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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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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28:03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章 愛屋及烏

  沈清起說了聲沒事,便讓她先將眼睛閉上。

  「好。」辛月影配合的閉上了眼睛。

  他著手給她易容。

  她感覺自己坐了良久,腰都有些酸了。

  沈清起不知在她的臉上黏了什麼,臉頰有些緊繃,她對著沈清起坐,背對著鏡子,看不見自己目前是個什麼狀態。

  他似乎離她很近,近的連他的鼻息都能感覺得到。

  辛月影每當想睜開眼時,都會被沈清起提醒:「別動。」

  她便悄悄將眼睛稍稍張開一道細細的縫。

  她看見,沈清起的唇邊凝著一道淺淺的笑意。

  他眼底的紋路,因得微笑看上去十分分明。

  直至最後,他再沒有任何的舉動,只是安靜無聲的望著她的臉。

  辛月影根據沈清起的目光去判斷,她想,自己可能被他打扮的挺好看的。

  對啊,和他的臉型像的話,就算是女孩應該也很漂亮。

  沈清起絲毫不掩飾唇角溢著的笑意,四目相接,他的眼中含著星星點點的光。

  「你回頭照照。」他說。

  辛月影轉身看向鏡子,剎那定住。

  她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臉上爬滿溝溝壑壑的紋路,像是枯老的樹皮,上面烙印著一些醜陋的斑點。

  這少說得有七十。

  她下意識去看沈清起,他坐在她的身後,一雙炯炯發亮的眼,淺笑吟吟的望著她。

  「原來你老了以後是這樣的啊。」他效法辛月影的語氣,繼續笑著說:「看著也挺慈祥的,一點都不像是會幹出殺人挖坑,過後自己又害怕的那種人。」

  這個奸詐的小瘋子,他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要給她打扮成一個老太太,繼而在這裡取笑她。

  「你壞蛋。」她扭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皺眉斥他時,眉頭的川字紋擠了出來,她又覺得好笑,咯咯笑了兩聲:

  「天吶!我從今天開始不能皺眉頭了,若有了這川字紋可不成!」

  沈清起微微遲疑了一瞬間,最終,他借著這輕鬆的氛圍,笑著問她:「你也會變老麼?」

  辛月影:「不會!你記好我這句話,老娘永遠十八。」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從沈清起的眼中捕捉到一抹稍縱即逝的失落。

  雖然只是轉瞬之間的變節,可她依然看清楚。

  他垂著臉,嘴角還銜著笑意,喉嚨滾了滾,埋頭收拾著包袱:「嗯,我記好了。」

  他將東西快手放進了包袱之中,垂著臉,呼吸有些倉促,一向做事穩重的他,竟然失手將刻刀落在了地上。

  「叮」地一聲,十分清晰。

  他彎身去撿。

  她能看出來,他的無措。

  他當真了。

  沈清起將包袱放在腿上,挽著輪椅出去。

  「喂。」

  辛月影在他背後喚他。

  他停了手裡的動作,背對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會啊,我當然會變老的,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辛月影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她懷疑小瘋子是在害怕她不能陪他到老。

  沈清起沒有出聲,卻也沒有離開,他背對著她,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木輪之上。

  長久之後,他才出聲:「此話當真麼?」

  「當真。」她點頭。

  靜了良久,沈清起都未曾動過。

  他或許還有很多話想問。或許他想起了田螺姑娘因得透露了太多繼而導致要回天庭的故事。

  所以,他沒有再往下問了,只是說了一聲,「好。」

  沈清起挽著輪椅出去了。

  暮色四合,流雲被霞光浸了一層粉紅色的光影。

  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進山搜查。

  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但很奇怪的是,不論是她還是沈清起,都不覺得半點焦慮。

  她此刻正坐在葡萄藤下的搖椅上無所事事的納涼。

  辛月影身上穿著深褐色的衣裳,頭上戴著老人防風用的黑色抹額,一眼瞧著老氣橫秋。

  她手裡拿著把蒲扇,戳了戳自己的抹額,看向沈清起那邊。

  見他正彎身侍弄著花壇裡的花草。

  這些花花草草都是辛月影從後山裡刨回來的,之後維護的工作她一天沒管過,全都是霍齊在罵罵咧咧的弄。

  霍齊非說這些花草除了招蚊蟲之外毫無半點用處,還不如種菜。

  甚至有一次還對辛月影立下誓言,說他遲早有一天將花壇一把薅禿,種上蘿蔔青菜。

  沈清起做起這個就不同了,他手裡拿著小鏟子,埋頭給花壇鬆土,毫無半點怨言。

  還是小瘋子省心啊。

  辛月影手拿蒲扇,在輪椅上晃蕩。

  小豬身上的乳毛褪下,體型也肥了一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和沈清起的關係非常熱絡,此刻就窩在沈清起的輪椅邊睡大覺。

  辛月影:「也不知道沈老三他們那邊怎麼樣了。」

  會不會打刀疤啊,辛月影一想這個就感到不安。

  沈清起:「走前我告訴他,如果讓我知道刀疤說了他一個不字,他不必回來見我了。」

  辛月影咧嘴一笑:「你說的都是那氣話吧。」

  沈清起:「屆時若他敢犯渾,你便知我說的是不是氣話。」

  辛月影移目看向沈清起,「他這渾脾氣隨誰呀?」

  你爹還是你娘?

  她挺不好意思問。

  沈清起:「鬼知道他隨誰。」他直起身,稍稍歇了歇,拿著手裡的小鏟鏟,沉聲道:

  「先是開了別人的瓢,後又開了他自己的瓢,愚蠢且魯莽,不堪大用。」

  辛月影咯咯咯的笑。

  小可愛,會說你就多說點。

  辛月影搧著蒲扇:「就他這樣的,以後得啥樣女的能跟他過到一塊去。」

  沈清起:「愛什麼樣什麼樣,成了家就給我滾蛋,少在我家添堵。」

  辛月影定定的望著沈清起。

  他穿著白色的衣裳,落日餘暉照在他一頭銀絲之上。

  有那麼一剎那,她真的生出了一個幻覺。

  她彷彿跟沈清起真的攜手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當夕陽西下,當烈日不再灼人眼目,日光柔和的照著他們的家。

  家裡養著一匹叫灰灰的驢,還有一隻叫嚕嚕的豬。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院子裡討論著傻缺兒子的不成器。

  哦,不不,假如她和沈清起有了孩子,一定會比老三省心多了。

  他回頭,去看即將沉入山脈的紅日,移目看著她:「餓麼?我去做飯。」

  辛月影望著他笑:「好啊。」

  飯菜做好,辛月影早早就坐在院子裡的小桌前等著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繼續說著沈老三的壞話。

  沈清起給她夾了筷肉:「往後你不必慣著他,你是愛屋及烏,他不懂你這……」

  筷子頓住在她的碗裡。

  完了,他說禿嚕了嘴。

  愛屋及烏。

  哪個是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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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1:32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一章 挖什麼雞

  辛月影雙頰鼓鼓的,正咀嚼著飯菜,聽得沈清起這話,她愣了一下才繼續咀嚼。

  虧得有臉上的皺紋,才能遮住她臉上的緋紅。

  她感覺臉頰燒得慌,可她沒有羞怯的否認或是逃避,她既做了,便就有膽認,沒什麼大不了的。

  辛月影將口中的飯菜咽下去,「行,你能明白我這份良苦用心就行。」

  「你比你弟能處。」她說著給沈清起也夾了菜。

  沈清起垂著臉,耳根卻紅紅的。

  入夜了,辛月影和沈清起坐在院子裡乘涼。

  辛月影問他:「今天一天都沒活動你的腿,我扶著你站起來?」

  「你扶不動我的。」

  辛月影皺眉:「要不咱們試試?」

  「不試。」

  辛月影:「你別不上心啊,你這腿是大事。」

  「我知道。」

  沈清起望著小徑的方向:「也該來了。」

  辛月影以為沈清起說的是進山尋找老鐵的人:「哪會三更半夜的來進山。」

  沈清起笑了笑,他彎身將熏籠裡加了些艾草,將熏籠往辛月影的方向推了推。

  繚繞在辛月影腳邊的蚊子被嗆得振翅飛走。

  遠處的小徑走來了瘸馬的身影。

  瘸馬一瘸一拐的,手裡拎著個包袱,另一隻手裡拿著兩把拐杖。

  「瘸馬?」辛月影站起來,朝著他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瘸馬第一次看見辛月影這般面貌,愣一愣,這才道:「你丈夫讓那傻大個去給我捎話,說是要這個,老楊昨兒個連夜給你們打的,我那有病人,這會兒才得閒給你送來。」

  他舉了舉手裡的包袱,「這裡裝著足浴的藥,順道給你們帶來,夠用一陣的。」

  瘸馬邊說邊細察著辛月影:「你這弄得還真挺像個老太太,瞅著得有八十了吧這。」

  他又看向沈清起那邊,一瘸一拐的過去了。

  辛月影望著那兩條拐杖,原是沈清起讓瘸馬帶的?

