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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1:06:48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章 木蘭簪

  賭坊一間茶室。

  關外山,刀疤以及辛月影圍在一方小桌前。

  辛月影右手拿著把茶壺,左手敲著放著幾顆骰子的桌面:

  「只要按照這個布局嚴防,不僅馬匪殺不進來,咱們還能反把馬匪劫在半路上。」

  關外山和刀疤明顯聽得呆了。

  刀疤驚得合不攏嘴,看向辛月影,「你怎麼還懂這個?」

  辛月影擺擺小手,謙虛的表示:「我這個人呢,比較愛看書,像是什麼《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什麼的,我也看了不少,談不上精通吧,只能說是皮毛,就屬於雕蟲小技吧。」

  刀疤提醒她:「你婦道人家,下次記著說『技』不要說『吧』。」

  刀疤頓住嘆氣,一副惋惜狀:「真是可惜了,你若是男人,都可以去投軍了。你有這般見地,整天拎個菜籃子上街買菜,真他媽是香腳捂了臭鞋,埋沒了!」

  別具一格的誇獎,使得辛月影一時沒反應過來刀疤是不是在誇她。

  關外山一巴掌拍了刀疤的肩膀:「你看見沒有!老子就說她是高人!」

  刀疤由衷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辛月影美滋滋的灌了口茶:「就還行叭。」

  關外山:「咱們最好要留個活口,這窩馬匪一直是縣令的心頭大患,咱若是留了活口帶回去審問,往後掏了他們匪窩子,不僅縣太爺臉上有光,咱們也能跟著沾沾光。」

  關外山話說完了,三人對視,滿臉奸笑。

  楊木匠鋪。

  楊木匠蹲在地上擺弄著輕便能折疊的輪椅,他嘖嘖稱奇:「四娘子你真的厲害,我老楊服了你,這好東西做完了,待得走商的隊伍來,咱們又能賺一筆了。」

  辛月影美滋滋的表示:「這沒什麼,我也就是就隨便一研究嘛。」

  小瘋子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好的,他給她買好看的衣裳,每天給她梳著好看的頭髮,把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任她出去交朋友,出風頭。

  不過很快的,辛月影就不這麼覺得了。

  因為隨著村內漸漸有走商的隊伍,沈清起嚴令禁止辛月影下山走動。

  沈清起和霍齊做好的折疊輪椅會讓瘸馬拿去賣掉,瘸馬還得順道給他們買來菜肉,由於瘸馬工作量激增,因此,小灰驢的使用權暫時歸瘸馬所有。

  辛月影不能下山了,有時候躺得累了,也會去幫手修葺小院,她從山裡挖了些花花草草,種在院中一隅,她讓瘸馬給她買了棵石榴樹和葡萄藤的小樹苗,在角落裡種了兩棵石榴樹。

  辛月影用竹子在院子裡壘起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架子,種上葡萄藤。

  葡萄藤碧綠的葉子遮擋住刺眼的陽光,仍有光亮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臉上。

  她站在葡萄藤下,笑著和沈清起說,以後咱們家夏天可以吃葡萄,秋天可以吃石榴了。

  家。

  沈清起之前從未將這裡視為家。

  他望著辛月影甜美的笑容,不知為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又有家了。

  辛月影沒下山的日子,山裡下了三場雨,沈清起的雙膝還是會隱隱作痛,但再沒有像之前那樣腫得嚇人了。

  白天下過一場小雨,辛月影很早的把沈清起趕回了屋裡。她獨自一個人在葡萄架下,打算編一把藤椅。

  不知哪片葉子上棲了蟬,也不知哪片花叢裡有青蛙安了家,下過雨後,便能聽見蟬鳴蛙叫。

  辛月影幹得累了,坐在小凳上歇息,她看著即將建好的西廂,又看看已經被擴建好的灶房。

  房屋快建好了,這也代表把孟如心接來調教的日子也快到了。

  她說是調教而已,不過是變著法子看住她,免得她再跑出去徒生事端。

  再者,宋姨最後是被孟如心害死的。

  她每回看見宋姨站在井水邊都提心吊膽的替她捏把汗。

  可是把孟如心接來以後,沈清起會不會跟她日久生情呢?

  她不知道。

  「你想什麼呢?」沈清起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她回頭看過去,見他挽著輪椅朝著這邊過來了。

  辛月影站起身:「今天下雨了,腿不疼嗎?」

  「好多了。」

  辛月影很快回了屋,拿了薄被來,蓋在沈清起的雙膝。

  沈清起不耐煩的看著她:「麻煩,都說好多了。」

  她給他掖著被角的手卻一頓。

  沈清起從前在書中有沒有用過這樣不耐煩的語氣跟孟如心說話?

  她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沒有。

  從來沒有。

  她抬起眼,幽怨的看了一眼沈清起,坐回到了小凳子上,繼續埋頭收拾藤椅。

  沈清起沒意識到辛月影的反常,他目光環繞,「再過些時日,房子就收拾好了。」

  「是啊,你開心了吧。」

  沈清起愣了一下,挽著輪椅來在辛月影面前:「什麼意思?」

  「房子蓋好了,會把孟如心接過來,你開心了吧。」

  沈清起吸了口氣,又抿住唇角,他憋,他忍,最終卻沒有忍住:「你是不是一直認為我喜歡孟如心?」

  「哈哈,我可沒這麼說。」她埋頭收拾藤椅,混不吝的語氣。

  沈清起似乎想把這件事和辛月影解釋清楚,他微微傾身,去看她的表情:「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孟如心?她哪點好?」

  坐在小板凳上的辛月影昂起臉,揚眉反問:「那我問你,白月光哪點好?」

  「白月光?」她說的他完全聽不懂,他疑惑的抬頭去看天邊那明亮的月光,先是似懂非懂的神情,漸漸,他眼中被驚愕填滿。

  他移目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

  「嗯。」她冷眼盯著他。

  沈清起嚴肅的看著辛月影:「你的腦袋有沒有可能也被驢踢過?」他探出手,兩隻手抱住了她的腦袋瓜。

  辛月影搖頭:「莫挨老子。」

  「別動!讓我看看!」他說。

  辛月影的髮髻一緊,沈清起放下了手,抬頭望著她的雙螺髻,眉間眼底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一怔,抬手摸了摸頭髮,發現髮髻上多了一支珠花。

  她將珠花自雲鬢抽出,借著月光觀瞧,白玉雕刻而成一朵花團,她看不出這是什麼花,只覺得它極為乾淨清冽,皚如白雪的玉,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瑩潔剔透。

  「這是?」她好奇的望著沈清起。

  「給你戴著玩兒的。」他淡淡的看著她笑。

  「這什麼花呀?挺好看的。」

  沈清起:「木蘭花。」

  辛月影的心下倏爾一顫。

  木蘭簪!

  這是木蘭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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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1:41:00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一章 趁人之危

  沒記錯的話,木蘭簪是沈清起母親唯一的遺物。

  也是他的父親送給母親的定情之物。他的母親時常將木蘭簪戴在頭上。

  書裡,每當夜深人靜時,沈清起總是會拿著這支木蘭簪觀瞧。

  後來,他將孟如心綁走,他更是整日整夜地對著這支木蘭簪望著。

  可最終,他也沒肯捨得將這木蘭簪給了孟如心。

  他死後,緊握著右手,當人們費力將他的手掰開時,只發現了一支染著鮮血的木蘭簪。

  「這麼貴重的東西,你給我?!」辛月影震驚的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眸子一顫,他愕然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連忙反應過來:「這看上去很名貴誒,好像不便宜,我倘若摔壞了怎麼辦?」

  沈清起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放鬆了,他接過了木蘭簪,對著月光照了照,

  「那你就給我小心著點,別總冒冒失失的。」他說著,將木蘭簪重新簪回了辛月影的髮絲之上。

  辛月影望著沈清起,沈清起也看她,看著看著,她鬼使神差的開口:「我會好好戴的,不會冒失的,肯定不會弄壞,你放心。」

  沈清起大概見她當了真,笑著揉她的腦袋:「摔壞了也無妨,又不是以後不給你買了。」

  她抬手,摸摸腦袋上的木蘭簪,凝視著沈清起。

  流風拂過,風裡有蟬鳴蛙叫。

  她看著眼前被皎皎月光勾勒住的人,那雙深邃的眼睛閃爍著澄澈的目光,像是一灣溫柔的清泉,黑亮的眸子裡倒出她的影子,再沒有其他。

  她想,就算孟如心來了又能怎麼樣。

  這日,天高雲淡,連綿起伏的山巒翠綠蒼勁,這片旖旎風光下,瘸馬趕著小灰驢自小徑遠遠行來。

  瘸馬停車卸貨,沒像以往一般去屋子裡給沈清起醫腿,而是率先朝著辛月影眨了眨眼。

  葡萄藤下編藤椅的辛月影和瘸馬對視上,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去了竈房。

  瘸馬低聲道:

  「關外山讓我給你帶個話,他說,十日前,成功抓獲了一批馬匪。因得有你獻計,這才防患於未然。

  他留了幾個活口,縣太爺十分重視此事,從城裡調了些人手,上山剿匪,估計明日就能把匪窩子端了。」

  瘸馬頓住,將聲音壓得更低,「關外山問你有沒有空,如果你有空,明日一早刀疤會來接你,一起去匪窩子瞧瞧他們的贓物。」

  瘸馬之前也來給關外山帶過幾次話,無非是想請她吃飯飲酒,這一次不同,連瘸馬也聽出了關外山的意思:

  「聽他的意思是想帶你一起去,讓你挑挑有沒有喜歡的東西。」

  辛月影是真的想去,可沈清起必然不會讓她去的。

  「算了吧,他肯定不讓我去,之前才有幾個走商隊伍進村,他就不讓我下山玩了。」

  瘸馬歪嘴一樂:「他是怕他的俏媳婦被商隊拐跑。」

  辛月影:「誰知道他怎麼想的,反正他近來看我看得緊,我給宋姨去送菜送錢,他都是讓霍齊跟著我。」

  瘸馬見狀,也不慫恿辛月影了,他眯眼對辛月影道:「那我讓刀疤看著給你拿點。」

  辛月影壞笑:「行,他拿來之後你先選,你選完之後再給我。」

  「臭丫頭,你好懂事!」瘸馬眯眼看著辛月影,滿臉欣慰。

  瘸馬搓了搓手,道:「那刀疤這小子算是撈著了,他美滋滋的跟我說,待得上了山,山裡那群響馬擄來的奴隸全歸了他。到時候他轉手再賣給人牙子,能賺不少。」

  辛月影:「不把奴隸放回家麼?」

  瘸馬:「放回什麼家?弄幾個典型大張旗鼓的送回去就完事了,剩下的就直接轉手賣給人牙子。」

  辛月影說,這不是缺德麼。

  瘸馬卻不這麼認為:「誰讓他們倒黴呢?這世道,修橋鋪路無屍骸,殺人放火金腰帶,有錢不賺那是王八蛋!不說了,我先給你丈夫醫腿去了,一會兒再聊。」

  「……」

  也對,她跟一群邪惡人士做朋友,所以別指望他們能幹出什麼行善積德的事情來。

  瘸馬才出去不久,霍齊便走進來,他用著極小的聲音問辛月影:「你一會兒去告訴瘸馬一聲,讓他買點香燭元寶帶回來,過幾天,是沈家人的忌日了,但別同著二爺的面說這個事。」

  辛月影收拾藤椅的手頓住了:「忌日……」

  霍齊沉聲道:「你告訴瘸馬,紙錢多買些,老爺夫人的一份,大爺大娘子還有他們的一雙兒女是一份,三爺是一份,還有夏嬤嬤一家三口。」

  辛月影好奇的問:「夏嬤嬤,是什麼人?」

  「是昔日將軍府裡的老嬤嬤了。」

  「她也死在大獄裡了?」

  霍齊:「沒有,原本救出二爺,是孟父和夏嬤嬤的男人裡外疏通的,夏嬤嬤的男人是牢獄裡的頭目,他們夫婦二人昔年受過沈家不少的恩,當年孟父帶著我們一起去逃難到一個小城與夏家會面,但是夏嬤嬤一家三口沒有按照如約的日子出現,後來聽說他們坐船逃難時,遇到海風沉船了。」

  辛月影看了看屋子裡,怪不得沈清起今天一整天都半躺在炕上發愣。

  霍齊和瘸馬到底不太熟絡,不好和他說這些,又怕會被沈清起知道繼而勾起他不必要的哀痛,於是,他只能偷偷來和辛月影說此事。

  辛月影點點頭,在瘸馬走之前告訴了他這件事。

  今天沈清起格外安靜,辛月影照常和他說話,他也是回的,但卻是那樣的魂不守舍。

  夜裡,辛月影爬到炕裡面去,沈清起已經歇下了。

  她悄悄熄滅了窗台的小燭燈,躺在窗下,兩隻眼睛望著房樑。

  夏嬤嬤,她好像是記著這個人的,後來的沈清起得了權勢,架空了皇帝,他大興土木,蓋了一間祠堂,裡面還有一座夏嬤嬤的神位。

  當時還有人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連昔日的乳娘竟然都放進祠堂裡去了。

  但奇怪的是,那間祠堂的牌位好像還有個牌子,那個人的牌位和夏嬤嬤一家三口擺在了一起。

  至於那個人是誰……

  辛月影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這一段她可能當時沒有認真聽,她努力的回憶著,直至夜深還沒有理出頭緒。

  「不要……不要……」

  沈清起的聲音打斷了辛月影的思路,她坐起身,將油燈點亮,借著稀薄的光亮去看向沈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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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1:41:14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二章 大卸八塊

  沈清起緊閉著雙眸,攥緊了拳頭,他的劍眉緊緊蹙著:「……不要……不要!你給我站起來!」

  他做了噩夢。

  辛月影忙去推他:「沈清起!你醒醒。」

  他陡然坐起,那盞燭燈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他發現是一場夢,臉上沒有絲毫的放鬆,那雙黑冰似的眸子,反而盛滿絕望。

  他一向挺得筆直的脊梁此刻微微彎了下去,用手死死的摁住他的膝蓋,手背裡露出根根分明的青筋。

  這可惡的病痛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趁人之危。

  雙膝的痛意使得他昂起頭顱,他死咬著牙,不肯吭出一聲。

  「是疼麼?不能這樣摁著,老馬說如果疼的時候讓我給你摁穴位。」她慌張的挪到他的身畔,兩隻手去摁動他的膝蓋。

  沈清起驀地握住她的腕子,他輕輕一扯,辛月影便撞進了他的懷中。

  他死命的抱住她,整張臉慘白著,渾身冷得像冰,猶如一隻神魂晃蕩的孤魂野鬼極力的吸取著人間陽火。

  辛月影感覺到沈清起的全身在顫栗,因為身體的疼痛,因為心口的疼痛。

  他活著,所有人的慘痛幻化成大山,盡數壓在他的身上。

  辛月影鎮靜著直起身:「說出來!別自己悶在心裡!」

  她挺直了身,捧著他那雙毫無血色的臉,幾乎是命令的語氣:「別自己沉浸在無邊的苦悶裡,我在,你可以說出來,說給我聽。」

  他淒聲開口:

  「我夢見我重回被敲碎雙膝的那一天,我被他們牢牢的捆在木架上,他們手裡拿著冰涼的刑具,對面跪著我的弟弟。

  他們在笑,指著我威脅著弟弟『你學聲狗叫,學聲狗叫我們就放了你二哥。』

  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弟弟像狗一樣的跪在地上。

  弟弟叫得越大聲,他們笑得越得意,我瘋了一樣朝他嘶吼,讓他站起來……」

  「弟弟目睹了我被人拷打,當天夜裡禁不住打擊,觸壁而亡。

  他被人發現的時候,臉已經撞得難辨五官了。」

  他哽咽住,最終失控:「雲起當年才十二歲啊!他才十二歲!!!」

  他淒聲不知在質問誰。

  最終洩出滿腔激憤,一切又漸漸趨於安靜。

  他蒼涼的臉近乎於木訥的神情。

  他像是被掏空了魂魄,只剩下一副行屍走肉。

  辛月影僵立著,她放開了手,直勾勾的望著沈清起。

  雲起……沈雲起!對,他的三弟是叫沈雲起。

  書中,沈清起把沈雲起的牌位和夏嬤嬤的兒子放在一起,他當時瘋了一樣把一個男人揪到牌位面前,他對那個男人說,拜你所賜,夏嬤嬤的兒子白替雲起死了。

  沈清起當時在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夠之後,去問那人:「你叫小八?那麼我將你大卸八塊,會不會很襯你?」

  小八,對,小八就是刀疤。

  可他為什麼會說夏嬤嬤的兒子白替沈雲起死了?

  辛月影目光一動,沈雲起觸壁是真的,但是他當時很可能沒有死。他的屍體被換走了!換成了夏嬤嬤的兒子。

  那為什麼會把刀疤大卸八塊?

  夏嬤嬤他們很可能不是遇到了海風,是遇到了強盜!

  之後,牛家溝慘遭馬匪洗劫,事情鬧大了,縣令最終狠下心派人去剿匪,因得人手不夠,刀疤也跟著去了,待得剿匪成功之後,他把馬匪的奴隸轉手賣給了人牙子,或許沈雲起遭遇到了無良買主,因此,才間接導致了沈雲起的死亡。

  經年之後,當沈清起再回頭去追查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辛月影終於捋順了故事線。

  夏嬤嬤他們很可能此刻就在那山寨裡!

