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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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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26:3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一十章 棗泥餡兒

  沈清起邁步往這邊走,辛月影站起來了,顧不上去擦臉上的淚,朝著他跑過去。

  沈清起緊張得看著辛月影:「是我擰孟如心脖子,嚇著你了麼?」

  他垂著眼,不再與她對視,只是說:「你別怕我。」

  「是什麼餡兒的。」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臉上的淚問他。

  「嗯?」他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反應了一下,才道:「豆沙,桃仁,還有山楂,棗泥。」

  辛月影一抽一抽的說:「不愛吃棗泥餡兒。」

  沈清起急忙點頭:「記著了,下次不買棗泥餡的。」

  他打開了食盒蓋子,拿出一塊點心,匆忙掰開。

  深棕色的餡兒,不知是豆沙還是棗泥的,他放在鼻尖笨拙的聞了聞,這才肯定這是豆沙的,遞給辛月影:

  「給,不是棗泥的。」

  辛月影接過了點心,往嘴裡塞。

  她埋著頭跟著沈清起一路回家走。

  她沒問。她太了解他了,問了他也只會換回他的不肯承認。

  她走走停停,想給他時間歇歇腳。

  沈清起揚眉望著她,「還吃麼?」

  「吃。」

  他又拿了一顆,掰開,有了豆沙餡兒的對比,他這一次能直接判斷出這是棗泥的。

  他把點心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又給辛月影找了一塊,掰開,見是桃仁兒的,這才遞給她。

  他拎著食盒走在辛月影旁邊,嘴裡吃著點心,悶悶的也不說話。

  兩個人回了院子,夏氏正好煮得了餃子,給辛月影遞了個眼色,「你們倆口子在房裡吃吧。」

  她一頓,見得辛月影紅腫的眼,氣得把碟子放下了,解了圍裙從灶房出來:

  「老二啊,沒有這樣當丈夫的,你把媳婦晾在家裡那麼多天不見人影,回了家第一件事就先把媳婦氣哭了!」

  聽得這話,沈清起只是微微垂臉:「母親見教的是。」

  辛月影吸吸鼻子轉頭看他,他瞧著斯斯文文的,與那日癲狂失控的小瘋子判若兩人。

  兩個人回了屋,在屋子裡吃了餃子。

  安靜無聲的一餐飯。

  她抬眼,望著沈清起眼下的烏青,知他昨夜一定一宿沒合眼。

  辛月影問他:「喝過藥了麼?」

  沈清起點點頭:「在衙門喝過了,也藥浴過。」

  辛月影:「你昨夜沒睡覺是不是?」

  沈清起抿抿唇,搖頭。

  辛月影撇嘴,有點想哭:「你撒謊。」

  「別別……」他見她又要哭,連忙道:「是沒睡。」

  辛月影:「睡覺。」

  她將小桌搬開,給他將枕頭放好,讓沈清起躺下補覺。

  他卻沒有躺下,稍稍低頭看著她。

  他似乎想判斷她是不是真的不生氣了。

  辛月影:「我不生氣了,你休息吧。」

  沈清起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角落一隅,輕聲問她:「到底為什麼哭。」

  辛月影吸吸鼻子:「為你那日跟我嚷嚷,又好幾天不回家。」

  沈清起移目看向她,目不轉睛。

  辛月影拿著空盤子準備出去,驀地聽見沈清起輕聲的問話:

  「可是,那日我擰孟如心脖子的時,你沒問我。」

  辛月影看向他:「你當時在殺孟如心啊。」

  沈清起:「怎麼你很關心孟如心的死活麼?」

  好吧,她確實不關心,她不僅袖手旁觀,甚至站在門外和沈雲起聊起來了。

  這個藉口不好,她腦袋飛速旋轉著要想個別的什麼藉口。

  想著想著,便愣住了。

  辛月影細察著沈清起的神情。

  若是從前,他大概會嘴角噙著壞笑,戲謔的反問她。

  可這一次不同,他眼中噙著濃烈的頹唐。

  鬱結仍在啊。

  沈清起移開了視線,不再深問。

  辛月影出去了。

  夜裡。

  霍齊餃子吃鹹了,半夜叫渴,鑽進了灶房,舀了一勺清水咕咚飲下。

  「你……」辛月影冷不丁的聲音自霍齊背後發出。

  霍齊嚇得叫了一聲:「哎喲娘啊!」

  他嗆得咳嗽幾聲,回頭看過去,人就愣住了。

  辛月影坐在小馬扎上,兩隻手抱著腿,臉上還有淚痕。

  霍齊皺了皺眉,彎腰瞅她:「你咋了?」

  他眼睛一轉,分析一陣,得出結論,輕聲問:

  「是不是二爺今日和你在後山的時候,搧你來著?

  我聽夏夫人說你哭著回來的,果然是他搧你了?

  我還納悶,後方不穩是兵家的大忌,這也是沈家的逆鱗,你觸了逆鱗,他咋沒像老將軍那樣搧老夫人。

  哦,看來是給你留著面子,原來是在後山動的手。

  你不要太難過,至少他還是知道給你留著面子的。

  你想想,倘若那日他在暗室動手,同著那麼多小弟,你銅錘九虎以後還咋混呢。

  你別哭了吧,他也是生氣,你想想他當時正在外指揮作戰呢,冷不丁來一人說他後院兒起火了,這擱誰誰不生氣?

  是不?你別哭了。」

  霍齊見辛月影啪嗒啪嗒掉眼淚,也心軟了,蹲下來,輕聲道:

  「你別哭了吧,我跟你說個秘密,別說我說的。

  老將軍那次搧完老夫人,班師回京之後,據說好像大概可能是在房間裡跪了半年的搓衣板。

  二爺的腿如今是好了,但你別讓他跪,你讓他坐著,誒,坐搓衣板兒,一坐,坐一宿,也夠他喝一壺。」

  「他腿哪好了啊!」辛月影撇撇嘴,淚如雨下:

  「我親眼看見他回來的路上走得很痛苦,他出了很多汗,走路也踉蹌,他的腿一定是很疼的,他根本就是在強撐。」

  霍齊身子一震,霍地起身,臉色大變:「二爺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讓我告訴你。」

  辛月影昂頭:「那日在暗室,我和瘸馬離開之後,他和你說什麼了?」

  霍齊抿了抿唇,似乎不準備告訴她。

  辛月影昂頭指著霍齊:

  「你以為你這樣是在幫他?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擔著,這樣下去,他的情緒積壓到一定程度,是會爆炸的你知不知道。

  懂爆炸的意思嗎?嘭!」

  霍齊皺了皺眉。

  辛月影:「不然他為什麼會失控要擰孟如心的脖子。孟如心是討厭,可也是孟校尉的女兒。

  之前他怎麼不掐死她,偏偏在這個節點?

  我想弄清楚他所有的鬱結在哪裡。」

  霍齊蹲下,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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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26:5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十一章 來遲了

  那日,辛月影帶著瘸馬離開了暗室。

  沈清起凝視著辛月影的背影,直至暗室的門嗡地一聲關上。

  壁上的燭燈抖了一抖。

  沈清起踉踉蹌蹌的走到椅子前,栽倒在椅子上。

  他的手摁動著膝蓋,眼中凝著一抹紅。

  霍齊大汗淋漓的從房間裡出來,手裡還握著一條染血的鞭子,「二爺,那小子還剩下半條命,之後……」

  霍齊的話卡在喉嚨中,他看出了沈清起的反常,舉步奔來,屈膝蹲下:「二爺,您怎麼了?」

  他問了三四遍,沈清起才恍惚的應了一聲。

  沈清起的喉嚨滾動,啞著嗓子說:「我來遲了。」

  霍齊沒有聽懂,昂頭望著他:「什麼來遲了?二夫人不是無礙麼?」

  沈清起再不肯吭聲,他死死的摁著自己的膝蓋,額頭滲著涔涔冷汗。

  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自己的雙腿,像是深淵一樣望不到底。

  霍齊抽回回憶,問辛月影:「二爺說,來遲了,是什麼意思?」

  辛月影紅著眼睛:「意思是,如果當時沒有漂亮姐姐用琵琶撂倒齊玉舟的暗衛,盡力為我拖延,我不會逃出生天。

  他認為我會被齊玉舟淩辱於那條陰暗的巷子裡。」

  他眼中的頹唐,終於也找到了答案。

  夜深了。

  沈清起昨天黃昏就睡了,這會兒醒來也不知是什麼時辰,外面的天蒙蒙亮,大概是淩晨了,屋子裡一層微弱的光。

  他偏過頭,借微光去看躺在窗下的辛月影,她背對著他,頭枕著手。

  他輕手輕腳的坐起來,死盯著自己的雙腿瞧。

  還是很痛。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揉動自己的雙膝。

  望著望著,眼中的鬱色又濃烈了。

  不經意的轉頭,卻看見炕邊放著那把輪椅。

  他愣住了。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真的被發現了,她哭,真的是因為看見了他踉蹌爬山的模樣。

  原來真的是在心疼他啊。

  可他寧肯她氣他惱他,也不願讓她心疼。

  他閉了閉眼,昂頭倚著牆壁,眼皮抖動得厲害。

  「不遲啊。」

  辛月影驀地出聲。

  沈清起眼角一顫,轉頭看向她那邊。

  辛月影仍舊背對著沈清起,聲音很輕:

  「就算當時沒有漂亮姐姐出現撂倒那個暗衛,我也有辦法脫身的。

  我會告訴齊玉舟,今夜不成的,因為更夫看見我們了。

  我有法子與他東扯西扯的拖延。

  我也可以邀請他去鋪子,鹵肉鋪的大娘夜裡不打烊,她兒子晚上在鋪子盯著呢。

  我有很多很多法子能脫身的。

  不遲啊,小瘋子。」

  辛月影的鼻音漸漸重了。

  她竭力說清楚每一個字:

  「而且,我是仙女的嘛,就算是生死之間,我也能引天雷誅了壞人。」

  她撒謊,也有些心虛,小聲道:「就是上面不准我隨便動用法力……」

  「你別說這個。」

  提到這件事,沈清起倉皇地打斷了她:「那你就不要用,永遠都別用!」

  他太擔心她會回去了:「你別說了!」

  「嗯。」辛月影應了一聲,又開口:

  「膝蓋不疼的時候就走走,疼的時候就坐在輪椅上,身體是你自己的,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身後人沒有回應,很久之後,他才輕輕的應了一聲:

  「知道了。」

  翌日,辛月影醒來的時候,沈清起已經出去了,她看了看炕邊,輪椅已經不在了。

  經過上次牛家溝暗巷事變,小弟們負傷了,辛月影給了他們不少錢讓他們在家安心休養。

  如今只剩下夜裡挖地道的活了,刀疤換了茬新人在那邊幹活。

  如今督查也來了牛家溝,為了徹查府尹丟失私鹽的案子,衙門嚴陣以待。

  沈清起這些日子便住在了衙門。

  土匪劫完了私鹽,沈老三也面臨著再就業的問題。

  他賦閒在家好幾天了,這日從灶房吃完大粽子出來,撓撓胸口,看著辛月影:「我想出去找……」

  「你想都不要想!」辛月影蹲在地上做木匠活,驚恐的看著他。

  沈雲起撓撓頭,蹲下來了,皺眉:「那我幹什麼?天天在家閒著吃閒飯?」

  辛月影:「鋪子收拾好了,你跟大李學木匠吧?」

  「不樂意學那個。」他皺眉頭。

  辛月影問他,你想幹什麼。

  沈雲起想了想,撓撓頭,嘆氣:「我想打仗。」

  辛月影手裡的活計頓住,抬眼看著他:「啥?」

  「打仗啊,能殺敵,能騎馬。」沈雲起耷拉著腦袋,大概他自己也知道沒戲了,蹲在辛月影面前:

  「幹什麼都行啊,反正不想靠你跟我二哥養活。」

  辛月影鼓勵他:「老三啊,有理想是好事,嫂子給你出個主意如何?」

  她往沈老三旁邊湊了湊,輕聲道:「等鋪子開張了,我們在後院會做家具,你到時候給我們伐樹,運到鋪子裡。

  伐樹,鍛煉你的臂力。

  運輸,有馬能騎。

  把大樹當成你的敵人,為你遠大的理想做準備。

  這不是挺好?」

  沈雲起:「那不還是白吃白喝你跟我二哥的嗎?」

  辛月影湊過去,低聲道:「老三,你運輸的時候可以搞一搞灰色收入。」

  「什麼是灰色收入。」

  辛月影:「你這一趟也不近呢,嫂子回來給你做個木牌子掛在脖子上,上寫著物流二字。」

  沈雲起疑惑看著她:「什麼是物流?」

  「把東街的物品送到西街,這就是物流。」辛月影輕聲道:「鏢局不接近道的活,所以,這裡還是有商機的。」

  辛月影摸摸下巴,道:「就好比,假如我中午做好了飯,要去給相公送去,但我今天累了,不想去送了。

  誒?沈老三出現了。

  我把飯給你,你給我相公送過去,你收一文錢。這不是兩全其美。」

  沈老三皺眉:「這就是跑腿!」

  辛月影:「這是跑腿,但你別小瞧,一月下來興許也有不少錢,到時候若有每天都有這個需求的常客,可以按月給他算。根據物品大小,東西貴賤去制定。怎麼樣?」

  沈老三聽著似乎覺得可行。

  辛月影:「小八的地道也快挖完了,他找人算過,八月十六是個好日子,八月十五咱們正好可以在暗室裡過中秋,大家聚聚。」

  辛月影撣了撣手上的灰:「走,下山,買輛拉貨的馬車,順道去漂亮姐姐那邊看看,我正好有件事要找她。」

  沈雲起跟著辛月影下山了。

  孟如心從西廂的房間裡出來,左右提防的看看,朝著東廂謝阿生的房間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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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掐死你

  謝阿生正坐在案前無所事事的飲茶,孟如心推門進來,將房門掩上,轉身跪在謝阿生的面前。

  謝阿生沉聲道:「這是做什麼?」

  他走過去,將孟如心試圖扶起來:「做何跪我?快起身!」

  孟如心眼裡盡是淚水,對著謝阿生磕頭:

  「我求你,求你救救我行麼?

  請幫我去給家父報個口信,便說沈清起要掐死我,讓他設法來救我!」

  謝阿生皺了皺眉,彎腰試圖扶起孟如心:「先起來說話。」

  孟如心不起,顫聲道:

  「我求求你了,他們是一群魔鬼!

  我不能跟他們相處下去了,他們太可怕了!」

  謝阿生皺著眉看著孟如心,徐徐蹲下,望著她:

  「即便去給令尊報信,令尊也未必敢來接你,畢竟,事情一旦挑明,是你勾引沈清起在先。」

  他是好心,好心讓孟如心意識到其中利害關係,從而再為她分析。

  「勾引?!」孟如心萬沒想到謝阿生會用這麼重的詞匯,她震驚的看著謝阿生:「我沒有勾引沈哥哥啊。」

  謝阿生先是難以置信,繼而又被氣笑了:「我耳聰,你們在灶房的對話,我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既來有求於我,我們不如坦言以對,不必含糊其辭,這件事……」

  謝阿生抬眼,看見孟如心緊抿下唇,愁眉緊鎖,連連搖頭。

  他一愣,沒往下替孟如心分析。

  孟如心:「不是的不是的,你誤會了,我沒有試圖勾引他啊!我怎麼會勾引他呢?」

  謝阿生無奈:「你若如此,謝某也無法幫你什麼了,孟姑娘,請你出去吧。」

  孟如心抿了抿唇,垂著臉,輕聲道:「我真的沒想勾引他。再者,假設我勾引了他又如何呢,難道他就要殺人麼?」

  謝阿生:「正常的男人不會,可能會歡天喜地的迎合你。

  君子可能會告誡你,他與夫人舉案齊眉,給你擺好個中利害,勸你遠離。

  但沈清起,既非正常人,也非君子,所以他的處事辦法就是……掐死你。」

  他笑了笑:「這也是為什麼那小子打仗總能贏,兵者詭道也,敵人總猜不到他下一步的打算。」

  孟如心根本無心聽謝阿生的話,她滿腦子都是自己生死存亡的問題:

  「求你幫幫我行嗎?讓我爹爹把我救走,我真的一時一刻也不想跟這群自私自利的艱險之徒共處了!

  他們是瘋子,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瘋子!」

  「我挺好奇的,你為什麼早不勾引他?」

  謝阿生沒接救她的茬,把問題又重新繞回到了孟如心勾引沈清起這上來:

  「從前,你也是在嫌棄他坐輪椅嗎?我沒少聽見你跟夏夫人念叨昔日辛四娘嫁過來時,如何百般嫌棄坐輪椅的丈夫。

  你指責辛四娘的時候,可有想過,其實你也嫌棄他麼?

  若非沒有嫌棄他,又怎麼在沈清起能站起來的時候,你才開始勾引他?」

  左一個勾引,右一個勾引,惹得孟如心惱羞成怒,她怒聲道:「我根本沒有勾引他啊!你在污蔑我!」

  謝阿生真誠的發問:「既沒有勾引,為何讓人家帶你去騎馬?

  又為何對人家的妻子說三道四,言語暗示勸他拋棄糟糠。

  又為何沈哥哥長沈哥哥短不知避嫌呢?」

  孟如心:「我只不過是為他好,我想讓他高興點,一起去騎馬,他也快活一些啊,我在為他好!」

  至此,謝阿生終於意識到,這個愚蠢的女人,原來真的沒有道理可講。

  她自欺欺人,是真的把自己都騙過去了啊。

  謝阿生皺眉望著孟如心,越望越嫌棄,他站起來,坐在了椅子上,敷衍:

  「你也別難過吧,他那是一時煩心,你恰好撞到了刀尖上而已。」

  謝阿生不痛不癢道:「人最煩躁的時候,總會把壞脾氣發洩在自己最親近的人身上,你包涵吧。」

  他將雙腿搭在了案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他怎麼不對別人發洩呢?說明你在他心裡還是很特別的吧?別害怕了,不會拿你怎麼樣的。」

  孟如心一怔,昂頭望著謝阿生:「特別?是這樣嗎?」

  「是啊!」謝阿生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沒見過一向做事做絕的沈清起,會給自己留有後患。

  他掐你脖子是不假,可你不是還活著嗎?