  有變化,他開始對自己的雙腿上心了呢,這是好事情。

  沈清起接了那對拐杖,對辛月影道:「有了這個,我自己就能活動。」

  瘸馬看易容之後的沈清起和辛月影覺得稀奇,繞著他倆轉圈,「嘿?這還真能唬人一下子。」

  辛月影和沈清起被他瞧的十分不適,辛月影招呼他坐下。

  瘸馬沒坐,看了辛月影一眼,朝她擠擠眉毛,示意她借一步說話。

  「怎麼的?」辛月影和瘸馬去了屋子裡。

  「你幫我與晚晚提了嗎?」瘸馬開門見山的問。

  辛月影雞皮疙瘩「噌」地鑽出來。

  叫上晚晚了這。

  「沒有。」辛月影抬眼看著瘸馬:「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我總感覺若是提了,我娘很可能會更提防你,事實上我感覺她已經很防備你了。」

  「對。」瘸馬點頭:「我也發現了,她不單躲著我走,還溜邊兒走。」

  辛月影點頭:「我娘是個聰明人。」

  瘸馬抓抓脖子:「那怎麼辦?」

  辛月影:「沒機會就試著創造一下機會。我過些日子想盤個鋪子,咱們把鋪子開在一處,你覺得行嗎?這樣……」

  瘸馬「啪」地一聲拍了一聲響亮的巴掌:「這樣不就抬頭不見低頭見了嗎!妙計啊!老子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

  「嘿嘿嘿。」辛月影聳動肩膀,齜牙與瘸馬壞笑對視。

  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來了,她突然感覺自己這副打扮外加這樣的奸笑有點像王婆。

  關鍵夏氏對她很好。

  這不行。

  於是,她故作深沉的看著瘸馬,提醒他:

  「馬爺,醜話說在前面,我只是給你們製造機會。

  如果我婆婆不情願的話,你肯定不能逼她,明白嗎?

  並且,一旦我婆婆明確拒了你,咱們得體面。咱做體面人兒,可以嗎?」

  「這點人事我還能不懂嗎?我瘸馬不僅僅是個體面人,我還是個正經人,我怎麼可能逼她?你拿我當逼良為娼的那種奸險小人了?」瘸馬竭力自證。

  「也不能下毒!」她皺眉提醒瘸馬:「不能故意給她下個什麼毒藥然後借著給她治病為名目接近她。」

  「這個到時再說啦。」瘸馬轉身要走。

  媽呀他果然憋著給她下毒!

  辛月影拉住瘸馬:「你要這樣我不跟你一起開鋪子了,天天憋著下毒這誰受得了?」

  瘸馬:「我有解藥啊。」

  「馬爺啊!晚晚一把歲數了,禁得起您一劑猛藥嗎?你放過她吧!」

  她驚恐的看著瘸馬。

  瘸馬擺擺手:「行行行,我暫且應你便是。」

  辛月影給瘸馬結了藥錢,瘸馬轉身走了。

  沈清起移目看向瘸馬遠走的背影,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臉上:「你想撮合他和母親?」

  辛月影沒想到沈清起會聽見這個話。

  要知道,小瘋子擁有一個極為強悍的佔有欲。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書裡的他就是這麼號人。

  況且在這樣的禮教之下,年輕女子痛失丈夫尚且還要為丈夫守寡,更莫說一把年紀的晚晚。

  再一個,晚晚是他的義母,若真撮合成了,瘸馬便是他的義父……

  辛月影怕他發瘋,很謹慎的看著沈清起,腦海急速旋轉,每說出一個字都異常緩慢:「我、倒、也、不是、想、撮合、就是、覺得、這個、大概、可能……」

  「你緊張什麼?」他疑惑的望向站在院中的辛月影。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兒孫滿堂,不如半路夫妻。老來多寂寞,長夜漫漫,她難免孤枕難眠。」他若無其事的說。

  辛月影愕然看著沈清起。

  他垂著眼,將聲音放得很輕:

  「他丈夫倘若真心愛她護她,泉下有知,若見她枯守寡居,沉溺過往,必定神魂難安。

  如若只想她恪守貞節,為這樣自私的男人守寡,耗盡一生,更沒必要。」

  辛月影難以置信的走過去了,自上而下復又自下而上的看著他。滿眼打量。

  她眯起眼,腦袋飛速的旋轉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清起不會說出這樣體恤人心的話。

  他是誰?

  她抖了抖嘴唇,試探的問:「宮廷玉液酒,多少錢一杯?」

  「什麼?」沈清起蹙眉,惶惑的看著她:「什麼酒?」

  「挖掘機技術哪家強?」她再探。

  「什麼雞?挖什麼雞?」他滿眼皆是惶惑。

  「得了灰指甲,一個……」她等著他往下接。

  沈清起:「辛月影,你時辰又到了是不是?你怎麼一到夜裡就古裡古怪,前天怕神怕鬼,今日又胡言亂語,是老鐵上身了還是怎麼的?」

  辛月影回過神來,他應該就是沈清起本起沒有錯,因為這幾句話是沒有人能做得到憋住不往下接的。

  她漸漸驚訝的看著他。

  天吶,小瘋子在一點點的變回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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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老鐵搜救隊

  老鐵搜尋隊是第五天到達現場的。

  辛月影和沈清起正在院子裡玩五子棋。

  這本是個圍棋盤,辛月影起先讓沈清起教她下圍棋,教著教著就變成了玩五子棋。

  誰輸誰臉上貼白條,辛月影的臉上貼了一把白條。乍然一看,像是個小拖把。

  沈清起的臉上乾乾淨淨。

  她執黑子,走哪他堵哪,堵著堵著,他堵的地方就居然還能連成五子。

  但這把她有戲!

  辛月影透過縫隙專注的望著棋盤。

  身後驀地傳來男人的聲音:

  「老人家,和你們打聽點事情啊!」

  辛月影扒開臉上的白條回頭望,見籬笆院外站著五六個男人。

  她一把將臉上的長條扯下來,率先回頭對沈清起道:「勝負未分,這棋你別動。」

  沈清起笑了笑。

  辛月影彎腰駝背,步履蹣跚的走過去,笑吟吟的招呼他們進來:「來來來,進來說話。」

  幾個人走了進來,他們滿頭大汗,有個男人將畫像拿給辛月影看:「老人家,見過這個人嗎?」

  辛月影一瞧,這不老鐵麼。

  她眯眼瞅瞅,擺擺手:「不曾見過。」

  一個長臉男人左右看看,眼睛一轉,望向辛月影:「二老怎的住在這深山裡?」

  「嗐!」辛月影一拍雙腿:「甭提了,我三兒子混蛋!把我家業敗啦!攏共一千一百兩,都讓那混蛋給我揮霍空了!」

  由於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辛月影提起這個,面目扭曲,流露出真情實感:

  「混蛋兒子只知耍渾惹禍,我倆沒轍了,躲山裡來了,只當沒生過他!」她假麼三道的吸吸鼻子。

  那長臉男人又回頭看看:「半山腰還有個小空屋,那是誰住?」

  辛月影:「那是我大兒子住的地方,他不放心我們,也跟著搬來了,起先,我們是一起住這裡的。你瞅,這東西兩間廂房,起先是孫子們在東廂,兒子兒媳住西廂,但我跟兒媳婦處不好關係。」

  她抬眼目露凶光:「我那兒媳更可氣!她是個婊子!背地裡說我壞話,敗壞我,小蹄子,當面裝可憐,背地給我下狠刀子……」

  長臉男人尷尬的打斷她:「大娘大娘,您別激動。」

  辛月影擺擺手,笑了笑:「見笑了,人老啦,話多,也囉嗦,總之我跟兒媳處不好關係,大兒子又不放心我們老倆口,便就在半山處住著了,大兒媳的娘家有喪,他們帶孩子奔喪去了,過幾個月才回呢。」

  長臉男人點點頭,眼中的懷疑這才消了下去。

  辛月影:「你們找的這是誰呀?」

  長臉男人笑了笑:「是我們一個朋友。」他眯眼看向沈清起那邊,眼睛一轉,問辛月影:「老人家,方便我們進去問問您的丈夫嗎?」

  「好好。」辛月影將他們往裡面讓。

  幾個男人來在沈清起的面前,長臉男人問他:「老人家,見過生人嗎?」

  沈清起側耳聽了聽,聲音蒼老沙啞,吃力的問:「聖人?關聖還是孔聖?」

  眾人一愣,將畫相給他看:「見過此人麼?」

  沈清起眯眼:「死人?自然見過死人,活了這把歲數,哪能沒見過死人呢。」

  眾人:「……」

  辛月影走過去,笑著給他們解釋:「他耳朵背。」她指了指畫相,俯身,在他的耳邊放大聲音:

  「是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她故意的。

  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以報適才貼了滿臉破紙條的仇。

  沈清起眯起眼,探頭看看畫相,搖搖頭。

  辛月影指指沈清起:「我家老頭子中風三年整,籬笆門都不出,哪會見生人?

