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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5:35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章 心愛的大娘

  沈清起似下了個決心,倏爾垂眼望向眼前一捧燃燒的火焰,甚至沒有遲疑的開口:

  「爹,娘……」他頓住,伴著這聲久未的爹娘喊出口,他的心口彷彿豁開了一道口,壓抑多年的苦楚,盡數淌出:

  「孩兒不孝,遲了多年,才來給二老送錢。」他說著話,從手裡拈了一張紙錢,焚於火中。

辛月影蹲在一旁,她扭頭看向夏氏那邊,見夏氏也開口了:「老頭子!鴻兒!我們來給你們送錢了!你們爺倆在那頭,要好好伺候好老爺夫人啊!」

  沈雲起也蹲下,拔開酒壇,在地上倒了些酒:

  「阿鴻,也不知你酒量可有長進。」

  就連霍齊也對著火焰絮叨著:「大爺!您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二爺和三爺!」

  辛月影看著燃燒的火光,這火像是一道橋,跨過生與死的距離,直通青冥。

  虧得這捧火,讓生者肝腸寸斷的哀思終得以慰藉。

  沈清起彎身燒著紙,聲音艱澀:「老三還活著,夏嬤嬤用鴻兒換了老三的命。

  虧得月月,兒子如今才能與他們團聚。」

  「月月……」辛月影瞪大雙眼,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手裡的動作一頓,移目看向辛月影。

  二人對視,辛月影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喊我月月啊?」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不然喚你什麼?」

  他揚眉,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那便隨瘸馬喚你炫影好了。」

  辛月影:「……」

  不容辛月影開口,沈清起扭頭繼續燒紙:「虧得炫影,兒子如今才能與他們團聚。」

  他移目看向炫影:「可以嗎?」

  「不可以!」她氣鼓鼓的凶他,轉頭對著火焰憤憤:「公爹!婆母,看到沒?二郎平時就這般欺負我的!」

  「怎麼還告狀呢?」他斜斜看著她。

  她瞪他一眼。

  沈清起轉過頭去,凝目望著地上的火焰,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斂住,語氣也鄭重了許多:

  「孩兒往後自當勉勵振作,再不會像從前那般渾渾噩噩,不人不鬼的活。

  爹娘在天有靈,勿要牽掛。」

  辛月影蹲在地上,抱著兩腿,偷偷望著沈清起。

  明亮的火光映著他俊逸的臉,那捧燃燒的紙錢是否能在火焰之中抵達青冥,或許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說破無毒。

  這也是排毒階段。

  她心想。

  夏山如碧,綠樹成蔭。

  清早辛月影拎著菜籃子蹦蹦跳跳的下山去了。

  她好久沒下山去轉轉了,今兒個難得有個正當藉口能夠下山。

  沈清起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凝目看著遠方的辛月影。

  她穿著鵝黃色的衣裳,走在蔥蘢蒼翠的青草之上,像是一隻輕靈靈的小蝴蝶。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這是瘸馬給辛月影留下的藥方,上面的藥材盡數名貴。

  謝阿生走過來,嘴裡銜著一根嫩草,若無其事的問他:「她早晨走的時候還問我有沒有看見這方子,原是你拿走了。」

  沈清起坐在輪椅上,凝目看著辛月影的身影在他的視線之中一點點的變小。

  他將藥方疊起來,收入袖中去。

  他沒必要與謝阿生解釋他不願辛月影為生計操持,他只是斜斜望著謝阿生:「幫我下山去打聽縣令在何處。」

  「打聽他做什麼?」

  沈清起:「賺錢,養家。」他眯起眼,眸光變得邈遠,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以後還能報仇。

  謝阿生皺眉:「我倘若能上外面去拋頭露面,你覺得我還會留在這嗎?」

  沈清起:「不去也行,但你的東西,永遠別想要回去。」

  謝阿生沉聲道:「我東西果然在你這。」他氣憤的攥了攥拳:「你這是威脅我了?」

  沈清起糾正謝阿生:「是告知。」

  謝阿生眼底冒火,咬牙瞪著沈清起,卻絲毫拿他沒有辦法。

  他扭頭朝著家裡的方向走。

  沈清起揚唇笑:「你最好快些。」

  「光天化日我怎麼去!?」他氣得跺腳:「我晚上去!」

  辛月影人已經到了老槐樹下面。

  瘸馬正在和她一起等待刀疤。

  瘸馬:「刀疤來找你好幾趟,說是有要事。」

  辛月影不太關心刀疤找她什麼事,她此刻只關心驢車板上的折疊輪椅昨天瘸馬怎麼沒賣了去。

  辛月影把折疊輪椅盡數卸下:「輪椅你昨天沒給我賣了啊?」

  瘸馬十分不滿的質問她,到底是不是真拿他當了碎催。他整天忙得暈頭轉向,給他們家買菜,治病,哪還有空幫她賣輪椅。

  辛月影幽怨看他一眼:「你幫我上點心啊,你給我開的藥方全是名貴的藥材,我得指著賣了這些給二郎買藥。」她頓住,望向瘸馬:「對了,藥方我弄丟了,你再給我寫一副吧。」

  瘸馬說了聲麻煩,扭頭去寫了張新的給她。

  辛月影接過藥方仔細瞧瞧,「這多少錢一副?一副藥喝幾次?」

  「一天喝一副,早中晚各一次,一副是五十兩銀子。」

  辛月影瞳孔地震。

  瘸馬看到了辛月影眼中的震驚,指著冬蟲夏草:「你認識這個嗎?這玩意兒最是名貴。」

  他指頭往左邊挪:「認識這個嗎?牛骨,我開的這個,不是肉牛骨。」他將聲音壓得極低:「是耕牛骨,朝廷禁食的耕牛身上的骨頭,耕牛骨有勁兒,藥用極好,藥鋪不明著賣,我做了記號,懂得都懂。」

  辛月影仍處瞳孔地震之中。

  瘸馬斜睨她:「你以為站起來那麼容易?」

  不行別站起來了吧,就坐著吧。

  這啥啊,一年喝下去,夠打兩條金腿假肢的錢了。

  瘸馬大概是看出來她陰暗的想法了,樂了:

  「我真服了你了,先前還以為你多關心你相公,一動真金白銀,就嚇成這德行了。再說了,你早前不是還從山寨得了那一兜子的金銀麼,夠他喝一陣了。」

  錢不夠啊,她分了不少給瘸馬,還給宋姨分了一部分,當時她是真的沒想到會有這個事啊!

  辛月影:「我把錢都砸這上頭,一大家子的人喝西北風去啊?哪像你啊,一個人吃飽你全家不餓的。」

  瘸馬眯眼看著辛月影笑:「興許我很快就不是一個人了。」

  他回頭,看向山的那邊,那裡住著他心愛的大娘。

  辛月影無語的收回眼光,再不看向瘸馬。

  刀疤來了,瘸馬很快趕著驢車,奔赴山中。

  刀疤不用辛月影開口,殷勤把她手裡的五架折疊輪椅扛起,訕訕笑著:「有日子沒見你了。」

  直覺,是直覺告訴辛月影刀疤找她有話要說。

  二人朝著楊木匠鋪子走,辛月影也不問他,跟他扯著大閒,橫豎她找刀疤也是有話說的,不如先聽聽他想找她做什麼。

  他倆一路走到楊木匠鋪子把折疊的輪椅盡數賣掉,直至出來,刀疤都沒有提什麼。

  辛月影手裡拿著荷包,埋頭數了數。

  一百兩,可以,沈清起兩天的藥費出來了。

  刀疤眼睛骨碌碌一轉,笑了:「這麼多把輪椅,才賣了一百兩,太少了吧這個。」

  辛月影抬頭,對著刀疤露出一抹壞笑:「你是不是找我有話說?聽你話裡的意思,你好像是有掙大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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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5:49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一章 祥子

  刀疤心裡的小九九被辛月影看了個底朝天,由衷豎起大拇指來:「高,實在是高!四娘子,我真佩服你!」

  他左右瞧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刀疤帶著辛月影鬼鬼祟祟的繞至小巷之中。

  他壓低聲音:「是有掙大錢的路子,看你敢不敢了。」

  刀疤給她的路子,必然不是什麼正常的路子。

  搏一搏,興許草紙變金箔。

  辛月影:「你先說說,具體是什麼違法的勾當?」

  刀疤再次被辛月影看透。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私鹽。」

  媽呀,這是掉腦袋的大罪。

  搏一搏,有脖變沒脖了這。

  刀疤見辛月影臉色微變,忙解釋:「我下面的人雖然多,可沒幾個機靈的,我都不放心。私鹽運到,咱們得馬上連夜裝貨,兩處碼頭我盯不過來,你得幫我盯著一個。」

  他頓了頓,輕聲道:「不會很久,一夜也就忙完了。」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一夜,我給你二百兩銀子。」

  八百兩也不能幹!

  辛月影滿臉抗拒:「算了吧,我還想多活兩年,而且我勸你也別沾這個事,這可是殺頭的重罪!」

  刀疤急得抓耳撓腮:「你別害怕,這就是聽著嚇人而已,我給你撂個實底兒,這個事情我做了很多年了,從沒有出過岔子,我當初就是幹這個起的家。

  不然我哪有錢放印子去?