  行了吧,別怕了,他沒想殺你,說不定他還特別喜歡你呢,你可以再試探試探。」

  孟如心疑惑的皺了皺眉,抬手摸著自己的脖頸:「可……可他掐我了啊。」

  「可你還活著啊。」

  謝阿生呷口茶,說車軲轆話對吧,沒事,說一天都沒事。

  反正他今天不用浣衣,就當逮來隻蛐蛐兒在耳邊聽個響兒了。

  孟如心:「可他掐我脖子啊!」

  謝阿生敷衍她:「因為你善良啊,他找不到別人能發洩壞脾氣吧。」

  謝阿生閒著實在膩得慌,抱著胳膊展開假設:

  「設想一下,若他掐沈老三會如何?沈老三那渾脾氣上來,搞不好能給他家拆了。

  他掐霍齊會如何?霍齊那身強力壯的,脖子也生得粗壯,他想掐也得下膀子力氣。

  他掐夏夫人會怎麼樣?落個薄待恩人的罵名。

  他掐我?那太好了!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跟他大戰三百回了!」

  謝阿生話到此處頓住,彎唇笑了:

  「若是,他掐了他的娘子呢?那我估計他沈清起算是活到頭了,他娘子八成會跑去找顏傾城,姐妹倆一起去通知姓閆的,連夜把咱們一鍋端了。」

  謝阿生揚眉,擺擺手:

  「不不不,在此之前,可能還要防止那個邪醫偷偷來水缸裡投毒,毒死咱們。

  或是銅錘幫會那幫小地痞們來打砸搶,總之後果不堪設想。」

  謝阿生垂眼笑了笑,笑著笑著,笑容便戛然而止,移目看向孟如心那邊。

  孟如心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她撫摸著自己的脖頸,垂著眼,竟露出一抹笑容。

  「你說的有道理,正因我善良,所以他知道和我發脾氣不會有什麼後果。」她勾唇,笑了:

  「是了,我自該包容他的,這裡的人各個險惡歹毒,自私自利。他知道我是個好人,不會拿他怎麼樣,所以才會把壞脾氣發洩在我的身上,我該原諒他的。」

  謝阿生直勾勾的盯著孟如心。

  他張著嘴,一動不動。

  不可能吧,她居然這般輕而易舉的相信了?

  謝阿生匪夷所思。

  孟如心臉上凝著心滿意足的笑容,行至門板前,打開門的手頓住,移目看向謝阿生:

  「他待我與旁人不同的事,我希望你能為我守護好這個秘密,否則,姓辛的會因嫉妒而刁難我。」

  謝阿生憋了大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以,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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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歡度中秋

  八月十五,一輪皓月當空。

  陸縣令神清氣爽的從衙門裡出來。

  沈清起戴著黑色兜帽,坐在石獅子下,垂臉把玩著手中的骰子。

  陸縣令走過來,恭恭敬敬給沈清起推輪椅。

  沈清起懶散的歪在輪椅上,漫不經心道:

  「恭喜陸大人,以後該改口稱你為陸府尹了。」

  「喚我文道就好。」沈清起喚他兒子他都沒意見:

  「如今府尹老賊已經被督查碎了!

  真真是解我心中一口惡氣!多虧賢侄啊!起先督查只是打算淺淺將他滅口而已,全憑賢侄教我如何拱火,這才讓督查一怒之下將他碎了的!哈哈!!痛快啊!出我一口惡氣啊!」

  沈清起也不搭理他,垂著眼皮玩著手中的骰子。

  陸文道:「上任的日子定在二十八日,咱們二十七日啟程,可好?」

  沈清起把玩骰子的手一頓:「誰說我與你同去城裡了?」

  陸文道一愣,繞至沈清起的面前,「怎麼你不陪我一起去城裡上任嗎?」

  沈清起抬眼冷漠看他:「你沒什麼需要我陪的,督查已經回京了,你做好你本職公務就好。」

  陸文道急的抖摟袖子:「賢侄,你隨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身邊,我心裡踏實。」

  沈清起垂著眼望著手裡的骰子:「不去,我得在家陪我娘子。前些日子我給她惹哭了,這些日子又忙著在這邊幫你答對督查,家都沒怎麼回過。」

  陸文道怒其不爭,急得跺腳:「哎喲喂,我的好賢侄啊!!!

  大丈夫做事當以大業為重!怎能為美色所惑?你何苦懷戀於溫柔之鄉吶!」

  沈清起抬眼:「你整天泡在窯子裡,也好意思跟我說這話?」

  陸文道沉聲道:「好賢侄,求你,隨我一道去吧?沒你我真的不行。」

  沈清起:「時機沒到,我去了也沒用。你渾水摸魚便好,這是你的強項,你比我擅長。」

  他抬眼,望著陸文道:「切忌新官上任三把火,打草驚蛇。」

  這陸文道便就明白了。

  「好的賢侄,那請問,我可以搜刮民脂民膏嗎?」他迫不及待的搓搓手。

  沈清起:「督查給你私鹽的紅利,不夠你揮霍?」

  「那倒是夠的,我其實也就是隨便一問。」陸文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清起:「別忘了我囑咐你的,最重要的事。」

  陸文道點頭:「好,私鹽往來票據都留著,我記著呢。」

  「是給我找極品白燕盞啊。」沈清起皺眉看著他。

  陸文道:「哦哦哦,對對,這個也忘不了的。」

  陸文道將沈清起送去了東街,霍齊遠遠在街口等著了。

  陸文道將輪椅交給霍齊,知他歸家心切,沒多寒暄什麼,便也回家歡度中秋去了。

  霍齊對沈清起道:「二爺,今天來了好多人呢,顏傾城,瘸馬,還有銅錘幫的小弟們,聽說凡來的小弟們都是沒家人可過中秋的,霸天白虎就把他們都叫來了。」

  沈清起笑了笑,沒說話。

  霍齊:「聽說還有戲看呢。」

  沈清起:「什麼戲?」

  霍齊撓頭:「我也沒聽懂呢,霸天白虎跟我說了半晌,雲山霧繞的,聽不明白她啥意思。」

  二人漸漸走近了。

  月輝照著【清月木匠鋪】的匾額。

  他望了很久。

  是沈清起的清,是月月的月。

  二人行至鋪子門前,沈清起撐著輪椅的扶手想起身,霍齊卻道:「您不用動。」

  沈清起移目往下望,卻見門檻已經被卸下去了。

  「光考慮我這輪椅能不能進出,沒想過若是下雨積水怎麼辦麼?」他凝視著門檻,也不知在問誰。

  霍齊:「我也問她了,她說用沙袋就行。」

  沈清起驀地笑了笑,「也是,她鬼靈精,總有兩全之法。」

  霍齊推著輪椅進了鋪子,將門板鎖好。

  鋪子已經裝潢好了,撲鼻一縷新木味道。

  行至後院,來在一方堆滿柴火的地方,霍齊將柴清了,露出青石板的牆面,輕輕一推,暗門便開了。

  沈清起動了動身,想站起來。

  「當心碰頭。」霍齊再次阻止。

  二人進去,霍齊蹲下碼著外面的柴,沉聲抱怨:「辛老道她自己身量不高,不顧別人死活!讓人挖了個這麼矮的入口!」

  霍齊彎身歪著腦袋將門關上,沈清起挽著輪椅往前行。

  地道前方漸漸開闊,霍齊也能挺直身軀。

  幽暗的地道有壁燈照著前路。

  沈清起將骰子小心翼翼的收在懷裡,挽著輪椅的速度也變得快了許多。

  漸漸能聽見遠處的歡笑聲。

  他推開門便是平地,沒有長長的台階阻礙他輪椅的去路。

  她為他將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得周到。

  開闊的暗室聚了許多人,人群裡,他一眼就望見了辛月影。

  辛月影此刻正和瘸馬在牆角。

  瘸馬高舉雙手,面壁,辛月影正在搜身:「你肯定沒帶著毒藥對吧?」

  瘸馬沉聲道:「我跟你說了八百遍了!我沒帶!」

  辛月影仍不放心:「你轉過來我再搜一遍。」

  瘸馬配合的轉身,左右去找夏氏的身影:「晚晚呢?」

  辛月影:「晚晚去下餃子了。」

  她搜不出來,抬眼望著瘸馬:「倘若與人起了爭執,千萬別搞投毒,算我求你,給我個面子,今兒個八月十五,咱別弄出來人命,行嗎?」

  瘸馬皺眉:「你說完沒有,我現在要去找晚晚,請你別妨礙我的終身大事,可以麼?」

  辛月影點點頭,移目看著遠處蹲在地上埋頭吃月餅的沈雲起,她走過去,沉聲道:

  「老三,咱就自己在這吃月餅啊,聽話,咱不跟別人多過話。」

  沈雲起抬眼,不耐煩的看著她:「說幾遍了,煩不煩?」

  「好的好的,你少吃兩口吧,一會兒留著肚子吃餃子。」辛月影擦了擦額頭的汗,還沒站起來,顏傾城走過來,沉聲道:

  「謝阿生說他不過中秋啥意思?哪有人不過中秋的?那不就是不願意來嗎?」

  辛月影沉聲道:「都說他是豬蹄生了!」

  「癟犢子。」顏傾城怒罵,她稍稍欠身,就有一個小弟給她把凳子抽過來了。

  顏傾城坐在凳子上,稍稍抬手,身後的男人們遞過來五花八門的東西,扇子、茶壺、酒杯、月餅、點心。

  顏傾城挑了把扇子,搧風,冷聲道:「無所謂,不來拉倒,讓他自己過中秋去吧,傻狍子。」

  辛月影:「誒對!你這個心態就對了!別讓他降了你的智!咱們姐妹快活就好,對不對。」

  「嗯吶,我看看餃子咋害沒出鍋兒捏。」顏傾城起身,去找夏氏那邊了,身後跟著一串小尾巴似的小弟。

  累,她真的累,辛月影擦了擦額頭的汗,一抬眼,見得沈清起正凝目望著她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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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27:3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十四章 活吃了

  辛月影焦慮緊張的情緒剎那間煙消雲散,她朝著沈清起那邊跑過去,笑呵呵的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沈清起:「才來不久。」

  「戴著護膝了麼?這裡陰冷。」

  他點頭:「戴著了。」

  顏傾城走出來:「餃子出鍋啦!二奎!支桌子!」

  一群小弟爭先恐後的去支桌子。

  這折疊桌子是辛月影先前做的,比七巧桌簡單輕便。

  顏傾城囑咐他們:「諸位兄弟輕著點啊,這桌子我姐妹兒還得賣呢。」

  眾人響應。

  擺了十桌席,滿室喧嘩熱鬧。

  眾人落座,大凡刺青的小弟,都是很怕熱的。

  他們衣襟一拽,露出背後的上山猛虎,或是十殿閻羅圖騰。

  辛月影坐在沈清起旁邊,時不時有小弟過來給辛月影敬酒,辛月影喝了兩碗,頓覺有點不勝酒力。

  可面對膀大腰圓紋著十殿閻羅小弟恭敬過來給她敬酒,再不勝酒力她也得死撐。

  又有個小弟過來了,捧著海碗:

  「九爺!我們挖個地道而已,你給我們這麼多銀子!我真心感激你!

