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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18:37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章 你才看出來

  瘸馬和霍齊在院子裡也聽見了沈清起的響動,他們趕來目睹沈清起摔倒在地,大驚失色。

  他們將沈清起扶到炕上,瘸馬將他褲腿挽起,解開白布,裡面的膝蓋登時紅腫:

  「你看看,才說不能磕碰!」瘸馬忙著手重新上藥。

  沈清起的膝蓋大概極疼,可他死死的盯著辛月影,始終牢牢緊握著她的右手,不曾放下過。

  他蒼白的臉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好好,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就是。」辛月影看向他的雙腿,見得他雙腿已因得疼痛而顫栗,他的手也越發的冷,可他咬緊牙關,不曾哼出一個字來,只是緊緊盯著她看。

  「我真的不去了。」辛月影被嚇到了,手足無措的看著他。

  霍齊沉聲問她:「你要去哪?」

  「我說我想去素……」

  「你不准說。」他幾盡狠戾的呵斥。

  辛月影肩膀一抖,忙驚惶點頭,抿住嘴唇,不敢再說下去了。

  經此一役,辛月影嚇得不輕。

  她不知道那祠堂藏著什麼可怕的人,竟然會讓沈清起會這麼反常,她思索了很久,可都沒有任何的線索。

  從前書裡沒有提及過隻字片語。

  書中的沈清起從不信神佛,更無對於鬼神的畏懼。

  他後來得了權勢,因得一個僧人曾勸他向善,他一怒之下頒了令,焚盡天下廟宇,屠盡天下僧道。

  辛月影戰戰兢兢的想了很久,直至所有人都出去了,沈清起依舊牢牢的握著她的手,他就那麼望著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此刻噙滿她看不懂的陰鬱。

  「你別想走。」他啞著嗓子說。

  「我沒說走啊。」她心慌意亂的回。

  他將手放開,閉上眼眸,可是眼皮卻微微發顫,她無從得知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麼。

 辛月影經此一役,小倆月沒敢下山。平日裡買菜,幾乎都是拜托瘸馬捎來。

  在這期間,她也問過霍齊關於素女祠的事情。

  兩個人鬼鬼祟祟蹲在深林的野草地裡,左顧右盼,就是怕被謝阿生偷聽了去,進而去告訴沈清起。

  可霍齊對沈清起的反常也表示非常匪夷所思。

  他斬釘截鐵的說,那裡頭不可能有二爺的故人。

  隨著日子流逝,房屋的進度也加快了,東廂蓋好了,西廂的房子也搭好了輪廓。

  沈清起偶爾得閒了,會坐在院子裡編織著竹胡床。

  辛月影沒教過他,他會做這個她也很驚訝,他甚至結合了編織藤條的經驗,將胡床面以藤條編織。

  他有時候會弄到很晚,霍齊每次都要幾次三番來催他。

  辛月影不知道他想幹嘛,她總覺得瘆得慌,更不敢多問沈清起。

  辛月影為了以表忠心,在閒暇時做了一個吊籃鞦韆。

  竹藤編製成一個半圓的座位,被一個彎曲的木棍吊著,下面的架子也是圓的,人坐上去既涼爽又輕便。

  霍齊和謝阿生對這從未見過的吊籃鞦韆嘖嘖稱奇,問了她大半晌是在哪裡見過這樣新奇的東西。

  她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搪塞過去了,只盼著快些將這個物件送去楊木匠鋪子賣。

  她實在是想下山溜溜去,她感覺自己再不去見見人間煙火,很可能就要面臨退化成野人了。

  這日,她兩條腿跪在炕上,隔著窗子,略帶討好的看著窗外院子裡的沈清起:「那個……我得去楊木匠那,把我做的東西賣了去。」她很快地解釋:「你放心,我保證不去那個地方。」

  她因得忌憚沈清起發瘋,現在連素女祠這三個字都不敢提。

  沈清起撂下手裡做了一半的胡床:「我隨你一起。」

  辛月影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因得沈清起腿上敷藥不能受風,辛月影便從櫃子裡抽出一條薄被,她走出院子的時候,沈清起已經被霍齊扶到車板上,她走過去仔細將薄被搭在他的腿上。

