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個人言論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26-4-8 00:01:16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聖母綠茶湯

  辛月影眼睛往上移,哦,好像是白蘭兒,確實是孟如心的閨蜜。

  而且此人心細如髮,算是孟如心的狗頭軍師,好像故事的尾聲時白蘭兒還被封了個誥命夫人。

  「那姑娘去我相公那邊了?」辛月影問宋氏。

  「沒有,還在她屋子,那臭丫頭叫白蘭兒,爹娘死的早,獨自靠著上山打柴換些零錢,有一次腳傷著了,是孟如心給她治的,她治完不要錢,那臭丫頭就賴上了,往日總打些爛柴送過來,送完就待在她屋子裡倆人嘀嘀咕咕。」宋氏回頭瞪了一眼屋子。

  辛月影歪歪頭:「那您還得管她一餐飯?」

  「哎喲!」宋氏一拍手掌,腕子上掛著的兩條魚也跟著蕩蕩:

  「你可說到點子上了,她送那點子爛柴值錢嗎?我再搭她一餐飯菜,臨走孟如心還給她捎倆窩窩頭走,裡外裡我吃虧。」

  「可不麼,到時候倆人在屋子裡嘀嘀咕咕,八成還要說您壞話。」辛月影笑著道:「好人都讓孟如心做了,您永遠落個裡外不是人。」

  宋氏一聽這話,登時一怔,熱切的望著辛月影:「老天開眼了!可算來了個明白人了!」

  她激動起來,深吸口氣,搖頭道:

  「若我們老孟家還是從前的時運也就罷了,她從前周濟窮苦,見窮人就往外面撒錢,我從沒說過她半字不是,可到底如今我們不如從前了。哪能這麼過日子?」

  「她爹什麼都不管,整天坐在屋子裡唉聲嘆氣,我跟他算這賬,他一張嘴就是罵我怎麼如今越發的像個市井潑婦了,我這一肚子委屈,跟你說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宋氏哽咽住了,擺擺手,大概是覺得自己失禮了,她抓起腰上的圍裙,抹了把眼淚。

  「別哭別哭。」辛月影立馬獻殷勤,小手扶著宋氏的肩膀,沉聲道:「宋大娘,您別哭了,還是想想眼下吧,那白蘭兒這麼久還不出來,還不知道在裡面跟孟如心嘀咕什麼呢,孟如心倒算是沒什麼心機,就不知那白蘭兒是不是也是個……」

  辛月影話至此處戛然而止,給宋氏留了一個想像的空間。

  這,從藝術角度講,叫留白。

  宋氏果然反應過來,眼睛骨碌碌一轉,提著兩條魚,抱起辛月影送的東西扭頭朝著院子裡走,「咱們聽聽去。」

  辛月影小步緊著倒騰,跟在宋氏身後。

  宋氏率先將辛月影送來的東西放在牆下,左右瞧瞧,帶著辛月影繞至屋後,這屋子後面的小窗敞著一道縫,宋氏的腦袋瓜在上,辛月影的腦袋瓜在下,倆人睜一目眇一目的望著屋子裡瞅。

  孟如心臉色蒼白的半躺在床上,大概是哭過了,兩隻眼睛紅紅的。

  「太不像話了!」白蘭兒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氣得站起身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孟如心抿抿唇,淚珠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我命薄,娘親走得早,假使娘親若在,必不會教我受這般委屈。」

  她說話時因為缺失了一顆門牙,尚有些漏風。

  白蘭兒站起來,於房中踱步,沉聲道:「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呢?」

  「怎麼?」孟如心移目看向白蘭兒:「你覺得何處不妥?」

  「宋氏平日裡鮮少進你房,況且你將那男人藏在床底下,她怎麼會知道的?」

  孟如心:「我也是想不通這點。」

  白蘭兒:「她八成有人指使過。」她眼眸流轉,移目看向孟如心:「我問你,你最近得罪了誰沒有?」

  辛月影冷眼看著孟如心,見她那雙眸子流露出清澈而愚蠢的光芒,她仔細想了一陣,搖頭:「沒有吧,我素日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仇,怎麼會得罪人了呢?」

  哈哈?

  與人為善?敢情昨兒個指著老娘鼻子說話是狗哇?

  不,狗狗辣麼可愛。

  是聖母婊。

  辛月影冷眼盯著孟如心。

  孟如心眸光流轉,忽而望向白蘭兒:「難道是她麼?」

  「誰?」白蘭兒問道。

  孟如心:「是沈哥哥的妻子,說是妻子,可沈哥哥向來視她於無物,棄之如草履。那日我走之前,不過是稍稍提點了她兩句話,但我也沒做什麼過激的事情,只是我好意提醒而已。」

  呵呵,好意提醒。

  辛月影氣得咬牙。

  她發現孟如心不僅僅聖母,她還綠茶。

  好一杯聖母綠茶湯。

  白蘭兒沉聲道:「你好意提醒,人家未必領你的情。」她頓了頓,眸光閃爍,輕聲問:「上次和孟伯父吵起來的那女人是不是就是辛氏?」

  「是她。」孟如心輕輕頷首。

  「那定是她從中挑撥。」她冷聲道:「宋氏那老惡婦是個草包,她沒這個心術,一定是那個老惡婦和辛氏臭味相投,兩個人這才串通一氣的,老不死的惡婦,她遲早遭報應。」

  辛月影不動聲色的看著宋氏搭在外牆上的手,見她指尖都已泛了白。

  無所謂,宋姨會出手。

  孟如心:「可辛氏怎麼知道我藏著那男人?」

  「她或許根本不知道,只是提醒老惡婦讓她留神著你的動靜,又或者,你日日回家都點燈查探那個人的傷勢,老惡婦與她抱怨時,惹得那女人從中懷疑,故而提醒了老惡婦幾句?這都有可能。」白蘭兒提起藥箱,對孟如心道:「我先去會會那個姓辛的再說。」

  「誒,你小心啊。」孟如心切切叮囑。

  宋氏帶著辛月影走出來了,她臉色極為難看,目光環繞著後院兒,似乎在找什麼趁手的傢伙。

  辛月影撿起牆下的一根浣衣棒,在手裡墊墊,遞給宋氏。

  宋氏點頭,朝著白蘭兒遠去的方向努努嘴,又指了指自己,對著屋子裡努努嘴兒。

  辛月影點頭回家了。

  宋氏目放奇光,直接衝進孟如心的屋子裡,暴喝:「我聽得一清二楚!我算是看出來了!我當真是養了隻白眼狼!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啊!母親!別打我!別打我了!」

  辛月影吹起了口哨,坐在驢車上趕車優哉遊哉的走了。

  去會會白蘭兒先。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26-4-8 00:11:2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閃亮登場了

  辛月影趕著驢車回來的時候,房裡屋外並沒見白蘭兒的身影。

  她第一次來這,可能路況不熟,所以此刻還沒到。

  辛月影沒管她,將魚掛去灶房,拎了酒壺回屋,將自己路上買來的包子從懷裡拿出來擱在了小桌上。

  她順帶看了一眼角落裡炕上的男人,還是在昏睡著的。

  霍齊多半是去打獵了,沈清起依舊還半躺在炕上,他眼前的窗子開了道縫隙,他就愣愣的望著外面發呆。

  辛月影給他打的輪椅就放在炕邊,動也不曾動過。

  辛月影將油紙包拆開,包子的香味彌漫開來,辛月影抓起一個包子,遞給沈清起:「我買的,大肉餡兒的,你嘗嘗。」

  沈清起沒接那包子,轉眼望向桌上的酒,他抬手欲拿酒。

  「這一壺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酒壺被辛月影快手摁住了:「先吃包子,別空著肚子喝酒。」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把酒給我。」