  我逢中秋過年,都是我最煩的時候,因為他娘的我全家死光了!

  今年不一樣,我痛快!九爺!我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粗人,我不會說漂亮話!都在酒裡頭了!」

  辛月影打了個酒嗝,站起來時,有些醉意上頭,晃了晃。

  她笑著摸向桌邊的碗,沈清起眼疾手快,將她的碗拿在手中。

  沈清起站起身,對那小弟笑了笑:「你們九爺不勝酒力,這碗酒,我替她飲下。」

  辛月影又打了個酒嗝,仰頭看著沈清起。

  他將酒一飲而盡,又拎起酒壇倒了滿碗,將海碗舉起,看向眾人:

  「沈某今日也想敬在座的諸位弟兄們三碗酒!

  這第一碗酒,沈某敬弟兄們替我照拂內子。

  那日兄弟們不畏強權,敢與齊玉舟的暗衛對峙!若無你們引開那群暗衛,內子必遭不測!」

  滿堂再無雜音,唯有沈清起擲地有聲的聲音激蕩於室內。

  他飲盡碗中酒,再滿一碗:

  「第二碗酒,沈某敬弟兄們的慨然義氣。

  兄弟們義字當先,視功名利祿,王侯將相如浮雲。

  昔日目睹我真容,竟無一人貪圖榮華富貴出賣於我!都說江湖兒女皆英雄,果然名不虛傳!」

  他飲盡碗中酒,再次斟滿:

  「這第三碗酒,是沈某願以酒明志!他日我若真能混出個人樣來,絕忘不了銅錘幫的諸位弟兄們!」

  有人大叫:「姐夫說得好!」

  有人大笑:「王侯將相算個屁!弟兄們出來混的,拜關二哥!混江湖混的便是兄弟義氣!真論起來,誰手上沒染過血!又有幾個底子是乾淨的!」

  「姐夫萬歲!」

  「姐夫萬歲!」

  沈清起目光炯炯,滿身豪氣,三言兩句,竟調動得滿室沸騰,人心振奮,辛月影彷彿看到了沈清起昔日沙場點兵誓師的模樣。

  眾人舉起酒碗,紛紛站起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大概是處於習慣,順手將碗摔在地上。

  伴著一聲碎瓷炸開的聲音,銅錘幫的弟兄們一飲而盡,紛紛碎了手中碗。

  天吶,他們彷彿下一刻就要喊出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然後抽刀去搞起義了。

  辛月影坐下來了。

  沈清起也坐下了。

  不過這一次,無人再來敬酒了,因為酒碗被摔了。

  有人直接對著壇子飲酒,有人用小酒盅抿酒。

  瘸馬看向身旁的晚晚,拈鬚微笑:「嘖嘖,真是少年壯志不言愁哇。」

  夏氏根本不知道為什麼瘸馬會坐在她的身邊,她禮貌的對瘸馬笑了笑,悶頭吃餃子。

  孟如心嫌棄的捂著鼻子,這滿室的酒氣,滿屋的喧鬧,使她一時一刻也不想多多逗留。

  她來這裡之前,辛月影是讓夏氏去問過孟如心的,問她是否願意回家與家人共度中秋團圓。

  可孟如心那日將謝阿生的話聽入耳了,她只想與沈清起一起過中秋。

  於是她便拒絕了,只對夏氏說,怕辛四娘不痛快,便不回家過中秋了。

  夏氏當時實沒好意思講,你在,人家才會不痛快吧。

  孟如心緊蹙眉,看向沈雲起,輕聲問他:「你二哥如今淪落和這幫地痞稱兄道弟,你竟還吃得下去麼?」

  沈雲起看向孟如心,指著她鼻子說話:「大喜的日子,你別讓我搧你。」

  「你……」

  辛月影很快意識到了旁邊沈雲起的不對勁,她扯了扯沈雲起的衣裳,嘴不動的哼哼:「老三!別搭理她!吃你的餃子!」

  吃到一半,關外山推門進來了,拎著兩壇好酒:「我在家陪老爹老娘吃完飯就趕過來了!

  本和刀疤說好了今夜一道過來的!我去刀疤家找他,你們猜怎麼著,他媳婦以為我們逛窯子去!愣是不放人!」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大笑。

  關外山拎著兩壇酒走過來了,率先看向孟如心,臉色陰沉,瞪她一眼,這才落座。

  眾人聊起來了。

  關外山嗓門大,看向顏傾城:「顏姑娘,青樓裡進新人兒了嗎?」

  顏傾城:「沒有,還是老人兒,往後都不進新人兒了,關爺甭惦記著了。」

  關外山大笑:「好家夥,顏姑娘這是不願意再有姑娘跳火坑了。」

  顏傾城自問自己這一輩子都耽擱了,哪狠得下心再讓別的姑娘跳火坑,關外山猜出了她心裡的想法,她卻也不願示弱,只是道:

  「嗐,哪兒啊,我懶得調教新人兒罷了。」

  關外山:「還不承認,就是你心慈手軟!哈哈!不過我可聽說你當日裡把那齊玉舟折磨得夠嗆,聽說你把棍子攮他傷口裡去了?」

  「哈哈哈哈!關爺你是沒瞧見吶,那小子叫得好慘!」說起這個,顏傾城激動得拍桌子,給關外山著重講了講當中細節。

  至此,孟如心再也聽不下去了。

  邪醫,妓女,惡捕頭,一群地痞混混,她真的一時一刻也不想在這裡逗留了,她痛惜的看向沈清起那邊,聲音很輕:

  「沈哥哥,你和他們同處一室,可還適應得了麼?」

  這桌子驟然安靜了。

  沈清起甚至連個正眼也沒給到她,他斜斜坐著,右臂隨意的搭在辛月影的椅子背上:

  「你若消失,我會更適應。」

  辛月影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是佩服孟如心的。

  這大姐真的是好膽量啊。別的不提,單說這滿堂坐著多少身上刺青的彪形大漢,隨便拎出來一個似乎都能把她孟如心活吃了。

  更莫說這一桌人全是她的死敵。

  咸即便是佩自己,就這種惹禍精,若不是一直看住了她,只怕她如今還不知道要闖出多大的彌天大禍來。

  顏傾城一怔,移目看向她:「你是哪個?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關外山陰冷一笑:「呵呵,她不說這話,怎麼顯得她比咱們乾淨?」

  瘸馬奸笑,從桌上取了酒杯,扭身,背對晚晚,用小拇指長指甲蓋之中藏著的毒藥在酒杯裡攪了攪。

  瘸馬轉回身,望著對面的孟如心笑:「心姑娘,喝杯酒吧?啊?渴不渴?喝點?嗯?」

  辛月影連忙擺手:「不是,大家給我個面子行嗎?因為我後面還安排節目了,這弄出人命,我節目沒法弄了啊,我和顏姑娘準備挺久的。」

  顏姑娘一擺手:「現在不是那個啥目的事兒了,是她說這個話是啥意思我想問問,她想幹哈?」

  顏傾城扭頭看向辛月影:「關鍵她還跟你家老頭兒說滴。」

  沈清起此刻沒易容成老頭,但顏傾城仍不改口。

  顏傾城斜斜看著孟如心:「我捏,六歲就在青樓裡跟一群姐妹兒相處了,可稱閱人無數。是婊子是妹子,我打眼一瞅就知道。

  我從一開始就瞅你不對勁,合著你憋著勾引人家老頭呢?是不?是這意思不?

  再一個,我觀察你門牙都沒了,人家老頭兒眼還沒花吶,你是咋好意思跟人嘮這勾引嗑滴?」

  瘸馬舉著杯子欠身:「來,心姑娘,先喝口酒再回答問題,行嗎?乖,聽話。」

  辛月影驚恐看向關外山那邊。

  他冷笑著摸腰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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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27:4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十五章 馴服每一頭怪獸

  孟如心面對眾人的步步緊逼,無助的看向沈清起那邊,「沈哥哥……」

  顏傾城:「沈啥哥哥啊?你膽要真小,你能甩這閒話?你擱這裝啥冰清玉潔,玉軟花柔呢你?」

  瘸馬還在執著於勸毒酒:「來,心姑娘,甭搭理她,來來,喝一口。」

  辛月影看向正在狼吞虎咽吃餃子的霍齊,用打著商量的語氣問:

  「霍齊,你給她弄房間裡去行嗎?這一會兒死這了,我這節目繼續不了了啊!」

  霍齊嘴裡塞著滿口餃子,正想喝口酒,抬眼不耐煩的看著孟如心。

  霍齊咽下了嘴裡的餃子,這才站起,走到孟如心旁邊抱怨:「你真麻煩!你吃你的餃子不就完了嗎?你整天這麼生事,真怪不得你繼母抽你!」

  孟如心驚惶看向沈清起:「沈哥哥……沈哥哥……救我啊沈哥哥!」

  沈哥哥置若罔聞,正和辛月影閒聊:「一會是什麼?節目?那是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我和漂亮姐姐排練了好幾天……」辛月影瞟了瞟霍齊那邊。

  霍齊一記手刀,直接給孟如心敲暈,把她扛去房間了。

  瘸馬拿著酒杯想跟進去:「暈了也能餵口酒,容我給她灌一口,灌完了我心裡就徹徹底底踏實了。」

  夏氏輕聲道:「您還是……還是先用飯吧馬先生。」

  雖然適才瘸馬背著她,但夏氏仍然察覺出了瘸馬這酒裡大概是被他搗了鬼。

  瘸馬一怔,坐下來了,舉著酒杯直勾勾的望著夏氏:「你在與我說話?」

  夏氏擠出一個笑容來:「她不懂事,莫讓她掃了咱們的雅興。」

  「咱們?」瘸馬目光黏膩膩的落在夏氏的臉上:「你說,咱?們?」

  「……那什麼……」夏氏不自然的起身,「您稍等片刻,我盛些餃子湯。」

  瘸馬也站起來了,手裡的毒酒還沒放下:「晚晚,我來幫你,咱!們!一起盛餃子湯!」他特地將咱們二字壓得極重。

  辛月影:「誒誒誒!馬爺!你把酒放下啊!」

  他若把毒藥撒餃子湯裡,這一屋子人都得涼涼!