  老頭子這中風就是讓我們那混蛋三兒子氣的,之後又讓那半吊子醫術的大兒媳胡亂紮針,病情耽擱了!」

  沈清起無語的看著辛月影。

  他們大概是在山裡已經尋了很久了,有人張口問:「老人家,方便討口水喝麼?」

  「方便方便,你們過來坐。」辛月影招呼他們坐在葡萄藤下,獨自去了灶房燒水。

  有個男人回頭看向灶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清起這邊,扭頭跟同伴說話時,將聲音壓低:

  「聽築地的大李說,老鐵貪嘴,老說他的果子好吃,估計八成真是大李說的那樣,他進山採果子遇見猛獸了。」

  有個男人冷哼一聲,張口之前先提防的看了看灶房的方向,這才低聲道:

  「這老鐵可真沒福,東家本來缺人手,想讓他從築地找人手,去幫東家盯海砂子的事,正緊要的關頭,他沒影了。」

  沈清起半垂眼眸,把玩著手裡的白子,光明正大的聽著幾個人在他面前聊天。

  有人問:「海砂子不是有人弄麼?」

  長臉男人:「聽說前些日子出了點岔子,原先弄這個的小子找不到了。東家急壞了,上面也急了。眼瞅著一天少賺好幾千兩銀子呢,我今日聽說再找不到人,上面就準備派人來了。」

  「派誰來?」

  「聽說是府尹的兒子,不知何時會來,總之東家這次辦事不力,估計後面府尹很可能不會再讓他碰這個了。」

  長臉男人:「我聽說他當著別人的面把他是府尹小舅子的事情說出來了。

  這事在外面不知道怎麼就傳開了。

  府尹就煩他招搖,以後八成是不會用他了,我看啊,跟著他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來,咱們還是早點回鄉得了。」

  「啪」地一聲,白子落在棋盤之上,成功聯為五子。

  沈清起慵懶的垂眸望著棋盤。

  辛月影拿著碗,提著鐵壺過來,給幾個人倒了水。

  見辛月影來了,眾人不再提這個。

  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辛月影寒暄。

  辛月影甚至還給他們拿了兩條涼帕子讓他們擦汗。

  「二老住這裡,不怕有猛獸啊?」有人問她。

  辛月影:「聽你們口音就不是本地的吧。

  這座山脈水源很少,吃水得打井,東邊的山上有瀑布,山裡還有小溪,樹上結的果子清甜甘冽,動物追逐水草生活,那座山裡的猛獸多。

  開春時,聽說有個胖老太太去採果子,還被猛獸抓走了,只留下一件血衣,挺慘的。」

  她說的是三血。

  暗戳戳的暗示眾人,四血大概也是這麼沒的。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有人低聲道:「估計老鐵凶多吉少,他這人一向愛貪小便宜,八成真去採果子了,回去跟東家如實說吧。」

  辛月影:「喲,那可挺危險的,可不能去喲,別貪小便宜,貪小便宜會吃大虧。」

  她笑了笑,戲癮上來了:「我話有點多了是吧,我們老倆口在這難得家裡來客,我看著是真歡喜呀,餓不餓呀?鍋裡有粥,我給你們盛點去?」

  「不了大娘,我們歇一陣就走了,山下還有人等著呢。」

  辛月影:「你多大啦?娶親了嗎?」

  「嘿嘿,還沒娶親。」

  辛月影:「喜歡啥樣的?我給你留意留意?」

  沈清起抬眸,凝目望著辛月影的背影。她彎著腰,笑吟吟的和人寒暄,瞧著真的像個慈祥的小老太太。

  送走了那群人,辛月影回來坐下,將棋盤上的紙條拿走,還沒有意識到她又輸了一盤:「繼續。」

  沈清起:「咱們下山去轉轉。」他抬眼,望著辛月影意味深長的笑:「夜裡,帶你瞧個好玩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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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做戲做足

  辛月影正好也想上街去轉轉鋪子。

  她想把鋪子開在東街,最好是在刀疤暗門的附近。

  辛月影和沈清起先去了西街暗門附近,從巷子裡正好出來一個她上次見過的男人。

  待他走到自己面前,辛月影才輕聲說:「我是老九……」她回頭瞄了一眼遠處的沈清起,將聲音壓得極低,含含糊糊道:

  「霸天白虎,老九。」

  男人一愣,仔細看了看她,這才低聲道:「九爺,您怎麼這副打扮?」

  「最近風頭緊,你告訴刀疤一聲,晚上我們在東街的小石橋等他,讓他帶我去摸摸暗門,我想把鋪子開在暗門附近。」

  男人答應了,轉身左右瞧瞧,回了暗門。

  辛月影出了巷子,見沈清起那邊正和兩個巡街捕快說著什麼。她人還沒過去時,兩個捕快便就急匆匆的走了。

  「去東街吧。」沈清起看著她。

  熙熙攘攘的街面上,人頭攢動。

  辛老太推著沈老頭的輪椅走在東街。

  辛月影在山上憋了五六天,終於能下山溜溜,心情很好。

  哪個菜販子前圍著的人多辛月影就往哪裡擠,別人拿她當老太,生怕把她擠個好歹,自覺給她讓路。

  辛月影滿意的抱著一捆大蔥過來,放在沈清起的腿上:「這才一文錢!值吧?」

  她踮起腳跟抻長脖子往前看看,見前面圍著不少人,不知是賣什麼的。

  「我先過去看看。」

  沈清起腿上放著籃子,右手抱著一捆大蔥,自覺將輪椅調整至陰涼處等待辛月影。

  懷裡的大蔥味道很沖,刺鼻的氣味直往他鼻子裡躥,他將蔥放在了牆邊,聞聞自己的衣裳,繚繞著一股蔥味。

  對面是個修鞋匠,沈清起大腦放空的看著對面的修鞋匠錐破鞋。

  他以為辛月影很快就會回來,直至修鞋匠已經修好了第五雙鞋,她辛月影還沒有回。

  沈清起挽著輪椅左右看看,人頭攢動,並不見她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漸漸開始緊張。

  腦海開始不自控的假想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他下意識的挽著輪椅朝著辛月影的方向去找。

  他的腦海浮現了一個念頭,會不會是她遇到了那些搜尋老鐵的男人,她無意間在他們的面前露出馬腳……

  「月月!」他慌張的出聲。

  很多人回頭看他,那些陌生的面孔打量著他,他焦急的目光在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來回梭巡。

  「月月!」他更大聲的喚,加大力道挽著輪椅去找。

  「誒?你怎麼來了?」遠處,傳來了辛月影的聲音。

  他胸膛起起伏伏,凝目望著遠處的她。

  辛月影朝著他走來,手裡拿著一副護膝,對著他晃晃:「我瞧見有人賣蠶絲,去讓裁縫給你做了一對護膝。」

  辛月影並沒有發現沈清起的異常:「我讓裁縫在裡面只填了一層輕蠶絲,山上夜風陰冷,夜裡你回來的晚時要記得戴著。」

  她說完了話,看看他的身背後,遠處的菜籃子和大蔥還擱在陰涼處,「你過來找我做什麼呀,這邊曬。」她說著話,過去拿菜籃子和大蔥。

  直至辛月影離開,沈清起的喉嚨才艱澀的顫了顫,他閉了閉眼,心有餘悸的呼出一口氣。

  炎炎烈日之下,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冷汗。

  他伸手抹了一把。

  辛月影走過來,歪頭看著他:「怎麼啦?」

  「沒事。」他對她笑了笑:「給我看看那護膝。」

  路過餛飩攤的時候,飄來悠悠香氣。

  辛月影推著沈清起,此刻聞見餛飩飄香,二人決定先吃點東西。

  她將輪椅掉頭時使了把力氣,她沒想到沈清起也挽了輪椅去掉頭,這一下力氣使大了,沈清起身體毫無防備往右邊一斜,腿上的籃子裡塞的果子滾了出去。

  「啊呀呀。」辛月影趕忙過去拾果子。

  她抬頭去看沈清起,並沒見他有什麼負面情緒,反而彎身跟她一起去撿地上的果子。

  嗚嗚嗚,小瘋子情緒越來越穩定了。

  二人來在餛飩攤,要了兩碗餛飩。

  兩碗餛飩上了桌,辛月影左右看看,她也想到了老鐵搜救隊的成員們。

  她左右瞧瞧,輕聲道:「找老鐵的那些人會不會來東街轉悠?」

  沈清起揚眉,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很有可能,你戲癮發作,說我中風三年整,所以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你最好餵我吃。」