  她不經意回頭一瞧,見得車板上整齊的碼放著許許多多的胡床。她看了一眼,又瞧了瞧沈清起的臉色,沒有自討沒趣的問他做這麼多胡床做什麼。

  霍齊將辛月影做好的吊籃鞦韆放在上面。

  辛月影坐在驢車的另一邊,兩個人一路下山去了。

  沈清起始終沉默著,他話極少,此番出來,心情也沒有很好,辛月影跟他說十句話,他也只回上個兩三句。

  楊木匠見到他們夫妻一起來,熱情相迎,將用黑布裹著的吊籃鞦韆搬進去。

  他看了這東西連連稱讚,又問辛月影打算賣多少。

  楊木匠為人她自是信得過的。辛月影覺得這個不是必需品,只說讓楊木匠看著定價吧,只要到時候分她一半的酬就是了。

  楊木匠一瞧驢車板子上的胡床,眼睛亮了:「你們做了這麼多的胡床?太好了!我正想托你們做這個的!」

  他問道:「這是多少把?」

  沈清起:「一百,這只是一部分,一趟運不來。」

  辛月影看著沈清起:「你怎麼知道要做胡床?」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看著辛月影。

  老楊:「你不知道嗎?咱們牛家溝子過幾個月會有大量走商的隊伍路過,這東西小巧輕便,又能折疊方便攜帶,所以好賣的很。」他回頭指指屋子裡:「瞧我自己也做了這麼多把。」

  辛月影看看房子角落,堆放著許多折疊的胡床。

  「都能賣出去啊?」

  「能。」

  辛月影雙眼冒光的問:「還有啥賣的好啊?」

  楊木匠撓撓頭:「別的沒啥了,主要是咱們這小地方,山裡出玉,所以玉石價低,他們通常會是來專門採購玉石的隊伍,所以別的基本不太會選,買胡床也是他們歇著方便,再不然就是鞋子衣服這類衣食住行的。」

  辛月影又問:「那輪椅呢?」

  「輪椅倒是行,可也賣不上價,因為輪椅他們不是很方便攜帶,所以也只會買一兩把的,拿回家找人研究,人家自己回去就做了賣錢了。」

  給別人做貢獻,辛月影肯定不甘心。

  沈清起:「回去我試試能不能將胡床可折疊的特點與輪椅結合。」

  辛月影回頭看他一臉討好的笑容:「嘿嘿!你真聰明。」

  沈清起滿臉冷漠的看著辛月影。

  「……」

  楊木匠點頭:「哈哈!好主意!你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肯定能做出來。」

  辛月影再次回頭看向沈清起,兩個人面無表情的各自移開目光,她尷尬的望著楊木匠笑:「那什麼……老楊,趕緊結賬吧。」

  結了賬後,兩個人趕著毛驢離開了。

  辛月影很慫包的偷瞥了沈清起一眼,終於,她鼓足勇氣問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辛月影。」

  「啊?」

  「兩個月了,你才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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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19:01 |只看該作者
本文最後由 個人言論 於 2026-4-8 00:20 編輯

第四十一章 說破無毒

  辛月影吞了吞口水,望著沈清起,她的臉上凝著幾分討好的訕笑:「當然不是,我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可我反思了很久,至今沒反思出什麼結果,所以我才問你。」

  沈清起沒有回答。

  她一不小心把他致鬱了,但她至今不明白他鬱從何來。

  辛月影提心吊膽的問:「你別這樣吧,說真的,我挺害怕的,我覺得有什麼話大家可以說出來。」

  沈清起垂著眼,一言不發。

  她硬著頭皮慫恿他:「說吧,說破無毒,這是排毒階段。」

  沈清起依然沉默。

  他似乎不準備排毒。

  辛月影無計可施,只好不管他,她拿著沈清起做胡床換來的銀子買了不少的肉菜,夏天快到了,她又買了幾匹布料,打了幾壺好酒,說要給瘸馬和宋姨送過去。

  沈清起:「前面就是成衣鋪子,你不去看看衣裳麼?」

  辛月影沒說話,其實她有點捨不得,他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久的胡床,有時候夜裡她裝睡,好幾次都見到他在油燈下用竹簽將指尖的細刺撥出去。