  這個事我連關外山都沒說過,我真的是拿你當自己人!

  昨天已經開始卸貨了,今年新開了一個碼頭,我兩頭跑實是頂不住,必須得有個機靈的幫我看著。

  三天,就三天,這三天下來,就是六百兩!」

  刀疤輕聲道:「我說句實在話,這個私鹽賣給老百姓其實也是互惠互利的事。

  官鹽如今漲得多貴啊?不偷偷買點私鹽過活,多少窮人都吃不上鹽了,老百姓高興還來不及了,誰沒事揭發這個?

  再者,你在家做多少輪椅能賣六百兩?你跟著我幹一回就知道,安全極了!如果真的有危險,我還能這麼多年都幹下去?」

  辛月影眯起眼,看著刀疤。

  其實書中的刀疤是安全活到最後的。

  多年以後直至沈清起已經成為權臣,才把小八捉了去。

  且他不是因為販賣私鹽被沈清起大卸八塊的。

  要這麼一想,這事兒確實還真就挺安全。

  刀疤:「上回你帶著的那個五大三粗的大舅哥,你還可以帶著他過來,讓他扛活,一夜我給他五十兩。」

  大舅哥顯然是不行的,底子不太乾淨,到底只是有絡腮鬍子和沒絡腮鬍子的差別。

  不穩妥。

  沈雲起倒是能行。

  扛活而已,不用跟人接觸,幹完活,拿著銀子走人,二人加在一起的酬,他哥哥十五天的藥費出來了。

  正好婆婆先前還托她給老三找活幹。

  辛月影心動了。

  心動不如行動:「行,什麼時候幹?」

  「今晚就幹。」

  刀疤見辛月影答應了,連忙邀請她一道先去賭坊合計一下這個事,等到天黑就行動。

  辛月影想帶著沈雲起,於是對刀疤講,得先回去帶人,刀疤把她送到老槐樹下頭,辛月影才解釋,說要帶著上次那個護院。

  刀疤一笑,點點頭:「行,你實在不情願就算了,到底還是婦道人家,確實也不便。那我也不為難你了,我再找別人就是了。」

  「誒誒誒,你別走啊!」辛月影給他拉回來了:「怎麼了?我大舅哥去外地了,來不了,就那護院有空。」

  刀疤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辛月影不是找藉口搪塞他。

  「你認真的?」他再次確認。

  「認真的啊。」辛月影說。

  「辛娘子你給我聽好!我他媽這個事砸了鍋也不可能找那混球兒幫手!」

  刀疤的語速比那日的瘸馬還快,以至於辛娘子四個字到他嘴裡囫圇變成了「祥子」。

  咦,這麼一比,好像炫影似乎更好聽些。

  辛月影抽回神來,廢了好一番力氣才把刀疤的情緒從亢奮憤怒安撫到稍稍平和。

  又廢了好一番的力氣將咬定不應不放鬆的刀疤,遊說至勉強答應。

  臨別前,刀疤仍然不放心,一再反復問辛月影那個護院會不會惹是生非。

  她指天指地的保證,他不會惹是生非。

  告別刀疤,辛月影獨自上山。

  她沒回家,而是去了宋姨的家裡,讓她幫忙上山去給夏氏捎個話,只說活計找到了,夜裡做活,主家在山下等著,讓沈雲起先趕緊下來。

  期間,辛月影特別向宋姨強調了一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這個事,尤其沈清起。

  辛月影隱隱感覺,如果把這件事回家跟眾人講明,他們腦袋如果沒抽風的情況下,是絕不肯放沈老三下來的,說不定連她都得再次禁止下山活動。

  辛月影揣著袖子靜等良久,這才見到沈雲起慢慢悠悠的朝著他這邊走過來。

  辛月影眯著眼睛看去,看他胸前不知道掛著一串什麼東西,又大又圓,離著遠處看,有點像沙和尚掛著的一串大珠子。

  他走進了辛月影才看出來,原是一大串粽子。

  她張著嘴,略有些訝異的問:「你掛著這玩意幹什麼?」

  沈雲起:「我娘怕我夜裡餓了。」

  「……」

  真他媽是悠悠粽子香,濃濃慈母情呀這。

  就看這一串大粽子,他就不像個正經幹活兒的人!

  辛月影拿他沒轍,歪了歪頭,切切叮囑:

  「老三,你可千萬記著,咱不跟人家起衝突。這活是扛大包,我跟你一起扛,咱們就幹三天,三天就完事,給你的辛苦費是一百五十兩,你哥哥三天的藥費就出來了。」

  沈雲起:「我哥一天的藥費才五十兩?這麼便宜的藥能治病?我大嫂從前喝的甜品白燕盞都比這藥貴上好幾倍。」

  辛月影眼睛跳了跳。

  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思路真的很清奇。

  這不怪他,畢竟他從大獄裡出來,轉頭進了山寨,他不知物價不重要,辛月影語重心長的解釋:

  「老三啊,五十兩,這相當於很多普通人家大吃大喝兩年還綽綽有餘的了,如今咱們家裡很窮,所以很需要這個活。」

  沈雲起冷眼看她腦袋上花樣繁多的珠花:「家裡很窮,你還有錢買珠花?」

  這就要惹是生非。

  辛月影後悔帶他出來了,她停了腳步,「老三,要不還是算了吧?你回去吧?下次我再給你找個別的活幹。」

  「不回。」沈雲起混不在意一笑:「你把心放進肚子裡去,我娘都囑咐我了,我不給你惹禍,我是為了我哥,我受什麼委屈我都能忍得。」

  「誒!對!你就得這麼想!好弟弟!我替你哥哥謝謝你了!」她感動得都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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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毀滅吧

  入夜了,清涼的夜風扯動著江面。

  立在碼頭邊的辛月影換上一身男子裝束,兩隻手揣進袖筒之中,略有些不安的看向坐在樹下埋頭吃粽子的沈雲起。

  她肚子也有點餓:「分我一個粽子行麼?」

  沈雲起抬眼看她一眼,還算講面子,扯下一個拋給她。

  辛月影接了粽子,走到沈雲起的旁邊,蹲下,情不自禁的低聲囑咐:

  「一會兒來了船,咱們就卸貨裝貨啊,咱們快著埋頭幹活兒,啥也不說啊,咱看誰不順眼,咱不打他啊,咱們快著幹完活就能回家啊……」

  「你煩不煩?」沈雲起不耐煩的看向辛月影:「說了幾遍了?」

  「好的好的,你情緒穩定點,我不說了。」她埋頭啃粽子。

  漸漸地,碼頭前面的人越聚越多,目測有二十來個,各個瞅著獐頭鼠目。

  不用問,這都是刀疤的人。

  刀疤牽著馬走過來,辛月影也站起來了。

  刀疤抻抻袖子,冷聲道:「這位辛小哥是咱們這主事兒的,見她猶如見我,遇事不決,跟她商量著。」

  「是!」

  辛月影對眾人扯了個僵硬的笑。

  刀疤轉頭看向辛月影,把銀票先給了她:「三天的銀票我先給你們結了,我晚上就不過來了,我得在那邊支應著。」

  「行,放心去,這有我。」辛月影說。

  沈雲起走過來,歪頭望著辛月影:「你把我的錢給我,免得你到時候拿我給我哥買藥的錢去買珠花。」

  「行行都給你。」辛月影一並給他,她眼下只想順著沈雲起的情緒走。

  沈雲起將錢揣進了懷裡。

  很快有一艘船朝著碼頭這邊行駛過來,水波蕩漾,辛月影凝目看向身後,在那遠方,有馬車在等候。

  辛月影拿起小旗幟,朝著遠方揮舞。

  馬車也很快行駛過來。

  好,很好,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辛月影指揮人把板子搭到船邊,自船艙跳下來一個男人,左右看看,說了句:「走海砂子的。」

  刀疤教給她了,這是黑話,學名為春典。

  意思是他是販私鹽的。

  辛月影很快的接了下一句:「接海砂子的。」

  暗語對上了,船艙的人一揮手,辛月影回頭叫人來卸貨。

  男人們走過去了,當然其中也包括沈雲起。

  輪到沈雲起,他接過了麻袋扛在肩膀上,扭頭要走,被人喊住:「一人兩袋,你著急去投胎呀?!」

  壞了菜!辛月影兩步過去:「來來,給我給我。」她扭頭看著沈雲起:「你走你走。」

  沈雲起瞪了那男人一眼,冷漠的朝著馬車那邊走過去了。

  辛月影抱著沉重的麻袋,費力的走到馬車那邊。

  頭車趕車的男人低聲問辛月影:「一會兒是去哪裡?」

  這刀疤也給她講了:「去二仙橋。」

  趕車的一愣:「啥玩意?」

  壞了。

  她太緊張了,記岔劈了。

  二仙橋走成華大道。

  不對,不是這個。

  「容我想想。」

  她凝神想了一陣,一拍大腿:「去二里橋,走孝賢小道,對對,是這個。」

  「哦。」趕車的這才點頭:「老路子了。」

  辛月影神情緊張的左顧右盼。

  趕車的看她笑了:「你第一次幹這個吧?」

  「嗯。」她心不在焉的回了一聲。

  趕車的:「我們第一次幹的時候也像你這麼害怕,不過沒事,我們都跟著小八哥幹了很多年了,出不了岔子。」

  「好的。」她移目看向沈雲起那邊,死盯著他,絲毫不敢放鬆。

  這回他扛了兩包過來,卸在了車板上。

  「嘭」地一聲,驚得馬打了個響鼻,聒噪的擺動四蹄。

  趕車的皺眉看向沈雲起,語氣不善:「你輕點好不好?!把馬驚了,出了事你賠得起?」

  辛月影連忙橫在沈雲起的面前:「好的好的,老三,快,我們去搬貨……」

  沈雲起一把將辛月影撥開,迎面看著趕車的:「你跟她聊什麼聊?」

  趕車的一愣。

  媽呀!他要惹是生非!