  他聲音懶洋洋的,「畢竟,做戲做足,有始有終。」

  辛月影皺眉看他。

  「啊……」他張嘴。

  辛月影舀了一勺餛飩,朝著沈清起遞過去。

  他斜斜坐著,頭也不探過來,半張著嘴,等著她餵。

  辛月影一賭氣,直接把餛飩往他嘴裡懟。

  動作並不柔和,瓷勺先是磕了他門牙,餛飩後燙了他的舌頭。

  他被燙了一下,「唔」了一聲,歪頭將餛飩吐了出去。

  周圍有人看過來,辛月影笑著沖他們點頭:「不好意思啊,我家老頭子有點痴呆,一吃飯就鬧騰。」

  她這話說完,沈清起連個想發問的機會都沒有。

  辛月影扭頭看著沈清起壞笑:「老頭子,你乖乖的啊,不要鬧騰,聽話哦,一會兒給你買糖吃。」

  她用哄傻子的語氣與他交流。

  餛飩攤的小販笑著問她:「大娘,大爺穿的這麼乾淨,頭髮也束得這麼整齊,一看便知您平日把大爺照顧得很好,一定很辛苦吧。」

  辛月影:「是啊,可苦了。」她笑吟吟的斜斜看著沈清起,得意:「不過,苦中作樂吧。」

  有人給辛月影支招:「大娘,回家給大爺做個圍嘴披在胸前,這樣衣服就無需時常浣洗了。」

  辛月影:「好的呀,好的呀,回去就給我家老頭子弄個圍嘴兒罩上。」

  沈清起眯眼看著她。

  辛月影朝他揚眉,歪歪頭,將聲音壓得只有彼此聽得見:「做戲做足麼。」

  吃過餛飩,已是日暮,商販們已經陸陸續續的上門板了。

  這會兒時候尚早,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去了一間鋪子。

  據他所說,這地方是陸縣令以親屬的名義開的,是個金鋪,不過辛月影瞟了一眼那些首飾,沒沈清起給她買的好看。

  這地方若非是有縣令的後台,估計早就黃了。

  掌櫃的認識沈清起,和他打了個招呼,叫過來兩個人幫忙抬輪椅。

  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去了後院。

  後院有口井,沈清起打了盆水,讓辛月影把妝卸下。

  這東西敷了一天,實在難受。

  辛月影蹲在盆邊,正打算洗臉。

  卻被沈清起攔住了:「等等。」

  辛月影一怔,蹲在地上抬頭望著他。

  「讓我再瞧一眼。」他笑著說:「下次再看到這樣的你,恐怕要幾十年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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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心梗

  辛月影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腳面,昂頭望著沈清起。

  她想起一句話。

  男人很專一,活到八十都喜歡十八的姑娘。

  可她從沈清起看她的眼神之中去判斷,他並不是這樣的。

  她此刻人老珠黃,白髮蒼蒼,可他並沒有嫌棄她。

  沈清起將手肘支在腿上,微微俯身望著她,眼中含著笑意:

  「辛月影。」

  辛月影:「怎麼的?」

  「我希望,如果我們真的能從青絲到白頭,當我們頭髮花白,牙齒掉光時,會是我來照顧你。」

  話說完了,他眼中的笑意斂住,深深地凝視她。

  辛月影雙眼微微放大,隨著這一句話,她心跳劇烈加快。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他咧嘴笑:「也把你自己晾在簷下枯等大半晌,將你的輪椅來個急轉讓你險些從輪椅上栽下去,再用滾燙的餛飩燙你的唇。」

  他眯起眼,歪著頭,輕挑的笑:「然後到處宣揚你中風三年整,如今淪為一個痴呆的小老太婆。」

  辛月影躁動的心跳,突然就靜止了,甚至感覺有點心梗。

  「小瘋子。」她眯眼瞪著沈清起:「不會有那天的,你放心!本仙女比你活得長!」

  「你最好是這樣。」

  她一賭氣,扭頭洗臉。

  她蹲在地上快速搓洗臉頰,並沒有看到沈清起戀戀不捨的神情。

  他瘋狂想讓自己快些痊癒,想早日擺脫這架輪椅的束縛,或許到了那一天,他藏在心裡的話,才不必借著玩笑講出。

  洗完臉,辛月影扭頭先去了堂內。

  掌櫃的給她沏了茶,上了盤點心,便去了後院,不知和沈清起說了什麼,辛月影坐在一邊喝茶,看看這裡,又瞧瞧那邊,最終無所事事的歪在搖椅上眯了一覺。

  半晌之後,外面走來一人,辛月影睜眼去看,見是關外山。

  他沒穿捕頭的官服,直奔後院,不知和沈清起議論著什麼,不會兒神色匆忙的出去。

  從始至終,他沒看到角落裡歪在躺椅上的高人。

  惡捕頭如今都不再花天酒地尋歡作樂了,有點往事業型男的方向轉變的勢頭。

  高人低頭瞅瞅自己,歪在躺椅上,身上打著彎,一身酸懶肉。

  高人心裡燃起一絲緊迫感。

  她站起來了,目光炯炯,不行,不能這麼躺下去,日頭也快落山了,這又虛度了一天!不可以!

  先去暗巷附近轉轉,看看目前有什麼鋪子在出租。

  辛月影起猛了,眼前有點黑,又躺下了。

  算了吧,反正一會落山了會去見刀疤,到時候再一起逛吧。

  人剛躺下不久,驀地瞥見關外山又衝進來了,他直直去了後院:「還是沒有,莫不是已經跑了?」

  這次他聲音比較大,辛月影聽得很清楚。

  沈清起:「不會這麼快,況且渡口安插了人手,再找。」

  關外山又衝出去了。

  沈清起挽著輪椅出來,他臉上的易容已經卸下,露出那張俊逸的面容,來在堂內,凝神不知在思忖什麼,狹長的眸子凝著犀利的光,驀地,他看向辛月影:「跟我走一趟。」

  辛月影懶得動,「現在還早,不到去小石橋的時候。」

  「你銅錘幫會的八虎可能會出事。」

  沈清起揚眉望著她,臉上凝著事不關己的笑。

  「怎麼回事?」辛月影坐起來了。

  沈清起沒有給她解釋,二人一條條巷子去找,不知不覺,月亮出來了,天已黑下。

  黑暗的小巷,時不時會有老鼠竄出來覓食。

  遠處聽得微弱聲響,沈清起抬手,辛月影停駐了腳步。

  「別打了,我……我還錢。」是刀疤的聲音,聲音極為虛弱。

  辛月影心裡一沉,想過去瞅瞅,沈清起將輪椅往後挽了一把,做了個請的手勢,讓九虎站在這裡方便探頭去看八虎。

  辛月影扒在牆角去看,赫然見得刀疤臉上豔麗的妝容被冷汗暈花,他嘴角含著血沫,歪在牆角,聲音虛弱:「別……別打了。」

  「狗東西,辦砸了事,還敢露面?聽好,把你名下的賭坊,宅院,房契地契,你所有的身家盡數給我,少一個大子兒,我讓你死!」

  說話的人是金樓的郭掌櫃。

  他身後站著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

  刀疤哀求:「我……我手下還有兄弟要養……能不能給我留一個……啊……」

  郭掌櫃抬起腳,落在刀疤的喉嚨上,目光狠厲:「好啊,你自己選,是留左胳膊還是右胳膊。」

  郭掌櫃張開手,旁邊的男人給他遞了刀子。

  鋒利的刀子落在刀疤的肩膀。

  郭掌櫃冷笑:「左胳膊還是右胳膊,你自己選一個。」

  刀疤渾身發抖:「我……我給錢。」

  郭掌櫃咆哮:「左胳膊還是右胳膊!」

  「姥姥的!」辛月影暗罵一句,垂眼找著趁手的武器,目放戾色:「敢卸我銅錘幫會重要成員的胳膊……」

  沈清起無語的看著她在地上找家夥。

  沈清起抬手將後面的竹竿遞給她。

  辛月影接過碗口粗的竹竿,放在手裡掂了掂,衝過去了。

  沈清起揮手。

  暗處的人「呼」地緊隨其後。

  「啊——————我弄死你們!」辛月影竄出去了。

  趁著敵人下意識往後撤時,她轉頭對刀疤道:「小八快跑!」

  小八沒跑,郭掌櫃帶著的人跑了。

  辛月影回頭一瞧,見得身後竄出去一群男人,去追逐郭掌櫃。

  他們很快被揪回來了,來人沒有在辛月影和刀疤面前停頓,直接拐了個彎押去沈清起那邊。

  有人踹了郭掌櫃膝窩一腳,郭掌櫃跪在了沈清起的輪椅前。

  沈清起望著他,輕笑:「你本會擁有一個痛快的死法。」

  他慵懶的頓住,咧嘴望著他笑:「但你在築地恐嚇了我娘子,一死,便宜了你。」

  郭掌櫃被薅著頭髮,昂著臉,渾身顫抖的望著沈清起那雙淬著寒光的眼眸:「你……你娘子?誰是你娘子?」

  辛月影攥著竹竿走過去了:「你最好先思考一下是留左臂還是右臂吧!你個灑臂!」

  一行人被押去了縣太爺開的金鋪。

  他們被五花大綁捆在柴房裡,嘴巴牢牢的堵著。

  郭掌櫃激動的嚎叫,由於嘴巴被堵住,沒人知道他在叫嚷什麼。

  一個捕快從他的懷裡搜出了一摞票據,遞到沈清起的手中。

  沈清起垂眼看看,這些都是這些年他與府尹往來私鹽的重要憑據。他的身後,左右站著辛月影和刀疤。

  刀疤到現在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他看向辛月影,又看看坐在輪椅上的人,低聲道:

  「這位仁兄,我插個話,這個人可是府尹的小舅子,得罪不得!」

  沈清起斜斜坐著,笑了:

  「他辦砸了私鹽,還敢與九虎叫囂他是府尹的小舅子,我早已幫他宣揚得滿城皆知。他姐夫見他如此囂張跋扈,又知了他姐夫的這麼多秘密,只怕如今,我不找他,他姐夫也在到處找他滅口了吧。」

  「咳咳。」辛月影清清喉嚨,輕聲提醒他:「你不提九虎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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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2:29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五章 半截身子見閻王