  他從前白白淨淨的指尖,經常會因得編織得太多而顯得有些紅腫。

  她的衣裳很多了,可他換來換去總是那幾身早已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

  她給他買的衣裳鞋子包括髮簪,他都未曾動過,就打了個包袱放在櫃子的角落裡。

  她看向沈清起,沒說自己的衣裳夠穿這種話,她知道聰明的沈清起肯定能聽得出來,她是因為心疼錢。

  於是,她笑著指著身後的魚:「不著急,咱們先去把東西給瘸馬送過去,我怕耽擱太久,魚不新鮮了。」

  沈清起看了看她,沒說什麼。

  兩個人趕著驢車率先去了瘸馬家。

  瘸馬的鋪子被孟如心擠黃了,重盤回來也需要一筆不小的挑費,他如今只能先苟且在家給人看病。

  遠遠就看見他們家門口的院子裡坐著幾個沒精打采的人,大概是等候瞧病的。

  辛月影對沈清起說了聲,「你等我一陣。」回手拿了酒壺,提著兩條魚去了瘸馬的院子。

  瘸馬的房間裡也坐著不少等待瞧病的人,他案前還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瘸馬正埋頭開方子,撩起眼皮見辛月影來了。

  瘸馬手中的毛筆一頓,眯眼看著她。

  「你來得正好。」他盯著辛月影,漸漸露出一抹奸笑來:「你先等等我,一會兒有點事找你。」

  辛月影無語的看著瘸馬臉上的奸笑,出去了灶房,把酒擱下,又將魚放在了水缸裡。

  她走到沈清起的面前道:「瘸馬說讓咱們等會他,他說他有事要說。」

  沈清起神情陰鬱的望著辛月影:「你自己去屋裡等他吧。」

  不容辛月影回答,沈清起便趕著驢車調頭了。

  「喂!你去哪啊!?」她在後面很大聲的喚他。

  「喂!」

  「我問你話呢!你去哪裡呀?」

  驢都回頭了,沈清起都沒有回頭。

  辛月影面目扭曲的看著沈清起趕著驢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她回頭,看向屋子,屋子裡的瘸馬挑起嘴唇,繼續對她奸笑。

  天啊,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情呀?!

  為什麼每天要跟這些精神不正常的瘋子打交道?

  辛月影無語的進了屋,坐在椅子邊上看瘸馬問診。

  沒有了孟如心的免費問診,瘸馬這邊的生意確實有了起色,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辛月影覺得自己等了好久,可仍有源源不斷的人來看病。

  外面傳來響動,尋聲看過去,見沈清起趕著驢車進了院子。

  咦?怎麼回來了?辛月影站起來,走到沈清起面前:「我還以為你自己先回家了呢。」

  沈清起沒說話,她便以為沈清起是因為等得著急來催促她的:「老馬說還要等一陣呢,我看病人不少,且得等著呢,要不你先回家吧?」

  「沒事,不急。」他回身拿了個包袱,遞給辛月影:「你看看喜不喜歡,若是哪件你覺得不好看,我拿回去給你換了去。」

  辛月影微微一怔,什麼什麼?!他竟然去給她買衣裳去了!