  辛月影沒由著他:「空腹喝酒對胃口不好。」她把酒壺拿走了,放在了炕對面的桌上。

  她咬了口包子,這肉丸裡滲著油湯,咬上一口,十分解饞:「快吃,好吃極了。」她腮幫子鼓起來,指指包子:「待會兒涼了不好吃了。」

  「我喝死了,你不正好可以改嫁麼?」沈清起歪頭望著辛月影。

  這不太像在揶揄,反而是一句真誠的發問。

  「你喝死不了。」辛月影抬眼看著沈清起:「趕緊吃吧,吃上一口啥煩惱都沒了。」

  她也不跟他說那些勉勵振作的話,沒意義。

  當一個人被憂鬱所籠罩的時候,有人會不厭其煩的告訴他你要振作,你要爭取,你要繼續往前走。

  也有人會告訴他,你當然可以憂鬱,你歇一歇也沒關係,但是別忘了來嘗嘗熱包子。

  她拿了一個,遞給沈清起:「快拿著呀,燙死我了。」

  沈清起鬼使神差的抬手接過去了。

  辛月影吃得滿嘴油腥,油手指了指炕沿邊:「我買了棉花了,抽空給你把這炕邊包著,這樣你上來下去不會磨著你的膝蓋,不過得我得空哦,我得先製作輪椅。」

  沈清起無聲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知道嗎,我打的輪椅賣出去了,楊木匠又找我訂,他還借給我一匹小灰驢,說是讓我送過去的時候蓋上布,防止被別人仿了去。」

  她咧嘴笑起來了,越說越帶勁:「要是照這麼下去,一天賺個三十兩,兩天六十兩,三天九十兩,四天就是一百二十兩,一個月下來,咱們發財了!」

  「哪那麼容易。」

  辛月影沒想到沈清起會給她一個反應。

  她微微一怔,咬口包子問他:「怎麼的?」

  「遲早會被別人仿了去,到時候別人學會了,自然會價格更低,家家比低價,久了這東西也就會跟普通輪椅一個價錢了,從而將普通輪椅取而代之。最賺錢的,也不過就這一陣而已。」

  沈清起淡淡道。

  辛月影聽得一愣。

  好他喵有道理。

 「如果是你,會賣多少錢?」她問

  「這東西聞所未聞,所以多少錢都會有人買。」他頓住,看向辛月影:「但我不會要錢,我會要股,要一大股,從而與人合營。」

  辛月影右眼皮跳跳。她感覺自己與老楊家的半壁店鋪擦肩而過了,她悔恨難當:「哎呀!你怎麼不早說呢?」

  沈清起抬眼,反問:「我有機會麼?我前幾日險些被您下毒害死。」

  辛月影眼皮再次跳跳,咧嘴訕訕一笑:「我那不也是迫不得已麼,這事兒能不能不提了?翻篇可以麼?」

  沈清起微微彎起唇角,勉強算是笑了笑:「可以。」

  倆人吃好了包子,辛月影把酒壺放在了沈清起的桌前,告訴他晚上的菜也豐盛,你最好留著點喝。

  她說完話就出去忙活了,將晚上要做的飯菜提前切好備著,備好菜後,她將肥肉切成小塊兒,燒了鍋水,打算煉豬油。

  正煉豬油的時候白蘭兒閃亮登場了。

  「這是不是沈家?」她站在院子裡,目光最先落在院子裡拴在木樁上的小灰驢,眯起眼來盯著那驢車看了一陣,又走到灶房窗前,隔著窗子冷眼望著在灶房裡忙著的辛月影。

  辛月影用鏟子扒拉著鍋,眼皮也不曾抬過:「您有何貴幹?」

  「你一定就是辛氏了?」白蘭兒挎著藥箱子立在院外,目光淩厲的望著辛月影,鼻腔裡噴出一絲笑意:「這灰驢我怎麼在孟家見過?你方才也去孟家了吧?你去找姓宋的了?」

  辛月影斜斜看著她:「我去又怎麼的?人家接濟我們,難道我就心安理得的在人家那白吃白喝的佔便宜?我可幹不出這麼不要臉的事兒。」

  「別裝了吧,姓辛的,就是你故意挑撥姓宋的那個惡婆娘,讓她欺負如心!就是你在裡面攪合,你最壞了!你落不得好,山高水長,咱們走著瞧。」

  「我先給你勺沫子涮涮你的嘴!」辛月影舀了一勺浮沫子,照著白蘭兒的臉上潑過去:「跑我家叫囂來了!我給你臉了!」

  「啊!!!」白蘭兒無端被潑了滿臉浮沫,燙得倒退幾步,腳跟被石頭子兒伴住,跌倒在地上。

  辛月影拿著鏟子就出去了,「山高水長走著瞧?哈哈!笑話!你現在給我走一個我瞧瞧?別撂狠話!有能耐你現在使,我告訴你,我接得住你!」

  白蘭兒倉皇擦了擦臉上的沫子,一把將肩膀上的藥箱子摔下來,怒道:「我們如心好心好意讓我來給你丈夫看病,你怎麼敢打人!」

  「喲,這會兒好心好意了?你明著來瞧病,暗著是來瞧人的吧?潑你豬油沫子是便宜你了,就你這髒腦子,潑你大糞才是登對!」辛月影中氣十足的看著對方。

  白蘭兒氣得面紅耳赤,她指著辛月影的手在顫抖:「怪不得!怪不得!」

  辛月影一手叉腰,斜斜看著她:「怪不得什麼?」

  「怪不得你丈夫不待見你!」白蘭兒尖聲叫著:「你個潑婦!真是個沒教養的潑婦!」

  「姑娘好有意思,我待見不待見我的娘子,你卻比我還清楚?」

  一道清朗的聲音自屋中傳來。

  辛月影愣住,下意識的扭頭看過去,見得沈清起坐在她編織的輪椅之上,一雙狹長的眼中盛著攝人的寒光。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26-4-8 00:11:3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白蘭兒從未見過這般令人膽寒的眼神,沈清起的眼中掠著濃濃地壓迫感,他稀疏平常的坐著,卻令白蘭兒連箱子都顧不上撿,連連後退。

  她想跑。

  「撒完潑你就走?!想得倒是很美?」辛月影兩步過來,橫在白蘭兒的面前,舉起手中的鏟子指著她的鼻子:「我問你,你什麼來路?怎麼孟家的事情和我們家的事情你這麼一清二楚?」

  「我……我……」

  「連我丈夫待見不待見我你都清楚?是不是夜裡聽我們牆根兒了,你別再是存了什麼壞心思吧?告訴你,孟如心愚蠢無知,我辛月影可不是白給的,今兒個不把話說清楚了,你甭想走。」

  辛月影變著法子的把話往她是刺客方向扯。

  她氣勢如虹,中氣十足,一雙眼中凝著憤怒的光,兩隻眼睛像利劍,逼得白蘭兒再次後退。

  白蘭兒背後臥著一匹孤狼一樣的沈清起,迎頭是隻猛虎似的辛月影。

  白蘭兒駭得臉色發白,虛張聲勢的回:「我就是知道!你欺負人!你欺負如心!你壞種!你不得好死!」

  「你還敢嘴賤,我就問你為什麼對我們家的事一清二楚!你肯定有問題!今兒個你別想走!」她揚手推了白蘭兒一把,白蘭兒身子輕枯,猛地被這麼一推,毫無防備的被推到了小灰驢的後面,小黑驢受了驚,四蹄擺動,昂起後蹄給了白蘭兒腦袋一下。