  「沈清起,你給我聽好,雲起還活著!」

  沈清起微微一怔,目光惶惑的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看看外面的天色,沉聲道:「他現在就在山寨裡。」

  沈清起直直盯著辛月影。

  辛月影:「我想,你應該也猜出來我是什麼來頭了,所以我說的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不准說。」他驀地打斷她。

  辛月影:「好,我不說,但是你得信我,雲起沒有死。」

  沈清起緊緊凝視著她,他的眼中帶著幾分惶惑,卻仍然抿著唇,一個字不肯問出來。

  「夏嬤嬤他們不是遇到了海風,是遇到了馬匪,所以雲起被擄走了,他還在山寨!我得下山,但我沒有見過雲起,有外人在,我無法光明正大的問出口,得讓霍齊與我同去。」

  「霍齊!」沈清起放聲喚道。

  霍齊光著膀子過來的,他睡得睡眼稀松,兩只眼睛還有些微腫。

  但很快,當他知道這一切是關於沈雲起的生死時,他馬上變得緊張起來。

  他火速跑回去穿好了衣裳,帶著辛月影一起下山了。

  路上,辛月影問霍齊:「我一會兒會告訴刀疤,你是我丈夫的哥哥,他們會不會發現你的身份?」

  霍齊:「不會,追查我的畫相和我相差很多,我從前不蓄鬚,也比現在清瘦許多。」

  辛月影看看霍齊的滿臉絡腮鬍子,稍稍放下心來。

  她帶著霍齊去了賭坊,找到刀疤,和他約定清晨一起上山。

  刀疤見辛月影來了,當然十分歡喜,他給辛月影找了身男裝讓她換上,說是怕她一身女裝太過顯眼。

  辛月影換好了衣衫,很快天就亮了。

  刀疤帶著不少人手,去衙門與捕快會合,大家一起上路了。

  眾人日暮時分才到的山上,這裡能看出來經歷過一場惡戰,地上的屍首還沒有被搬乾淨。

  有捕快見刀疤帶人來了,忙指揮他讓他搬屍首。

  刀疤便回頭跟辛月影道:「你們等一下,我們得先幹活兒。」

  辛月影點點頭。

  她和霍齊站在一旁顯得很違和,凡有抬屍的人都得朝著他倆這邊憤憤不平的瞥兩眼,眼底充滿你倆為什麼不用幹活兒的表情。

  辛月影和霍齊對視一眼,默契的去抬屍。

  左右這事他倆也熟,跟著忙活到了半夜。

  刀疤神神秘秘的走過來,對著辛月影笑了笑:「關爺找你,咱們進去挑挑?」

  「行。」辛月影和霍齊一並要走。

  「哎!」刀疤攔住了霍齊:「只能咱倆進去。」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刀疤:「為什麼?」

  「進去太多人太張揚了,就咱倆進去。」刀疤左右看看,催促著辛月影:「快著。」

  他在,辛月影甚至都沒法問問霍齊沈雲起有什麼面目特徵。

  她被迫只能跟著刀疤進入了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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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如假包換的弟弟

  「嗡」地一聲,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刀疤率先鑽了進去,辛月影緊隨其後。

  殿內碼放著淩亂的箱子,箱子之中裝著各類金銀珠寶。

  關外山正撅著屁股埋頭挑選,見辛月影和刀疤來了,他也不抬頭,只忙著說:「快拿快拿。」

  刀疤從懷裡取出了一個黑色口袋,遞給辛月影:「快裝!」

  說真的,辛月影起先確實是很焦心沈雲起的事情,但看到這滿箱的金銀財寶面前,她決定先放一放撈沈雲起。

  她快速接過口袋,蹲在盛滿金疙瘩的箱子前往口袋裡裝。

  又順手抄了一把珍珠項鏈翡翠玉鐲裝進袋子。

  辛月影一邊裝袋一邊問刀疤:

  「對了,小刀哥,我想弄個婢子奴隸什麼的回家,我丈夫你們也知道,他腿腳不便,我想弄個人伺候他。」

  關外山:「可以呀。」

  他指指屏風後面:「他們就被關在屏風後面呢,去挑吧,挑個機靈的。」

  辛月影把口袋填滿,放進懷裡,又順手掏了一把金疙瘩,放進袖子裡,這才戀戀不捨的朝著屏風後走去,見得屏風後面有一道敞開的暗門,裡面閃爍著幽幽燈火。

  她走進去,這是一間暗室,室內的空氣渾濁不堪,她沿著台階下去,便見得一間又一間的囚牢。

  辛月影下意識的去看牢裡的人。

  那些奴隸穿著破舊的衣裳,三五個人擠在一個小房間裡,外面是道鐵欄桿,房間裡的恭桶和床是放在一起的,他們男男女女也都混在一起。

  在這裡,他們比被囚禁的犯人更沒有尊嚴。

  辛月影自懷中抽出了木蘭簪。

  她將木蘭簪放在手中,指尖若無其事的轉動簪子,她步子走的極慢,目光在一張又一張的面孔上梭巡。

  囚牢裡的人猶如驚弓之鳥,他們不敢正面和辛月影的目光對視,只偷偷瞥了一眼,快速的轉開目光。

  陌生的動物之間,對望是一種挑釁,人也一樣。

  這些人早就被馬匪馴服了,沒有人敢與她對視。

  終於,她與一個兩鬢斑白的婦人目光對視上,對方直勾勾的望著她,目不轉睛。

  婦人的眼中填滿驚愕,她踉蹌走到了欄桿前,凝目去看辛月影手中的木蘭簪,她兩隻手死死握住鐵欄桿,淚水奪眶而出。

  她一定就是夏氏。

  辛月影走過去,將聲音壓得只有她們二人能聽見:「你是夏氏?」

  「是!」她點頭,極力壓制住情緒,顫聲問:「你這木蘭簪從何處而來?!」

  「是二爺派我來的,其他人呢?」

  「我丈夫死了,三爺在……」

  「挑好了嗎?怎麼還聊上了?」刀疤也下來了,快步催促著,他跑到辛月影面前,又看看牢中老婦人眼角的淚水,刀疤咸即一愣,問道:「這老婆子你認識?」

  「你別開玩笑,我說看中了她,她激動得跟我直哭。」辛月影輕聲道:「我不敢聲張說是帶她走,我很小聲跟她說的,我怕說完了,這裡炸了鍋了。」

  「哈哈哈哈!高人就是高人!想的永遠都周到。」刀疤齜牙咧嘴的笑,也隨之將音色放低:「你選來選去的就選了個這個呀?老了點吧?她還能活幾年吶?挑個年輕的多好?」

  「你不懂,老人兒有經驗。」她笑了笑:「我是打算讓她給我洗菜做飯分擔家務,再另外找一個男的伺候我丈夫,您看可行?」

  刀疤說,行,怎麼不行,你找十個都沒問題。

  其實辛月影這話不是跟刀疤說的,她有意說給夏氏聽。

  聰明的夏氏很快接了話:「夫人若不嫌棄,請您讓我和我兒子一起去伺候您。」

  辛月影滿意的勾起唇角。

  和聰明人說話,真的很省心。

  辛月影看向刀疤:「那就選她跟她兒子好了,這樣他們母子不用分離,也更願意跟著我了。」

  刀疤極為爽利的答應了,他拿著鑰匙把牢門開了個小縫,夏氏出來了,刀疤在後面上著鎖,夏氏連忙帶著辛月影走到角落的盡頭。

  「兒!兒子!」

  辛月影看到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他長得和沈清起有幾分相像,額頭有一塊很明顯的小疤,那是他曾經觸壁自盡的痕跡。

  他倚著牆壁坐著,腰上和兩隻手腕腳腕上纏著長長的鐵鏈,他的臉上還有些淤青的傷痕,即便淪落至此,他眉間眼底依舊盡是桀驁不馴。

  不同於別人三五人一間,他自己享受著一間單人牢房。

  他歪著頭,也不朝著夏氏這邊看過來。

  「兒!」夏氏著急的想讓沈雲起看到辛月影手中的木蘭簪,可不論她怎麼喚,沈雲起的目光就是不往這邊挪動分毫。

  刀疤鎖好了牢門,很快走過來,辛月影便將手中的木蘭簪縮回袖中。

  刀疤來在鐵欄前,指著他:「你過來。」

  沈雲起斜斜看著他,挑唇笑了:「你進來。」

  夏氏連忙道:「他身上戴著鏈子,不便走動。」

  刀疤自然也看得見他的鏈子,可是他的鏈子長度夠他從這裡走到欄桿的:「放你媽的屁,他那鏈子夠長!」

  刀疤瞪了夏氏一眼,昂著臉垂眼睨著沈雲起:「我讓你過來!聽見沒有?」

  夏氏兩隻手緊緊抓著欄桿,沉聲道:「兒子,人家選中了咱們去伺候,咱們能離開這裡了,你快過來!」

  「伺候?先喚我三聲好爺爺,我考慮一下去伺候他。」

  辛月影:「……」

  這真他喵就是沈清起如假包換的弟弟!