  辛月影把毒酒搶回來,倒在一旁,仔細洗了一遍手,這才欲哭無淚的癱回在椅子上。

  太難了太難了。

  她用手揉了把臉,冷不丁瞥見二奎。

  別人都已經吃完了,二奎剛進展到倒醋這一步。

  顏傾城這邊正在死盯著辛月影瞧:「她為啥勾引你家老頭,我想知道這個事。」

  辛月影回過神來,看向顏傾城:「誒你真別說,我才納過悶來,她好像適才就是在勾引二郎。」

  一直擔心孟如心撬顏傾城的牆角,沒留神她自己牆角被孟如心挖了。

  可不對啊,之前沈清起才掐她脖子來著,後來孟如心見他猶如見閻王。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見他摩挲著手中的酒盅,似乎也在思忖是什麼讓孟如心轉變如此之大。

  這樣巨大的轉變,定是有人跟她說什麼了。

  辛月影犀利的目光灑向眾人。

  這一桌子只有夏氏一個好人。

  但她必然不會慫恿孟如心去勾引沈清起的。

  辛月影眸光一閃,想到了謝阿生。

  哦,怪不得這孫子今天不敢來呢。

  辛月影眯眼沉思,一時拿捏不好那謝阿生為何要攙和這件事裡來。

  他一向對沈家的家長里短瑣事嗤之以鼻。

  關外山的大嗓門打斷了辛月影的思緒。

  「不如我挑了姓孟的腰筋,顏姑娘再找根棍子繼續拿她取取樂子?也給我開開眼!」

  顏傾城:「可別,我這身衣裳新整滴,別濺我一身血。」

  顏傾城看向辛月影:「不然你把那蹄子給我,我給她弄我們那去。」

  關外山一拍大腿:「妙啊!青樓這不就進新人兒了嗎?我找幾個窮凶極惡的犯人什麼的,好好折磨她一番!」

  還有更窮凶極惡的犯人嗎?不是都坐在這一桌了嗎。

  辛月影絕望的看著他們。

  顏傾城:「沒問題啊,走唄?」

  關外山:「你等我把這口酒喝完。」

  辛月影恍惚站起身:「要不然咱們先表演節目吧?完事你們一把火把孟如心點了我都沒意見。」

  「好!」顏傾城站起來,望向隔壁桌的兩個樂師,「抄家夥!開整!」

  兩個樂師各自手執嗩吶與胡琴,顏傾城取了架上的琵琶。

  前面搭了個方台,台子後立一紅幕,上挽著紅綢彩帶做點綴。

  中間用鮮花花瓣拼成了【歡度中秋】四個大字。

  辛月影也走過去了。

  她登上台子,顏傾城帶著兩個樂師坐在兩旁,辛月影站在中間。

  她看向台下,一雙雙眼睛注視著她這邊,使得辛月影莫名感到緊張。

  辛月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準備好的說辭全忘了。

  「九爺!別怯場!」有個小弟朝她喊。

  「哈哈!九爺!拿出霸天白虎的氣魄來!」有小弟大笑。

  辛月影朝他們點頭,鼓起勇氣大聲道:「今天中秋團圓,咱們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希望以後我們能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好!!!」下面歡呼鼓掌。

  燥起來了,辛月影也徹底放鬆了,「牛家溝大舞台!閃亮開場!第一首歌,送給最親愛的你們!謬賊克!」

  話音未落,琴師奏樂。

  伴著悠揚的二胡聲,辛月影哼唱著:

  「都,是勇敢的。

   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都,不必隱藏。

   你破舊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

   沒有人愛小丑,為何孤獨不可光榮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辛月影的聲線本就乾淨,又因在這空蕩的暗室之中,顯得格外空靈。

  這首曲以胡琴和琵琶奏樂,反而給人一種返璞歸真之感。

  二胡聲的旋律,剛柔並濟,透著一抹孤軍奮戰,視死如歸般的悲壯。

  她漸漸地鬆弛,睜開適才因得略有緊張而垂著的眼,猝不及防,與沈清起灼灼的目光對視上。

  她望著他,無比認真的唱著: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麼像

   缺口都一樣……」

  他們每一次的對視,幾乎都像是靈魂之間的碰撞。

  嗩吶驟然響起,石破天驚一般的,為這首曲子瞬間諸入振奮的力量,她便更有勇氣的,高聲的唱: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他們說要戒了你的狂

   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們說要順台階而上

   而代價是低頭

   那就讓我不可乘風

   你一樣驕傲著那種孤勇

   誰說對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麼像缺口都一樣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你的斑駁與眾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聾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愛你來自於蠻荒一生不借誰的光

   你將造你的城邦在廢墟之上

   去嗎去啊以最卑微的夢

   戰嗎戰啊以最孤高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一首歌唱完了,滿堂掌聲雷動,彩聲不停。

  蓮香塗了兩顆紅臉蛋,登台報幕:「下面為大家帶來第二個節目,《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作者蘇軾,字子瞻,演唱者,顏傾城,請大家掌聲歡迎。」

  下面不單是掌聲歡迎這麼簡單,瞬間炸鍋了。

  辛月影趕緊跑下去了。

  在沸騰的吶喊聲中,她坐回到了沈清起旁邊,哄鬧的人聲裡,只有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她。

  辛月影不好意思的縮縮脖子:「嘿!唱的一般!」

  「很好聽。」他說。

  「是誰寫的?」他問。

  辛月影搖頭:「不清楚,我只知道是誰唱的,陳奕迅,字易森。」

  顏傾城開嗓了,滿堂靜下,辛月影拍拍沈清起:「開始了開始了!她唱得可好聽了!」

  兩個人安靜的欣賞著台上顏傾城動人心弦的歌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他驀地開口:「沈舞,沈弄,以後有了孩子,就取這名,不論男女。」

  辛月影看向他:「什麼五?什麼弄?這也是名字嗎?可真難聽啊。」

  沈清起沒看向辛月影,唇角溢著一抹笑意:「起舞弄清影,咱們一家的名字,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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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匪氣

  辛月影望著沈清起的側顏,他目光始終平和的望著台上的方向,沒有朝著她這邊看過來。

  只是微微有些紅的耳根無聲的告訴辛月影,他的心底,似乎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平和。

  辛月影轉過頭來,也看向舞台。

  「不要,很難聽啊!」她皺著眉,唇角卻溢著笑意。

  沈清起垂著眼,彎唇笑了笑。

  已是後半夜了,節目早已結束。

  酒過數巡,小弟們流連忘返,聚在桌前劃拳。

  坐在遠處飲茶的瘸馬伸手拈拈鬍鬚,斜斜看著坐在對面太師椅子上的夏氏。

  瘸馬將視線投向遠方正在劃拳的眾人,仰頭大笑:「這都什麼時辰了,他們依舊精神抖擻,哈哈哈,真乃後生可畏呀。」

  話音未落,移目看向夏氏:「歲數大了,真有些熬不過這些後生了。」

  夏氏握著手裡的瓜子,抬眼警惕的看著瘸馬。

  瘸馬眯眼笑了笑:「晚晚,不必如此警惕的看著我,我只不過是想送你回房間歇息片刻。」

  夏氏目光更警惕了。

  她僵硬的笑了笑,站起身來,避開了瘸馬烈火一樣的目光,「我去……我去看看心姑娘,馬先生,您請便。」

  瘸馬也站起來了,一瘸一拐的尾隨夏氏身後:「來,我幫心姑娘診診脈,今日湊巧,紅絲我仍帶於身上,不瞞你說,我是有這個習慣的,因為倘若我偶遇到發病的病人,我也可以施以援手。

  晚晚,你該知道,所謂醫乃仁人之術,必具仁人之心,德不合佛者不可為醫……」

  門板關上了,從裡面傳來緊急上門栓的聲音。

  瘸馬絲毫不氣餒,垂眼一笑,心態很穩:「晚晚,你不必怕我,你得明白,我馬萬里又非狂徒,怎會做出於理不合之事呢。」

  他負著手,昂頭,閉眼,笑道:「這樣的中秋佳節,我很多年沒有體會到啦。

  不瞞你說,自從家嚴與家慈相繼離世,這麼多年的中秋我都是一個人度過的。

  我記得有一年,哦,那大概是戊戌年的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在中秋之夜敲響了我的家門,我一時間心生惻隱,留了他與我同度中秋佳節……」

  瘸馬獨自負手立在緊閉的門板前,講起了十年前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且此事還是他虛構的,因為當時瘸馬非但沒有留那乞丐吃飯,還罵罵咧咧的用掃帚給人家趕跑了。

  辛月影這邊,她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夢裡,夢見沈老三打馬運輸木材,她坐在車板上,趕馬的沈老三回頭對她邪魅一笑:「嫂子,我給你表演個絕活兒。」