  辛月影拉著沈雲起的胳膊:「老三!別莽,你別莽!你可想想你哥吧!他好慘的呀,躺在炕上動不了等著咱們的買藥錢!」

  辛月影連拖帶拽的把沈雲起弄走了。

  見沈雲起朝著碼頭方向走過去,辛月影連忙跑回來對趕車的低聲解釋:「他腦袋不正常,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有癔症,受不了刺激。」

  趕車的瞪圓眼:「有癔症還讓他來這?」

  辛月影:「這不為了糊口麼,就這一回,下回打死我也不帶他來了!」

  辛月影說的是真心話。

  真真的掏心窩子的話。

  下回她死也不帶著沈雲起來了。

  辛月影這邊正跟趕車的道歉。

  沈雲起那邊卻聽得前面兩個人交談。

  「瞧小八哥說的那個姓辛的,說什麼辛小哥,那細皮嫩肉,長得那麼水靈,一瞧不就是個女的麼。」

  另一個人笑著:「我也瞧出來是個女的了,可能是小八哥的遠親吧。」

  「遠親?我看這意思搞不好是他又一個姘,他膽子也真夠大,不長記性呢?上回弄個姘,差點兒讓他媳婦……哎哎哎,誰薅老子頭髮!」

  辛月影一轉頭,見得沈雲起正薅著一個人的頭髮。

  她狂奔過去。

  連忙拉架:「老三!冷靜!要冷靜啊!你哥哥等著你回家送藥費啊!」

  沈雲起不撒手,和那人氣勢洶洶的扭打在一起。

  另一個人連忙上手去幫忙。

  船上的和趕車的早就看沈雲起不順眼了,此刻也跑過來加入。

  說到底是一群街頭巷尾的小混混,沾打架鬥狠的事,眾人來了興致,辛月影不知被誰一扒拉,一個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噗通」一聲,她眼睜睜的看著沈雲起和幾個男人掉進了水裡。

  毀滅吧,趕緊的。

  她站起來,撣了撣身後,平靜的走到碼頭獨自卸貨。

  下次再帶沈雲起出來她是狗!

  她抱著一大麻袋的鹽巴朝著馬車方向走。

  辛月影停駐了腳步。

  凝目看向遠方。

  草叢中露出了半個小腦袋,又很快地埋進草叢之中去。

  雖只是半拉小腦袋,她卻也認出了。

  是關外山!

  她不動聲色的偷瞥,赫然見得遠處的樹上蹲著幾個紫衣捕快。

  這就是要來捉人的!

  他們做好了埋伏,只待關外山一聲令下,要將他們人贓並獲!

  啊啊,不可能啊,刀疤明明活到最後了啊!

  辛月影抱著麻袋僵在原地,幾乎一瞬間她就反應過來刀疤為什麼能順利活到最後了。

  嗚嗚嗚,他媽的,因為關外山蹲的是這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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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豬隊友

  遇到凡事不要慌。

  辛月影先把麻袋放地上。

  她面不改色的走到第二輛馬車前,對趕車的低語:「遠處有捕頭,你把話傳下去,棄車離開,一定不要跑,大點聲音說是去一起撒尿!走遠了再跑!」

  辛月影轉過身去,伸手抹了一把冷汗,走到前面扭打的人面前。

  「我操你媽!」

  她前方的男人亢奮的喊叫。

  辛月影扯扯他的衣角,低語:「捕快圍了咱們……你別回頭看!」

  她催促:「把話傳過去,悄悄離開,聽好了!神情如常的離開!走遠了再跑!」

  男人氣勢頓無,渾身發抖的把話傳過去。

  辛月影走到碼頭邊,見沈雲起還在淺水裡跟那人扭打,倆人正在專注的互按對方的頭。

  「老三!出事了!」她朝著他遞手,低聲的催促:「上來!」

  遠方的捕快見得人漸漸四散了。

  關外山迅速意識到不對勁:「追!別讓他們跑了!」

  關外山舉刀大喝:「不許動!誰動殺誰!」

  辛月影也大喝:「跑啊!捕快來了!快跑啊!!!」

  水裡的眾人健步竄上來,辛月影把沈雲起拽上來,帶著沈雲起扭頭狂奔。

  捕快舉刀奔來,一時間驚得馬兒長嘶,碼頭瞬間亂成一團。

  辛月影腿短,很快就被沈雲起落在後頭,他回頭看向辛月影,一把將她扯了過來,順勢橫夾腋下,帶著她往前跑。

  辛月影感覺自己像個手夾包。

  但不重要,逃命緊要,她回頭去看,見得遠處一隊捕快駕馬追來。

  她見得沈雲起要朝著山上跑,連忙止住:「別去山上!」

  沈雲起倏爾反應過來。

  去山上更危險,會牽扯到家人。

  他扭頭朝著另一個方向跑。

  辛月影眼尖瞥見了林子:「去林子裡!林深處不好跑馬!」

  沈雲起很快朝著野林裡跑去,跑至林中,辛月影大呼:「上樹!上樹!」

  沈雲起把辛月影扛起來,讓她爬樹。

  「嗚嗚嗚,可我不會爬樹!」她抱著樹幹,踩著沈雲起的肩膀,欲哭無淚。

  沈雲起:「廢!」

  他讓辛月影抱好了樹幹,從另一邊俐落爬上了樹,他爬至樹幹上,朝著辛月影遞手:「上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關外山沉聲道:「我分明看見有倆人朝這邊跑來的!」腳步聲響愈發的近了。

  上不來了。

  左右辛月影的底子是乾淨的,而且來緝拿的人還是關外山。

  她是關外山心裡的高人,應會網開一面。

  辛月影昂頭望著沈雲起,輕聲道:「你別出來。」

  沈雲起愕然。

  她跳到樹下去,迎著關外山過去了:「關爺?這麼巧的哈?」

  關外山一愣。

  關外山緊皺眉,扼腕痛惜:「你怎麼在這?!」

  辛月影看了他身後幾個人一眼,咽口唾沫:「我要是說我是路過的,你信嗎?」

  關外山必然的不信,但他卻沒拆穿辛月影,回頭看向身後的捕快。

  身後的捕快倒是識趣兒,默默走到遠處望天。

  關外山沉聲道:「你怎麼還倒騰起了私鹽?!」

  巨大的驚恐之下,使得她眼眶泛紅:「關爺,我實在缺錢,您也知道,我男人病著。」

  關外山氣得跺腳:「縣太爺盯這個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左右是想趁著督查在城裡,辦一件漂亮的案子給上頭看看,你……你說說你……」

  「放我走吧,關爺。」辛月影揚眉看著關外山:「我保證沒下回,其實這趟來我就後悔了。」

  關外山沉聲道:「那麼多弟兄看著呢,這樣吧,如果我再抓到了旁人,我就放你走,我必須得審出來上面的人是誰。」

  他揚眉,輕聲問:「你告訴我,刀疤跟這個事有關係嗎?」

  有,辛月影也不能說有。

  在關外山眼裡,如果此刻她把刀疤交代出去,那麼以後她在關外山的眼裡將會是個毫無義氣可言,不值得信任的人。

  她搖頭:「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你自己心裡沒數麼。

  她除了認識刀疤這一個黑惡勢力,還認識誰?

  關外山扼腕:「現在不是你講義氣的時候。」

  他沉聲道:「算了,先跟我走吧。」

  辛月影跟在關外山身後,回到了碼頭的方向。

  遠處有捕快圍在馬車前。

  關外山沒帶她繼續往前走,辛月影能看得出來,關外山沒有騙她,他確實是想抓到旁人就放了她。

  嗚嗚嗚,惡捕頭人真好。

  趕緊抓人啊,她只想回家。

  辛月影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的臉,手和脖子,被蚊子叮了足有二十來個大包。

  終於在這時候,捕快盡數回來。

  「老大!沒有抓到人!他們跑到一個巷子裡竟然眨眼就不見了人!我們帶著人挨家挨戶的去搜查,愣是沒查出來端倪!」

  媽賣批。

  她點子真的有夠背。

  辛月影和關外山對視。

  她慫慫的看著他:「放我走罷,行麼?這麼多的私鹽,夠你交代的了。」

  關外山的目光動容了。

  辛月影:「關爺,一群男的跑了,您就帶個女的回去也不光彩,我一個女流之輩,我純屬被生活所迫,我能知道什麼啊?」

  關外山動容的表情更甚。

  辛月影:「不如這樣,你就跟縣太爺說,讓他別急……」

  關外山目光一動,彎腰聽:「怎麼講?」

  「他們跑到巷子消失不見,那是進了老百姓的家裡,可見老百姓都護著他們。您把問題拋給縣太爺,跟他這麼說……」

  關外山把耳朵又湊了湊:「怎麼說?」

  辛月影咽了口唾沫,目放奇光:

  「大人,您若是強行進去把整條巷子的老百姓盡數帶走也行,只不過那樣鬧出的動靜太大,牽連的人也太廣,很可能因此弄巧成拙反而失去了民心。

  如今官鹽定的價格太高了,很多窮人家已經吃不起官鹽了。

  咱們倒不如把這貨收了,您自己內部消化了。

  再說了,督查嘛,與其給他做政績,還不如用這個錢給他買點好東西。」

  關外山連連點頭:「有道理。」

  他看向辛月影:「可是面子還是得做一做的,你委屈一下,跟我去趟牢裡,這麼多兄弟看著,我不能公然放了你,我盡量不對他提你,稟明之後,若他派我去巷子裡拿人,我也先來撈你。」

  辛月影欲哭無淚的看著關外山:「你真的會撈我麼?」

  關外山沉聲道:「辛娘子,你不信我關外山?」

  不太可信啊!!!