  白蘭兒在辛月影的眼前飛起來了,是真的飛起來那種。

  她看著白蘭兒迎頭撞在了土牆之上,又翻滾在地,腦袋落在了霍齊往日砍柴的墩子上。

  「嘭」地一聲。

  一切發生的太快,瞬息之間的巨變使得辛月影愣在地上。

  沈清起這個角度看不到外面,他好奇的張望,移目望向辛月影:「怎麼回事?」

  「她……」辛月影咽了口唾沫:「她腦袋被驢踢了。」

  沈清起:「……」

  辛月影走過去,先前的氣勢全無,此刻化為一隻無助的小雞仔,緊攥著手裡的鏟子朝著沈清起的方向跑過來,她六神無主:「她不動了,怎麼辦?!」

  沈清起說你過去探探她的鼻息。

  辛月影哪敢去啊。

  她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握著把鏟子,滿臉絕望的看著沈清起。

  她在發抖,手裡的鏟子也在抖。

  沈清起倒是挺平靜的,他甚至安慰她:「死了就死了吧,這女人知道太多咱家的事情,留著也是個禍患。」

  他說咱家。

  辛月影的關注點瞬間轉移到了這上來。

  他說咱家。

  如果沒有記錯,這是沈清起第一次這麼說。

  辛月影驀然之間就不怕了,她甚至有點覺得溫馨。

  「那是誰躺那了?」霍齊拎著一隻野雞回來,疑惑地走過去。

  辛月影回頭,屏息凝神的聽著。

  霍齊:「啊!死了!這女的怎麼死了?!」

  辛月影嚇得兩腿發軟,直接栽在地上了。

  沈清起看著地面,又看看辛月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終於沒有開口。

  霍齊奔進來:「二爺,外頭怎麼死個女人?!」

  「嗯,埋了去吧。」

  辛月影站起身來,她並不想去,「鍋上還煉著豬油。」

  霍齊氣得面紅脖子粗的:「你有沒有輕重緩急?這死了個人!倘若被人追查,咱們就完了!」

  「把鏟子給我,我去看著鍋。」沈清起說著話,攤開手掌,辛月影把手裡的鏟子放在了沈清起的手心之中。

  霍齊和辛月影左右將沈清起抬起來,幫他出了門檻。

  這似乎是沈清起第一次出院子,因為在辛月影的記憶裡,沈清起從沒有坐在陽光之下。

  或許沈清起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當溫暖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向蒼穹,湛藍色的天空,白雲蒼狗,雲捲雲舒,有那麼一剎那,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澄澈清明。

  霍齊:「二爺,我給您推進灶房。」

  辛月影:「灶房沒有門檻,他自己可以移動的。」

  沈清起將鏟子放在了腿上,指骨分明的手挽了一把輪椅,輪椅便就向前而行。

  他又向後挽了一把,輪椅倒退。

  他竟然笑了。

  他蒼白的臉,在陽光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眉間眼底映出宛若稚童的笑意,他展顏笑著,抬眼望向辛月影。

  兩個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他朝著她輕輕頷首:「謝謝。」

  「沒事。」辛月影抿了抿唇,有些局促的低聲道:「你別玩了吧,鍋要糊了,好不容易煉一鍋豬油。」

  挺煞風景她知道,但不能浪費糧食。

  「哦對。」沈清起想起來這茬,挽著輪椅朝著灶房去了。

  他似乎第一次下廚,又問辛月影:「我該做什麼?」

  「把上面的沫子撇了,然後用鏟子攪著,別讓它糊鍋,沒有水氣升騰的時候,就可以用勺子舀油了。」她走過去看了看,點頭:「把灶眼蓋上吧,就讓它文火熬著,也快好了。」

  「好。」他看看桌上,指著一個空罐子:「用這個罐子裝豬油麼?」

  「裝兩罐,另一罐是我給宋大娘熬的。」她指了指另一個稍大些的:「大的咱自己留著,小的給她。」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有些不太高風亮節,不好意思的笑笑。

  沈清起笨拙的攪動著鍋:「你和宋大娘很投緣?」

  「還好吧,她反正不太裝蒜。」

  沈清起含著幾分笑意挑眉看她:「你覺得誰裝蒜?」

  「二爺!別聊了!這還有個屍首呢!!!!」霍齊實忍不住了,硬著頭皮站在白蘭兒的屍體旁邊提醒。

  所以,可能只有霍齊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26-4-8 00:11: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二血

  霍齊在王屠戶的旁邊刨了個坑,將白蘭兒的屍首埋在了裡面,為了毀屍滅跡,他與辛月影把藥箱子一並燒了。

  二人幹完活已是正午時分,汗流浹背的站在原地發愣。

  辛月影盯著白蘭兒的土坑神情凝重。

  二血了。

  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她可能會比沈清起率先黑化。

  「什麼事呢這叫?」霍齊也很無奈,扭頭看著辛月影:「我們二爺從前是正經人家,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你這弄得叫什麼事兒呢?」

  辛月影縮縮脖子:「我哪知道會這樣,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下次注意點!」霍齊氣得鋤頭震地。

  「知道了。」辛月影很沒氣勢的回。

  霍齊帶著辛月影回了家,沈清起已經把豬油熬好了,他坐在院子裡,不知從哪裡抓了一把草,正餵著小灰驢。

  辛月影找了把鋸子,蹲在地上,把正門的門檻鋸下來了,這樣沈清起便得以活動自如。

  這門和門板的木頭早就受了潮,裡頭都糟了,辛月影把門檻放在一邊,扭頭對沈清起道:「明日我把門也鋸下來,讓楊木匠給咱們打扇門。」

  「不用麻煩。」沈清起道。

  辛月影:「我越想越虧,橫豎得讓他幫我幹點活我才覺得劃算點。」

  沈清起看了她一眼,「……好。」

  辛月影看著沈清起的雙腿,這會兒她心裡有點內疚了。

  「該讓她先給你治過之後,再清算的。」

  沈清起搖搖頭,他什麼話也沒說。

  但辛月影看得出來他的意思。

  治與不治又有什麼區別。

  辛月影回憶了一下,沈清起其實到了最後他的腿也沒有治癒,勉強能站起身,卻也支撐不了太久。

  她與孟如心如今交惡了。

  必須要再找個大夫才行。

  辛月影極力的想著,眸光忽而一頓,如果沒記錯的話,牛家山腳下有個老頭。

  他原本開間醫館,在牛家山一代醫術也頗有名氣,但再有名氣也架不住孟如心白給人問診送藥。

  時日長了,那老頭的醫館倒了閉,老頭子也是個人才,一怒之下在牛家溝的各家井水邊去投毒了,毒是他下的,他當然有方可解,因此扳回一局。

  但不幸的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孟如心破案了,那老頭最後被繩之以法,他臨被帶走前,還指天指地的詛咒孟如心生兒子沒屁眼。

  就沖他這恢弘的詛咒誓言,辛月影也得把他籠絡來。

  辛月影眸光一亮,邁步往外面走,對沈清起道:「我出去一趟。」她將小灰驢牽著往外走,走之前還不忘將豬油罐子拿著。

  比起宋大娘,這罐豬油或許更適合送給那老頭。

  她沒記錯的話,老頭是在集市裡開的醫館,好像叫瘸馬醫館來著,她騎著小黑驢逢人就打聽,一路來在一間緊閉的大門前。

  她昂頭,望著歪歪斜斜降欲墜毀的瘸馬醫館匾額。

  對面賣菜的大娘望著她笑了笑:「你是來看病嗎?這家早就黃了,你去村口的老槐樹下面,那有一位善良的如心姑娘,她戴著冪籬,白給人看病。」

  提起如心姑娘,辛月影都有點反胃,她斜斜看著那大娘:「多謝大娘了,我還是想問問這位瘸馬先生家住何方?」

  「他?他好像就住村裡的老槐樹不遠,第二間房就是他的家。」大娘道。

  瞧瞧這善良的蠢貨幹的什麼事兒?在人家家門口免費問診送藥,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人家詛咒你生兒子沒屁眼真的都是輕的。