  而且他死的其實不冤。

  就這剛烈的性子,換哪個怨種買主把他買走若肯留他命的,那真就是見了鬼。

  「嘿?帶你走是看得起你!你他媽的裝什麼蒜吶你?」刀疤氣急敗壞的打開欄桿,衝進去了。

  刀疤抬起腳欲踹沈雲起,沈雲起身形一晃,伴著鐵鏈清脆的聲響,刀疤便踹在了堅硬的牆上,刀疤捂著腳痛叫了一聲。

  沈雲起便張狂的大笑。

  別的囚牢的奴隸聽得帶走,立刻喧鬧起來,扒在欄桿上哀求著辛月影。

  混亂之中,沈雲起驀地站起身來,欲朝刀疤撲來,嚇得刀疤連連後退,沈雲起才至刀疤面前,腰上與雙臂的鐵鏈因得長度不夠,最終而使他無法靠近刀疤。

  即便如此,刀疤仍嚇出滿身冷汗。

  刀疤氣急敗壞:「他媽的,你耍渾?老子先廢了你!」

  沈雲起:「來啊,別撂狠話,小爺綁著雙手雙腳,你也未必傷得了我分毫!」

  他話音未落放聲大笑。

  「蒼朗朗」刀疤拔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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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炫影

  夏氏撲過去,擋在沈雲起的面前,對著刀疤磕頭:「爺!我這兒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辛月影望著沈雲起仰頭狂笑的臉,她終於理解了沈清起的崩潰。

  這般桀驁不馴的人,為了他的哥哥不受折辱,甘願跪在地上學狗叫。

  但眼下並不是感動的時候,因為刀疤手中的刀影在辛月影的眼前亂晃:

  「狗東西!我割掉你的舌頭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沈雲起目光睥睨:「有種你就過來!老子雙手雙腳綁著也能扭斷你的脖子!廢物!」

  刀疤氣得渾身發抖。

  夏氏一把抱住刀疤的雙腿,極力哀求。

  辛月影轉頭看向沈雲起,他仍在猖狂的大笑著。

  辛月影把鞋子脫了,兩步過去,照著沈雲起的後腦猛敲下去:「笑你老母的笑!」

  沈雲起愣了一下,猙獰看向辛月影,卻見辛月影手中的木蘭簪,咸即怔住。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辛月影趁著刀疤垂眼看向夏氏讓她滾蛋的時候,將木蘭簪塞進沈雲起的手中。

  沈雲起難以置信的望著手裡的木蘭簪。

  辛月影看向刀疤:「我瞧他好,就要了他,他還可以給我當護院吶。」

  刀疤氣急敗壞的問:「你選他當護院,不怕他把你房子點了?」

  「小刀哥,你不覺得護院這種活兒就得凶人來做嗎?」她指指沈雲起:「而且你說,他這種臭脾氣,在土匪窩子裡是怎麼能活到現在的?」

  刀疤還沒開口,辛月影來了個自問自答:「這是土匪捨不得殺他,土匪都知道他是塊好料。」

  外面傳來關外山的聲音:「好了嗎?怎麼這麼慢?」

  辛月影催促:「小刀哥,快著,你跟他一般見識幹什麼呀?」她推了推刀疤:「咱們是來掙錢的,又不是來生氣的。」

  刀疤一想也是。

  辛月影看向緊攥玉簪驀然安靜的沈雲起:「你老老實實的,我們會對你們母子倆好的。」

  他終於沒有猙獰的笑罵了。

  辛月影齜牙咧嘴對著刀疤笑:「你瞧,他順毛捋,這不也挺好哄的。」

  刀疤冷凝著臉找到鑰匙替沈雲起開了鎖。

  辛月影將夏氏和沈雲起帶到上面,和刀疤一起從後門出去了。

  刀疤還是有些替辛月影擔心:「那人萬一不聽話咋辦?你弄個這麼塊料回家,你膽子可真大。」

  「沒事,我本也是想找個護院。」她將話鋒一轉,道:

  「但是小刀哥,我卻覺得,像這人倒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們母子團聚,往後給我家裡做事,我給他們銀子,其實就是雇傭關係,不存在結仇的事情,但是裡面那些人就麻煩了些。」

  刀疤:「麻煩?怎麼講?」

  辛月影:「你給他們賣了人牙子,萬一人家以後有一個混出來的,回來找你尋仇咋辦?」

  刀疤笑了,「混出來?怎麼混出來?都他媽成奴隸了,還能怎麼混出來?」

  辛月影:「萬一人家的主子混出來了呢?保不齊他們其中誰會去伺候哪個未來的狀元郎,到那時候咋辦。」

  刀疤眼睛左右亂轉。

  辛月影眯起眼看著刀疤:「你這個錢,拿著可有後患。」

  她話說完了,拆開黑袋子,抓了一把金疙瘩放在刀疤的手裡:「拿著,這是我找你買這倆人的錢,這個沒隱患。」

  她話說完了,咧嘴看著刀疤笑。

  刀疤面色沉重,似乎將辛月影的話聽入耳了。

  他看著辛月影:「你聰明,你覺得怎麼做沒有後患?」

  「放了他們,如數上報獲救人員人數,但放他們之前要有個要求。」

  刀疤:「什麼要求?」

  「讓他們回去聯名寫個萬民傘送給縣太爺。」

  刀疤大驚:「我怎麼沒想到這個!縣太爺得了萬民傘日後必然大悅!他瞧我辦事漂亮,之後必然還會給我安排優差!」

  辛月影朝著刀疤奸笑:「所以呀,小刀哥,格局,咱們要放大點。」

  刀疤回頭看著身後那倆:「回去寫萬民傘啊!」

  夏氏連連點頭:「寫的寫的,一定寫的。」

  當旭日從東方的山峰爬到蒼穹。

  辛月影和霍齊站在屋子外面,聽著屋子裡傳來的悲慟哭聲。

  她仔細的辨認,沒有聽見沈清起的哭聲。

  可是在那個夜晚,他牢牢將她抱住的夜晚,他分明哭得像個小孩兒似的。

  霍齊看向辛月影:「我到現在沒想明白,你怎麼敢篤定三爺沒死的,當時聽你說我都替你捏把汗,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敢給二爺希望。」

  辛月影叉腰望著霍齊笑:「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呢,跟田螺姑娘情形差不多,你知道田螺姑娘嗎?」

  霍齊:「辛老道,你他媽別逗我,你是田螺姑娘?你他媽是懶蟲姑娘還差不多!」

  辛月影:「真的,我是老天爺派下來的!」

  「老天爺派你下來懲罰我們的嗎?」霍齊斜睨她。

  辛月影拍了拍肚子:「我肚子餓了。」

  「你怎麼總是餓啊你!」霍齊說是這麼說,立馬轉身去了灶房給她點火做飯。

  辛月影在灶房正吃著半截飯呢,孟父帶著孟如心跌跌撞撞的跑來了。

  他們直衝進屋子裡,父女倆人嚎啕痛哭。

  辛月影好久沒見過孟如心了,這次匆匆一面,見她瘦了不少。

  霍齊往裡頭撇撇,輕聲對辛月影道:「你知不知道,夏氏從前最喜歡如心了,三爺從前管如心叫心姐姐,就喜歡跟她玩兒。」

  「意思是我給她找了倆幫手回來是吧?」辛月影迅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霍齊見她神情凝重,咧嘴一笑:「你怕啥了?二爺向著你就行。」他舀出一勺紅燒肉:「多吃點。」

  晌午的時候,瘸馬來了,他不知道昨日的事情,只以為辛月影和霍齊一起去了山寨挑好玩意兒去了。

  他隔著灶房的窗戶問辛月影:「辛月影,你撈了多少?」

  他聽過幾次沈清起喚她的名,如今便也跟著叫她辛月影了。

  辛月影早給瘸馬留出來他那份:「夠你盤回鋪子了。」她把一個小袋子丟給瘸馬。

  瘸馬兩手接住,打開一瞧,金燦燦的金疙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正沉浸在數著金疙瘩的時候,孟父帶著孟如心走了出來,二人下山了。

  瘸馬不經意回頭看過去,朝著辛月影笑了笑:「那娘們怎麼有點像孟如心?」

  「那就是她。」辛月影告訴他。

  瘸馬愣住了,轉頭看著孟如心的背影,又不可思議的看向辛月影:「她上你家做什麼來?」

  「跟她爹過來敘舊,過些日子我把她接過來,親手調教她。」

  「辛月影我告訴你,我跟姓孟的不共戴天之仇,這地方有我沒她!」

  瘸馬語速極快,具體有多快呢?快到辛月影這三個字,到了他的嘴裡直接變成了炫影。

  「炫影」無語的看著瘸馬,屋子裡的房門開了,夏氏走出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看向辛月影這邊:「夫人,二爺喚您。」

  瘸馬聞聲看過去,人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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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算賬

  瘸馬狼一樣的目光死盯著夏氏看。

  他眼神都不曾從夏氏的臉上挪開,輕聲問辛月影:「那娘們是誰?好生漂亮。」

  「……」辛月影從竈房挪出來,回頭瞥了一眼夏氏,橫在瘸馬面前,嘴不動的哼哼:「她是我丈夫家從前的老嬤嬤。」

  「他男人呢?」瘸馬目不轉睛的盯著夏氏。

  「死了。」

  「她男人真他媽的懂事。」瘸馬仍舊死盯著夏氏看:「省我一瓶毒藥了。」

  辛月影驚恐的推了推瘸馬,背對著夏氏:「你別發瘋啊,你先保持理智,如果你看上她了,我可以幫你日後慢慢說,但你別發瘋。」

  「行,我不瘋。」他眼神都快拉絲了。

  辛月影:「等等我,我先過去說幾句話。」

  「嗯,我等你。」瘸馬依舊注視著夏氏。

  辛月影朝著夏氏這邊走過來,待得她進門,夏氏提心吊膽的把門關上了,輕聲問辛月影:「二夫人,那個男人是誰?他怎麼看上去不太正常?」

  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嬤嬤,看人都有一套的。一眼就發現了瘸馬不是正常人。

  辛月影尷尬的笑了笑,「他是二爺的大夫,醫術很好。」

  她說著話,挑簾進了臥房。

  沈清起半躺在炕上,沈雲起坐在床沿邊,見得辛月影進來,他也不動彈,倨坐在炕邊,歪著腦袋,虎視眈眈的盯著辛月影。

  準確的說,沈雲起在虎視眈眈的盯著辛月影的繡花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辛月影先前脫下鞋子敲了他腦袋瓜,他因此記恨上了。