  你又不是縣太爺。

  他帶著辛月影往前走,辛月影走兩步一停:「會給我上刑麼?」

  「不會,你安心。我跟縣太爺說完這話,我一定趕去救你。」

  辛月影腳步往後挪:「關爺關爺,你可一定別把我忘嘍,我這人膽子小,我蟑螂也怕老鼠也怕,那大牢裡頭魚龍混雜,我真害怕,關鍵我一女的,我懂什麼啊?」

  關外山看向辛月影,又抬眼看向遠處,遠處的捕快沒有人朝這邊看過來。

  關外山大概是打算放了辛月影:「要不算了,你走……」

  「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

  身後揚起一道聲音。

  遠處的捕快也朝著他們看過來。

  辛月影眼皮抖了抖,回頭看去,果然是沈雲起。

  她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關外山的腰刀上去。

  豬隊友出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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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確認在逃

  關外山回頭看向沈雲起。

  他笑了:「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辛月影趕忙拉住關外山:「關爺!哪有人會笨到自投羅網啊,他是我小叔子啊!我公爹和婆母就這麼一個能走路能跑步的兒子了,你把他傷了,我回去也完蛋了!」

  關外山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你家人?」

  辛月影:「是啊!」

  關外山回頭看看遠處的捕快:「一塊先去牢裡吧,我先去與縣太爺匯報。」

  辛月影與沈雲起雙雙下了大獄。

  關外山扭頭朝著公堂後院走,縣太爺負手而立,見得關外山奔來,他急匆匆跑過去:「怎麼樣?」

  關外山瞧著縣太爺急得滿頭大汗,擠了個笑意來,按照辛月影教他的話,給縣太爺講了一遍。

  豈料縣太爺聽完勃然大怒:「一群飯桶!」

  關外山驚得下跪。

  縣太爺氣得面紅脖子粗:「我還給督查送錢?有府尹在我上頭壓著,我剿匪之功,送禮之名,盡數被府尹老賊搶走!」

  他氣得八字胡根根發顫:「我縱是送座金山,督查大人也不會念我的情!」

  他氣急敗壞:「府尹這個老王八蛋,這麼多年,我早該三年任滿去個好地方當縣太爺,他壓著我百般刁難不准我調任,好事搶我功勞,壞事讓我背鍋,如今我好不容易收到線報,說是府尹與私鹽有關,我焉能放過這大好的良機!」

  他恨得牙關緊咬,死攥雙拳:「隨我去大獄,本官今日親自提審,縱屈打成招,也要令犯人畫押咬死為府尹所指。」

  關外山愕然。

  他跪在地上,卻不動彈,縣令人已經走到月洞門前,他仍跪地不起。

  關外山知道,倘若屈打成招指了府尹,只怕辛四娘再無生還可能。

  高人重信守義,適才臨危之下都不肯將刀疤供出。

  他昂頭:「實在不行,容我去緝拿刀疤,此事必與他有關。」

  「他早跑天邊去了!那刀疤就是個小嘍囉,他跟府尹沒什麼瓜葛,誰給錢多他給誰辦事而已。不過他是個人才,上次剿匪他給本官弄個萬民傘,念他辦事漂亮,此人殺了可惜。」

  縣令催促:「你快過來啊!」

  關外山正跪在地上發愣,猛聽得堂外響鼓重槌。

  關外山追了出去:「大人,外面有人擊鼓鳴冤!」

  縣令:「別廢話了,老子還他媽無處伸冤了,不定是哪個刁民家裡又丟了雞蛋亦或被鄰居毒死了老母豬,你去給他們弄走!」

  關外山見縣令人已朝著大獄方向走,咬咬牙,撒腿先朝著衙門外奔去。

  見石獅子下,有一男人坐在輪椅之上,他頭上戴著黑色風兜,看不出容貌,斜斜坐著,把玩著手裡的鼓槌。

  此人正是沈清起。

  沈清起:「去告訴陸文道,倘若今日他敢揭發府尹,明日,他全家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住,用鼓槌指了指關外山:「也包括你關外山。」

  關外山眯眼看他:「你大膽!縣令名諱,豈是你可直呼?竟還敢恐嚇我們!你什麼來頭?」

  沈清起鼻腔裡噴出一絲笑意:

  「你最好是先讓陸文道派人去看看那艘船底,是否刻著督察院專用船舶的小字。

  再讓他派人去船艙搜查,不出意外,他會搜得督察院的大旗。」

  關外山渾身一震,猶如晴天霹靂,轉身跑回了衙門。

  「大人!大人啊!出大事了啊!!!」

  黑暗裡,傳來關外山的嘶吼聲。

  獄中。

  辛月影和沈雲起正被一群捕快拉扯著。

  辛月影竭力大呼:「冤枉啊!我冤枉啊!救命啊!」

  旁邊的沈雲起也正跟捕快糾纏著。

  辛月影抱住欄桿不撒手:「我要見關爺!」

  捕快:「大人親自於刑房提審,關爺也保不得你們了!」

  辛月影死死拽著欄桿,她驚惶之下只聽到了刑房二字。

  沈清起的膝蓋沒治好,她的膝蓋也要完。

  沈雲起臉色微變,沉聲道:「我跟你們去!是上刑是拷打,你們盡管來招呼!但你們別碰她!」

  辛月影捂住嘴巴,淚流滿面:「嗚嗚嗚,我同意。」

  很不仗義她知道,可是她真的害怕呀。

  當捕快把沈雲起帶走,辛月影馬上意識到他們是要玩真的,她追了出去,連忙高呼:

  「上刑就不必了吧?就給個明示,該怎麼說,該指誰,我們肯定不打自招!」

  兩個人被拉扯著到了刑房之中。

  裡面沒人。

  空蕩蕩的,只有五花八門的刑具。

  幾個捕快也很疑惑:「大人呢?先前還在這裡。」

  「你們先看著他們,我去問問。」一個捕快說著話玄身離開,復又回來,看向那捕快:「我回來之前,你們先別忙用刑,關爺撂了話,說他倆是他朋友。」

  嗚嗚嗚,惡捕頭,我愛你。

  辛月影淚流滿面。

  公堂,後院。

  這是一間布局雅致的書房,燭光微微晃動。

  陸縣令坐在案前,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多謝閣下提醒,這才不至釀成大禍。」

  他抬眼,充滿感恩的看著戴著風兜的沈清起。

  「還請閣下給個明示,可否是督查大人派您前來提醒小人?」

  沈清起斜斜坐在輪椅上,也不摘風兜,「你這可有通緝令?拿出來,我瞧瞧。」

  陸縣令很配合,殷勤起身,去了書架前翻翻找找,拿了一厚摞的通緝令,雙手遞到了沈清起的手中。

  「您想找誰,盡管告知小的就是了,就是上天入地,小的也給您辦了這事!」

  陸縣令厚嘴唇兒妙語連珠,一個勁兒的跟沈清起表忠心拍馬屁。

  沈清起慵懶的翻找,找到了一張自己的畫相。

  他舉起來,仔細看了看,將畫相置於案上,貼心的為陸縣令翻轉。

  坐在對面的陸縣令疑惑的望著沈清起。

  沈清起抬手,將兜帽摘了,一盞燭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臉。

  陸縣令嘿嘿一樂,「您長得還怪好看的嘞。」

  他不經意垂眼一看,笑容僵住了。

  陸縣令小小的眼,在大大的畫相與沈清起本人之間不斷游移。

  躍然紙上的人,與坐在他對面的人極為相像。

  畫相下寫了一行小字:朝廷欽犯,疑似在逃。

  陸縣令自問還算冷靜,他慎重的提筆蘸墨,將「疑似」二字劃了個大大的「X」,改為:「確認」

  確認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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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芝麻開花節節高

  陸縣令拍案而起,才欲咆哮一聲:來人,緝拿要犯。

  卻見沈清起哂然一笑。

  沈清起脊背貼在椅背之上,好整以暇的望著陸縣令:

  「你自可將我交上去,但你要明白,這功勞仍到不了你的身。」

  沒錯,這麼大的功,只怕又要便宜了府尹老賊。

  欽犯,乃皇帝朱筆御批的犯人。

  如將此功勞報了上去,只怕那府尹往後餘生,只剩了一句歇後語:

  芝麻開花節節高。

  思及至此,陸縣令坐下了。

  他提防的看著沈清起:「你想做什麼?」

  沈清起:「這要問你了,陸大人,你想做什麼?」

  陸縣令眼中的提防更甚,他聽不懂啊!