  辛月影坐在驢車板,去了老槐樹下。

  不出意外,善良的心姑娘沒來,她在家養傷呢,此刻只有幾個乘涼的老漢在閒聊。

  辛月影走到第二間房前,站在院子裡問:「請問馬大夫是住這麼?」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一瘸一拐的男人,男人自上而下的打量她,面色不善:「幹什麼的?」

  「看病。」

  「看病?!」瘸馬似乎難以置信,他快步走到了籬笆院前,伸手將小門打開,期間還不忘轉頭去看那棵老槐樹下。

  見沒有心姑娘的身影,他目光黯淡了許多,無奈搖頭嘆氣:「怪不得呢,她今兒個沒出來。」

  他很輕的聲音,卻被辛月影聽見了。

  她回頭看著瘸馬:「我找她看過,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吧。」

  瘸馬一怔,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打量辛月影:「小姑娘,你年歲不大,如此有見識的嗎?來,你伸舌頭我瞅瞅。」

  辛月影吐出舌頭給瘸馬看了看。

  瘸馬:「你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雙目靈動有力,只是舌苔有些紅潤,可見你肝火旺了一點,我不用號脈都知道你別的沒有大病。」

  辛月影豎起大拇指:「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瘸馬樂得仰頭捋他的山羊鬍:「不敢當不敢當。」

  辛月影:「我夫君那邊也想請您抽空給看看,不過最近倒是不行的,因為我家裡農忙,等過些時日,我得空了,我親自來接您,您看行嗎?」

  瘸馬說,我看病快,走吧。

  辛月影還沒跟沈清起說這事呢,她必須一點點滲透給沈清起,所以她得先把瘸馬這邊安頓了,她主要擔心老頭兒常久被孟如心欺壓,一怒之下投了毒去。

  辛月影從懷中取出五兩銀子:「這是給您的訂金,不瞞您說,我夫君這個病啊,是我們家的一塊心病,如果您給他治好了,我傾家蕩產我也給樂意。」她說著話,轉頭從車板上拿來了豬油罐子遞給了瘸馬:「這個是我小小心意,您再等幾天。」

  瘸馬的眼神兒就沒從辛月影手裡那五兩銀子挪開過。

  「用不著這麼多。」他抬眼定定望著辛月影:「你夫君生的什麼病?」

  辛月影:「腿疾。」

  瘸馬低頭看看自己瘸了的那條右腿。

  他抱起了自己的右腳,金雞獨立左腳站著,右腳綿軟無力,一甩手,右腳直接挎至他的後脖頸。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辛月影一哆嗦。

  「你……你想幹什麼?!你別衝動。」辛月影心裡有點發怵,太嚇人了這。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5
發表於 2026-4-8 00:12:05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我等你

  瘸馬拍拍自己那條綿軟的右腿:「我這條腿生來裡頭少了幾根骨頭,你別瞧我是個瘸子,可我專擅長醫骨!」

  原來他是怕辛月影認為他是個瘸子,從而認為他醫術不濟。

  辛月影忙點頭:「我知道,而且我也是家裡人介紹過來的,都說您醫術高超。」她樂呵呵的看著瘸馬,移目看看老槐樹那邊:「您別著急,那女的還能一輩子這麼送下去?籠絡人心罷了,時日長了,還得拿真本事說話。」

  瘸馬腿放下了,目放奇光望著辛月影:「夫人!你貴姓!」

  「我姓辛,您喚我四娘子就行。」

  瘸馬一拍胸脯:「辛夫人!您丈夫的病,包在我身上。」他看了看辛月影手裡的銀子,擺手:「這罐豬油我收下,當做適才與你問診的酬勞。這錢……」

  他頓住了,鏗鏘有力:「不把你丈夫治好,我瘸馬分文不取!」

  「我謝謝您了,那我過些時日就過來,也快,最少三天,最多十天。」

  辛月影委婉的提醒瘸馬,在這期間你最好不要發瘋去搞投毒。

  瘸馬猛點頭:「我等你!」他大概覺得這話太輕了,深吸口氣,強調了一句:「海枯石爛我也等你!」

  辛月影打了個激靈,回頭朝著瘸馬尷尬的笑笑,揮手道別。

  真沒想到,她人生之中第一個對她許下海枯石爛這般莊嚴誓言的人,竟然是老馬頭。

  這老馬頭看上去沒比沈清起神智正常多少,沈清起是蔫著瘋,這老馬頭明著瘋。

  太嚇人了。

  反正都已經出來了,她順道把家裡大門的尺寸給了楊木匠,讓他給自己打扇門,楊木匠應得極爽快,並且表示分文不收她的錢,小屋還差張桌子,她和楊木匠也索性一並說了。

  楊木匠直接送了她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辛月影便越發覺得沈清起說的話有道理,這賬確實是虧了。

  她回了家,顧不上歇腳,便挽起袖子去了灶房做飯,霍齊也跟隨辛月影去了灶房,幫她打下手。

  豬油下了鍋,鍋裡很快地冒出熱煙,抓了一把蔥花丟進去,滋啦一聲,爆出香味,將切好的臘肉下鍋翻翻炒炒,舀了碗水,澆入鍋裡。

  一不小心,水倒多了。

  她嗆得眨眼,對蹲在地上的霍齊道:「加柴,快加柴。」

  「哦哦。」霍齊蹲在地上往灶眼裡填柴:「快沒了,我去劈。」

  「你別走哇你,我一個人又要盯菜又要盯火忙不過來。」她不經意抬眼,見得沈清起就坐在院子裡望向他們這邊。

  「幫我劈柴!」她指指木墩上的柴:「多點。」

  霍齊的手一愣,「我們二爺哪會幹這個!」他要站起來,被辛月影摁下去了:「學學就會了。」

  「他身子不便!」霍齊蹲在地上,急得臉都紅了,但不敢把聲音放大,極力壓低著聲音。

  辛月影不當回事地扒拉著菜:「拿手劈柴,又不是拿腳劈柴。」

  沒人願意被當成一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殘廢。

  尤其是沈清起這樣的人。

  果然,他坐在輪椅上,彎腰撿起柴刀,埋頭劈柴。

  他劈好了柴,放在自己的腿上,挽著輪椅往這邊送過來:「還需要什麼?」

  「剝蒜,剝蒜。」辛月影回身將掛在牆上的蒜遞給他:「剝兩頭,一會兒熬魚要用。」

  霍齊陰陽怪氣的往裡頭加柴:「你好大的譜,一個人幹活,兩個人給你打下手!」

  辛月影笑了笑:「哼哼,不止這個,吃完飯還得幫我打輪椅呢,明兒得給楊木匠送過去。」

  霍齊手一頓,昂頭:「什麼!?你自己怎麼不打?」

  「我忙不過來。」

  霍齊:「我又不會。」

  「你可以學。」

  霍齊緊皺眉頭,看向沈清起,指望他說句公道話:「二爺!」

  沈清起垂著眼:「我也可以幫手。」

  霍齊:「……」

  飯做好了,月亮已經出來了。

  辛月影抬頭望月,見月華澄澈,星光璀璨,院中涼風習習,卻不覺春寒料峭。

  辛月影臨時起意,索性把老楊給的桌子擺到了院子外。

  以一條紅燒鯽魚為中心的各色菜肴擺了滿滿一桌。

  這碗筷也都是辛月影新買的,不再是從前那些缺口破損的瓷碗了。

  她挑簾去看了眼裡面的男人,見他還沒醒,於是拿起炕桌上沈清起未曾動過的酒壺,笑道:「你沒口福嘍。」

  她挑簾出來,走出房間,將酒放在了桌上,扒開酒塞,斟了三杯酒。

  她舉杯笑著道:「今天謝謝大家給我幫手啦!咱們配合默契!希望以後能繼續保持!乾杯!」

  另外兩隻手也探了過來,霍齊故意板起臉,道:「繼續保持?你想得到很美。」

  他話是這麼說,可嘴裡卻含著笑意。

  沈清起的眸光裡也不似往日那般黯淡無光。

  三人碰杯,恰在此刻,遠處傳來一道女聲。

  「沈哥哥!」

  三人尋聲看過去,見來人是孟如心。

  她的臉上遮著半面輕紗,素手輕扶肩膀,一眼看過去,一片楚楚動人的模樣。

  辛月影極目看著孟如心,講道理,其實客觀來看,孟如心長得還是挺好的。她戴著這一縷輕紗,隨著她行走而輕輕晃動,恰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之美感。

