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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搗鬼
辛月影:「你得讓你哥看到你長進才行,但這個長進呢,可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
辛月影眼睛一轉,往沈雲起旁邊湊了湊,低聲道:「不如你幫我辦點事,若立功了,我自有話去幫你說情。」
沈雲起望著辛月影:「什麼事?」
辛月影摸摸下巴,眯著眼道:
「我那鋪子,今日一整天,愣是沒開張。
就說桌子貴沒人買吧,可便宜的東西我那也有啊,可就是沒人進來。
我那地點興旺,來往人也多,照理,左右也應該進來個詢價的吧?可怎麼就沒人進呢?」
沈雲起:「你懷疑有人給你搗鬼?」
辛月影若有所思:「我不敢太肯定,先觀察觀察,如果一連數日都沒人進我那鋪子,肯定是被人搗鬼了。」
沈雲起:「我能做什麼?」
辛月影:「如果你能接到跑腿的活是最好的,跟人攀攀關係,聊聊大閒,這也鍛煉你。
再者,記清楚,搞調查的時候,去離咱家木匠鋪子最近的木匠鋪著重調查,因為只有那才可能是咱們的市場對手。」
沈雲起點頭:「行。」
辛月影把手裡的小包袱遞給沈老三:「這裡面除了排骨之外,還裝了粽子,娘太生氣了,不來送你了,你理解一下。」
霍齊扛著扁擔過來,扁擔前後掛著沈老三的大小包袱:「走吧三爺,上路吧。」
沈老三接過了手裡的扁擔,扛在肩膀上,往前走了幾步,停駐腳步,回頭望著辛月影:「嫂子。」
「怎麼的?」
月光下,他扛著扁擔,顯得很孤苦伶仃:
「我以為你巴不得我走呢。」
他垂著臉,聲音悶悶的:
「我以前與你那般犯渾,此番我遭了殃,你沒看我笑話,更沒給我二哥吹枕邊風,你還幫我出主意。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給你辦這事。就算辦完了,我哥還不讓我回家,我也不怪你,往後誰欺負你了,就是欺負我……」
辛月影:「嗚嗚嗚,老三吶,別說了別說了,你快走吧,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要回去幫你去說情了。」
「嗯!我走了!」
辛月影:「好的。」
沈雲起孤影闌珊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送行完沈老三,辛月影和霍齊上了馬車回家。
二人坐在車板前。
霍齊趕著馬車,心裡也不太舒服,沉聲道:「一會兒你回去勸勸二爺吧,我估計二爺把弟弟轟走,心裡一定也不舒坦。」
辛月影:「我怎麼勸?他把人轟走的,我過去說,『呀,二郎,快別生氣了吧,為這點事也不值當呢,我受點委屈沒干係的……』
嘔……賤不賤吶?
二郎為了我,甘當惡人,我不給他爭氣,還給他掣肘,最後顯得我是個寬宏大度的好人,他成了要媳婦不要弟弟的人了。
很多話不能挑明了的。
說情也不是現在說的,要等二郎消氣,也要讓老三辦點實事出來,到時候這件事就過去了。」
霍齊想想,似乎覺得也是,嘆聲氣:「我看三爺額頭的傷疤心裡就不舒服。
你知道嗎,二爺其實很疼三爺的,小時候有一次二爺帶著三爺出去玩,回來的時候三爺腿受傷了,那時候三爺歲數小,一直哭,大人問怎麼傷的,他倆都不說,老將軍給二爺打了一頓……」
辛月影:「他爹怎麼總打人吶!!!」
「別打岔。」霍齊道:「後來我給二爺上藥的時候才發現二爺的胳膊和腿也都傷著了,我問二爺,他才說是三爺惹的禍,幫他瞞著是怕爹打三爺。」
霍齊連連嘆氣:「三爺走了,我心裡都不舒坦,尤其看到他額頭的傷疤,心裡跟針紮似的,估計二爺得更難受,或許二爺今夜又要睡不著覺了。」
霍齊嘆氣沉悶的聲音使得氣氛相當沉重。
沈老三要是平日那般囂張氣焰,辛月影得放掛鞭炮,舉著桿子在沈老三身後噼裡啪啦的熱烈歡送,慶祝他沈老三單飛。
大概是人之將走,其言也善。