  話音未落,沈老三鞭子一揮,馬驚嘶一聲,帶著辛月影連人帶車板大頭朝下墜崖。

  無比真實的失重感使得辛月影身子一震,猛然驚醒。

  辛月影移目看著圓桌,沈老三不知喝了多少酒,臉頰紅撲撲的,臉貼著桌面,張著嘴在酣睡。

  辛月影忍住了莫名想給他一巴掌的衝動,移目,見得圓桌上只有喝醉了的沈老三,以及還在吃餃子的二奎。

  身後有高亢的劃拳聲:

  「五魁首啊!六個六啊!七個巧兒啊……」

  辛月影把耳朵裡塞著的草紙揪出來,稍稍一動,身上披著的衣裳落在地上,她垂眼一瞧,見是沈清起的外衫。

  辛月影看看身邊,只有一架空空的輪椅,她回頭看向劃拳的地方,見眾人圍聚在一起觀賞劃拳,她站起來走過去。

  圍觀的小弟們見她醒了,給她讓開條路來,辛月影打了個哈欠,見得坐在人群裡劃拳的兩個人,哈欠忽然就止住了。

  沈清起穿著薄薄的黑綢單衣,束袖腰帶綁得緊趁,大概是熱了,他衣襟的繫帶解開,露出棱角分明的鎖骨,手肘支在修長的腿上,微微俯身,與對面的男人劃拳。

  他劃拳時氣勢騰騰,喊出的聲音也比平日渾厚,他完全投入在劃拳的樂趣之中,脖子的青筋若隱若現。

  沒想到小瘋子還有這麼匪氣的一面。

  「辛老道,沒見過這樣的二爺吧。」霍齊立在辛月影身畔,望著沈清起的身影。

  他也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二爺了:「這到讓我想起從前在軍營裡的日子了,那時候我們每逢打了勝仗,少將軍……」

  他笑容一僵,頓了頓,卻仍沒有改口:「少將軍犒賞三軍時,與我們飲酒劃拳,一醉方休。」

  少將軍。

  這稱呼可比霸天白虎威武的多。

  沈清起與人劃拳的時候神采飛揚,囂張跋扈。他在人群裡用鶴立雞群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珍珠蒙塵卻也難掩其光。

  嘖嘖,也不全怪孟如心面對坐著一桌死敵的情況下,還有勇氣對他展開勾引。

  霍齊:「對了,顏傾城喝醉了,樂師和蓮香送她回去了。」他皺了皺眉,似有話想說。

  辛月影:「怎麼的?」

  霍齊還是說了:「她臨走讓我給你帶句話,想把孟如心送她那,隨時都行。」

  辛月影沒問孟如心的事情,而是問他:「顏姑娘走時,心情好嗎?」

  她很擔心漂亮姐姐借酒消愁。

  畢竟今天豬蹄生沒有赴宴。

  霍齊:「挺好的啊,有說有笑的。」

  辛月影點點頭,沒再深問下去。

  她不經意回頭瞥,見得瘸馬正立在門板前自言自語,好奇心,驅使著辛月影走過去。

  瘸馬面帶微笑:「說到壬寅年間,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隆冬時節,大雪封山,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

  「馬爺,你喝多了是嗎?」辛月影詫然的看著他。

  瘸馬一把將辛月影扒拉開:「別打岔。」

  辛月影被扒拉走了。

  她回頭去看,望著正與人劃拳的沈清起,轉過頭來,推開一間空房間的門。

  明天鋪子開張,今兒個就在這裡睡下了。

  她走到角落點了一盞小燈,聽著外面喧鬧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關上門的剎那間,心裡有些落寞。

  她爬上了床,這床也不過是個床板而已,底下墊了兩層棉褥。她脫了鞋襪,面壁躺下。

  房門很快的打開了,辛月影看過去,見沈清起正立在門外望著她。

  「腿疼不?」她問。

  沈清起搖搖頭,他仍然維持著打開門的這個動作,目光始終望著她。

  「你怎麼了?」沈清起察覺出了辛月影的失落。

  辛月影坐起來盤著腿望著他:「你有過這種感覺嗎?當你處在一個熱鬧的人群之中的時候,稍稍靜下時,會突然升起一種莫名奇妙的孤獨感。」

  她撓撓頭,大概是覺得自己過於矯情了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有過。

  昔日犒賞三軍過後,當他一個人醉意闌珊的回到營帳時,在挑開軍帳的剎那,這種感覺便會降臨。

  沈清起無聲的望著她,一雙漆黑的眸子,凝著復雜的情緒,他靜了好一陣,才開口:「你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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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醜陋的傷口

  辛月影輕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沈清起從辛月影的神情之中找到了回答。

  他無聲的回身將房門掩上,仍是背對著她,愣了一陣,才很輕聲的說:「如果想家了,就回家去看看。」

  辛月影歪著頭,深感疑惑。

  回什麼家?自己在他心裡的設定不是仙女嗎?

  她解釋道:「我的家不是辛家莊,我回去一趟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知道。」他背對著她,仍沒有轉過身來的意思。

  「天上一日,人間十年。」他說。

  天吶,小瘋子又背著她研究什麼神話故事了,天上一日人間十年他都知道了。

  他驀然轉身,望向辛月影,漆黑的眸子閃爍著堅定:「想家就回去看看,我等你便是。」

  辛月影:「十年啊,你等?」

  他堅定的點頭:「等的。」

  辛月影噗嗤笑了,故意逗他:「二十年等不等?」

  沈清起點頭:「等的。」

  「三十年?四十年?」

  沈清起眸光一動,這一次沒有回答,他就站在那,一動不動。

  辛月影:「二十年你都等了,還差十年嗎?」

  「不等了吧。」他垂著眼,先前與人劃拳時的意氣風發與飛揚跋扈全然不見。

  他眼中盛著憂傷,可唇角卻是笑著的,他故作輕鬆的說:「三十年,四十年,我真成沈老頭了。」

  至此,辛月影才驚覺原來沈清起並不是動動嘴皮子隨便說些什麼五十年六十年我都等你的話哄哄她而已。

  他原來是認真的,認真的,在給她一個承諾。

  她拍拍床板,示意他過來。

  沈清起踉踉蹌蹌的走到床板邊,坐下。

  他帶著一股酒氣,可是臉上沒有染著紅暈,適才吐字也很清晰。

  他坐在那愣了一下,又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低落,怕她察覺,連忙回過神來,平靜的和她說:

  「說不定等你回來,我的腿都養好了,如果那時候我還沒老,咱們可以去遊山玩水,我帶你去看江南煙雨,去塞外看黃沙,去看京城的繁華。」

  他轉過頭來,望著辛月影,臉上帶著輕鬆的笑,企圖用稀疏平常的語氣讓她放心。

  辛月影沒回答。

  辛月影盤起腿,猶豫了很久,才下決心開口:「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即便我與你說了,也沒關係,上面不追究我,你懂我意思麼?」

  「你確定?」他仍有些不放心。

  辛月影點點頭,但沒注視沈清起,她垂著臉,沉聲道:「天上情況跟地下差不太多,諸位大神也能結婚。

  我爹酗酒,喝多了就耍酒瘋,還會打我娘。

  所以我娘很早就與他和離了,我甚至不記得我爹長什麼樣了。

  我從小是跟著姥姥姥爺長大的,姥姥姥爺相繼過世後,我娘把我接走,我就跟著我娘生活了,我娘呢……」

  她說到這裡止住了,臉又低了幾分:「她結了六次婚,又離了六次婚,當然,其中有三次是跟同一個男人分分合合的。

  我能肯定,她並不愛我,甚至是憎惡我的。

  因為當時她和那個男人最後一次和離的時候,她將和離文書撕了個粉碎然後扔到我的腦門上了。」

  辛月影說到這裡,低著頭,情不自禁的搓搓自己的額頭:「她惡狠狠地說,都是因為我,那男人才會嫌棄她。

  我那時候小,不懂得反擊,也很畏懼她,我抓著我的褲管,看著她在我面前撒潑,我努力的讓我自己別哭,因為哭,她打我會更狠。」

  辛月影的聲音變小了更多:「後來,又長大了一些,她開了一間民俗手作體驗店,在我們那,女子也能讀書上私塾,我下了學,或是放假,會幫忙去盯鋪子,她走之前會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然後囑咐我……」

  辛月影的背也彎了,有氣無力的說:「囑咐我,如果有男人來找她,當問起我是誰的時候,她讓我告訴對方,我是她顧來的小工,不能說是她的女兒。」

  辛月影:「她不想讓那些異性知道她有一個女兒。

  她叫我拖油瓶。

  所以呢,我的家庭就是這麼個情況,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回去,我不想回去。

  我只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我會在今夜有些傷感。」

  辛月影抬眼,望著沈清起:「拖油瓶,這詞你應該知道吧?」

  辛月影或許覺得氣氛過於沉重了,她揚眉,擠出一絲笑容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就是拖油瓶本瓶。」

  她並不想給沈清起詳細解釋自己真正的來歷。

  她從一個拖油瓶突然之間變成了小仙女,試問誰能拒絕這種轉變。

  沈清起面色凝重的看著她。

  辛月影此刻不僅僅覺得氣氛沉重,甚至覺得有些壓抑。

  她嘿嘿一笑,繼續活躍氣氛:「我娘婚姻這件事,還差一進一出,就趕上常山趙子龍了……七進七出……」

  沈清起沒有像往常那樣隨著她一起笑,他笑不出來,他除了心疼之外,甚至還有自責,懊惱,悔恨,無力,各種錯綜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他的心口上。