  沈清起:「是永遠當府尹的一條狗,至死都是個小小縣太爺。」他頓了頓,一雙眸子含著鋒芒:「還是一步步登於權利之顛,翻雲覆雨,攪弄風雲。」

  陸縣令深深吸了口氣。

  攪弄風雲?

  怎麼攪?

  府尹老賊壓在他腦袋上作威作福。

  他目前攪屎都費勁。

  他站起來了:「少誆本官!本官解決不了的事,你個後生能助我何,且你如今還是個戴罪之身!你自身難保!」

  陸縣令怒道:「姑且不論你從何處道聽途說督查大人與私鹽有關,但確實讓你蒙對了,我已派人去查過,私鹽的船確是督察院的不假,但我不可能單憑你三言兩語,以後就與你這個朝廷欽犯為伍。我不揭發你,已是極限!你趕緊走!我就當沒見過你!」

  他頓頓,連忙補充:「知道從哪條路走嗎?別從城裡走啊,別讓府尹看見你。」

  沈清起沒走,仍是笑著:「蒙的?那你且蒙一個,給我瞧瞧。」

  陸縣令皺眉沉默。

  沈清起:「這條紅蓮江,貫穿兩廣,共設十五道水利關卡盤查,道道緊密,若非官船加之朝中有人授意,早就被查出個底朝天。」

  你該知道,能動用水監之人為其效力,絕非區區督查一人所能為。

  恰如石階,層層向上,最上方的石階之上,坐著你難以想像的權臣。

  你一個小小縣令,試圖單挑一個權傾朝野的權臣。

  陸大人,好膽氣。」

  沈清起直接笑出聲了。

  陸縣令一屁股栽在椅子上。

  他聲音發抖:「怎麼辦?那我如今該怎麼辦?我已經動手抓人了!」

  沈清起:「把抓來的人放走,私鹽扣下,黑白不提,府尹必定問你,你便說,此事正不知該如何處理,他自會讓你把私鹽交給他。你要如是照做,一問三不知。」

  陸縣令:「然後呢?」

  沈清起:「皆時,府尹自會再次與你暗示,他與私鹽有關。」

  陸縣令嚇得面白如紙:「他為什麼要與我暗示?這麼大的事情,他怎麼可能與我暗示呢?」

  沈清起:「當你恨一個人的時候,同時,那個人也一定在恨你。」

  陸縣令如夢初醒。

  原是府尹故意放出消息,府尹原是想借了督查之手將他做掉。

  他淚都快下來了:「他為什麼要這樣啊?我一直在替他背鍋啊!他一直在搶我的功勞啊!我送督查的禮,全被他截了啊!全是以他的名送上去的啊!我跟他無冤無仇啊!他為什麼呀?」

  沈清起:「正因你急於與督查表現,你的上峰是府尹,你跨過府尹去討好督查,若你是府尹,你會怎麼想?

  府尹的謀士幕僚,有太多安分守己的可用之人,他們正等待著你的位置呢。」

  陸縣令醍醐灌頂。

  沈清起:「你有什麼謀士幕僚呢?請問。」

  倒裝句。

  把陸縣令問個啞口無言。

  他沒有,他什麼都沒有,就只有一個師爺,那師爺還三天兩頭的裝病告假,關外山倒算是自己人,可人們背地裡叫他惡捕頭,前兩天發現了一個刀疤還算機靈,可惜是個小混混。

  陸縣令重新望向沈清起。

  希望重燃。

  「閣下請繼續,陸某在聽。」陸縣令的語氣都比先前和藹了很多。

  沈清起:「想除府尹並非難事,他如何暗示你私鹽之事,你都裝作不知情,如何搶你功勞,你也不要急於辯解,如何讓你背鍋,你且認了便是。

  時日長久,府尹看到了你的忠誠,自不會多加刁難。在這期間,你必須忍辱負重,且記著,當初山寨裡弄來的那些土匪,好生留住。」

  陸縣令:「這和土匪有什麼關係?」

  沈清起:「時日久了,府尹自然鬆懈,又因你知情,必明目張膽。人總是貪婪,他為了賺錢,自會運更多。

  待得他運一波數目龐大的私鹽,你且讓土匪去江面劫了他的船。」

  「損失奇大,督查必定追查。到時候督查提審你,你告訴他,其實你早就知道私鹽和府尹有關係了,因為府尹總跟你暗示,你告訴他,你好幾次都裝聽不懂,可府尹大人也許是太得意了,實在想找人分享吧……」

  「妙啊!」陸縣令站起來了:「皆時督查必定認為府尹老賊小人得志,招搖行事,大人定會把府尹老賊給碎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興奮地笑。

  他目放奇光:「我該如何讓土匪劫了貨?水面上不好劫,而且我派人查過,他們之前會用很多小船放哨,且四面八方都是弓弩手支應著。」

  沈清起:「皆時我自會教你打贏水戰之法。」

  陸縣令低頭,看著畫相上的小字:

  前兵部尚書之次子,曾任少將軍,元帥左先鋒校尉,工於心計,擅奇襲,擅刺殺,擅以寡敵眾之戰……

  通緝令,在陸縣令的手中變成一張履歷。

  讓沈清起做謀士雖危險,但所換回的利益卻是巨大。

  倘若事發,只說自己不知情,被蒙騙,或也能逃過一劫。

  陸縣令思量一陣,看向沈清起:「那你以後就來我這裡住下,我……」

  沈清起搖頭:「我還沒提出我的條件。」

  世上沒有免費的獻計。

  陸縣令點頭:「你請講,有什麼要求你只管提。」

  沈清起遞過去一張單子:「我每天的藥費,你得管。」

  「嗐!小事啊!」嚇死他了,還以為找他要房子要地呢!

  陸縣令大喜,接過藥單淺淺一瞧,登時臉色大變:「這啥啊這是?這啥病啊?得冬蟲夏草來治?」

  也罷!他值得!

  陸縣令心疼的心肝發顫,但還是點頭:「好,我供你便是!」

  但他一個小小縣令清水衙門,就這一張藥單子就夠他喝一壺。

  他看著沈清起:「別的錢我實拿不出來了,這樣吧,待我搜刮一些民脂民膏,我會給你拿點錢。」

  沈清起玩世不恭的笑了笑:「陸大人,不急,等你高升了府尹,我才會再找你要新的東西。」他頓住,咧嘴笑:「如果你想高升,建議你最好目前先別搜刮民脂民膏。」

  陸大人點頭微笑,深深吸了口氣,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方向。

  「我真挺欣慰的。」他笑著說。

  陸大人放鬆的倚在椅子上,仔細的望著沈清起:

  「幸好遇見了你,你是怎麼想到會來做我的謀士呢?要知道,其實也挺危險的。嘿嘿,再一個,其實我還挺自愧不如的,說真的,我不算聰明,就這小芝麻官兒還是花錢捐的……」

  「因為我的娘子,此刻在你的大牢裡。」

  沈清起冷眼盯著陸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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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不續了

  辛月影跟沈雲起蹲在角落裡已經好一陣了。

  沈雲起正在埋頭吃著粽子。

  辛月影揉了把臉,扭頭看著他:「連吃五個了,不撐麼?」

  沈雲起看向辛月影,咧嘴笑:「吃飽了好上路。」

  真尼瑪的晦氣!

  辛月影自從認識了沈雲起,頻頻在心裡爆粗口。

  外面傳來腳步聲,辛月影心驚肉跳的看過去。

  關外山挑簾進來:「把人放了!」他說完了話急匆匆的轉頭要走。

  捕快自然不多問,將辛月影和沈雲起的腳鏈摘了。

  辛月影追過去:「關爺關爺!我們能走了是嗎?」

  關外山頭也不回的說了聲,對。

  辛月影:「這事兒就算完了對不對?」

  關外山回頭看著她:「對,我有要事在身,你們先回家去,對外切莫提及關於今夜的半個字!」

  太妙了吧!