  她下意識的去看坐在右邊的沈清起,見他也移目看向孟如心那邊。他放下了酒杯。

  辛月影仰頭喝了口酒,冷冷的望著孟如心。

  她猶如風中的柳枝,彷彿一陣狂風就能將她吹倒,這樣的女人,其實是會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吧。

  孟如心跌跌撞撞的來在沈清起的面前,辛月影本以為她第一句會先問白蘭兒。

  可並沒有,她的一雙眼中凝著幾分吃驚和錯愕,屈膝跪在沈清起的面前,激動得望著他:「你終於肯出院子了?沈哥哥,你終於想開了,是不是?」她激動得熱淚盈眶,似乎喉頭哽咽:「那日我說的話,你聽入耳了,是麼?」

  辛月影豎起筷子,咚地一聲落在桌上,夾了塊花生米進嘴裡,嚼得嘎嘣脆。她移目看著沈清起,細察他的細枝末節的反應。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6
發表於 2026-4-8 00:12:2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少顆門牙

  沈清起歪著頭,留給辛月影一個背影,她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對方是個什麼表情,但也知道,他似乎也在盯著孟如心。

  「沈哥哥!你知道不知道,這一天,對我們有多重要!沈哥哥,看來你真的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沈哥哥,我好開心……」

  沈清起:「你是一直都是少顆門牙的麼?」

  「噗」辛月影實沒忍住,花生米噴了霍齊滿臉。

  霍齊一臉憤怒的看著辛月影,他似乎想發作,但此刻好像又有比發作更為重要的事情,他大手摸了一把臉,也探頭去看孟如心。

  孟如心僵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霍齊:「對啊,你一說話,這個紗就往外蕩得厲害,你說話好像也漏風,是門牙掉了嗎?要不你回頭鑲一個去?」

  沈清起移目看著霍齊,目光平淡:「鑲牙?就是從前李金牙嘴裡那個麼?那種大金牙?」

  他說著話,拿起酒杯飲了一口,移目看向辛月影:「李金牙是我從前的騎兵,滿嘴大金牙,我打一次勝仗,他立了功勳,我就獎勵給他一顆金疙瘩,然後他把金疙瘩化成……」

  「沈哥哥!」孟如心站起身來。

  似乎這一時刻,沈清起才想起孟如心來,他指了指空位置:「你來的正好,留下來用一餐便飯。」

  孟如心愕然看著沈清起,像是望著一個陌生人:「你怎麼可以隨便和外人透露咱們的從前?!」

  「外人?」沈清起疑惑地望著孟如心,又移目看著辛月影,問道:「娘子可是與如心有什麼誤會?哦,怪不得,我說今日怎麼不見如心來問診。」

  他凝視著辛月影,那雙好看的眼睛在皎潔的明月照耀下,熠熠生輝。

  辛月影知道,他是故意說給孟如心聽的,因為畢竟他們把孟如心的好朋友沉屍坑中了,所以不如先發制人說今日無人問診。

  但明明他可以用很多別的方式,卻偏偏是以這樣的方式。

  像是也有意在提醒著孟如心不要越界的意思。

  孟如心難以置信的看著沈清起,她垂著眼簾,用僅剩的一顆門牙咬了咬下唇,沉聲道:「我和她沒什麼誤會。」

  辛月影:「沒誤會嗎?那前幾天指著我鼻子要給我警告的人是鬼嗎?」

  沈清起很快地問:「給你警告?我怎麼不知有此事?」

  辛月影放下筷子,晃晃沈清起的胳膊:「她嚇死人了呢,她說,你不會當真以為沈哥哥會看上你這種女人吧?你這種市井小民,刻薄是滲透在你骨血裡的東西,處處算計著自己的得失,永遠不知道滿足,你這樣刻薄的女人,最令我不齒。」

  辛月影話說完了,移目看向孟如心,她抬眼揚眉,得意的微笑,一臉你打我啊的表情。

  沈清起的臉色卻肉眼可見的冷了下來。

  他倚在椅背上,甚至都沒有去看孟如心:「果真是你所言?」

  孟如心:「是。」

  嗯,聖母婊就這點好,敢做敢認。

  孟如心移目看著沈清起:「我只是怕她會對你不利,提前提點了她幾句而已。」

  「提點?」沈清起仰頭笑了,笑得十分滲人,他最終將目光斜斜落在了孟如心的臉上:「怎麼你覺得,我沈清起如今已經殘廢到需得你來幫我做事的份上了麼?」

  就連霍齊都看不下去了,沉聲道:「如心姑娘,我們二爺今日難得高興,你還是別惹他不痛快了吧?」

  哈哈好霍齊!沖你這句話的份上,今夜不讓你喝沈清起的洗腳水了。

  辛月影搖頭晃腦的暗自得意。

  沈清起冷聲道:「給嫂嫂道歉。」

  嚯哦——

  辛月影升級了,一下子榮升至嫂嫂的寶座之上,一時都有點感覺不適應。

  「嫂嫂,對不住,是如心莽撞,唐突了。」孟如心垂著臉,藏在袖中的兩隻手卻緊緊地攥著。

  辛月影咧嘴,望著她笑了笑:「不礙事,年輕人,氣盛,正常。」

  孟如心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沈清起:「沈哥哥,今日蘭兒可有來過?」

  「蘭兒?」沈清起陌生的念了念這名字,移目看向霍齊:「那是何人?」

  霍齊睜著牛眼說瞎話:「不認識啊,誰啊?」

  霍齊移目看向辛月影,「你見過有人來嗎?」

  「沒有啊。」辛月影抬眼望著孟如心。

  孟如心吃驚的問:「蘭兒未曾來過?是我告訴她要來這裡給你醫腿的,我去了她家,找不到她!她……她怎麼可能沒來過。」

  辛月影:「你膽子真大,敢讓她自己來?這山路她又不熟,山裡都是豺狼虎豹。」

  孟如心:「可是先前也都是我自己來的。」

  霍齊這時候開腔了:「每次你走了,我都是遠遠跟著護送你回家的,見你進了家門我才回家。」

  孟如心踉蹌兩步,神情恍惚:「糟了,糟了!蘭兒一定出了事了!」

  「霍齊,你去陪她找找吧。」沈清起道。

  霍齊低頭看了一眼飯菜,咽了口唾沫,吃了多久的素了,好不容易見了油腥,一口沒碰呢,就得跟著去找人。

  並且還是要去找一個永遠不會找到的死人。

  擱誰誰能甘心,霍齊不情不願的梗了梗脖子。

  辛月影在這會兒充上了好人:「去吧霍齊,我給你把飯菜留出來。」她站起身去了後廚,拿了新盤子來。

  霍齊不情願的跟著孟如心走了。

  沈清起和辛月影若無其事的用飯,沈清起仍有些疑惑:「從前孟如心的嘴上也是少了顆門牙的嗎?」

  少沒少你自己心裡沒個數麼?