  他真的一直以為她會是那種被以愛滋養澆灌,所以才能向陽而生的姑娘。

  他從沒想到過,原來她曾經也在泥潭裡掙扎過。

  沈清起就那麼無聲的望著她,目不轉睛。她臉上還掛著苦笑,神情卻不如往日那般神采奕奕,她身量小,看上去很小的一隻。

  像是黑夜裡牆角下的一隻流浪在外的小奶狗,小心翼翼的把她醜陋的傷疤展示給最信任的人看。

  而她之所以展示自己的傷口,是因為想打消他的不安,告訴他:你不必擔憂,我不打算回去。

  他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抽回神來,挪了挪,倚著牆壁,離她更近了一些,他沉思很久,才慎重的開口:

  「我不了解天上是什麼情況,但在這人世間,母子以血脈相連,所以大抵沒有天生憎惡孩子的母親,但是因為她們的經歷不同,造就了她們對待孩子的方式不同。

  我想,你的母親大概將對你父親的恨意轉嫁到了你的身上。

  因為與其接受自己的不幸是別人造成的,遠比讓她去面對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人生諸多不幸來的容易。

  你今日的傷感或許是來源於你們血脈相連,母子連心,這是人之本性。

  但她對你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你可以不原諒,也可以不放下,偶爾感傷也無妨……」

  他看著她微微彎著的背,和不肯直視他視線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皺眉:「但你不能因此感到自輕和沮喪,因為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我是很好的姑娘嗎?」她揚眉,眼睛睜大了幾分看向他。

  沈清起無比肯定的點頭:

  「你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姑娘。

  聰明活潑,古靈精怪,落落大方,用心的對待生活,用心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如果你想聽,我一夜都說不完。」

  「譬如今夜,你讓一群沒有家的人團聚在一起,因為有你,所以大家才會抱團取暖。」他眼中有星星點點的光。

  這些星星點點的,溫柔的光,似乎也照亮了她心裡最黑暗的地方。

  得不到父母認可的孩子,再堅強也偶爾還是會感到自卑和沮喪。

  尤其是在窺見了珍珠綻放了一抹熠熠生輝的光之後。

  但他說,她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姑娘。

  她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小瘋子來個排毒療法。

  「啊!不說這個了!」她伸了個懶腰,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是真是假也都不重要。

  她轉過去,倚著牆壁,轉了話鋒:「明天就開業了,希望一定要生意興隆!」

  「一定!」他說。

  兩個人靜靜的倚著牆壁,良久無聲。

  「我忘了一件事!」辛月影懊惱。

  「什麼事?」

  「賞月啊!應該吃月餅的時候大家去後院賞賞月的。哎,不充分,準備的還是不充分。」

  還需要賞月嗎?月亮不是始終陪在他身邊嗎?他想。

  過了很久,辛月影倚著牆壁漸漸睡著了。

  沈清起察覺到了,他輕輕托著她的頭,將她的腦袋瓜從冰冷的牆壁扶到自己的溫暖的肩膀。

  本該陰冷的暗室卻感覺不到半分寒意侵人,生硬的木板床卻也不覺得硌人,外面轟亂的笑聲和隔壁瘸馬站在門板外絮絮叨叨自言自語的聲音混在一起,他也不覺聒噪。

  因為,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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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28: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十八章 勸寡婦改嫁

  辛月影醒來的時候房內只剩下她自己,因為心裡牽掛著鋪子開張的事,所以她罕見的很早的自然醒了。

  辛月影出了暗室,來在院子裡,眯眼望著天光。

  「怎麼醒這麼早?」沈清起的聲音從灶房傳過來:「大李還沒來,你先洗漱吃飯。」

  辛月影應了一聲,跑去洗漱,對著面架上掛著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髮髻,還不算太亂,應該不用梳髮了。

  她回去後院的時候,沈清起已經將早飯放在了小桌上。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吃飯。

  沈清起給她盛粥:「我讓霍齊帶著孟如心先回去了,我去把老三叫起來讓他去伐木。」

  「不用這麼早,老三伐樹之前,得讓他認一認樹種,我打算讓老楊帶他去,可他倆進深山我有點不放心。」

  辛月影想起了那個噩夢。

  就是那個沈老三回頭對她邪魅一笑,大頭朝下墜崖的噩夢。

  這事但凡換個別人,辛月影根本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這是沈老三,她實在擔心噩夢成真。

  沈清起的頭微微往右邊歪著,給她盛好粥,放在她的面前:「我陪他們去。」

  好,有沈老二看著就放心了。

  沈清起歪著頭,下巴微微仰著,他坐在輪椅上,辛月影坐在小板凳上,從她這個角度看沈清起,感覺他非常囂張。

  她疑惑地看著他:「你在囂張什麼?」

  「什麼?」他意外的看著她。

  辛月影也揚起下巴,將頭歪了歪:「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起納過悶來,垂著眼,他脖子昨天落的枕。

  他昨天維持被她枕著肩膀的姿勢半宿,捨不得離開,這話無法說出口。

  於是他很生硬的轉移了話鋒:「一會我去叫老三起身,和他一起去伐樹,下午送來。」

  「好!」

  雖然頭髮不算太亂,但沈清起吃過飯後,仍然堅持給她在院子裡重新梳好頭髮,鋪子裡的箱子裝著幾件她的衣裳,她換了一身紅。

  辛月影做了萬全準備,她知道,自己要在事業上大展拳腳了。

  清月木匠鋪開業第一天,無人問津。

  辛月影已經坐在牆邊發愣一天了。

  大李穿了一身嶄新的衣衫,來時束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也有些淩亂。

  他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在已經撣過無數遍的家具上,又重新撣了一遍,他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做些什麼才能顯得他比較忙碌。

  大李終於做不下去了,他回頭,看向辛月影:「東家,不如我今兒個就教他們做木藝吧?雖然木材還沒送來,我看後面有些板子,也能教教他們榫卯什麼的。」

  辛月影臉色鐵青,強撐精神,看向大李:「好的,有勞了。」

  大李去了後院,將正在賭錢的小弟們聚集到了一起,教他們榫卯。

  夏氏正在灶房裹粽子葉,見大李來了,隔著窗子輕聲問:「怎麼樣?開張了麼?」

  大李搖搖頭。

  夏氏放下了手裡的粽子,解圍裙出了灶房,走向堂內,對辛月影道:

  「丫頭,別著急,這才開了鋪子,不會馬上就生意興隆的,新店都有個過程,客人們還不認咱們這呢,很正常。」

  隔壁瘸馬醫館走過來一個病人,男人問道:「馬大夫說讓我過來借椅子,他那人太多,椅子不夠使了。」

  辛月影轟他:「拿走拿走,趕緊走。」

  對方把椅子拿走了。

  夏氏擠個笑容:「沒事啊,丫頭,別氣餒。」

  「我很氣餒!」辛月影站起來了,目放奇光:「但不能坐以待斃!」

  她將屋子裡的屏風,折疊桌子,以及藤椅,輪椅,藤編鞦韆盡數搬出去。

  夏氏連忙幫手。

  辛月影站在門外,清清嗓門,大聲道:「瞧一瞧看一看啊,這桌子輕便可折疊啊。」

  她說著話,將桌子「嗖」地折疊起來。

  有幾個路人覺得新奇,停下來觀望。

  「這個未曾見過,倒是有些意思。」有人說。

  辛月影:「這是折疊桌,平時不用收起來放在角落裡就行,不佔地方,您想戶外吃飯,或是郊個遊什麼的,都能帶出去的。

  您家若有大喜事兒,擺這桌子,幾十張圓桌,圓圓滿滿,多吉祥啊!」

  「呵!掌櫃的真會說話,多少錢啊?」

  辛月影:「一兩銀子。」

  話音未落,人都走了。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

  寒心沒有用,繼續!

  她繼續賣力氣的吆喝,也有停下來的,但聽見一兩銀子之後,紛紛轉頭離開。

  夏氏過來,輕聲道:「丫頭,一兩銀子會不會太高了些,畢竟這個木材不算考究,有錢人不會看得上。

  老百姓也不會因為單單因為輕便,就花這麼多錢買個桌子,畢竟這一兩銀子可是足夠一個五口之家三四個月的花銷呢。」

  有道理。

  辛月影陷入了反思之中。

  她得了四萬兩銀票之後,有點不識民間疾苦了。

  她摸摸下巴:「明日我讓老三專去選些好木,分兩種賣,好木的賣一兩銀子,質地一般的,是要賣便宜些才能行的。」

  辛月影和夏氏站在門外合計著這件事。

  隔壁瘸馬醫館。

  瘸馬對面坐著一個沒精打采的病人,病人的手放在桌上,瘸馬一邊為他診脈,目光卻落在遠處夏氏的臉上。

  瘸馬指指夏氏那邊:「你看她。」

  病人萎靡不振的轉頭看過去,疑惑:「看誰?那個老娘們嗎?看那老娘們幹啥?」

  瘸馬:「你仔細看。」

  病人眯眼,仔仔細細的看,「仔細看也是個老娘們啊!」

  瘸馬搖頭:「你看她的步伐,看她的舉止,看她說話時嘴角那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病人訥訥回頭,直勾勾盯著瘸馬。

  瘸馬目光停留在夏氏的臉上:「我從未在農村老娘們的臉上見過這樣端莊而得體的微笑。

  她說話時,連頭都不會胡亂擺動,她甚至不會直視別人的眼睛,她讓人覺得很舒服,很親切。」

  瘸馬說著話,搭在病人脈上的手情不自禁的摩挲。

  病人起了滿身雞皮疙瘩,抽開了手,扭頭捂著肚子嚇跑了。

  瘸馬眯眼,仍望著夏氏那邊。

  夏氏冷不丁一瞟,視線和瘸馬的目光撞上,夏氏渾身一抖,連忙回了屋裡。

  辛月影也進屋了,輕聲道:「娘,您別怕他,馬大夫其實是個好人,二郎的腿若非沒有馬先生醫治,不會見效這麼快,他其實人挺好的,看著嚇人,其實……」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夏氏直勾勾的望著她。