  刀疤不認識沈清起,探頭瞧瞧他,輕聲問:「您的意思是說,他這麼著急找我要錢,把這些往來的重要票據帶在身上,其實是為了準備隨時跑路,是嗎?」

  沈清起:「不錯。」

  刀疤皺眉,仍有些不信:「可他是府尹的小舅子,府尹會殺他嗎?」

  沈清起:「在權利面前,骨肉兄弟都能捨,何況一個小舅子。」

  刀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復又探頭望著他:「冒昧再問一下……您貴姓?是什麼來頭?」

  辛月影:「他就是我相公啊。」

  刀疤一拍大腿:「哎呀!原來是妹夫!早說啊!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說?!」

  他望著辛月影:「你不是說你丈夫得重病了嗎?這不像重病啊這!這位看上去很健康!」

  沈清起哼哼笑了笑,回頭看著她:「關外山當初知道我是你相公,他也是這句話,看來你到處對人說我病得下不了炕,以來博取同情,撈取你自己的方便。」

  辛月影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我沒有啊。」

  沈清起問辛月影要斷郭掌櫃的左臂還是右臂。

  辛月影便問刀疤。

  刀疤揉了揉臉,道:「無所謂了吧,反正他半截身子已經去見閻王了。」

  他將聲音放低:「妹夫,我帶你們去走一趟暗室?咱們完事之後,痛快喝一場!」

  三人定完,刀疤去找地方洗臉,擦拭傷口。

  但沈清起似乎並不打算就此作罷,他指尖漫不經心的敲了敲輪椅,對一個捕快道:「那便把陸縣令找來好了。」

  郭掌櫃激動得嚎叫。

  辛月影從他這般激動的面貌來判斷,郭掌櫃大概和陸縣令是有點深仇大恨在身上的。

  捕快很快出去。

  半晌之後,猛聽得外面有人威嚇一聲。

  「人在哪!」

  辛月影嚇得一激靈,尋聲看過去,見得衝進來一個男人。

  陸縣令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先是看了看沈清起手中的票據,仰頭長笑:「哈哈哈哈哈哈!得此憑證!何愁不碎府尹老賊!」

  陸縣令話音未落,移目看向郭掌櫃,張開雙臂,放聲獰笑:「郭大掌櫃,你不要怕,今晚,讓本官好好來疼疼你!」

  辛月影無語的望著陸縣令。

  不是,是不是整本精神不正常的人都讓她碰見了?

  在郭掌櫃的慘叫聲中,辛月影和沈清起刀疤一起出去了。

  三個人去摸好了暗門,又順帶去看了看周邊貼著賃貼的鋪子。

  這就遇到了一個問題,既是暗門,所以這些地方極為隱蔽,九轉八個彎,且都不是在繁華地段。

  雖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再香的酒,客人在這巷子裡繞來繞去也得蒙圈。

  萬一哪個運氣不好的客人不小心碰見了有人從暗門出入,搞不好還有滅口的風險。

  只有一個拐角的鋪子既離暗門不算太遠,也勉強不算偏僻,可人家正經營著米鋪。

  米鋪上了門板,門前掛著的米字木牌,在清風之中飄搖。

  三人正站在米鋪前議論著這事。

  很快,陸縣令也過來了。

  他臉上還染著一抹血腥,微風拂面,陸縣令神清氣爽。

  他趁著郭掌櫃昏迷,過來瞧瞧這邊,了解了他們的需求之後,陸縣令指指這間米鋪:

  「哦,這不礙事的,我派人連夜給他做了不就好了嗎?」

  辛月影驚恐的看著陸縣令。

  刀疤點頭:「有您這話,我就安心了,那我一會就去叫弟兄們抄家夥。」

  沈清起歪在輪椅上事不關己。

  辛月影連忙擺手:「不是,咱別這樣行嗎?咱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做人的!」

  辛月影沉聲道:「這就多少有點濫殺無辜了吧?」

  沈清起挑眉看她:「無辜?我全家老小被濫殺之時,何曾有人站出來,惜他們一句無辜?」

  刀疤一揮手:「就是!朋友咱用心交!父母咱拿命孝!陌生人死活與咱們何干?這世道本不就是弱肉強食嗎?」

  陸縣令:「當然!我勞苦半生,傾半壁身家捐個官,不就是為了遇事時行些方便之處嗎?此時不行方便,更待何時?你同情他?你知他是人是狗?倘若今夜你倆對換,你能保證他能不動歪心思做了你?」

  別說,真挺有道理誒?

  不行就做了吧?

  辛月影斜斜看著米鋪,目露寒光。

  他們有自己一套強悍的價值觀,神仙來了也得被帶跑偏。

  辛月影意識到自己被帶跑偏了,驚覺回神:「咱們最好先別做了他,因為無冤無仇沒必要啊。」

  辛月影指了指米鋪的大門:「他哪怕但凡瞪過我一眼,那我絕對支持做了他。

  可萬一人家是個好人呢?對麼?咱們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但也不能誤殺一個好人,對吧。」

  三人沉默,似乎沒人覺得對。

  辛月影:「再者,這鋪子也不算離暗門很近,若真遇到了突發情況,光天化日往暗門裡跑,這還是有危險的。

  我適才倒是見了個臨街的不錯,只是離著暗門稍稍遠了一些,不如咱們索性挖個地道?直通暗門的地道?

  這樣兩全其美,一,咱們遇到緊急情況,不用拋頭露面,二,地段還臨街,對生意也好。」

  沈清起抬眼看看辛月影,垂眼笑了笑,便道:「那便聽她的。」

  沈清起說完了話,其餘二人這才沒反駁。

  事情這就算定下了。

  翌日,刀疤早早地在老槐樹下面等著辛月影,由於瘸馬也一起租,所以三個人去了昨夜辛月影看中的那間鋪子。

  她故意繞了個彎,看了一下昨夜的那間米鋪。

  賣米的是個老大娘,慈眉善目,一個乞丐捧著個破碗朝著她鞠躬,她舀了點小米,倒在乞丐的破碗裡。

  老大娘自己估計做夢都想不到,她昨夜也半截身子見閻王了。

  好險,幸好沒做了她。

  辛月影心有餘悸的帶著瘸馬跟刀疤離開。

  三人來在鋪子前,敲了敲門板,很快有人開門。聽得他們是來看鋪子的,房東熱情的把他們邀請進來。

  這鋪子很大,後面還有個小院,有井水,灶房柴房牲口棚茅廁俱全。

  一個月三十五兩的租子錢,但房東話裡話外的意思,如果她有心要,價錢也能商量。

  辛月影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正好從中間隔開勻給瘸馬一半。後院可做手工,做好了拿到前面賣來。

  她有心要,跟房東討了一陣價,最終人家答應三十兩。

  辛月影回頭看向瘸馬和刀疤,他倆站在廳堂竊竊私語,她走過去,問他倆:「還可以吧?你們若是同意,我就跟房東簽字據了。」

  瘸馬朝著辛月影招招手。

  辛月影附耳過去。

  瘸馬:「昨夜怎麼沒做了那米鋪呢?是差毒藥嗎?毒藥我那有的是啊!」

  辛月影面無表情的扭頭去看房東:「我現在給你交錢,咱們立字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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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倒是慷慨

  鋪子辦妥了相關事宜,房東正式給了辛月影鑰匙。

  銅錘幫會的弟兄們很快過來幹活了。

  白天在廳裡砌牆,夜裡再換一茬人,去後院挖地道。

  白日裡幹活的時候,辛月影和刀疤在這裡盯著,刀疤待了盞茶的功夫還沒有,哈欠已經打了五六個。

  傳染的辛月影也跟著一起打哈欠。

  辛月影瞧他來氣,給他轟走了。

  她拍拍手,銅錘幫的弟兄們聚過來了。

  辛月影把圖紙舉給眾人看,給他們講了講哪裡需要改造。

  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畫了畫細節的想法。

  眾人聽明白了便去幹活,一個小弟問她:「九爺,外面那人你認識嗎?一直看著你。」

  辛月影蹲在地上回頭去看,見得竟是沈清起。

  他望著她,唇角溢著淺淺的笑,腿上放著個食盒,抬手舉了舉:「給你買了點吃的。」

  辛月影顛顛過去了,接過食盒,打開瞧瞧,三層盒子,裡面放著精緻的點心。

  辛月影笑了笑,拿了一塊嘗嘗,十分好吃,回頭對小弟們道:「過來過來,先吃點心。」

  小弟們圍了過來,辛月影自己留了幾塊兒,把食盒遞給他們,坐在門檻上對著沈清起吃點心。

  沈清起垂眼看她:「你倒是慷慨。」

  辛月影:「那是,這都是我小弟!有我一口吃的,我自然不會少了他們!」

  有個小弟聽見了,扭頭看著她說:「真不愧是銅錘九虎!霸天白虎威武!!!」

  「那什麼……你快吃點心吧!」辛月影制止他。

  沈清起垂眼笑。

  「九爺,這是你爹嗎?」有小弟好奇的問。

  「屁呀!」辛月影回頭斥他:「這我丈夫!」

  屋子裡有一剎那的寂靜,眾人愣住,看向他們這邊。

  就連沈清起也愣住了。

  她坐在門檻上,脊背挺的筆直,頭微微昂著,手攥成拳,拇指指著沈清起這邊,聲音洪亮:「喊姐夫!」

  眾人朝著他這邊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姐夫。」

  沈清起只是望著她的身影,目不轉睛。

  不論他坐在輪椅上,亦或是他此刻是一個與她年齡絲毫不符的老人,她永遠挺直脊梁,向眾人自豪的介紹著他是她的丈夫。

  是的,自豪,他能明確地從她的語氣和神態之中感受到她是自豪的。

  他真的想不明白,早已跌入谷底的沈清起,滿身污泥的沈清起,到底擁有什麼值得辛月影自豪的地方。

  或者,也不僅僅是自豪。

  她鬼靈精,從不貿然犯險,她一個人時,會利用她那張三寸不爛的舌頭把人往溝裡帶,可那一天,刀疤被人拷打的那一天,她一反常態,像是擁有一個堅強的後盾一樣,抄著竹竿衝出去了。

  他也想不通,他已不是從前那個戰無不勝的沈清起,她為什麼仍然能把他視作一個堅強的後盾。

  辛月影埋頭吃點心,半晌,關外山趕來,辛月影仰臉望著關外山,兩人對視一眼,他朝著辛月影點了個頭,立刻附耳對沈清起耳語。

  所以說如今高人已經淪為外人了是嗎?