  那可是你的白月光。你白月光有幾顆牙你拎不清?

  「我不知道。」辛月影給霍齊把菜撥了出來。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倏爾問起:「辛月影?」

  辛月影的手驀地一頓,這是白日裡她和白蘭兒吵架時一不小心說禿嚕了的名字。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7
發表於 2026-4-8 00:12:4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是風動還是心動

  辛月影擠出個笑容:「這是我的閨名。」

  「是哪兩個字?『花光月影人相照』中的月影?」

  辛月影點頭,復又搖頭,「這詩的下闕是『可憐春似人將老。』這意頭我不太喜歡。我更喜歡『點上紗籠畫燭,花驄弄、月影當軒。』中的月影二字。」她聳聳肩:「不過不重要。」

  這似乎超出了沈清起的預料,他微微吃驚的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斜斜睨他:「怎麼著,你也覺得我市井小民,不能出口成章吧?」

  沈清起也斜斜瞧她:「我確實以為你只會出口成髒。」

  他最可恨的地方在於,他特地將髒字著重強調了一下,以便辛月影能聽得清。

  辛月影:「……」

  沈清起倏爾一笑,抬頭望向夜幕。

  那潔白無暇的明月,散發著一灣朦朧的月影,清輝灑滿大地,猶如瀉了滿地的霜。

  辛月影給沈清起夾了一塊魚肉:「吃呀,愣著幹什麼吶?」

  他恍然回神,與辛月影靜靜的用飯。

  二人吃飽喝足,著手編製輪椅,霍齊這才回來。

  他陪著孟如心去找一個明知找不到的死人,走得渾身是汗,回來以後坐在桌前,摸了一把汗:「哎喲,娘誒,她可真能走。」

  辛月影再度起身充好人:「辛苦了,我給你熱熱飯菜。」

  「不忙,我先緩緩。」霍齊喘息了一陣,大手揪著衣襟扇風:「她哭了一路,震得我耳朵都要聾了,我都怕她把狼招來。」

  辛月影又蹲回去了。

  沈清起坐在輪椅上,指骨分明的手中捏著三條細竹,他的動作並不快,效仿著蹲在他面前的辛月影手裡的動作。

  辛月影大概是蹲累了,索性盤腿坐在地上,探頭望著沈清起手裡的竹藤:「咦?你學的很快嘛!」

  沈清起抬眼,望著坐在地上的辛月影,他抿了抿唇,終於開始開口了:「地上涼。」

  沈清起將手裡的竹藤撂在一旁,挽了輪椅行至屋簷下,將放在角落裡的小木凳遞給她,「坐這個。」

  「謝謝。」辛月影嬉皮笑臉的接過來。

  霍齊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了。

  辛月影抬眼望著沈清起:「還是別找孟如心給你看了,她又不是世家幹這個的,我給你找了個大夫,不過我沒冒然讓他來,我想先徵求你的同意。」

  沈清起停駐手裡的動作,「算了吧,白費錢而已。」

  辛月影:「沒試過怎麼知道啊?再說了,咱們現在有錢了。」她拍拍輪椅,「這做好了又是三十兩。」

  沈清起看了一眼辛月影身上的衣裳。

  她的袖口早就磨得破了邊,肩膀處的針腳也鬆了,這麻衣已經浣洗得看不出原來的本色了。

  他將視線輕輕向上移動,見她烏髮之上簪的還是根細竹。

  「你別光想著別人,明日得了銀子,給自己買點衣裳首飾。」他垂著眼淡淡道。

  辛月影咧嘴探頭,往沈清起這邊湊過來:「幹嘛呀?你心疼我啊?」

  沈清起蹙眉,避開了她水光瀲灩的眸子:「誰心疼你,我是怕你捯飭的寒酸,給我丟了人去。」

  「略略略。」辛月影朝他吐吐舌頭:「我長得標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用不著那些花裡胡哨的。」

  話說完了,辛月影低頭專心致志的編製著輪椅。

  她並沒有看到,在她低頭的一剎那,沈清起微微勾起的唇角。

  霍齊可看了個大滿眼。

  他不動聲色的轉過頭來,恰有一縷清風拂過。

  霍齊無聲的在心底裡問自己:二爺是風動還是心動?

  霍齊似乎有了答案。

  是夜,霍齊在灶房刷過碗,見得辛月影正好拿著空桶走過來,霍齊連忙接過辛月影手裡的盆:「往後不用你幹這個了。」

  「喲?」辛月影抬眼看著霍齊,感覺他沒憋好屁:「那我幹什麼?」

  霍齊抿了抿唇,尷尬的笑了笑:「你晚上給二爺寬寬心?」

  「寬寬心?」辛月影顴骨往上一推,皺眉望著霍齊:「什麼意思?」

  霍齊回過身去,不知道拿了什麼,再回身來的時候,左右手各拿著一個搟麵杖和一枚牛鼻子環。

  他將鐵環在辛月影的面前晃了晃,齜牙一笑,絡腮鬍中的一排小白牙露了出來:「就是這樣。」

  辛月影目不轉睛的望著那枚牛鼻環以及搟麵杖在她的面前晃動,交錯,橫穿。

  這一幕在辛月影的記憶之中根深蒂固了很多年。

  直至很多很多很多個年頭之後,辛月影每當回想起這一幕時,她深更半夜驚從坐起,氣得捶打著床面:「不是,那霍齊是不是有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8
發表於 2026-4-8 00:12: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放毒血

  「啊!你滾開啊你!」灶房裡爆發出辛月影一聲尖叫。

  她扭頭出了院子,指著竈房裡的霍齊大罵:「誰用你給我啟蒙這個啊,我……」

  話說了一半,「啪嗒」一聲。

  她伸手摸摸腦門,反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水:「下雨了。」

  「糟了!」霍齊臉色登時大變。

  他驟然奔出竈房,直沖進房間裡,辛月影跟在霍齊的身後,只見臥房裡的門簾劇烈的晃蕩著。

  「二爺!我去把孟如心找來!」

  「不必。」

  那幾乎是自沈清起牙縫之間迸出的兩個字。

  辛月影也追了進去,一進去,便就見得沈清起坐在輪椅上,他極力摁動著他的雙膝。他高昂著頭顱,脖頸之上突著一根根赫然分明的青筋,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之上冷汗涔涔。

  潮濕的雨季,會加重他雙膝的疼痛。

  「我去找瘸馬。」辛月影倏然轉身。

  手腕,驀地被沈清起握住,他的手冷得像寒冰:「生人我信不過。」

  他一字一頓的說。

  辛月影鎮靜的望著他:「我你信得過麼。」

  沈清起眼中凝著赤紅的血絲,他與辛月影對視片刻,那雙猶如深淵一樣的眼,有種莫名的力量將她往裡拉扯。

  他緩緩放開了手。

  「守好他!」辛月影對霍齊道。

  沈清起:「去……去陪她!山中危險!」

  「二爺!那丫頭鬼靈精,她不會有事!」霍齊沉聲道。

  「去陪她!」他悶哼一聲,雙膝的徹骨疼痛,將他驟然拉至那冰涼的煉獄之中去,一道閃電,照亮了沈清起的臉,他淒聲大喝:「去陪她!你聾了嗎!?」

  霍齊滿臉淚痕:「二爺!如果她有半分差池,我拿命賠給你!」

  辛月影不顧一切的奔跑在林裡。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雷聲滾滾,閃電亂撤。

  黑暗幽深的林子在閃電的映照下時黑時白。

  滂沱的雨水將辛月影澆透了,她一向怕黑的,卻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量,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瘸馬。