  夏氏輕聲道:「丫頭,我知道馬先生是個好人,否則你也不會認他做義父,但你能不能幫我轉達給他,我都這麼大的歲數啦,沒有往前走一步的打算了。」

  這是委婉的表達她無再嫁的打算。

  「什麼?!」瘸馬一嗓子,給辛月影和夏氏嚇了個哆嗦。

  兩個人驚恐的看向瘸馬。

  瘸馬一瘸一拐的過來了:「為什麼沒有再嫁的打算?」

  他質問。

  病人很快從隔壁露出腦袋,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瘸馬:「你這麼大歲數怎麼啦?我歲數也不小啊!從歲數上,咱們很登對,你顧慮這個幹什麼?再一個,我鰥你寡,咱倆不湊一對得天理難容!天打雷劈!」

  他回頭看向那群圍觀的病人:「你怕別人指指點點?你管他們怎麼看你呢?咱是給自己活的!明白嗎,晚晚?」

  晚晚不明白,甚至感覺很慌。

  她抓了桌上的冪籬扣在腦袋上,聲音發抖的對辛月影道:「丫頭啊,灶房有粽子,那啥……我我我先回家了……」

  晚晚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晚晚!幹什麼去!把話說清楚!」瘸馬一瘸一拐的往外追。

  辛月影生無可戀的聆聽著圍觀群眾對這邊指指點點的議論聲:

  「什麼意思?馬大夫看上木匠家的娘親了?」

  「這不像話啊,哪有這麼理直氣壯勸寡婦改嫁的?」

  「就是呢,瞧把人家嚇跑了都。」

  開業第一天,名聲先丟了,試問還有比這個更晦氣的事嗎?

  有的,太陽就要落山了,還沒開張呢,還有更晦氣的事嗎?

  有的,沈老二和沈老三至今還沒回,沒有意外的話,哥倆應該是出意外了。

  為什麼屋漏總是讓她偏逢連夜雨,為何行船老是讓她碰見頂頭風。

  呵呵,她恍惚的笑了笑,有點想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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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10 00:28:4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十九章 必死無疑

  辛月影坐在顛簸的車廂裡,外面車板上坐著兩個趕車的小弟。

  馬車很快停在楊氏木匠鋪前,辛月影率先跳下馬車,拍門。

  「老楊!老楊!」

  無人回應。

  一定是出事了,辛月影腦海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沈家兄弟都死了,那沈家算不算徹底絕戶了。

  她恍然回神,掐掉這個光怪陸離且晦氣的想法,連忙登上馬車:「去後山!」

  馬車到半山腰時天已經黑下,辛月影看了看孟校尉的家裡,見裡面亮著燈,辛月影站在籬笆院外喊:「宋姨!宋姨!」

  「誒!乖寶!我今日正好燉了排骨,要給你們送過去……」

  宋氏推門出來,見得辛月影慌張的神情,很快意識到出事了,她走過來,低聲問:「乖寶,那小蹄子是不是氣你了?」

  「怎麼?出什麼事了嗎?」孟校尉聽到了辛月影慌張的聲音,也從屋子裡出來。

  他們這樣的神情顯然是不知道沈家兄弟出事的,倘若讓他們進山尋人,很可能面臨被暴露的風險,且他倆一把歲數了,還帶著倆孩子,幫不上什麼忙,只能乾著急。

  辛月影於是笑著和他們說沒什麼事,佯裝淡定的問了問他們有什麼可缺的,她明天送過來。

  寒暄了兩句,宋氏將燉好的排骨給辛月影分了不少,裝好,辛月影離開孟家,又讓小弟往山上跑,去問夏氏沈家兄弟可曾回來,若是聽說了沒回來,只把霍齊叫過來,莫多說旁的。

  小弟點頭,顛顛的往山上跑。

  等了一陣,小弟和霍齊一起下山了。

  辛月影便知沈清起他們沒有回家。

  霍齊帶著劍下來的:「出什麼事了?」

  「二郎和老楊帶著老三去山裡伐樹,到現在還沒回!先去那片山裡找找,那片深山樹多,他們應該會去那邊。」

  辛月影指了指遠處。

  霍齊情急之下二話不說將辛月影夾起塞進馬車。

  這種感覺很不好,上一次她像個手夾包被人夾在腋下的時候,她經歷了人生至暗時刻。

  馬車迅速朝著深山進發。

  他們搜的是兩個逃犯,所以辛月影不能去叫小弟幫手,興師動眾舉著火把鬧出了大動靜,一旦被村民懷疑,只怕就算找到了沈家兄弟,他們很可能將會面臨被扭送菜市口咔嚓的局面。

  辛月影坐在車廂裡。

  她很慌,咬著下嘴唇,右腳不自控的在踮腳顫抖。

  對面的小弟也看出來了她的焦慮,輕聲安撫她:「東家,先別緊張,應該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不,你不了解沈老三的威力。」她說。

  「一定是出意外了。」她肯定的說。

  「倘若二郎沒跟著,老楊必死無疑。」她沒什麼邏輯的自言自語。

  「但二郎在,尚有一線生機!」她抖著腿說。

  馬車忽而停下。

  「幹什麼的?」霍齊躍下馬車,冷聲發問。

  辛月影心中一沉,挑開車帷,見得馬車前橫著四個男人。

  他們身形魁梧,長相走勢也很相似,方臉寬鼻,高顴骨,眼睛細長,最中間的男人目光警惕的看著他們。

  「你們是幹什麼的?」男人聲如洪鐘的問。

  辛月影:「我養的狼和狗丟了,想來深山裡找找,幾位壯士有何指教?」

  男人將信將疑的望著辛月影:「狼和狗?丟了?」

  辛月影點頭:「啊對對,怎麼?有什麼事嗎?」

  幾人對視一眼,男人似乎不太信辛月影的話,冷聲問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狼怎麼肯與狗為伍?」

  男人話音未落,與之同行的人不屑的笑了笑,明顯不信辛月影的話。

  「因為那狼崽子從小就跟狗崽子一起長大的呀。」

  辛月影皺眉:「怎麼?我們進山犯法了?還是說這山是你們家的?不讓旁人走了?

  莫名其妙攔了我的馬車,還在這裡問東問西,告訴你們實情之後,還在那不屑的笑話人,你們好不懂禮數!

  走吧!咱們去衙門說理!」

  反正如今陸大人如今已是陸府尹了,她有這個底氣:「走!去府衙!我倒是要問問大人,我犯了哪條王法了!」

  「別別。」對方聽得府衙,表情立馬變為和善:「我就是隨便問問,並沒有別的意思。」

  「問問?」這次輪到辛月影將信將疑了:「好啊,那我也問問你們,你們幾個是幹什麼的?深更半夜,在這深山老林瞎轉悠什麼呢?」

  「我們是來找人的。」

  男人說著話,朝著辛月影走過來,霍齊攥著劍鞘抬手,冷聲道:「站住,別靠近我們夫人。」

  對方止步,自懷裡抽出一個羊皮卷,遞給了霍齊:「請諸位過目,可曾見過此人。」

  霍齊接過了羊皮卷,沒有翻開,而是行至馬車前,雙手遞給辛月影。

  霍齊遇事時還挺上的了台面兒的,他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低垂著頭,與素日之中,那個粗魯蠻橫專拿她取樂的霍齊判若兩人。

  辛月影抓了羊皮卷打開一瞧。

  這人她認識,謝阿生。

  她仔細瞧瞧有沒有字來說明此人是幹什麼的,看看背面,也沒有備註說明。

  這不是通緝令。

  辛月影:「未曾見過此人。」她將畫相遞給霍齊:「你見過嗎?」

  她都說沒見過了,霍齊瞟了一眼,便道:「回夫人的話,未曾見過。」

  霍齊將羊皮卷遞給對方。

  辛月影:「我們要去找我的狼和狗了,所以你們請便吧。」

  幾個人對視一眼,讓開了路。

  他們往前行了一陣,辛月影挑開車帷,在霍齊耳邊道:「你感覺你一個人打得過他們四個人嗎?」

  霍齊:「再來十個我都行。」

  「好,很好,你先下去,跟蹤他們,看看他們是什麼來頭。」

  霍齊沉聲道:「那二爺和三爺怎麼辦?」

  辛月影:「我們去找,你先去調查一下那四個人是好人壞人,做什麼尋找謝阿生。」

  霍齊索性勒馬,回頭看著辛月影:「你有沒有個輕重緩急?!

  二爺和三爺若真是出了岔子,你覺得咱們還有必要跟蹤那四個男人嗎?還調查他們是來頭做什麼?

  咱這攤子就算散了!你就直接回你的辛家莊了!」

  他頓住,眯眼睛:「你是不是巴不得二爺有個三長兩短,你好回你的辛家莊?」

  辛月影生無可戀的望著笨蛋霍齊:

  「你想沒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霍齊氣哼哼的問。

  辛月影:「假使二郎遇險,遇到的就是他們呢?」

  她頓住,強壓著滿腦門子的怒火,探身壓到霍齊面前咬著後槽牙質問:

  「假使他們先咱們一步遇到二郎呢?你知他們是敵是友?知他們會不會對二郎痛下殺手哇你個笨蛋!!」

  霍齊驟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辛月影:「快!兵分兩路!如果你發現他們沒有什麼異常,也不要放過他們!

  不知他們是敵是友,會不會對咱們不利。

  所以你先把他們敲暈,但不要帶回家,不要讓謝阿生見到他們。先帶去林裡那個老地方捆了他們。

  我進山找不到二郎時,會再回去審他們!」

  霍齊躍下馬車:「你自己小心點。」他看向那兩個小弟:「你們照顧好夫人。」

  「霍大哥放心去!」兩個小弟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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