  沈雲起看了一陣她的繡花鞋,那雙冷冷的目光這才向上游移,最終落在了辛月影的臉上。

  他揚眉,頗有些挑釁的笑了。

  辛月影:「……」

  說真的,這位精神看上去其實也不太正常。

  沈清起抬手給了沈雲起後腦勺一巴掌。

  沈雲起氣勢頓無,捂著腦袋回頭:「哥!你打我幹什麼?」

  「你啞巴了?」沈清起斜斜望著他。

  沈雲起不情不願的扭過頭來,站起身,勉強低了低頭,自喉嚨裡擠出一聲:「見過嫂子。」

  辛月影尷尬的笑了笑,抬抬手:「你好,弟弟。」

  沈雲起很快斂住笑意,兩隻眼裡凝著幾分恫嚇的光。

  他人高馬大的,這般死盯著辛月影看,使得她心裡十分驚惶,最關鍵的是,他這個角度,正好背對著沈清起,所以沈清起完全看不到。

  但夏氏是能看到的,辛月影移目看向夏氏。

  她沒說話!

  她竟然沒說話!

  辛月影人麻了。

  看來當真給孟如心添了雙翼。

  沈清起凝目望著弟弟的背影,驀地冷笑:「雲起,有句話你得給我記著,我不是大哥,能容人,你小時候跟大嫂使性子耍脾氣,大哥慣著你,不跟你計較,但在這,你別給我撒野。」他慢聲道:「倘若讓我知道你對我媳婦不敬,你就給我滾。」

  辛月影在心裡美滋滋的竊喜。

  沈雲起回頭看向哥哥:「她拿鞋底子抽我!」

  沈清起:「你看不懂那是權宜之計?」

  沈雲起抿了抿唇,似乎並不想觸怒二哥,他沒有說話。

  瘸馬在外面敲門:「請問,能進來醫病嗎?」

  「好!好!」夏氏連忙走過去,給瘸馬打開了門。

  瘸馬張著嘴,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夏氏。

  夏氏對視上瘸馬的目光,心裡打了個激靈,連忙錯身出去了。

  辛月影也衝出去了,全然不顧身後沈清起喚她。

  她一路衝去了灶房,又幹了兩碗紅燒肉,心裡的氣這才稍稍緩了些許。

  她吃飽了,和霍齊去竹林打竹。

  竹林裡,辛月影的臉色不太好,霍齊問她怎麼了,辛月影也沒說話。

  半晌之後,沈雲起冷聲道:「霍齊,我跟她單獨說兩句話。」

  辛月影回頭一瞧,見沈雲起望著霍齊笑,他見霍齊不走,又問:

  「怎麼?我還能欺負她不成?她可是我二嫂,救我性命的人,我怎麼可能跟她過不去?我只是想謝謝二嫂救我出得囹圄。」

  霍齊想了想,邁步走了。

  沈雲起的臉色登時冷下,抱著雙臂迎著辛月影面前走來。

  「姓辛的,你好手段,讓我二哥這麼向著你。」他神情鄙夷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就納了悶了:「我就拿繡花鞋敲了你腦袋一下,你至於嗎?這支走霍齊是又來要跟我說什麼?你哥哥都說了,是權宜之計啊,當時你太激動了,我只能出此下策吸引你的注意力。」

  「吸引我的注意力?」沈雲起咧嘴笑了:「好,就當你是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怎麼聽孟如心說,你動手抽了她?你當時是權宜之計還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哦,敢情心結在這了。

  看來可愛的孟姑娘先前來時,不知又陰陽怪氣了什麼,這才導致沈雲起與她針鋒相對。

  辛月影:「我抽她不是權宜之計,是她先招惹的我。」

  沈雲起笑了:「孟如心我自小就認識,她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平白無故,她會招惹你?」

  辛月影自知這麼聊下去討不到便宜,不論她再有理,但是於情上講,沈雲起和孟如心自小認識,他自然都是會向著孟如心的。

  於是辛月影將話鋒一轉,往沈清起的方面扯:

  「她給你哥胡亂紮針這事你知道嗎?」

  沈雲起的笑意果然斂住了:「什麼胡亂紮針?」

  辛月影:「她醫術根本不行的,也就比赤腳大夫強了一星半點兒而已,她紮得你二哥雙腿愈發的厲害,有一天雨夜,你二哥的兩條腿腫得疼極了,還是我去找的大夫,人家說了,你二哥這種情況越紮針越嚴重,後來換了那位大夫來醫治,即便再大的雨,也沒像之前犯的那麼厲害了。」

  沈雲起聽得辛月影這麼說,果然靜下來了。

  奏效了。

  「哎!」辛月影擺擺手,假麼三道的揉了揉眼睛,一滴淚沒擠出來,聲音卻哽咽:「這話我沒法跟你說,你二哥真的是遭太多罪了。」

  「遭了什麼罪?」沈雲起沉聲問道。

  「你二哥從前不是這樣的,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日整夜的發愣,那時候他神情可恍惚了,一句話都不說。

  孟如心來了,整天嘴裡沒別的話,『你得振作,你想想你從前何等的威風,你從前戰無不勝,號令三軍,何其驍勇,怎麼這麼點小挫折就把你打倒了?』

  你說說,這是勸人的話嗎這?

  你二哥的腿,以後能不能站起來都是未知的,她老提從前他何其驍勇,號令三軍,你二哥看著如今這破壁爛瓦的,豈不是更絕望了嘛!

  她為啥要這麼做啊?是沒腦子啊還是故意的?」

  辛月影把問題拋給沈雲起,讓他自己尋思去。

  辛月影又問了沈雲起一個犀利的問題:「倘若我真苛待了孟如心,你覺得你二哥會眼睜睜的看著我欺負她恩人的女兒麼?再退一萬步說,即便你二哥不理這事,你覺得霍齊能任我這麼欺負孟如心?」

  沈雲起果然不說話了。

  恰在此刻,孟如心拎著手裡的小包袱朝著這邊走過來,她見到沈雲起和辛月影略有些意外,但很快,孟如心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孟如心緊走了兩步,來在沈雲起的面前:

  「雲起你不許胡鬧,我和你說那些事不是要你幫我出頭的,你別衝動,我受點委屈沒關係,但你別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傳到沈哥哥的耳朵裡,會讓他難做的。」

  辛月影眯眼看著孟如心:

  呵呵,小婊砸,你還以為他是來找我算賬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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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落我手裡了

  沈雲起甚至沒有看向孟如心,他眼下沒心思跟孟如心糾纏這個,他只想問問自己二哥的腿,當初是不是被孟如心紮得加重病情。

  沈雲起扭頭走了。

  待得他走後,孟如心唇角勾起,頗有些挑釁的看向辛月影:

  「沈雲起從小就跟在我身後,一聲又一聲的心姐姐喊著我,夏嬤嬤甚至曾經想讓我當她的兒媳婦。

  姓辛的,聽得沈哥哥說,他們是你救出來的,那我可真要好好謝謝你了。今後我們住在這裡,你可再跋扈不得幾日了,你給我聽好……唔唔唔唔……」

  辛月影等不到孟如心說完話,抬手用拇指跟食指將她臉蛋掐住了。

  辛月影手勁兒大,疼得孟如心雙頰劇痛,她的嘴唇嘟起來,話也說不出來了。

  辛月影抬腿給了她肚子一腳。

  「啊————」孟如心捂著肚子栽倒在地。

  「你說你吧,家裡窮的也沒桿秤,沒法上秤量量自己幾斤幾兩。你自己沒能耐,只會挑唆別人,你這麼廢,是怎麼有膽子當面跟我叫板的你?」

  辛月影垂眼看著孟如心,搖搖頭:「快去吧,快去告訴所有人,我又踹了你,快讓你的主人給你伸張正義去吧。」

  孟如心緊捂著肚子,腹部劇烈的疼痛使得她全身癱軟,她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辛月影蹲下來,望著孟如心笑:「要不要我去把你那兩個主人喊過來?讓他們給你牽回去?」

  孟如心死咬著唇,渾身痙攣。

  辛月影呸了一聲:「沈雲起在我面前就是個弟弟!你指望那個沒腦子的大炮筒子給你伸張正義,替你出氣?你可真敢想啊你,你這麼敢想,不如睡覺吧,夢裡啥都有。」

  孟如心似乎被辛月影踹得不輕,她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辛月影並不解氣,她目放戾色,站起身,伸手薅住了孟如心的頭髮:「我真看你來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先打你一頓再說!」