  她狂奔著,一腳踹開了瘸馬的大門。

  瘸馬沒睡,桌前放著一灘細細白白的粉末,他正研究著毒藥的製作流程,還以為捕快到家了,他驚從坐起,大叫,「誰?!幹什麼的?!」

  「跟我去救人!我給你錢!」辛月影濕漉漉的:「我是辛氏,我白日來過!求你去救我丈夫!」

  這毫無預兆的雨,打破了所有的秩序。

  瘸馬也沒想到這麼快就來活兒了,他急忙點頭,抓了把傘,提著藥箱子把房門鎖好,撐著雨傘跟在辛月影身後。

  辛月影跑得極快:「你快跟上啊!」

  瘸馬就一條腿走路,在一條泥濘的地上撐著雨傘:「你慢著點,打傘啊!打傘!」

  「你快跟上啊!」

  「你慢著點啊!我就一條腿!」

  「你快跟上啊!」

  「……」

  瘸馬抵達偏遠的沈家時,他一條好腿也快殘了。

  沈清起已經疼昏過去了,他人事不省的躺在炕上。

  瘸馬撩起簾子進了屋,一瞧炕上躺了兩個男人,他下意識看向濕漉漉的辛月影:「治哪個?」

  「治他!」辛月影將沈清起的被子撩起來,替他將褲腿試著挽上去。

  「呀!」她的手跟著抖了抖:「他的腿腫了好多!撩不上去了!」

  「我去拿剪子!」霍齊拿來了剪子。

  瘸馬一瞧,轉頭從自己藥箱子拿出了針灸包。

  他腕子一甩,針灸包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瘸馬捏起一根沒比筷子細多少的銀針,移目看向霍齊:「取火來。」

  「你要幹什麼!?」霍齊和辛月影異口同聲的問他。

  「放血。」瘸馬移目,挺直脊梁,回得鏗鏘有力:「放毒血!」

  霍齊死盯著那根銀針,大概是拿不準了,看向辛月影:「怎麼辦?」

  「聽他的。」辛月影攥了攥手。

  霍齊轉身掌燈而來,瘸馬將銀針於燈下烤,移目看向霍齊:「摁住他的腿!」

  霍齊如是照做。

  瘸馬眸光沉沉,俐落下針,銀針猛刺沈清起紅腫的膝蓋。

  駭得辛月影捂嘴倒退。

  黑色黏稠的血,伴著黃色的潰膿泊泊湧出,辛月影嚇得將脊背貼在牆面上。

  沈清起悶哼著醒來,他的表情極為虛弱,他卻竭力撐起頭顱,對辛月影一字一句道:「你出去。」

  「什麼?!」辛月影下意識的看向沈清起這邊,她沒聽清楚他說的什麼。

  瘸馬沉聲道:「你丈夫怕你受驚,讓你出去!」

  「我沒事,我就在這裡看著,我能幫手。」她試著過去,抖著手想過去幫忙,可顫抖的聲音卻把她出賣了。

  「我無妨。」他沉聲道:「出去吧,別看這個。」

  真是奇怪,他這般痛楚之下,竟然反過頭來安慰著她。

  辛月影佯裝鎮靜的出了房間,她卻一直站在門簾後面。

  她屏息凝神的聽,聽著沈清起的悶哼聲,這輕飄飄的聲音,在辛月影的耳朵裡,甚至蓋過了外面震耳欲聾的雷鳴聲。

  後半夜時,裡面安靜了,沈清起大概是睡下了。

  霍齊挑簾走出來,他的臉色很不好,筋疲力盡的順著牆根蹲下,他粗糙的大手揉了一把臉,聲音艱澀的說:「我們二爺從前最不怕疼的。」他恍惚的抬手,比劃了一下:「這麼長的箭,從肩膀橫穿,他自己徒手拔出來,一聲沒吭過。」

  他昂頭,直勾勾的盯著辛月影:「如今他疼得渾身顫抖,那得是有多疼啊?」

  辛月影無聲的望著霍齊。

  瘸馬喚了霍齊去熬藥熱敷,霍齊扶著牆站起身,又進去幫手了。

  他們在裡面架了小灶,很快有藥味彌漫在辛月影的鼻尖,她聽見裡面的瘸馬於心不忍的聲音:「怎麼這般嚴重呢?他的骨頭都盡數敲碎了。」

  辛月影的心猛地一顫。

  骨頭敲碎。

  她承認,從前只在文字之中看到過關於沈清起在那冰涼大獄之中的描述。

  那滿篇洋洋灑灑的文字,遠不及親眼窺得兩三來得震撼人心。

  這短短四個字,伴隨著瘸馬的哀嘆,竟然讓人感覺那麼的觸目驚心。

  沈清起,你當時一定很疼很疼的吧……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9
發表於 2026-4-8 00:13: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真有趣呢

  黎明時分,瘸馬走出了房間。

  他一邊擦著手,神情晦暗的看了辛月影一眼。

  辛月影跟隨瘸馬的腳步出了院子,她甚至都沒有發現天已經快亮了,也不知道雨水是在什麼時辰停下的。

  「怎麼樣?」她聲音有些嘶啞。

  「不是很好。」瘸馬沉聲道:「我沒想到這麼嚴重。」

  「還有得醫麼?」

  瘸馬看著辛月影:「我只能說是盡量試試。」他搖頭:「但我不敢確定。」

  辛月影從銀袋子裡給了瘸馬五兩銀子:「這銀子您拿著,每日我會接您來這裡。」

  瘸馬點點頭,嘆聲氣:「你也別灰心。」

  辛月影:「我太灰心了,我以為您能醫的好的,都說您神。」她嘆聲氣,即便臨此當頭,仍不忘去猛擊瘸馬的痛點:「孟如心來看過,說是能治好,但我實在看她面嫩,怕她誆我的。」

  「她能治好,我瘸馬兩個字倒過來寫!」瘸馬提起來孟如心精神很足,戰鬥力似乎也上來了,像瘋狗一樣的激動:「她有個屁的本事!她不過是自學了幾年醫術,仗著有點天資,便敢出來行醫了?我操她姥姥!」

  辛月影無語的看著瘸馬。

  瘸馬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輕狂,很快平靜下來,捋了捋鬍鬚,擺擺手,說了聲先不提這個。

  他看向辛月影:「我跟你撂個實底兒,我家祖祖輩輩都是行醫的。我有祖傳的秘方,我用這個秘方給小孩子治過,那孩子從前跟著他爹上山打柴,從山上摔下去了,膝蓋碎了,就是用這個秘方治好的。但是小孩子和大人並不相同,小孩子的再生能力非常人所能及也。」

  「但是我聽我爹說,我太爺是把一個雙膝骨頭敲碎的男人治癒了,後來都能騎馬都能奔跑。這不就是痊愈了麼。」

  辛月影不關心他太爺是怎麼治的,她只想知道瘸馬有沒有把握:「您從前治過像這種骨頭碎了的成人麼?」

  「沒有,最嚴重的無非是山上滾下來,斷了腿,骨頭錯了位這一類。」

  辛月影點點頭:「您多費心吧,我趕著驢車送您。」

  瘸馬點點頭,他看著辛月影一臉疲憊的樣子,心裡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可沒轍,他這一條好腿再往泥地裡走回去,非廢了不成。

  霍齊走出來:「爺找你,我去送大夫吧。」

  辛月影點頭,邁步進了房間。

  沈清起半躺在炕上,移目看向辛月影,他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看著她身上被雨水澆透又半乾的衣裳,他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她。

  辛月影移目看向炕上,見還躺著一位呢,忙一拍腦門:「把他給忘了,我去追瘸馬,讓他順道給這個也看看。」

  「回來。」

  他聲音有些低沉。

  辛月影走過來:「怎麼?腿還疼嗎?」

  他面色冷峻的搖搖頭,不知在想著什麼,「去沐浴,換衣裳,補覺。」

  辛月影這才反應過來,她看看黏膩的身上,抬眼望著沈清起:「你餓了麼?」

  「去沐浴,換衣裳,補覺。」他又重復了一遍。

  這一遍說完,他的聲音更低沉了。

  辛月影只好去了灶房沐浴。

  這屋子實在太小了,她也不想在廳裡沐浴,只能擠在灶房洗了個澡。

  哎,要是那個男的醒了就好了,還能讓他幫忙一起蓋建屋子,重新把這收拾收拾。

  瘸馬家好歹還有個籬笆院兒呢,這一片空曠的院子什麼都沒有。

  辛月影泡好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這會兒確實也睏倦了,她把昨晚剩下的飯熱了,擱在小桌上,和沈清起說:「我也不睏了,等霍齊回來,我一會兒去市集,把輪椅給楊木匠送過去。」

  「我去送。」沈清起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一度覺得沈清起在說笑話。

  他雙膝的腫這會兒才消了些許,又況且他是逃犯,怎麼能去拋頭露面?