  她本就不想提。

  幸福來得太突然。

  辛月影和沈雲起從大牢裡出來,已是清晨。

  空氣裡混雜著青草的芬芳,這是自由的味道。

  她與沈雲起雙雙朝著山上走,太陽出來了,陽光灑在碧綠的嫩草之上,更顯得二人很狼狽。

  辛月影的衣衫全髒了,上面染著黑印,髮髻還黏著來自大牢的乾稻草。

  沈雲起身上的水半乾,黏膩的貼在他的衣服上,他的髮髻也歪了。

  辛月影神情凝重的看著沈雲起:「老三呀,回去之後千萬別多說,就說咱們扛大包,然後你不小心落水了。」

  「嗯。」沈雲起大概也知道販運私鹽會被家裡擔心,所以沒有提出異議。

  辛月影:「嫂子下次給你找別的活兒啊,咱們不幹這個了。」

  沈雲起:「什麼活在我眼裡都一樣,能給我哥賺藥費就行。」

  提到這個,辛月影道:「你把我的銀票先給我吧?我回家換身衣裳,下午給你哥買藥去。」

  「丟了。」沈雲起扯了個粽子,抖了抖裡面的水,撥開粽葉,發現走在自己旁邊的人沒了。

  他回頭,看著辛月影:「怎麼不走?」

  「錢呢?」她又問。

  沈雲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衣襟:「真丟了。」

  「不可能,快給我呀!」辛月影道。

  沈雲起:「這麼點錢,我還能私藏了是怎麼的?」

  辛月影撒腿跑過去了,不由分說的開始扒沈雲起的衣裳。

  「別逗嫂子!快給我!嗯?」她激動的說:「是不是跟嫂子開玩笑呢?」

  她一無所獲,開始搜查沈雲起的褲子。

  沈雲起褲子差點被辛月影扒了:「真沒了!適才跟人撕扯的時候,我掉水裡了!」

  辛月影的眼角跳了跳,動作也停駐了。

  她就那麼望著沈雲起。

  他的脖子上掛著的一串粽子被他吃的還剩下了三顆,他扛活,鬥毆,落水,下大獄,粽子一顆不曾丟過。

  錢卻丟了。

  沒記錯的話,刀疤給她的是三天的酬,共計七百五十兩。

  全打了水漂。

  「哈哈哈哈哈哈……」她站在陽光下,笑彎了腰。

  「老三……哈哈哈哈……不對,你不是老三……你是老六……哈哈哈……我服了你個老六……」

  笑聲戛然而止,辛月影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仰頭栽過去了。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一盞孤燈,人已臥炕。

  她直勾勾的盯著房樑。

  她感覺有一群人在看著她,這很像遺體告別。

  她誰也沒理,眼珠仍然緊緊地盯著房樑。

  短短一日,她經歷了大喜(得錢),大悲(被抓),再次大喜(被釋放),復又大悲(丟錢)。

  經歷了這樣的人生巨變之後,她只直勾勾的盯著房梁,她什麼都不想管,誰也不想看。

  她深刻的理解到了沈清起昔日那句:全天下人陪我一起天塌地陷我才歡喜的意義。

  真的很貼切。

  「啊呀呀,醒了,醒了!」是夏氏的聲音,帶著喜悅之情。

  呵,醒了有什麼值得好喜悅的,真的不如死亡。

  「月月。」是沈清起的聲音。

  呵,無論叫她月月、炫影還是祥子真的都無所謂了。

  「怎麼沒反應呢?不應該啊?」是瘸馬的聲音。

  呵,讓你瘸馬來經歷一下,如果你不變成瘋馬,她辛月影三個字倒著寫。

  「嗝——」辛月影打了個嗝。

  這事瘸馬熟:「這是氣著了,誰惹她了?」

  沈清起看向眾人:「你們先出去,雲起留下。」

  提到了雲起,辛月影的目光動了一動。

  黑眼珠向左方輕移,鎖住,緊盯。

  他換了身衣,瞧著人模狗樣。

  沈雲起微微歪脖,面無表情:「對不住,我不該丟錢,嫂嫂別生氣。」

  辛月影死盯著他。

  他稀疏平常,伸手撓撓脖子,明顯迫於二哥的淫威。

  不想看他了。

  辛月影擺擺手:「退、退、退、退。」

  沈雲起扭頭退了。

  辛月影恍惚著,艱難的試圖坐起,試了兩次均都失敗。

  沈清起:「你先別動……」

  他話說了一半,見辛月影死盯著衣櫃,她虛弱的抬抬手,指了指衣櫃,似乎想讓他打開櫃子。

  沈清起挽了輪椅,將櫃門打開,回頭疑惑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艱難的指了指櫃子裡的小匣子。

  沈清起回頭看著她:「要這個?」

  辛月影點點頭,癱倒在炕上。

  沈清起將匣子放在腿上,他知道這個,是辛月影存錢的匣子。

  辛月影聲音嘶啞:「打開它。」

  沈清起將匣子打開了。

  他疑惑的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指了指,聲音極為虛弱漂浮,聽不出說了什麼。

  沈清起探身,把耳朵湊過去,輕聲問:「你說什麼?」

  「這是我從山寨所得贓物,夠你喝半年的藥。另外的袋子裡是賣輪椅的錢,用做家用。往後家用,能省則省,半年之後,藥若斷了,去找刀疤借。」

  那小王八蛋跟她白話了一下午有的沒的,又是顯擺春典,又是吹牛過往戰績,最重要的該往哪條巷子逃生卻忘了講。

  估計他會借吧。

  沈清起直起身來,「這是和我交代遺言還是怎麼的?」

  辛月影的嘴巴上都是死皮,稍稍動動都很費力,她聲音嘶啞:「對,我預感,我可能撐不住了。」

  她倏爾想起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瞪圓眼睛,囑咐沈清起:「我死以後,告訴霍齊,別把我跟那三個人葬在一起,另闢蹊坑。」

  沈清起直接氣樂了。

  「我聽老三說,丟了七百五十兩?」他笑著問。

  辛月影艱澀點頭:「你十五天的藥錢。」

  沈清起的笑意倏爾斂住。

  辛月影沒有看到沈清起的神情,她偏過頭去,繼續盯著房樑:「我算過,到明年的三月初五,你的藥就續不上了。」

  他故作輕鬆的笑了笑:「那咱就不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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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委屈

  辛月影搖頭,她看向沈清起,目光堅定:

  「初初得知你的藥錢需要五十兩一日,震驚之餘,我也想算了。

  可我又不甘心。

  一是,經瘸馬醫治確實見效。

  二是,我聽雲起講,從前你家裡喝的甜品都比這個貴。

  如此想來,我便更不想委屈了你。」

  沈清起望著她,目不轉睛。

  他眼中凝著復雜的情緒。

  委屈?他並不委屈的啊。

  該是她委屈了吧。

  府裡從前只有大嫂一人愛喝甜品,以他對沈雲起的了解,必然會向她明說的。

  府中日日供應,從未斷過,偶爾大哥倆口子吵架,那燕窩還會被當做潑向大哥的利器。

  照道理,她本該惋惜自己的時運不濟,沒趕上好光景。

  這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並不惋惜,甚至還巧妙地不提大嫂,只怕沈清起拿她與大嫂的日子做個對比,勾起他的傷心。

  她小心翼翼的呵護著他的自尊。

  他竭力讓自己看上去自若:「怎的突然說這種話?這可不像你辛月影。」

  辛月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虛弱的搖頭:「莫打斷我。」她說到哪裡來著?

  辛月影腦袋昏昏沉沉。

  她真的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

  她用力吸了口氣,這才感覺稍稍好了一些,繼續道:

  「告訴霍齊,坑盡量挖的深一些,我睡得香一點,另外,燒紙時,切莫忘了我的那份,給我多燒一些。」

  活著沒錢,死了不要受窮啊!

  沈清起微微傾身,笑著問她:

  「你怎麼才能出了這口氣?」

  不待辛月影回答,他問:「我把雲起喊來,任你打一頓?你會不會舒服些?」

  辛月影艱難擺手:「他還算夠義氣,臨危救我兩次。一是找到捕頭自投羅網,讓他們放了我,二是,聽得動刑,他出面要替我。」

  沈清起笑著又問:「若我告訴你,我的藥費有了著落,你會不會振作?」

  辛月影:「二郎,你不用哄我開心。」

  他唇角含著笑意:「你喚我什麼?」

  「喚什麼都不重要了。」她說。

  「你再找下家吧,只是別找孟如心。」

  她提了孟如心,沈清起知道是時候告知她真相了,否則又要繞到他這裡來:

  「真的,我去縣令那邊做謀士了,否則你以為,你和老三是怎麼出來的?」

  辛月影移目看向他。

  見他不像說笑,這才震驚。

  可是,書中的沈清起確是做了幕僚,但不是縣令門下。

  縣令……

  她眯起眼,想了想。

  書中這個人好像得罪了上面的人被暗殺了。

  他具體怎麼死的,辛月影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好像做了一件類似以低級小號挑戰史詩級巨獸的壯舉。

  辛月影:「我不知道他是個好人還是壞人。」他死的太早。

  「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揭發你。」

  「你與我講,他是個什麼人?」她面色凝重的看著沈清起。

  會不會像那權臣,對他百般侮辱,以測他的忠誠。

  沈清起:「他是個蠢人,講話稍稍打了個彎,他就聽不明白。」

  辛月影目不轉睛的看著沈清起的臉色。

  他好像說的是真的。

  她坐起來了,容光煥發。

  「那你每天需要去衙門?可是如此拋頭露面,能行嗎?」她問。

  沈清起見她這副容光煥發的模樣,覺得又心疼又好笑。

  他無奈笑笑,給她解釋:「我找一天夜裡去他府上,讓他給我尋個會易容的人,我學會了易容,再以新的身份去衙門。」

  辛月影起猛了。

  這會兒頭腦昏沉,又栽回了炕上,含含糊糊說了句,「你小心點。」昏昏沉沉的暈過去了。

  辛月影這一夜睡得不安穩,總是時醒時睡,但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會看見沈清起坐在她旁邊。