  「喂,行了吧,你好像給她踹得不輕。」

  樹上傳來了謝阿生的聲音。

  辛月影放下了手,昂起臉望著謝阿生:「你又在這聽牆根。」

  「我可不願意聽這個,是你相公讓我來的。」

  「我相公讓你死你死嗎?」辛月影瞪著他反問。

  「你嘴巴太厲害了,我說不過你。」謝阿生笑了:「你相公沒別的意思,他只是怕沈雲起給你氣受。」他揚眉,搖搖頭:「不過我看他是純屬多慮,你不給別人氣受就算燒高香了。」

  辛月影看看地上的孟如心,又仰頭看看樹上的謝阿生:「怎麼,我欺負她,你心疼了?」

  「那倒沒有。」謝阿生垂眼望著地上的孟如心:「她確實有些小人行徑。」

  「聽見了嗎,連你的CP都這麼說!」辛月影扭頭瞪向孟如心。

  「塞批?什麼意思。」謝阿生疑惑地問。

  辛月影沒搭理他,扭頭走了。

  她打完了人,瞬間神清氣爽,整個人神采奕奕的走到窗下聽牆根。

  瘸馬口若懸河的正跟沈老三陳情:「她膽子太大了呀!竟然敢給骨頭盡碎的病人下針,這不單是不利病情,病人還要忍受萬般苦楚!」

  哈哈,好瘸馬,這默契,簡直堪稱是神一樣的隊友。

  瘸馬:「銀針深入患處,寒如冰錐,利如刀鋒,猶如被成千上萬根利刃刺痛,四肢百骸深受其害。」

  聽聽,聽聽!多麼生動形象的表達能力。

  屋子裡傳來沈雲起的質問聲:「二哥!這是真的麼!」

  「如心!你這是怎麼了!」夏氏大驚的聲音使得辛月影扭頭看過去。

  見那孟如心捂著肚子,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辛月影站得遠,聽不到孟如心和夏氏說了什麼,夏氏趕忙將孟如心扶起,孟如心勉強站起,顫抖著手指著辛月影這邊。

  夏氏吃驚的看向辛月影。

  霍齊也聞聲從竈房出來,「怎麼了?」

  夏氏:「她好像被……」她看向辛月影這邊,低聲道:「好像被二夫人踹了肚子,正好裡面有大夫,咱們讓大夫給她看看。」

  夏氏和霍齊左右架著孟如心去了屋裡。

  辛月影也跟進去了。

  孟如心被人攙著坐在炕上,兩隻眼睛疼得睜不開,垂著頭捂著肚子。

  她甚至沒發現屋子裡站著瘸馬。

  瘸馬目光陰森,心想,小婊子,你可算落我手裡頭了。

  他打開了自己的小藥箱子,指尖落在幾個藥瓶之中:嗯?讓我瞧瞧,是下哪種毒好呢?

  孟如心垂著頭,緊閉著眼,聲音艱澀的說:「沈哥哥,雲起!我被辛四娘踹了肚子。」

  沈哥哥沒說話,雲起直接瞪了孟如心一眼,錯身出了屋子。

  辛月影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我沒踹她。」

  孟如心額頭冷汗直落,「她真的踹我了,我肚子好疼好疼。」她說著,抽噎著。

  夏氏提醒瘸馬:「這位大夫,請您快給我們姑娘診治一下罷。」

  瘸馬落在毒藥瓶上的手一頓,移目看向夏氏。

  她就站在光裡,明豔的陽光照著她猶如滿月的臉盤,她眉黛輕蹙著,一雙眼睛雖不似少女明亮水潤,經歷過歲月沉淀之後,雙眼散發著睿智而堅韌的目光,微微下垂的眼角,鬢邊的銀絲和眼尾恰到好處的細紋,反而讓人勾起憐惜之情。

  她在女子裡算是高挑的,不同於普通的鄉村婦人,她的儀態端莊,舉止優雅而得體。

  這個女人渾身散發著令瘸馬著迷的風韻!

  瘸馬凝視著夏氏,唇角勾起來,慢聲道:「夫人貴姓?」

  夏氏愣住了,回頭看了看在炕上疼得打滾兒的孟如心,又移目看向瘸馬,「……您先給她看一看吧?」

  「夫人貴姓?」瘸馬眼珠深陷在夏氏的臉上難以自拔。

  屋子裡站著霍齊,坐著辛月影,半躺著沈清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瘸馬與夏氏的臉上游移。

  夏氏左右看看眾人的目光,詫然望著瘸馬:「我……我姓夏,怎麼的?」

  「夏什麼?」瘸馬眼底有光。

  夏氏:「……」

  瘸馬:「夏什麼?」

  夏氏:「夏晚鶯。」

  「江鄉初夏暑猶輕,霽日園林有晚鶯。這是陸游的詞啊!」瘸馬目光炯炯:「好名字,好名字啊!」

  他突然拱手作揖,對著夏氏拱手一拜:「鄙人馬萬里,見過夫人。」

  他突如其來的作揖,由於動作幅度太大,嚇了夏氏一跳,她素手遮住下巴,驚惶後退兩步,愕然看著瘸馬。

  夏氏再次移目看向孟如心那邊。

  孟如心已經疼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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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就離譜

  夏氏:「您趕緊給姑娘治一治吧?姑娘暈過去了呀!」

  「可以。」瘸馬的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他挺直脊梁,走路也不似從前那般一瘸一拐,他似乎極力的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瘸。

  他挪動到了炕邊,從自己的藥箱子取出了小枕頭,捏出一根紅線來,將小枕頭輕輕放在炕沿邊,探出掌心,移目看向夏氏:

  「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勞煩夫人將這位姑娘的手腕放於鄙人的枕頭上,繫好紅線,鄙人獻拙,今日,以紅線診脈。」

  夏氏如是照做了,屋子裡靜得離奇,所有人目光炯炯的望著瘸馬。

  瘸馬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心設計過的,他左手指尖牽起紅絲,右手拈絲微笑。

  須臾,他看向夏氏:「咦?真是奇怪,她並沒有被踹過。」

  好瘸馬,居然不是重色輕友的人。

  辛月影滿意的看向瘸馬。

  夏氏:「可……可她已經昏過去了啊。」

  「哦,那可能是裝的。」瘸馬不經意的說,很快又問夏氏:

  「請問,鄙人以後可以喚你晚鶯嗎?」

  瘸馬垂眸一笑,「本想問,是否可以喚你晚晚或是鶯鶯的,但卻怕你覺得我太過輕浮了,其實你要知道,鄙人一向保守,絕非是孟浪之人。」

  夏氏:「……」

  夏氏大概是覺得這個大夫實在太不正常了,乾脆不搭理他了,走到孟如心面前,輕輕推了推她,輕聲問:「心姑娘?心姑娘?」

  夏氏抬眼看向沈清起:「二爺,這好像不是裝的,她出了許多的汗。」

  沈清起垂眼看著孟如心,神情淡漠:「興許是山路走得累了。」

  夏氏匪夷所思的看著眾人,可沈清起既都這麼說了,她也沒有再說旁的。

  夏氏看向霍齊:「霍齊,你幫我搭把手,我把心姑娘送去西廂歇著。」

  「好。」霍齊走過來,把孟如心扛回西廂去了。

  夏氏轉身欲走,卻被沈清起叫住了,「夏嬤嬤。」

  夏氏看向沈清起:「二爺有什麼吩咐?」

  辛月影心裡一緊,她心裡十分擔心沈清起會說點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

  沈清起:「咱們如今不再是官吏之家了,您別總是二爺三爺的喚我們,以後就像爹娘從前那樣喊我們老二老三就好,往後,您就是我們的母親,您無須操勞,更不用去照料著誰。」

  辛月影心裡鬆口氣,哈哈,原來沈清起完全沒打算聊孟如心這茬兒。

  夏氏搖搖頭:「這哪行的,咱們對外這麼喊著可以,但我畢竟……」

  「若無您,沒有我和老三的今日。」沈清起定定的望著夏氏,他鄭重的望著夏嬤嬤:「母親不要推辭。」

  辛月影心裡挺不高興,她到底不是神,做不到毫無私心。

  費盡周折,給自己整個老婆婆回來,這擱誰誰不崩潰。

  關鍵這位老婆婆還這麼關心孟如心的傷勢,搞不好以後有可能會刁難她。

  夏氏點點頭,扯了個笑意來,望著沈清起:「好,那我先去看看心姑娘。」

  夏氏出去,瘸馬一瘸一拐的尾隨她一起出去。

  辛月影也尾隨在瘸馬身後,見夏氏和霍齊帶著孟如心去了西廂,瘸馬也要跟著進去。

  辛月影趕緊攔住了他:「馬爺,你幹什麼去?」她無語的看著瘸馬:「我相公這邊的病情我還有幾句話想問你。」

  瘸馬:「這個先不急,我先問問她願不願意嫁給我。」

  「就離譜!!!」辛月影一把將瘸馬薅回來了:「你瘋了這事兒我知道,但咱能不能別這麼瘋?哪有人一上來就開大的?」

  「什麼意思?」瘸馬好奇的看著辛月影:「開什麼大?」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得慢慢來,你哪能直接就問她嫁不嫁的。」

  「慢慢來?我奔六張的人了,我沒時間慢慢來了,我趁熱打鐵,直接問問她嫁不嫁我。」瘸馬兩眼冒光,整個人都激動著。

  「你這樣是討不到媳婦的!只能討到人家一耳光。」她極力阻攔瘸馬:「你看不出來她躲著你走呢?你若問了這個,把窗戶紙捅破了,只怕以後你來問診別想見到她的面了!」

  瘸馬似乎聽進去了一些。

  辛月影,「我先問問你,你也給我相公治了一段時日了,他的腿怎麼樣?」

  瘸馬目光盯著西廂,漫不經心的敷衍:「還能怎麼樣,我就這麼治著唄。」

  辛月影知道他心思完全沒在這裡,眼睛骨碌碌一轉,計上心頭:

  「馬爺,適才我相公和她說話您也聽見了。

  她對我相公有恩,我相公的意思是,他和老三往後就是她的孩子了,您想想,這您要是把我相公治好了,她能不念著您的好麼?