  沈清起聽罷,眸光流轉,看向辛月影:「我去做事了。」

  「是做事還是做人?」她直直望著他。

  沈清起垂眸一笑,沒回答她這個犀利的問題。

  關外山推著沈清起離開了。

  辛月影吃好了點心,繼續幹活兒。

  一晌午過得很快,正午時,正是暑熱,眾人去了後院兒納涼。

  辛月影去給小弟們買午飯。

  她左邊的是賣鹵肉的鋪子,右邊是間酒肆。

  辛月影直接去了鹵肉鋪子和酒肆各自買了酒肉,招呼著小弟吃飯。

  這樣既關照了鄰居生意,又讓小弟吃得香。

  眾人在後院吃了飯,她讓小弟們先歇著,獨自去了前面收拾。

  鹵肉鋪子的大娘,瞧見她進進出出,走了過來,又給她拿了一包肉,挺不好意思的笑著說:「要知你是這的東家我就不收你錢了,再送你包豬肝吧。」

  「不用啊,大娘,您別跟我客氣。」辛月影沒收,過去跟大娘聊了幾句大閒。

  不會兒,大娘那邊來生意了,去招呼客人。

  辛月影正在廳裡獨自和稀泥,身後響起了個男人的聲音。

  「能不能借點泥巴?」

  辛月影回頭看,一瞧,這不是旁邊酒肆的掌櫃的麼。

  辛月影問他:「你要泥巴幹啥?」

  我那鋪子裡的牆面正好有幾處糟了,能借點嗎?

  辛月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那你挖點走吧。」

  酒肆掌櫃的走進來,朝著辛月影訕訕一笑,「謝謝你啊。」他說著話,自然的接過了辛月影手裡的鏟子。

  他挖了滿滿一鏟子,扭頭走了。

  辛月影垂眼,看著地面,地上空了個正方形的痕跡,兩邊留下了兩條細長的泥巴。

  都給她鏟走了,只給她留了兩條小尾巴。

  辛月影攥攥拳頭。

  我忍!和氣生財!出道第一天,不宜打架!

  她重新去抬土,倒水,半晌,對方鏟子也沒送回來。

  她另取了個新鏟子過來,繼續和稀泥。

  正埋頭幹活呢,有人進來了。

  「你這有鋸子嗎?」

  辛月影回頭看去,見還是那酒肆掌櫃的。

  他兩手空空,先前那把鐵鏟仍沒有還回來。

  「你要鋸子幹什麼?」辛月影問他。

  他走進來,笑了笑:「不瞞你說,我那也有點雜活兒,正好你這有工具,我借去用用,行嗎?」

  辛月影:「他們正用著了,等用完的吧。」

  酒肆掌櫃的點點頭:「你叫我趙老五就行,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我見過你,你是瘸馬的義女吧。」

  辛月影自上而下的看著對方,她並不認識趙老五。

  趙老五:「那日你和孟如心吵架,我也在,當時我想去找孟如心瞧病的。」

  辛月影沒說話。

  趙老五手豎進袖筒裡,人沒走,目光在角落裡的工具筐裡瞅來瞅去。

  他彎腰,拾起一把木榔頭,放在手裡掂了掂,看向辛月影:「這個你有用嗎?」

  「這個我有用,這都有用,我一會兒全都要用。」辛月影站起來了。

  「咱們是鄰居,我還能拿走你這幾個東西不還啊?」趙老五笑了笑,手裡的榔頭卻不撒手。

  辛月影垂眼一笑:「倒不是怕你不還,但我確實會用到,等我們幹完活,我全都借給你都沒問題。」

  「當啷」一聲,趙老五把榔頭扔筐裡了,撣了撣手:「照心姑娘真就差遠了。」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

  趙老五轉身走了。

  辛月影轉身去了後院,一拍一個小弟肩膀:

  「把隔壁趙老五給朕薅過來!」

  她扭頭坐在了長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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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傻大姐

  「啊————幹什麼!!」趙老五很快被銅錘幫會的小弟們薅到後院。

  小弟們幹了一個晌午的正業了,此刻終於可以重操舊業了,尤為激動:

  「九爺!這小王八蛋不把您放在眼裡,那就是不把咱們銅錘幫放在眼裡!您給個話,是卸胳膊還是卸大腿!」

  趙老五此刻才明白自己開罪了大有來頭的人,連聲道歉:「哎喲,九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跟我計較。」

  辛月影指著趙老五鼻子問他:「我說呢,我出道第一天,你就給我找茬來了?合著你是心姑娘的追隨者。」

  趙老五:「不是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我真的就是缺點工具。」

  他瑟瑟發抖的看著一群獐頭鼠目的男人圍在他面前,臉嚇得極白,畏懼的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也在眯眼看著他,這般膽小懦弱的人,似乎確實不夠膽來尋釁滋事。

  他應該真的只是想來借工具的。

  趙老五渾身發抖,嘴唇都嚇白了,六神無主的求饒。

  辛月影覺得,那就有必要說道說道了:「不是,成年人的禮儀你不懂是嗎?人家沒有爽快的答應你,那就代表了拒絕!」

  「我懂了我現在懂了!」趙老五說。

  辛月影:「告訴你趙老五,活的起你就活,活不起你就嘎!少再過來佔我便宜,懂嗎!」

  「懂懂懂,是我嘴賤了,我下次不會了。」他朝著辛月影連連賠罪。

  辛月影眯著眼,看著他獰笑:「若再招欠,也就不是警告這麼簡單了,你能明白我意思麼?」

  趙老五臉色慘白:「明白,我明白您的意思。」

  「滾蛋!」辛月影瞪他一眼。

  一下午,趙老五沒再來過。

  修葺屋內的小弟們回去了,換了茬新人過來,準備夜裡幹活兒挖地道,夏氏也帶著沈雲起和孟如心來了。

  他們手裡拎著飯菜,夏氏一進門就招呼著眾人先過來吃飯。

  辛月影先瞪了一眼孟如心,咸即再瞄一眼沈雲起。

  沈雲起和她目光對視上,過來了。

  辛月影情不自禁的腳步往後退:「怎麼的?」

  沈雲起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荷包,遞給辛月影。

  「五兩銀子,還差一千零九十五兩。」

  辛月影聽到這個數字有點頭暈,翻翻白眼,這才問他:「你哪裡來的錢?」

  沈雲起:「我哥給我找了個活,去衙門後院盯土匪操練,十天給我五兩。」

  要麼怎麼人家小瘋子從前帶兵打仗能屢立奇功呢。

  讓混球去盯著土匪操練。讓適合的人去做合適的事,這才是知人善任。

  但他沈老二怎麼早不安排他沈老三這活!!!

  辛月影把銀子放在懷裡了。

  一扭臉,見得戴著冪籬的孟如心正往這邊看。

  「你別閒著,跟我買點東西去。」她看了一眼孟如心。

  夏氏過來問她要買什麼,先吃了飯再去吧,辛月影擺擺手,說很快就回來,夏氏聽罷,便讓沈雲起一起跟著辛月影去,讓他拎東西。

  臨走前,夏氏囑咐沈雲起:「要聽你嫂子的話!你可別忘了你二哥跟你說的話!」

  沈雲起:「知道。」

  辛月影帶著孟如心和沈雲起出去了。

  她買了些日常雜物,正在賣木盆的地方挑挑選選。

  一個肥乞丐走過來,拿著手裡的空碗對著孟如心舉了舉。

  賣木盆的要驅那肥乞丐,孟如心連忙阻攔,「別趕他了吧,他也不容易。」

  賣木盆的斜睨孟如心一眼,輕聲嘟囔:「說的好像我容易似的。」

  辛月影抬頭,眯眼笑:「好店家!沖你這話!我再買倆木盆!」

  孟如心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從懷裡拿出了一文錢,放在了乞丐的碗裡。

  乞丐擠出笑臉,又繼續晃晃自己的空碗:「再給點吧。」

  孟如心摸了摸身上,她沒有了。

  她移目看向沈雲起:「雲起,你有麼?」

  沈雲起冷眼看著孟如心:「我哥腿沒好之前,你最好少招我。」

  孟如心移目看向肥乞丐,搖搖頭,示意他沒有錢了。

  辛月影把木盆放在沈雲起的手裡,帶著他倆往前走。

  走了半晌,那肥乞丐還跟在孟如心的身後。

  孟如心抿了抿唇,沉聲問辛月影:「二嫂,你能不能給他點錢啊。」

  走在前面的辛月影根本沒意識到孟如心在喊她。

  直至沈雲起拍了拍辛月影的肩膀,她這才意識到孟如心口中的二嫂是喊她。

  孟如心:「他看著挺可憐的,二嫂,你給他點吧。」

  辛月影:「他比我身上肉還多,有手有腳不去幹活,你說他可憐?」

  她說完話,扭頭朝前走。

  孟如心:「你都有這麼多錢了,你給他點怎麼了?老三不是才給你的錢嗎!」

  辛月影剎住腳步,看向沈雲起:「你看見了吧,她先招我的吧?」

  不待沈雲起回應,辛月影過去了。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最好全文背誦,聽好!

