知道我很喜歡你,特地帶我一起來見你。而且他妹有前房兒女啥滴……」
辛月影沒注意到,她口音也被帶跑偏了。
顏傾城望著她笑了笑:「你倒挺地道。」
她昂昂頭,睥睨辛月影:「想聽啥?點!姐給你奏唱一曲!」
辛月影大驚:「還能唱嗎?」
顏傾城:「別人不給唱,給你沒二話,點吧!愛聽野滴愛聽柔滴?」
辛月影:「你要不要喝水潤潤喉?或是吃點東西?」
「來前兒吃了大肘織,挺撐。」
顏傾城見辛月影不好意思點曲,便笑了笑:「那我便隨便唱一個啦?唱滴不好,莫笑我。」
「不會的不會的。」
顏傾城端坐,素手撥動琵琶。
伴著一曲婉轉低沉的琵琶聲,她唱了一首《山鬼。》
她的嗓音空靈之中透著嗚咽婉轉的情緒,隨著切切綿長的琵琶聲,滿室繚繞著淡淡的哀愁。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我在幽深的竹林不見天日,險峻的道路使我姍姍來遲。我孤身一人佇立在高高的山巔之上,茫茫雲海在我的腳下浮動。天色昏沉如黑夜,東風吹來,神靈降下雨水。我想挽留我朝思暮想的情郎,使他樂而忘返。可我的年歲終將漸漸老去,誰能讓我永如花豔。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怨恨公子惆悵忘返,你是思念我的對嗎?卻為何沒空到來?
我在這山中,飲泉水,傍松柏,我像杜若般純正芳香。你是思念我的是吧,是真是假。
雷聲滾滾陰雨連綿,猿嘯之音穿透夜幕。思慕公子的我,獨自悲傷。
顏傾城的眸子落在精緻的窗櫺,目光深遠,彷彿透過那道小窗能望到她朝思暮想的情郎。
一曲唱罷,滿室哀愁落寞。
辛月影剎那了然。
顏傾城對謝阿生動心了。
她從第一面就動心了。
若非動心,面對一個躍上她馬車的登徒子,她怎會選擇冒風險包庇他。
若非動心,愛憎分明的她怎麼會饒了那討厭的孟如心。
若非動心,如此爽朗俐落的她,怎麼會與謝阿生不厭其煩的解釋。
辛月影撇撇嘴,滿眼心疼的看著顏傾城。
顏傾城大概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流露,莞爾一笑,「唱的不好,別見怪。」
辛月影:「很好聽啊。」
顏傾城看看辛月影,又看看那邊熟睡的沈大爺:「你家裡咋給你結這麼一門親事?這不一樹梨花壓海棠了麼。」
辛月影:「我哥哥好賭,把我賣了,他的僕人把我買回來。」
顏傾城心下一顫,心底升起一道同命相連的感受:
「哎,我也是被我哥賣的,我爹娘死的早,哥嫂不容我,趁我熟睡時,將我抱去青樓,醒來以後,一切都變了。」
辛月影:「漂亮姐姐,要是替你贖身大概需要多少錢?」
顏傾城略有些意外的看著辛月影:「咋地,你想給我贖身吶?」
辛月影:「我目前沒錢,我就是想知道個大概數目,若我真的有朝一日有了錢,我一定替你贖身。」
辛月影拇指指了指遠處熟睡的沈大爺那邊:「就算我沒掙到,他也一定能掙到,他很厲害的,你告訴我個大概的數字。」
顏傾城這輩子有太多男人要替她贖身了,可一個女人信誓旦旦的跟她探討贖身問題卻還是第一次。
她驀地笑了,抬手摸摸辛月影的臉蛋:「虎了吧唧滴,哪能讓你丈夫給我贖身,你可長點心吧!」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顏傾城,萬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麼親密的動作。
啊啊,這輩子不洗臉了!!!
她望著辛月影笑:
「我是醉夢樓的搖錢樹,醉夢樓的東家怎麼可能輕易放了我。姐有錢,可賣身契攥在他手裡,他開個天價,我也是走不得。
我也遇到過要給我贖身的有錢人。
可我跟他幹哈?
找個大戶人家給人當小妾,宅門裡的婆子丫鬟都敢淬我一臉唾沫星子。
找個一窮二白的窮光蛋,我搭他金銀讓他幹買賣去,他翻身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嫌棄我出身。
你記好姐這話嗷,這世上男人沒幾個好玩意。
可別因為男人冒傻氣。」
可是,你明明那麼清醒,最後還是飛蛾撲火了啊。
你為了能脫身醉夢樓,你委身於一個傾慕你已久的高官,雖那人還算君子,可他老得連孫子都有了,他奪走了你的貞潔,作為回報,他斥重金,全你一個自由。
你這才能去追逐謝阿生。
你為了謝阿生自斷筋骨,跌跌撞撞走到他的面前,可他還嫌你滿身是血,嚇壞了他心愛的姑娘。
辛月影心疼的望著顏傾城。
顏傾城揮揮手:「不提這些鬧心的,說點別滴,你咋救下的蓮香啊?」
二人聊起來了。
兩個人一路從擒獲趙奇盛,再聊到辛月影是銅錘幫會的成員,顏傾城聽到霸天白虎,嘎嘎直樂,辛月影也跟著顏傾城傻樂。
「姐們兒怪不得你這麼虎哇,敢情你是銅錘九虎啊你!哈哈哈哈!」
辛月影:「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豪放的笑聲直接把沈清起震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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