沈老三居然還跟她說了幾句交心的話,辛月影想起這個,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當二人站在籬笆院外時,霍齊與辛月影都愣住了。
院子裡擺著桌子,夏氏下餃子了,捧著熱騰騰的餃子出來:「餃子來嘍!」
沈清起見他們回來了,笑著招手:「過來吃餃子。」
「慶祝一下。」他說。
沈清起甚至開了瓶黃酒以表慶祝。
辛月影坐在桌前,夏氏對辛月影道:
「丫頭!老三不出去歷練歷練,他永成不了器!若沒你,便就沒有我和老三的今日,他還敢不聽話!轟走他是對的!該!活該!」
儘管夏氏心裡也心疼沈雲起,但還是說了幾句寬慰著辛月影的話。
眾人有說有笑的吃完了餃子,已經不早了,辛月影去洗漱了。
夜深人靜,花壇裡的蛐蛐兒都安然的睡去。
辛月影泡在浴桶裡,水桶邊熏著一爐香,艾草的氣味裊裊圍繞室內。
辛月影有些熱,伸手將小窗推開透透氣,探頭去看外面,見得沈清起坐在葡萄藤下。
這角度只能望到他一個背影,沈清起斜斜坐著,支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撫摸著額頭。
就算看不到,她也知道,他的指肚所落的地方,是沈老三額頭傷疤的位置。
辛月影沐浴之後擦著頭髮出來,見沈清起還沒睡下,他垂著臉正在做輪椅。
小瘋子似乎真的失眠了呢。
聽得她走來的腳步聲,沈清起回頭看向她,臉上帶著若無其事的笑容:「去歇著吧,我弄完這架子也睡了。」
辛月影走過去,蹲在沈清起的輪椅側邊,她仰頭望著他。
沈清起撂下手中的架子,垂眸望她:「怎麼了?」
辛月影沒說話,一雙澄澈的眼睛巴巴地盯著他。
沈清起劍眉輕揚,薄唇勾勒一抹笑意:
「你不會覺得,我將沈雲起轟走,會心生內疚吧?」
沈清起直接笑出聲了:「他險些將我甩到崖下,我豈能留他繼續胡作非為。」
他轉頭繼續安框架。
衣角被辛月影扯扯,他一頓,轉頭看著她。
辛月影一雙眼眸水光瀲灩,揚起手,朝著他勾勾手指頭。
沈清起率先看向東廂那邊,輕聲問:「怎麼?想讓他們再蓋什麼……」
他說著話,將耳朵側過來,附耳聽。
兩個人離得近了,沈清起撲鼻而來一抹淡淡的茉莉花兒香氣。
這是辛月影用的皂角的味道。
辛月影仰起臉,倏爾親向他的臉頰。
蜻蜓點水似的一個吻,卻具有將沈清起剎那定住的力量。
辛月影紅著臉,在他的耳廓輕聲說:「謝謝你一心護我,還不肯承認,怕我內疚,這是獎勵你的用心良苦。」
她羞澀的低垂著臉:「如果你能不委屈你自己,那麼我會更高興!」
話說完了,辛月影跑走了。
沈清起還怔在斑駁的月光下,清幽茉莉花的香氣似乎留有余香,他甚至沒有聽清楚她適才說了什麼。
但大約也清楚,她領了他的情,愛她護她的這份情。
他回頭望她,他的小仙女已經輕靈靈的跑進了房間裡去。
沈清起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腹落在她吻過的地方。
他這一夜,對於沈雲起愛恨交織。
恨沈雲起魯莽無知,終有一天殃及池魚,釀成大禍。
卻也不忍,卻也擔心,卻也內疚。
兒時,沈雲起跟在他身後,滿眼豔羨的撫摸著他穿過的鎧甲,奶聲奶氣的問他,二哥,我什麼時候能長大,什麼時候能帶我去戰場殺敵!
大牢之中沈雲起趴在地上甘願學狗叫,為他博一個生機。
自團聚之後,沈雲起總是裝作漫不經心,不肯看向他的輪椅,也鮮少與坐在輪椅上的他目光對視。
可父與子,兄與弟,雖有骨血相連,卻也有一道奇怪的屏障橫在彼此之間。
【不要介意我的自尊,因為我的自尊早被敲碎了。】
【不要保護我,我可以保護你。】
【你仍然可以像從前那樣信任我。】
這些話,他很難直白的說出口。
一個滾字,遠比說出這些來的容易。
他這一夜萬般復雜的情緒,卻伴隨著辛月影的一個吻徹底澆滅。
流風拂過,草木微顫,空山寂靜。
心思驀然之間清明。
大好時光,或許不必心急,愛與恨之間,仍可留沈雲起一個喘息之地。
以後多加防範,防患於未然,悉心教習,或許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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