  真善人心裡純潔乾淨,對身邊人,對陌生人乃至世間萬物都一視同仁,對內對外都懷著一顆寬容包容的心,而不是你這種,跟自己人相處計較得失,跟陌生人卻同情關懷。

  所以說,你行善這事跟善良扯不上什麼干係!

  你在家過的不快活,所以你老想從陌生人身上尋找認可,這才是你行善的根源!

  灑灑錢,人家喊你一聲大善人,你就以為人家認可你了?人家拿你當冤大頭啊傻大姐!」

  孟如心:「說來說去不就是不想給麼!你明明有錢,給他一點又能如何?你鋪子都開了,如今過得比他好,為何不肯捨小財?我若有錢,我絕不會跟你開口!」

  辛月影:「你慷他人之慨你算什麼本事?這樣,沒錢你就拿肉償。」

  她一把揪住孟如心的衣裳,把她往肥乞丐的那邊推搡:「來呀,真善人,你就以身相許吧!嫁給他,救贖他,帶著他一起過日子,來吧。」

  肥乞丐一聽還有這好事,咧嘴望著孟如心淫笑,門牙上還念著一塊韭菜花,他身上的味道十分難聞,伸手撓撓前胸,朝著孟如心蹭過去了。

  孟如心尖叫:「你別推我!他身上好髒!他有蝨子!」

  辛月影:「不是同情他嗎?啊?這會兒你嫌他髒了?你以為你比他乾淨多少?」

  沈雲起懷裡抱個木桶,冷眼看她倆推搡,事不關己。

  周圍很快有人停下腳步張望著這邊,圍觀。

  「顏傾城來了!」遠處有男人亢奮的叫:「快去看顏傾城啊!!!」

  「呼」地一聲,圍觀人群消失的無影無蹤。

  辛月影瞳仁驟然一緊。

  她抓著孟如心衣襟的手驀地鬆開,移目看向沈雲起:

  「你先把孟如心弄回鋪子,我過去看看。」

  沈雲起疑惑的看著她:「顏傾城是誰?」

  辛月影抬手撫了撫自己髮髻,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留海,抿了抿唇,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塵,深吸一口氣,道:

  「她是我的神。」

  辛月影緊張得手腳冰涼,朝著那邊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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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3:32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八章 仍是個好姑娘

  沈雲起拽著孟如心的衣襟,跟在辛月影的身後,孟如心被沈雲起拉扯著往前走。

  那肥乞丐黏上了,咧嘴看著孟如心笑:「媳婦兒,先讓我看看你長啥樣好不好?」

  孟如心:「你走開啊!」

  沈雲起薅著孟如心,跟在辛月影身後問:「顏傾城是幹什麼的?男的女的?」

  「女的。」她移目看向沈雲起:「妓女。」

  沈雲起愕然看她。

  孟如心身後的肥乞丐在壞笑,探出手,抓了一把孟如心的屁股,她尖叫。

  沈雲起被她吵得煩了,揚手要拿木盆打肥乞丐,乞丐這才嚇跑了。

  沈雲起:「你怎麼會認識妓女?」

  辛月影根本顧不上回答沈雲起,她擠在人群裡,前面很快圍了水洩不通,她身量又矮小,根本看不見前面。

  有男人已經俐落的爬到樹上去了。

  辛月影急的不成,蹦高去看,什麼都看不到。

  沈雲起看看右邊,拍拍她肩膀,指指那石獅子,示意她上去看。

  辛月影猶豫了一下:「能騎嗎?會不會不太好。」

  沈雲起說了聲,你管他呢,揪起辛月影的後脖衣襟給她放上去了,他很疑惑,辛月影為什麼看見個妓女這麼激動。

  辛月影騎在石獅子上,極目去看。

  兩輛高頭大馬,拉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翩翩駛來。

  馬車兩畔有精神抖擻的壯漢護衛,有曼妙窈窕的丫鬟隨行。

  車窗輕粉色的半透紗帳輕輕搖曳,影影綽綽見一女子的側顏,流風浮動,紗帳輕輕一抖,露出半張芙蓉面。

  雪白的肌膚,趁得她紅唇似火,媚眼如絲,這驚鴻一瞥,辛月影登時心跳如雷。

  人群有男人吹哨子,有男人在尖叫,有男人在大喊:

  「顏傾城!我能為你死!!!」

  直至馬車行駛很遠,人群依舊不散。

  辛月影從石獅子上下來,此刻心臟仍在劇烈的跳動。

  顏傾城,青樓花魁,人如其名,傾國傾城。

  莫瞧她如今雖只是牛家溝子的青樓花魁,她將來會是名動兩京的花魁。多少王孫公子巴巴地舉著銀票都未必能見到她一面。

  她是辛月影除了沈清起之外最喜歡的角色了。

  她是書中的女二,因傾慕謝阿生,愛而不得,因愛生妒,因妒生恨。

  她關起門來,盤算設計著各種詭詐毒辣的伎倆。

  她走出門去,笑臉迎人,利用恩客,一步一步往上爬,將詭詐毒辣的計謀付諸行動。

  但她最讓辛月影佩服的並不是如何折磨孟如心。

  而是她連謝阿生也沒有放過。

  她格局洪大,沒有用醃臢卑鄙的法子背後陷害孟如心繼而轉頭去跟謝阿生賣慘。

  而是她直接將他倆視為一對狗男女,公平公正的把他倆人一起往死裡整。

  書中,顏傾城曾經用足尖踩在謝阿生的臉上的傷口上,垂著眼望著他,猶如高大的神明凝視著一隻孱弱的螞蟻,她足尖輕輕一擰,伴隨著謝阿生的慘叫聲,她乖張的大笑。

  太酷了,姐姐太酷了。

  辛月影回去之後人很恍惚。坐在小板凳上腦海不斷回味著顏傾城的那驚鴻一瞥。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行屍走肉,兩隻眼睛發直,張著嘴,嘴裡時不時會發出一絲傻笑的聲音。

  夏氏皺眉看著沈雲起:「你是不是又跟你二嫂犯渾了?!」

  沈雲起倍感冤枉:「我沒有!」

  夏氏沉聲道:「那你嫂子怎麼兩眼又發直了!你現在還學會說謊了是嗎?定是你!你等著吧,我回去就告訴二爺!這回你非得被轟走了!娘也不跟你走!你自己愛上哪上哪去!」

  「真不是我!」沈雲起急得撓頭:「她看見個妓女,然後就這樣了!」

  夏氏:「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老三!咱能不能長進些!你現在怎麼還添新毛病了!怎麼還學會撒謊了呢?」

  沈雲起:「我沒撒謊啊!我沒招她!」

  鹵肉鋪的大娘站在鋪子外與人聊天:

  「好家夥,聽說鳳嫂子的男人撂下鋪子不管,去看顏傾城去了,鳳嫂子跟他正哭鬧呢。」

  大娘:「顏傾城有日子沒讓丫鬟買我的鹵肉了,估計前一陣不在咱們村吧。」

  辛月影衝出去了。

  她兩眼冒光的望著大娘:「大娘,顏傾城的丫鬟常來您這裡買鹵肉是嗎?」

  她衝出來的太快,導致嚇了大娘一哆嗦,「是啊。」

  辛月影:「什麼時候來?」

  大娘:「她丫鬟多是夜裡來。」她頓了頓,皺眉搖頭:「我們夜裡就在店裡住,也開著鋪子,她們幹這行的,白日裡睡大覺,夜裡忙活……」

  辛月影臉色驟然一沉:「大娘這話什麼意思。」

  大娘一怔。

  辛月影:「大娘,請你記好我這句話!她是淪落風塵不假,可她仍是個好姑娘。」

  大娘:「是嗎?」

  辛月影點頭:「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的貞潔還在。」

  大娘驚恐的看著辛月影:「這你怎麼知道?」

  辛月影:「妓與娼首先就不同的,大娘聽過逼良為娼,可曾聽過逼良為妓?」

  大娘迷茫搖頭。

  「所以說,普通人,再逼也逼不成妓。

  青樓的姑娘,玩兒文的,可與風流才子吟詩作對。玩兒雅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玩兒藝的,她們能歌善舞。