  他有時候會給她擦擦額頭的汗水,有時候會給她打扇,有時候,只是靜靜的瞧她。

  她定定的望著沈清起。

  小瘋子還是很好的,有病他是真伺候。

  不枉她涉險為他籌藥費。

  嗚嗚嗚,可藥費打水漂了,七百五十兩,她想到這裡又昏過去了。

  辛月影病了三天,第四天才勉強從炕上下來,她踉蹌走到門邊,扶著門,恍惚的望著外面。

  眾人在院中編製竹藤折疊輪椅,但不包括沈家兄弟,以及孟如心。

  沈清起昨夜見她好轉,夜裡去陸縣令那邊了,臨走前給她撂了話,說是讓她再給沈老三找個活計,他也看出了沈雲起確實需要歷練。

  可這不是在歷練沈雲起,是歷練她辛月影吧。

  夏氏見她醒轉,連忙走來,扶著她:「哎喲,你別下床啊,是怎麼的?想小解了是嗎?讓霍齊背你去茅廁。」

  「不必。」她聲音很虛弱。

  夏氏嘆聲氣:「孩子,別生氣了。」

  「我真沒生氣,我就是心疼。」

  七百五十兩紋銀啊,真的好心疼啊,一想到這裡,又有些要暈了呢。

  夏氏沉聲道:「那孩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讓他接著出去找活。」

  辛月影說,能找到啥活兒啊。

  啥活能給七百五十兩啊。

  夏氏:「他也不弄竹藤,這會兒在東廂,不知道又跟如心說什麼了,這倆孩子真不讓人省心。」夏氏很氣憤。

  辛月影一聽這,縱是爬也得爬到東廂去聽聽牆根。

  她過去了。

  裡面傳來孟如心的笑聲:「雲起,別生氣了,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她是個鄉野村婦,沒見過那麼多錢,你該理解她,她到底跟咱們不一樣的。」

  沈雲起站起來了:「有完沒完?不理你,你一直就在我屋叨叨個沒完了是吧?我告訴你,你給我哥哥胡亂紮針的事,我還沒問你了,且輪不上你在這裝好人。」

  他瞪了孟如心一眼,踹門出去。

  好你個沈老三,夠意思。

  沖這個,嫂子上刀山下火海也再給你找活兒幹!

  她對沈雲起道:「老三,幹活嗎?」

  沈雲起:「有什麼活?」

  「我下山給你問問。」

  辛月影是下午出去的。

  刀疤目前正處於跑路之中,找也找不到。而且她也不準備帶著沈雲起做違法的勾當了。

  她去了楊木匠的鋪子,把輪椅賣掉,又問他這裡招不招人。

  楊木匠這裡有了辛月影其實已經夠用了。

  辛月影簡單的說了說,楊木匠這才知道是她夫家的弟弟想找工。

  楊木匠仔細想了想,道:「金樓正蓋個分號,招蓋樓築工,前幾天還問我願不願去,說是給的挺多。」

  「多少啊?」辛月影問。

  「木工瓦工給的多些,別的賣力氣的普通活好像一錢一天,其實倒也不少。」

  一錢就一錢吧,他打了水漂也不心疼。

  辛月影問了一下具體需要做什麼,楊木匠說具體還要去問問。

  楊木匠見辛月影臉色不太好,以為她心急此事。

  他熱心,對辛月影道:「我現在帶著你去問問,那裡有個人是我同鄉。」

  辛月影和楊木匠去了。

  金樓看出來是賺了錢,買了一塊很大的地,外圍正建石頭圍牆,裡面則搭柱子。

  辛月影問道:「買這麼大一塊地方,得多少錢啊?」

  楊木匠:「可不便宜呢,聽說花了七百多兩。」

  嗚嗚嗚,他媽的,七百五十兩,夠買這麼大一塊地方了,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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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7:53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八章 傻子都能幹

  辛月影放眼去看。

  見那正打石頭的匠人頭戴草帽或頭巾,他們光著腳,打著赤膊,揮舞手中的斧鑿。

  有挑土的經過,兩筐冒尖滿土,扛在挑夫削瘦的脊梁,他微微打晃,汗流浹背。

  她去看鏟土的人,本就黝黑的人,被塵土覆了滿身的灰。

  他們被毒辣的日頭曬得周身黝黑,有的人後背都被烈日曬得褪了皮。

  辛月影腳步急停:「不行不行,我們老三幹不了這個。」

  楊木匠明白了辛月影的意思:「你還真是把夫家的弟弟當你自己的弟弟疼愛,我媳婦也像你這樣就好了,她老看我弟弟吃閒飯礙眼,前兒個還與我說想讓我弟弟挑大糞去。」

  辛月影擠了個笑。

  內部矛盾,這話她沒法接。

  楊木匠看了看,「也有不累的活計。」他指指遠處。

  辛月影眯眼看過去,見馬車前正有人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工人從馬車上卸下麻袋,那人站在一旁,逐一清點,記錄。

  待得清點完畢,挑土工人這才走過去把麻袋拆開,繼續裝土。

  他得閒了,便就坐在樹蔭下用草帽搧風和一個男人閒聊。

  「這倒是行的,左右記個數而已。」辛月影看向楊木匠:「就是不知道這差事還缺不缺人。」

  楊木匠指了指樹蔭下的記數人:「那個記數人是我同鄉,他旁邊的男人好像是個管事的。我將同鄉叫來給你問問。」

  楊木匠喊了一嗓子,朝著對方招了招手,那人一愣,笑著朝著楊木匠這邊跑過來,問他是不是想來做工的,正好缺木匠呢。

  楊木匠說明了來意,問他這記數的活是否還缺人。

  他點頭:「缺人,有時候木匠人手不夠,我得去幫手,我一個人正好忙不過來。」

  辛月影仔細問了問細節,對方告訴她,這個活很簡單,就是記數。

  男人指指樹下歇息的人:「這裡他監,他姓鐵,昨兒來了個想幹這活兒的,他嫌那人空著手不帶禮,沒應他們。你們給他買壺酒,帶人過來給他看看就行。」

  辛月影道了謝。

  她和楊木匠去了酒肆,特地打了六壺最好的酒。

  楊木匠問她買這麼多做什麼?

  她付了錢才告訴楊木匠,兩壺分給楊木匠,另外兩份,是他朋友和那監工的。

  楊木匠抱著酒壇越想越憋屈,同樣都是做媳婦的,怎麼差距如此之大,別人家的娘們精心打點,周到妥貼,就是怕她小叔子在外受氣。

  他自己家的娘們居然讓他弟弟挑大糞。

  他實在憋屈,又跟辛月影叨叨這事。

  辛月影寬慰了楊木匠幾句,獨自去了金樓築地。

  辛月影把酒送到,監工果然一口答應,對辛月影自我介紹:「你甭這麼客氣,我姓鐵,他們都喊我老鐵。」

  辛月影:「你好,老鐵。」

  老鐵:「你把人帶來吧,我們一般是從日出做到日落,今兒個正好夜裡有道士做法,也需要人盯著,我按一天的工錢給他結,一錢。」

  辛月影:「怎麼還需要做法呢?」

  老鐵:「他們這商人都信點什麼,說是往下挖七尺深坑,道士往裡放隻七寶琉璃瓶,能招財進寶,日進斗金。」

  辛月影點點頭:「好的老鐵,那我這就把人帶來。」

  「好。」

  辛月影扭頭走了,照舊,先去了宋姨家,勞宋姨去給帶個話,把沈雲起喊下來。

  她等了一陣,瞥見了沈雲起胸前又掛了一串綠油油的大粽子。

  他來了他來了,他掛著一串大粽子走來了!

  辛月影迎過去,殷切囑托:「這次咱們幹的活不是犯法的,是去記數,來了麻袋,過去數好,然後就去樹蔭下乘涼。」

  「多少錢?」

  辛月影:「一天給一錢。」

  沈雲起眯眼看著辛月影:「你逗我呢吧?從前我家裡養的小馬駒餵的一日草料都比這個貴,一錢銀子夠幹什麼的?」

  「老三,咱到了外面不說這種話,會被人當做大傻小子看吶!」

  辛月影抖了抖沈雲起脖子上掛著的粽子:「記清楚,一錢銀子,夠咱娘給你做三十串這樣的大粽子了。」

  沈雲起低頭,看了看胸前晃動的大粽子。

  他點頭:「那還算值點。」

  天吶,她找到讓沈雲起認識物價的訣竅了。

  七百五十兩夠做多少串這樣的粽子?