  再者,馬爺,您和她慢慢相處,總要找個話題,我丈夫的病情交流就是話題。

  你上心點我丈夫的病情吧馬爺。」

  瘸馬看向辛月影,兩隻眼睛左右亂轉。

  他很快嚴肅起來,事關他的終身大事,瘸馬立刻思索良策:

  「你記著,你相公的足浴不能停,再一個,要防止他的雙腿無力而萎縮,所以你盡量替他做一些抬腿動作。」他咽了口唾沫,道:「時不時地,讓霍齊抱著他,讓他試著用雙足站起,每天必須站半個時辰。」

  「還有呢?」

  「我再給你開些方子,這些藥都是滋補的,不便宜,但吃了會對他有所助益。」他扭頭一瘸一拐的回了房,洋洋灑灑給辛月影開了張藥方,遞到她手裡。

  辛月影接過方子,上面第一豎行就寫著虎骨二字,往下看,便是鹿茸,人參,冬蟲夏草,牛骨旁邊還畫了個小鐮刀,不知什麼意思……

  饒是對中藥一竅不通的辛月影也曉得這些都不是便宜的藥材。

  她將方子疊好,揣進懷裡,去了驢車前卸下瘸馬帶來的貨品。

  瘸馬買來了紙錢,辛月影便拎著一藍子香燭元寶擱在了竈房,不會兒就回屋了。

  瘸馬逗留在院裡捨不得離去,眼巴巴的看著西廂的方向。

  他枯等良久,見得夏氏不出來,心裡多半也明白人家當真是故意躲著他,於是悻悻趕著毛驢下山了。

  辛月影早就脫了鞋上炕了,她跪在窗戶前,盯著瘸馬的一舉一動,見他走了,辛月影也關上了窗戶,不經意看向沈清起,二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辛月影感覺沈清起似乎有話說,她歪歪頭望著他:「怎麼了?」

  沈清起:「你睏了麼?」

  「啊?」辛月影訥訥看著他。

  「睏不?」他又問。

  辛月影點點頭,她確實有點睏了,昨夜忙碌了一夜,到現在才安生。

  沈清起望著她彎唇淺淺的笑了,將她的繡花小枕頭放平,「睡會吧。」

  辛月影躺過去,窗外的夏蟬陣陣,屋內有些暑熱。

  辛月影打了個哈欠,合衣躺下了。

  她稍稍抬眼,發現半躺著的沈清起正垂眼望著她。

  兩個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無聲的對望片刻,沈清起慎重的問她:「你會離開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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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4:23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八章 你瞧我怎麼孝敬你

  「離開這?」辛月影枕著手,抬眼望著沈清起。

  她想起了田螺姑娘的故事。

  田螺姑娘在發現別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要回到天庭去了。

  應該不會吧?辛月影心裡其實也沒有什麼把握。

  說真的,她覺得自己來到這個地方已經很離奇了。

  可當她看到沈清起那雙略有些黯淡的目光時,便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她斬釘截鐵的告訴他:

  「我不會走的。」

  她眨巴眨巴水光瀲灩的眼睛,「咱們那天夜裡什麼都沒有說,對不對?又沒挑明。」

  沈清起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放鬆,他輕輕頷首。

  「那就行啦!」辛月影笑了笑,枕著手閉眼睡覺。

  她很快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見了沈清起的聲音闖入她的耳畔:

  「謝謝你,小仙女。」

  她睡意沉沉,甚至無法回他一句,沒關係的,小瘋子。

  辛月影一覺醒來時天已黑下,屋內空無一人,炕桌上留了一盞小燈。

  辛月影穿鞋下地,見霍齊正在院子裡收拾竹藤,他見辛月影醒了,轉身去灶房給她熱飯,又告訴她,二爺和三爺去給老爺夫人燒紙錢了,才走不久。

  辛月影看向亮著燈火的西屋,走到霍齊身前輕聲問他:「誰在西廂?」

  「夫人和心姑娘。」霍齊道。

  夫人?

  霍齊改口倒是挺快,辛月影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

  她獨立院中,腦海裡回憶著沈清起的話音。

  以後夏氏就是她的婆婆了,跟孟如心的情形不同,夏氏可是用了她兒子的命去換的老三。夏氏倘若給辛月影氣受,估計沈清起不會偏袒她什麼。

  況且她此刻不去聽牆根兒也知道孟如心必然是正跟夏氏告狀。

  辛月影心裡十分沉重,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不安,終於,她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與其內耗自己,倒不如率先發瘋外耗別人!

  就這麼定了!

  她走到西廂門前,隱隱約約聽得裡面傳來孟如心的抽泣之音。

  辛月影冷聲道:「夏嬤嬤歇下了麼?」

  她故意沒有改口。

  「還沒。」裡面傳來了腳步聲。

  辛月影:「勞您去主屋,我有事要說。」

  辛月影沒等她開門,率先扭頭去了廳裡,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神情肅穆。

  夏氏走了進來,疑惑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沒有起身,微微昂起臉,冷眼望著夏嬤嬤:「我想,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孟如心已經跟您介紹的很全面了吧?」

  她開門見山的問。

  夏氏一怔,立在辛月影面前,扯了個笑意:「心姑娘什麼都沒跟我說。」

  看看,看看,果然是一夥的,竟替她瞞上了。

  夏氏回頭看了一眼霍齊的方向,略有些不安的回頭看向辛月影這邊:「心姑娘真沒說,真的。」

  她說完了話,再次回頭看向灶房裡的霍齊。

  看這意思,大概是想尋求霍齊的幫助。

  她簡直跟孟如心一模一樣。

  辛月影垂眸一笑:「沒說最好,只是說了我也不怕,我辛四娘做事光明磊落。」她頓住,抬眼望著夏氏,眼中填滿恫嚇:「不論以後來陰的還是玩兒陽的,我都接得住。」

  霍齊:「飯熱好了!」他端著盤子出了灶房,趁此當口,夏氏轉頭走了。

  霍齊把飯菜撂在桌上,說了聲去找沈清起他們,便也出去了。

  辛月影顧不上吃飯,賊兮兮的繞至西廂的屋後去聽牆根兒。

  這會兒正是暑熱時,窗戶開著,辛月影輕手輕腳的扒頭往裡瞧。

  室內一燈如豆,孟如心正蜷縮在床上,她照舊是那一身白衣,略有些蒼白的臉色使得她看上去楚楚可憐。

  夏氏則垂著臉將袖子捲上去。

  辛月影本以為孟如心會問一問她找夏氏說了什麼。

  可孟如心根本沒問,只是淚水漣漣的正和夏氏繼續訴說著她的委屈。

  孟如心支起身:

  「若她一人欺我辱我,我倒也能受得,只是那姓馬的大夫,更是個為虎作倀的。

  他們二人聯手給我做了個局,使我不得再在老槐樹下給村民問診。姓辛的始終嫉妒我被村民愛戴,這才誣陷我,栽贓我!

  那毒藥,定是那姓馬的臭瘸子給她的!」

  夏氏捲好了袖子,埋頭擦拭桌面。

  孟如心沉聲道:「夏夫人,您得給我做主!既你說二爺要認你做母親,那你以後就是姓辛的婆母了,正好趁此良機好好地調教她!

  想想吧!沈哥哥有個這樣的娘子在身邊,後患無窮!她鄉野村婦,粗鄙庸俗,她配的上沈哥哥嗎?