  她用手戳了戳包袱,低聲說:「其實我衣裳夠多的了。」

  沈清起:「這都是些輕薄的。」

  辛月影打開看看,裡面有繡花鞋,還有各色漂亮的衣裙。

  她抬眼看著沈清起,感覺他其實還挺好的。

  「看我幹什麼?我讓你看衣裳。」他面無表情看著她。

  好吧,剛才的感覺她收回。

  她低頭翻了翻衣裳,仔仔細細的瞧了瞧,逐一在身前比了比,她哪件都喜歡。

  她咧嘴樂了:「都好看。」

  沈清起看著她粉嘟嘟的嘴唇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也抿唇淺淺笑了笑。

  兩個人又等了一陣,瘸馬這才忙完,他出來見得沈清起也來了,回屋搬了把椅子。

  他扶著沈清起坐在八仙椅子上,和辛月影合力將椅子抬進了屋裡的屏風前。

  瘸馬說了聲等一下,賊兮兮的出去。大門上懸掛的坐堂牌子往後一翻,露出背面的出診二字。

  瘸馬回屋,將門掩上,鎖好門栓,將兩道窗戶關上。

  屋子裡沒了陽光,瞬間昏暗。

  在這昏暗的小屋之中,瘸馬望著辛月影邪魅狷狂的一笑。

 「……」辛月影無語的看著邪惡瘸馬:「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給你看樣好東西。」瘸馬眼底露出陰森的神情,抬手屢屢胡須,他晃著腦袋,邁著一瘸一拐的步伐,將屏風挪開。

  一個蓋著白布的人躺在一方單人床榻上。

  辛月影駭得臉色慘白,踉蹌倒退兩步。

  她震驚的看向瘸馬:「這是個死人麼?!」

  辛月影忽然想起先前這小屋裡來來往往的人群,她眼中的震驚更濃了:「你就這麼把這屍首光明正大的放在這?你就不怕被別人看到嗎?」

  瘸馬擺手,露出奸詐的笑容:「不會,沒人往這瞅。」

  辛月影愕然望著瘸馬。

  瘸馬的唇角含著笑意,指了指白布,眯起眼望著辛月影:「你來猜猜,這是誰?」

  辛月影眼角顫了顫。

  「不會是孟如心吧?」她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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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20:28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二章 邪惡瘸馬

  瘸馬一怔,眨了眨眼,「哦,那倒不是孟如心。」他說著話,將白布挑起,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辛月影和沈清起默契的探頭看過去。

  瘸馬問辛月影:「你們認識嗎?」

  沈清起疑惑的看著辛月影:「你認識?」

  辛月影搖頭,看向瘸馬:「這人誰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瘸馬突然爆發出一道得意而張狂的笑聲,將毫無防備的辛月影嚇得一個激靈。

  他聲音高亢,激動的指著上面躺著的男人,瞪大眼睛看向辛月影:

  「我就知道這是個騙子!敢誆我?姥姥!」

  「你小點音!」辛月影連忙制止瘸馬的發瘋:「你快說啊,怎麼回事啊!?」

  原來,今早來了一個男人。

  瘸馬覺少,平日起的很早,天才濛濛亮的時候,他推開門把坐堂的牌子掛在門上。

  一隻手輕飄飄的落在他的肩膀。

  瘸馬回頭一瞅,見是個男人,瞧著面生,大概不是本村的人。

  瘸馬見此人印堂發黑,鼻頭發紅,眼皮下面黑眼圈烏青,這是典型的腎虛表現。

  「你看病啊?」他把男人往裡頭讓:「來的很早嘛!」

  男人跟著瘸馬進了屋,卻沒有坐在案前,挑起唇來輕輕一笑:「我聽說你認了個乾閨女?」

  瘸馬揉揉眼睛,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說了聲是啊。

  男人笑著問:「你乾閨女辛四娘在哪?」

  瘸馬一怔,打量著男人:「你找她有何貴幹?」

  男人:「她是我妹子,我見她還需要理由?」

  瘸馬滿臉質疑:「妹子?既是你妹子,你不知道她家住何方?」

  男人冷笑,眼裡淬著幾分寒光:「老雜毛兒,不該你管的事兒,你最好少管。」

  「老雜毛」站起來了,笑著說:「現在太早,你等等吧,她一會兒就會來找我的,你坐在此處且等上一等,我先給你倒杯水。」

  瘸馬去了灶房,給男人倒了杯水,上次用的毒藥他還沒用完,他一賭氣,全給這男人都倒在水裡了。

  男人一路過來大概是累了,咕咚咕咚把水喝了個精光,很快就人事不省了。

  辛月影震驚的聽著瘸馬的敘述,這才幡然醒悟這個人原來是辛四娘的娘家哥哥,辛大寶。

  怎麼辦?