  嗚嗚,不想了,頭又暈了。

  辛月影帶著沈雲起去了築地,對他道:「你記著與一個叫老鐵的人搞好關係,他是這裡的監工,你別打他啊,切記,莫要扎了老鐵的心。」

  沈雲起皺眉:「我扎他心幹什麼,我又不殺人。」

  「太好了,聽你說這話我就放心了。」辛月影讓他過去。

  她走到了遠處,仍是不走,眼巴巴的看著,老鐵不在,楊木匠的同鄉在樹蔭下乘涼,辛月影看著沈雲起朝著那個人過去了。

  那同鄉姓李,楊木匠叫他大李,辛月影站的遠,聽不見大李和沈雲起說了什麼,不過瞧著應是與他打招呼寒暄,然後指了指馬車方向,大概是開始給他講述稍後需要做什麼了。

  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沈雲時不時會扭頭看看辛月影這邊,皺眉。

  他走過來了。

  辛月影迎過去:「怎麼了?」

  「你在這死盯著我幹什麼?」沈雲起皺眉問:「你這樣會讓我很沒面子。」

  他還知道要面子。

  辛月影歪歪頭,「行啊,我去楊木匠鋪子等你,順道在他那做點活計,晚上咱倆一道回家。」

  他皺眉:「你還管接送是怎麼的?拿我當三歲小孩?」

  「老三啊,你在說什麼呀,三歲小孩可比你省心。」

  辛月影擺擺手,搖頭無奈的轉身走了。

  辛月影去了楊木匠鋪子,打從一轉身,她右眼皮就開始突突跳。

  沈雲起行至樹蔭下。

  大李笑道:「那是你嫂子吧?她對你挺上心的,來了囑咐我好幾遍,托我好生照應著你,你有福氣,老楊你認識嗎?他那媳婦,真夠嗆,聽說竟讓老楊弟弟去挑大糞……」

  「你打聽我嫂子幹什麼?」沈雲起冷眼看著他。

  大李一愣。

  他吸了吸鼻子:「不……不幹嘛啊……就……隨便聊聊。」

  沈雲起冷凝著臉,就那麼望著他:「少打聽我嫂子的事,她是我哥的女人,關於我哥的一切,誰也甭想惦記著。」

  「我……我沒惦記啊……我有媳婦兒,比她高!」

  大李挺生氣的。

  「行,你沒惦記就行。」

  大李無奈歪歪頭,左右老楊跟辛月影給他撂了話,讓照顧著這孩子,他也沒計較。

  大李扭頭拾起了一本錄入卷,遞給沈雲起,不再跟他扯閒篇,教他如何錄入。

  正說著,馬車來了,大李和沈雲起一起過去,沈雲起站在旁邊看,大李在旁清點,錄入,時不時講給沈雲起。

  正數著一半,另一輛馬車的貨也到了,大李對車上的人說:「等一下啊。」

  沈雲起走過去了。

  大李說:「你先在我旁邊再看兩遍。」

  沈雲起頭也不回的對大李講:「不用看,這玩意傻子都能幹。」

  一句話給大李噎的忘了數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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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9 00:18:06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九章 大粽子

  樹蔭下。

  大李捧著沈雲起的錄入卷對了一遍,沒有差錯。

  大李點頭:「對就是這樣做,很好。」

  大李瞧的出來這後生愣頭青,先前也氣得怔怔的。

  但幸好辛月影提前墊了話。

  辛月影語重心長跟大李說,她丈夫得了病,身子骨不好,也下不了床,所以有時候有人跟她說話看她一眼,這小叔子就很敏感。

  辛月影告訴他,這孩子之所以這樣,想來也是怕別的男人拐跑了他哥哥的女人。

  大李這人本就善良厚道,對於辛月影的遭遇也很同情,再者他是楊木匠帶來的人,又是個小輩,他想想這個,便不氣了。

  大李把本子遞給沈雲起,跟他講:「我剛出來那會兒,說話也楞,沒少吃虧,你這是碰見了我,要是碰見了凶的,非得打起來。」他頓了頓,看向沈雲起:

  「你說,若是真打起來了,給人家打壞了,家裡得花錢賠人錢,人家倘若給你打壞了,你家人還得伺候你。

  說到底,這不還是給家裡人找事麼?

  咱既來此,也都不是富裕人家,遇事能忍咱就忍,遇事時,你就想想,咱不是慫,咱是心疼家裡人,你說是吧。」

  沈雲起看著他,沒說話。

  大李蹲下,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了個果子遞給他:「來嘗嘗這個,我媳婦從後山給我摘的。」

  沈雲起接過果子,跟著大李蹲下,從自己的粽子串上扯了一個拋給大李:「我娘做的。」

  大李笑了笑,接過粽子,和沈雲起蹲在樹蔭下,倆人說了會閒話。

  大李剝開粽葉,又給他講:

  「你瞧娘給你包的粽子又大又圓,紅棗放得也多,可見讓你出來做工也不是指著你掙錢的,也是想讓你歷練歷練,你若跟人起了矛盾,回家了,家裡一準是要操心。他們一片苦心,別辜負了。」

  沈雲起應了一聲,「知道。」

  大李問他怎麼稱呼,他說自己叫阿牛。

  大李告訴他:「阿牛啊,咱們這主事的叫老鐵,他四十來歲,你歲數小,該喊他聲伯伯,此人呢,有時候喜歡貪點小便宜,一會兒你看見他,給他嘗嘗你的粽子吃。」

  沈雲起,「嗯」了一聲。

  二人忙一陣歇一陣,半晌,老鐵來了。

  大李笑著迎過去:「我媳婦從後山摘的果子,挺甜,你嘗嘗。」

  老鐵走過去,接了果子咬了一口,樂了:「還真甜,還有嗎,再給我幾個。」

  「有。」大李又從衣襟裡拿出了兩個。

  老鐵一摸他胸口:「你小子還留一個?」

  大李:「我這是留著解渴的。」

  「解什麼渴,我正累呢!快給我!」

  大李無奈一笑,把懷裡的果子遞給了老鐵。

  老鐵咬了口果子,目光一瞥,和沈雲起的眼神對上了。

  大李連忙給老鐵介紹:「這是辛娘子的婆家弟弟。」他看向沈雲起,催促:「這位就是我與你提過的鐵伯伯。」

  大李朝著沈雲起使了個眼色,沈雲起看了眼大李,站起來:「鐵伯伯。」

  老鐵沒看沈雲起的臉,兩隻眼睛盯著他胸前的大粽子,走過去,伸手就拽下了沈雲起脖子上的一顆粽子:

  「喲,還帶了粽子,你嫂子給你包的?她還真疼你啊。」

  老鐵說著話,伸手又薅了沈雲起脖子上的一顆粽子。

  沈雲起眼皮抖了抖。

  老鐵目光始終被大粽子吸引著,沒察覺到沈雲起的憤怒:「我先嘗嘗啊,若是好吃,明兒個讓你嫂子多做點,給我也帶點。」

  沈雲起沒搭理他,正好馬車駛來,他走過去記數。

  老鐵喚他:「你把粽子留下。」

  沈雲起繼續邁步往前走。

  「嘿?」老鐵豎起稀疏的眉。

  大李連忙替沈雲起遮掩:「一準是沒聽見。」

  老鐵移目瞪向大李:「沒聽見?他是個聾子?」

  「小混球。」老鐵臉色驟然陰沉,「這麼輕鬆的差事給了他,吃他倆粽子居然還不樂意?」

  大李皺了皺眉:「人家不也給你帶了酒麼,那酒可是好酒,頂他幹多少日子的工錢?」

  老鐵瞪著大李:「怎麼著,你敢跟我叫板了?」

  大李賠了個無奈的笑臉:「我不是這意思。」

  大李知道老鐵一向貪嘴,怕他記恨沈雲起,忙扯了旁的:「對了,你過來嘗嘗我媳婦給我帶的飯,裡面有根雞翅膀。」

  老鐵一聽這,哈喇子下來了:「行!」

  老鐵和大李在樹下吃東西,大李沒怎麼吃,老鐵把他的飯菜吃了不少。

  老鐵吃完了,抬眼看著大李:「姓辛的那娘們送你的酒,你喝嗎?」

  大李一聽這話,便知老鐵打了自己那酒的主意。

  大李家裡不富裕,得了那兩壺好酒,本想等回鄉探親時捎給岳丈喝的。

  他皺了皺眉:「我倒是不太愛喝,但我岳丈愛酒,我是想等我回鄉,將那好酒孝敬給他老人家的。」

  老鐵:「你給你岳丈捎一壺就夠了,把另一壺開了,咱倆喝點。」

  大李:「哪有送岳丈酒拎一壺登門的。」

  老鐵見大李不願意,眯眼看著他:「你也太摳了,我才給你招了人,方便你過些日子回鄉探親,一壺酒都捨不得給我?」

  大李歪歪頭,心想給就給吧,左右自己到時候再另買一壺便算了,他不太情願的把酒拿過來了。

  老鐵得了酒,當下就打開了,俯身嗅了嗅純釀的味道,舉起對著壺嘴灌了兩口,「哈」出一聲酒氣。

  老鐵得了酒,十分滿意。

  不會兒,來了個手持工具的男人問大李:「你這會兒忙麼?幫我鑿些榫眼,我那小學徒把手割了,去找大夫了。」

  「行。」大李站起身連忙過去了。

  老鐵坐在樹下又灌了兩口酒,見沈雲起忙完去了樹蔭下歇息,他死盯著沈雲起脖子上的大粽子看。

  老鐵這會兒正缺點什麼磨牙,他放下酒壇子,起身過去了。

  老鐵對沈雲起道:「你這樣幹活掛個大粽子,待會兒東家來巡查,該看不慣了。」

  沈雲起斜斜看他:「為何看不慣。」

  老鐵:「瞧著就不像個幹活的人,你把粽子掛這枝子上,我給你看著。」

  恰好那邊來了車,沈雲起也沒多想,把粽子摘了隨手掛在樹枝上。

  這批來的馬車多,他一個人忙著記數,忙了好一陣這才記錄完畢,扭頭回去一看樹蔭的方向,滿地的粽子葉。

  抬眼一看,他的大粽子只剩下了一根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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