  還有,我甚至擔心她知道了咱們的秘密,萬一以後揭發咱們怎麼辦呢?這樣的勢力小人,她萬一起了歹念可怎麼得了?」

  夏氏手裡的動作頓住,看向孟如心。

  孟如心:「她到底是外人,咱們有時候也不能太善良了,不能給自己留後患。」

  夏氏音色低沉:「依你的意思,是把她弄死?」

  孟如心抽了口冷氣,用僅剩的一顆門牙輕咬下唇,垂下了臉:「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室內一陣詭異的寂靜。

  辛月影皺眉望著夏氏。

  「如心,牙口不好,就少說兩句話吧。」夏氏沉聲道。

  孟如心一怔。

  外面的辛月影也一怔。

  夏氏將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扔,一雙眸子閃爍著精明的光:

  「你跟我念叨了一夜,無非是想唆使我去刁難二夫人,可你忘了你我皆為下人,二夫人才是上人。」

  孟如心難以置信的望著夏氏:「下人?沈哥哥認你做娘了呀!」

  「那是對我心裡有愧,我寧願二爺三爺還像從前使喚我,也不願他們心裡含著愧疚!」夏氏沉聲道:「昔年若無夫人的恩情,我們一家三口早就死在了洪水之中。

  後來夫人見我家鴻兒與三爺年紀相仿,讓鴻兒做了三爺的伴讀,說是伴讀,可三爺和我的鴻兒自小一同長大,府裡但凡有少爺們的吃穿用度,夫人都會給我鴻兒準備一份。

  鴻兒後來身體不好,老將軍為我兒訪遍名醫……」

  大概是提起了她的兒子,夏氏的眼眸盛滿淚水:「我永忘不了,那年將軍府遭了難,鴻兒躺在病榻上,氣若游絲的抓著我的手,哀求著我,讓他替老三去死,他說當年有人笑話他是小奴隸,老三知道了提著菜刀要與那人拼命。

  鴻兒說莫說如今他已病入膏肓,就算他身體強壯也願意替老三去受死,他說那是他的兄弟。」

  夏氏哽咽住,平復了一陣心情,這才沉聲道:「二爺三爺因得此事心裡本就有愧,或許我刁難了人家媳婦,二爺也不會說什麼的,可我為何要無端端去刁難一個好人?」

  孟如心愕然:「好人?她姓辛的哪點好?!」

  夏氏:「民間有句老話了,窮時看妻子,富時看丈夫,如今沈家遭了這樣的大難,一窮二白,她沒有離開丈夫,精心操持家裡,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她真心待二爺好,即便給我氣受了,那也是應當應分的!我也得忍著!我既活下來,就得替老將軍和老夫人好好照看著這個家,如心,倘若你對二夫人敢存了半分謀害之心,到時候可別怪我心狠。」

  「嘭」地一聲,窗戶被拍開了,駭得夏氏和孟如心雙雙驚叫一聲。

  辛月影站起來了,滿臉慚愧的望著夏氏:「嗚嗚嗚,我真該死啊,娘啊!你以後就是我親娘了!你瞧我怎麼孝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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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4:52 |只看該作者
第五十九章 頂級慷慨

  夏氏吃驚的看著窗外的辛月影。

  兩兩對望,夏氏扯了個極為僵硬的笑容,她玄身從正門走出去。

  辛月影把窗戶關上,迎過去。

  夏氏尷尬的看著辛月影笑了笑:「適才您找我,我本有件事想和您解釋,但霍齊在,我又不好同著他說這個事。」

  辛月影握住夏氏冰涼的兩隻手,誠懇的看著她:「婆母請講,但請不要跟我您您的,我是晚輩,我該稱您才是。」

  夏氏面對辛月影仍有些緊張,雖知道這閨女是個好人,但隱隱感覺她沒比白日裡的那位馬大夫正常多少。

  夏氏緊張得吞了吞口水:「先前三爺瞪你,我沒有出面說話,是因我怕他面上敷衍,背地裡反記恨了你。」她頓住,道:「老三這個孩子,本性不壞,那日你也說過,他順毛捋,其實他真的是這樣……」

  「沒事沒事!」辛月影急忙揮手:「我根本沒往心裡去!我能跟他一般見識嗎?他就是個弟弟!」

  「我聽霍齊說,二夫人您……」夏氏頓住,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辛月影笑了笑,改了口:「你在外認識些朋友,若是方便,看看能不能給老三找個活計?」

  辛月影:「他的身份能出去拋頭露面嗎?」

  夏氏:「能,沈家出事時,老三才十二歲,如今他都十六歲了,模樣早就有變化了。」

  辛月影沒立刻答應,就沈雲起那號的,他能幹什麼活兒?

  哪個大怨種會花錢請這種夥計給他添堵。

  可別到時候給她惹了禍吧。

  思及至此,辛月影連忙推托:「嗐,可別,老三還是個孩子,他剛回來,且讓他安生歇著,活計的事情先不著急。」

  夏氏許是看出了辛月影的顧慮:「這孩子自小跋扈魯莽,但好在他最重親情,又因得二爺長他四歲,年齡差的不多,老三騎馬射箭都是二爺教的,他最聽二爺的話。

  眼下沈家這樣的情況,二爺看病吃藥挑費不小,總不能把這擔子都壓在你一人身上。

  他出去給他哥哥掙錢,必是一百個情願,以後在外錘打磨礪,對他自身也有好處。」

  婆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應也沒道理,辛月影只好應了:「行,我倒是認識個朋友,明日我問問他那缺不缺人手。」

  夏氏聽罷,說她也能幫忙編竹。

  二人立在院中說了會兒閒話。

  辛月影和夏氏交流沈清起的病情將距離拉近了不少,但辛月影並沒有著急替瘸馬美言幾句。

  夏氏是個聰明人,辛月影說得再婉轉人家也能聽得出來。

  沒有第一次見面就勸老婆婆找下家的兒媳婦。

  辛月影期間微妙的捕捉到夏氏時不時的回頭看向小徑方向。

  夏氏沒去燒紙,也是怕觸景傷情使得沈氏兄弟心裡內疚。

  辛月影:「我隨您去看看吧?其實我覺得您不去,他們哥倆心裡才更內疚吧。」

  夏氏看向辛月影:「為何?」

  辛月影:「您明明想去,偏偏顧著他們的感受卻沒去,這樣委屈自己,他們看了心裡必然難過的呀。

  沈老三我不了解,但是沈老二這個人呢,遇到事情從不喜歡表達,所以他即便心裡難過也不會讓您看出來的。」

  沈清起臨行前確實來問過夏氏的,當時夏氏雲淡風輕的笑笑,說自己不去了,沈清起聽罷確實沒有多說什麼。

  至於心裡會怎麼想呢?

  夏氏恍然。

  當局者迷,夏氏驀地點頭:「是是,有道理,走,咱們一道去。」

  辛月影去了灶房,抱出個酒壇子:「這酒不錯,也給我未曾謀面的公爹和小叔子嘗嘗,算我孝敬他的。」

  夏氏眯眼笑笑,看上去十分慈祥:「丫頭有心了。」

  「這沒什麼。」辛月影縮了縮脖子,冷眼看了一眼西廂。

  她心想:小蹄子我氣死你丫的。

  她轉頭和夏氏有說有笑的走了。

  竹林深處。

  一捧火焰被朔風吹動。

  三個男人垂著眼,無聲的望著地上的火焰。

  氣氛凝重,甚至有些壓抑。

  霍齊蹲在一旁,笨拙的拈出一張紙錢,丟入火焰之中。

  辛月影跑過去,把酒壇放在地上,「錯了錯了,不是這樣。要畫個圈圈的,你們這樣不畫圈,那是給孤魂野鬼燒的。」

  她說著話,拾起一根樹枝,在紙錢旁邊畫了個圈:「圈子得留個口,方便他們拿錢。得在這裡頭燒。」

  霍齊擰眉看著她:「你怎麼懂這個?」

  辛月影:「這是常識啊!你們不知道嗎?」

  夏氏:「從前在將軍府,老將軍不信鬼神,所以將軍府裡從上到下從不准我們燒紙焚香。」

  霍齊看向辛月影:「辛老道,你確定要畫圈嗎?你別不懂裝懂啊。」

  沈清起攔住了霍齊:「聽她的,她懂。」

  辛月影得意朝著霍齊挑挑眉毛:聽見沒,老娘仙女來的。

  「這是公爹婆母的,這是大哥大嫂的,這是乾公爹和小叔子的。」她說著話,地上的三個圈圈已經畫好了。

  夏氏走到了丈夫和兒子的圈子前,沈雲起自然的走到了夏氏身後去。

  辛月影蹲在沈父沈母的圈子前,取了張紙錢,用火點燃,丟在圈外。

  霍齊:「不是要燒在圈裡嗎?」

  辛月影手裡的樹枝敲敲地:「這是給過路的孤魂野鬼的錢。」

  霍齊指著圈外的火堆:「那麼多了,還不夠嗎?」

  辛月影:「多丟一張,讓那些孤魂野鬼見識見識咱們將軍府的頂級慷慨!」

  夏氏和霍齊如是照做。

  辛月影這一次才在圈中燒錢。

  紙錢燃燒,火光映著眾人的臉龐。

  如墨夜色,除去燃燒紙錢的聲響,再無雜音。

  氣氛再次凝重,壓抑。

  辛月影蹲在地上看向眾人:「你們都不說話的嗎?」

  眾人轉頭看向她這邊。

  辛月影:「給亡人送錢要說話啊!這是你們溝通的良機。」

  她清清喉嚨,煞有介事的對著燃燒的紙錢笑了笑:

  「公爹婆母,二老好,我是二郎的媳婦兒,你們在天之靈請保佑家裡事事順利,發大財。」

  她特地將發大財三個字壓重了一些。

  她說著往火裡拋了把紙錢,恰在此刻,紙錢在火焰之中打了個旋,隨青煙扶搖而上,宛若沖天。

  「瞧瞧!我公爹和婆母聽見啦!你們快說話呀!他們聽著呢!」她拉拉沈清起的衣角。

  眾人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只有沈清起專注的昂頭,極目去看那空中隨風舞動的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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