  更莫說青樓的花魁,倘若是人人唾手可得,那怎能是花魁?記清楚,她賣藝不賣身。

  倘若她不願,斥金山銀山都逼不得她。」

  大娘咽了口唾沫:「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辛月影擺擺手:「大娘不要管我是如何知道,你一定要記住,我的愛豆顏傾城,她是個好姑娘。」

  大娘點點頭:「行……我記著了。」

  辛月影說完這話,恍惚的回了鋪子,繼續坐在板凳上回味,傻笑。

  沈雲起那邊仍在與夏氏解釋。

  趙老五過來還鏟子,他溜著邊走進來,臉上帶著畏懼的神情,哆了哆嗦的進來,臉頰緊繃著,瞟了一眼辛月影:「我來還這個。」

  辛月影沒搭理他,繼續回味顏傾城。

  沈雲起那邊正和夏氏辯解。

  孟如心歪頭去看,認出了趙老五:「趙奇盛?」

  辛月影眼角驟然一顫。

  趙老五連回應都不敢,撂下鏟子就跑出去了。

  辛月影站起來了。

  趙老五原來就是趙奇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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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33:47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九章 賤人

  書中,趙奇盛是個賤人。

  他欺軟怕硬,內心陰暗而扭曲,在外受了委屈,他不敢跟橫人叫囂,但他敢把怒氣發洩在弱小身上。

  他是個連環殺人犯。

  而且他只殺女人與小孩。

  他殺了人就埋在鋪子裡,所以他的工具損耗非常大,總去買又怕人起疑,這也是為什麼他想找辛月影討些工具。

  趙奇盛只要白日裡受了氣,深夜就出來活動,像是陰險的豺狼,尾隨獨行的女子。

  是夜,他用一把榔頭敲裂了蓮香的腦袋瓜。

  而蓮香,則是顏傾城的丫鬟。

  蓮香被殘忍殺害之後,顏傾城調查此事,冰雪聰明的她順藤摸瓜,一路查到了趙奇盛的身上。

  顏傾城並沒有報官,她想親自替丫鬟報仇雪恨,她擅自動用私刑,將趙奇盛關在他的鋪子裡拷打折磨。

  趙奇盛時常找孟如心巧立各種名目借作案工具,孟如心也都會借給他。冷不丁這人消失了,孟如心以為他病了,便前來送藥,卻發現了顏傾城拷打趙奇盛的秘密。

  顏傾城本著既然撞見了,那就對不住了的心態,只能打算連同孟如心一起做掉。

  卻不料想,同日,顏傾城遇到了前來營救孟如心的謝阿生。

  思緒戛然而止。

  辛月影心若擂鼓的分析開來:

  顏傾城很久沒回牛家溝了,那麼很可能會想吃這裡的鹵肉。

  恰好,趙奇盛今日又從辛月影這裡受了氣。

  不出意外的話,趙奇盛很快就會尋找目標,且蓮香隨時會來買鹵肉。

  她只要救了蓮香,請求她帶著辛月影去認識顏傾城,那便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見到漂亮姐姐要跟她說什麼呢?

  辛月影目放奇光,於室內踱來踱去,她目光一亮,扭頭去了後院。

  扯了張紙,提筆蘸墨,洋洋灑灑寫了一陣,最終折了個信封,用剪子在一張紅紙上剪下一顆紅心封在了信封之上。

  她將信揣進了懷中,奔入廳內。

  「停工!停工!」辛月影緊急叫停:「今夜咱們保持安靜,隨時聽我號令!」

  月如鈎,風乍起。

  如墨夜色籠罩著寂靜的長街,不知誰家辦了喪,地上撒著零星的紙錢,清風拂過,圓圓的紙錢在地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蓮香覺得有些晦氣,夾著籃子緊走幾步。

  「喵——」一隻黑色野貓從巷子裡發出驚嘶之音。

  蓮香心中一顫,下意識朝著旁邊的暗巷看過去,眼前猛地閃過來一個黑影。

  蓮香的嘴巴被一隻大手驟然捂住,她驚恐地發出「唔唔唔」地哀嚎聲,被對方粗魯地拖進暗巷之中。

  「敢出聲,我弄死你!」趙奇盛陰森的聲音在蓮香的耳邊迴蕩。

  蓮香驚惶之下,猛踩了趙奇盛一腳,反咬了趙奇盛虎口,趙奇盛手中一痛,鬆了把力氣,蓮香趁此良機,朝著前方狂奔。

  手中的籃子掉落在地。

  她邊跑邊大叫:「救命!救命啊!」

  趙奇盛很快追到她身後,舉著榔頭追過去,高揚的榔頭將觸到蓮香後腦的時候,屋頂瞬間躍下幾個男人,一把將趙奇盛撲倒在地。

  受驚了的蓮香頭也不敢回,一路狂奔,跑到一條寬闊的街上,一個紅衣少女立在街道中央。

  紅衣少女頭上頂著兩個尖尖的雙螺髻,火紅的髮帶隨風浮動,大大的眼中綻放著奇異的光華,她咧嘴,朝著蓮香笑,抬手往上一抹鬢邊,挑眉看向蓮香:「姑娘莫怕,我……」

  「你不要過來啊!」蓮香朝著她反方向跑了。

  蓮香驚恐地尖叫:「救命!救命啊!!!」

  這是拿她也當了壞人!

  辛月影朝著她追過去:「喂!別跑啊!壞人抓住了!我是救你的!喂!你別跑啊!喂!我真的是救你的!」

  蓮香跑遠了。

  辛月影愕然看著蓮香消失的身影。

  辛月影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趙奇盛很快被銅錘幫會的小弟拖過來。

  「九爺!這怎麼處理!」小弟問她。

  一連問了好幾聲,辛月影才回過神來。

  她望向趙老五,目眥盡裂。

  她渾身發抖,兩隻手攥成拳頭,朝著趙奇盛的肚子猛擊:

  「這!都!賴!你!非帶著她去什麼小巷!你在街面上直接動手我就能正面營救了呀!!!」

  她打了好久,直至筋疲力盡,這才出夠了氣:「丟去衙門!」

  「是!」

  辛月影被小弟送回家了。

  衙門來活兒了,沈清起必然不會這麼早回的。

  沈雲起還在與夏氏解釋不是他得罪的辛月影。

  辛月影獨自回屋,整個人撂在炕上,心如死灰。

  沈清起回來時已是後半夜了。

  霍齊推著沈清起的輪椅行至半山腰,見得一棵光禿禿的大樹下坐著沈雲起。

  他手裡拿著個小包袱,脖子上掛著一串大粽子,地上滿地落葉。

  見二哥來了,他站起身,拎著包袱:「我娘轟我走。」

  沈清起在半路上已聽得霍齊說了大概,他看了沈雲起一眼,對他道:「你回去睡覺吧,明天到了衙門再說這事。」

  沈雲起這才轉身,拎著小包袱朝家裡回了。

  霍齊也挺意外,回去給沈清起煎藥足浴的時候還在說這事。

  沈清起:「雲起的性子我了解,他做了就敢認,還不至於發展到敢做不敢認的地步,明日去了衙門,我再細問他吧。」

  沈清起洗漱過後,去拿簷下的拐杖。

  霍齊沉聲道:「二爺,都這麼晚了,不如今日歇一歇,早點休息吧。」

  「沒事。」他對霍齊道:「你先去休息吧。」

  霍齊抿了抿唇,還想說話,沈清起看向他。

  霍齊垂著眼不敢再說了,只在院中點了一炷香,獨自回了房間。

  沈清起拿起拐杖,撐著站起身來。

  拐杖架在腋下,他嘗試著在院中一步一步的前行。

  他才洗漱完不久,很快激出了滿身的冷汗。

  今日也是累了,他才練了不到半炷香,便覺得筋疲力盡,汗珠自他挺拔的鼻尖一滴滴的落下。

  他緊閉雙眼,強忍著鑽心的疼痛。

  不如今日就練到這裡。

  他在心裡也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漆黑的眸子落在那扇小窗之上,窗紙映出橘色的光。

  那是每逢他回來晚時,辛月影都會給他留的一盞光。

  他定定的望著那一盞光,唇角輕輕揚起,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繼續練習。

  一炷香焚盡之後已經很晚了,再次洗漱好的沈清起才回了臥房。

  他移目看向辛月影,見她整個人擺成了一個「大」字,她睡得很沉,不知道又遇到了什麼心事,和衣而眠連鞋子都沒脫。

  他用拐杖撐著坐在炕邊,輕手輕腳的替她將鞋子脫下,她的臉上出了汗,鬢邊的碎髮黏膩在臉上,他從袖中取出手絹,替她將臉上的熱汗拭去。

  指骨分明的手捏著她外衫的袖子,輕托起她的右臂,將她的外衫褪下,辛月影動了一動,她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滾到了窗下,沈清起趁著她翻過去的檔口,將她的外衫褪下了。

  沈清起將紅色外衫搭在椅背上,「啪嗒」一聲,一個信封從外衫裡滑出。

  他彎身拾起信封,垂眼看了看,又回頭看向背對他的辛月影。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將紅心啟了。

  抽出一張信紙,他在燈下借光照了照。

  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字,而是字末端的三個符,他看不懂這是什麼意思,豎下還落著個像墨點的東西,一共三個,不知代表什麼。

  他皺眉仔細看,上寫著一行大字:

  「顏傾城,我也能為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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