  沈清起抬眼望向辛月影:「放心,我腿已經不疼了,而且近來沒有仇人來這村莊的蹤跡。地址在哪。」

  他用的是命令句,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定定的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不想說他不行,那無異於委婉的提醒他,你是個殘廢,畢生只能困於這方寸之地。

  他想走出去,也是好事。

  於是,辛月影和沈清起說了地址。

  她吃了點飯,這會兒有些食睏了,眼皮開始撐不住了,她打了個哈欠,下了炕,打算去廳裡打地鋪補覺。

  「在這睡。」沈清起看向辛月影。

  「地上涼。」他說。

  辛月影點點頭,把鞋子脫了,去了窗下合衣躺著。

  她的腳下方就是那個男人的頭,感覺有點古怪,頭是和沈清起朝著一個方向的,沈清起半躺著,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擾。

  「等霍齊來了,我讓他把這個男人拖去小廳裡。」

  「倒也沒事,這炕挺大。」她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

  沈清起就那麼垂著眼望著辛月影。

  她很快地睡著了,呼吸漸漸規律而平緩。

  沈清起將搭在自己雙膝上的被子小心翼翼的捏起,替辛月影蓋在了身上。

  他就那麼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往日裡那一雙猶如死水般黯淡的雙眸,漸漸泛起了波瀾。

  「真有趣呢。」他歪歪頭,兩隻眼底充滿著探索而新奇的光芒,那雙洞悉一切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臉上,彷彿企圖透過她的身軀去深入她的靈魂。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0
發表於 2026-4-8 00:13:1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醒了

  霍齊回來,一言不發的站在沈清起的面前。

  他自小跟隨沈清起,少年時跟著他南征北戰,他知道自己昨夜犯了差錯,他抗了昔日將軍的令。

  霍齊自覺的屈膝跪下,一言不發。

  室內的氣氛宛若凝固,良久之後,沈清起移目望向霍齊,眸光沉沉:「沒有下一次。」

  「是。」霍齊垂頭。

  沈清起:「把這個男人丟去廳裡。」

  「是。」霍齊將男人放在了廳裡的地上。

  再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沈清起已經扶著炕上的木環,撐著雙臂坐在了輪椅之上。

  「二爺……」他聲音大了一些,沈清起便斜斜看向他這邊。

  霍齊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壓低聲音:「二爺想做什麼去?」

  沈清起沒有回答,他挽著輪椅出了房間,來到小灰驢的面前,將雙手艱難的撐在木板之上。

  霍齊邁步上前。

  「不必。」沈清起艱難的沿著木板一點一點的爬了上去,他廢了翻力氣,或許也牽扯到了雙膝的痛楚,可這遠遠比像個殘廢一樣被人抱上去要來的自在的多。

  沈清起粗手粗腳的將自己的雙腿放好,趕著驢車往前行幾步,將昨夜打好的輪椅撈起來,回身放在了車板上,他用黑布仔細將輪椅包好,執起鞭子,趕著驢車下山了。

  沈清起趕著驢車於市集中。

  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在那個大山裡度過了。

  此刻卻像是從煉獄之中的遊魂重回到了人間。

  這人間煙火使得他十分新奇,他好奇的張望,看著車水馬龍的人群與他擦肩而過,看著貨郎高聲的叫賣。

  一時間,就連雙膝那隱隱的痛意都忘卻了。

  他將驢車停在了楊木匠的門匾前,往裡望了望,見得有三男兩女正在和楊木匠觀瞧著那輪椅。

  「六十兩肯定不能再讓了。」楊木匠與他們正在討價還價。

  沈清起耐心的等了良久,他也不催促。

  約摸一炷香的工夫,那些人才走,臨走前,他們交了訂金,楊木匠抓起茶壺對著嘴兒飲了半壺。

  他不經意一瞥,瞥見了自家的小灰驢,楊木匠邁步出去:「辛娘子……」

  他和沈清起的目光對視上,沈清起率先開口:「我是她丈夫。」

  沈清起說完這話,卻不知怎麼,心裡有種別樣的滋味。

  「哦哦哦!這是輪椅吧?」楊木匠趕忙將輪椅搬下:「您且等我一陣,我把您家的木門做好了。」

  楊木匠很快將門板搬回來,放在了驢車的車板上,「要是以後還缺什麼,您就跟我說。」

  「多謝。」沈清起道。

  楊木匠擦了擦頭上的汗:「您家娘子可真是能幹!」他豎起大拇指來,對辛月影讚不絕口:「人又聰明,做的活計也沒的挑,您可真是有福氣。」

  「是啊,我何德何能。」沈清起垂眸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雙膝之上。

  楊木匠:「勞您回去跟辛娘子說一聲,麻煩她再打三把。我還是按原價給她。」

  沈清起:「以後她不做了。」

  楊木匠愣住了,「為啥?」

  沈清起:「我不願她染指這些,每日做飯,上街買菜已經很奔波了。」

  楊木匠匪夷所思的看著沈清起。

  他定定的想,就說這世上只是做做飯,上街買菜而已的娘們談得上奔波二字嗎?!

  楊木匠:「可是,我這邊實在需要人啊。」

  「我可以做。」沈清起抬眼望著楊木匠:「但我得六十兩才能做。」

  哦,敢情在這等著他呢。

  楊木匠咽口唾沫:「別啊,您看我賣才賣六十兩啊……」

  沈清起:「那麼,您可以另請高明。」他拍了拍小灰驢:「這驢車明日還你。」

  楊木匠無法另請高明,別的高明他信不過。

  楊木匠皺眉,沉聲道:「能不能五十兩?也得讓我掙點,您說是吧?」

  沈清起笑了:「我娘子心思單純,倘若當日換我與你來洽談。」他移目望著店面,最終將目光落在楊木匠的臉上:「我會要你七股。」

  就算要七股,其實也比楊木匠從前累死累活的打家具掙得多的多的多。

  楊木匠歪歪頭,他確實著急要,一大堆的單子等著催了,楊木匠只好道:「行,六十就六十兩。我先打兩把吧。」

  「可以。」

  楊木匠:「還是明日送來?」

  「可以。」

  沈清起趕著驢車離開了。

  辛月影這邊睡得昏天暗地的。

  小廳裡,傳來了男人抿唇輕咳的聲音。

  辛月影伸手擦了一把嘴邊的口水,翻了個身,迷濛的喊了一聲:「霍齊——那家夥醒了。」

  「咳咳……咳咳……」

  辛月影睜開眼皮,坐起身來,屋子黑黢黢的,她喊:「霍齊——」

  沒人回應她。

  辛月影揉了揉眼睛,穿鞋下地,走到了小廳。

  那男人撐著身子坐起來了。

  辛月影探頭看看,用火折子點了盞燈,掌燈走到了男人面前。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5 09:01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