  她已經告訴瘸馬和沈清起她不認識這個人了。

  如果假裝繼續表示不認識此人,瞞得過瘸馬,恐怕瞞不過沈清起。

  因為沈清起必然會讓霍齊去追查的,到時候自然也會查到這個人就是辛大寶。

  於是,辛月影只好承認:「那啥,實話說了吧,他其實就是我哥哥。」

  「什麼?!」瘸馬大驚:「他當真是你哥哥?那怎麼他想找你還得跟我打聽?那怎麼你方才還說不認識他?」

  辛月影尷尬的咧嘴笑了笑:「我這哥哥找我除了錢沒旁的事情,他是個爛賭鬼,欠了外面不少的賬,我哪知道他跟你有什麼恩怨,有沒有找你借錢呢。不過反正他也被你藥死了,那晚上我跟你把他埋了去就行,我知道埋哪兒,就在後山有塊空地……」

  「我沒藥死他。」瘸馬愣愣的看著辛月影:「誰跟你說我藥死他了?我堂堂正正的大夫,妙手仁心,怎麼可能一言不合就把人隨隨便便的藥死呢?」

  就說你沒藥死他,那你先前那邪魅狷狂的笑是個什麼意思!那蓋塊白布又是個什麼意思!

  辛月影咬著後槽牙看著他:「那現在怎麼辦?」

  瘸馬歪頭笑了笑,垂著眼皮瞅了一眼辛大寶,探手摸了摸鬍子,流露一抹奸笑:

  「這就不好明說了吧,既我已將其放倒,你們倆口子自然可以帶走。我就當沒人來找過我。這個人以後要是不見了呢,倘若有捕快來找,我肯定是一問三不知的。」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住在深山老林裡,做什麼都方便,我倘若從這裡這下手,後患無窮呀,再者,你們其實估計也不差這一條半條的命了吧。」

  他笑了笑,看向沈清起的腿,「但我的履歷還算乾淨,所以我最好還是先別染指殺戮。」

  邪惡瘸馬暗示夠明顯了,意思就是,你們隨便做了他,我不多事。

  或許,和邪惡瘸馬做朋友只有這一個好處,他並不覺得和逃犯做朋友是個很大的問題,更不會覺得殺人放火有什麼不對。

  瘸馬告訴他倆,他給這個男下的藥量足,多半夜裡才會醒來。

  他回身去了藥櫃下面抽出大麻袋,抖了抖灰塵,「這還是我當初想用來套孟如心時備著的,我幫你們給他套上,你們後半夜直接給他丟到坑裡,活埋都行。」

  辛月影:「……」

  瘸馬動作很快的把辛大寶套進麻袋裡去了,他重新蓋上了白布,將屏風推過去,著手先給沈清起的雙腿換藥。

  他氣定神閒的坐在案前和沈清起交流病情。

  兩個人對答從容,絲毫不把即將要殺死一個人當做一件大事。

  瘸馬去了藥櫃前抓了些藥草,這是用來給沈清起足浴的。瘸馬一扭頭,見辛月影六神無主,臉沒比紙白多少,估計他此刻跟辛月影說有關沈清起足浴時需要注意的事情她也夠嗆能記住。

  於是,瘸馬洋洋灑灑寫了整張紙的醫囑,塞進了藥草包裡,給到辛月影的手裡:「七錢。」

  辛月影乍然回神,涼涼的小手從荷包裡給他交了錢。

  瘸馬一瘸一拐的走到屏風旁邊:「我幫你給你哥抬上車板去。」

  「你等等!」辛月影把他叫了停,緊張得看向沈清起:「怎麼辦?到底要不要把辛大寶做了?」

  沈清起彎身整理著自己的褲管,「隨便。」

  「……」

  他無所謂的語氣,甚至讓人覺得他在討論著一隻蒼蠅的生死問題。

  辛月影兩隻眼睛轉了轉,想了想,「我哥是辛家莊裡出了名的爛賭鬼,沒人敢把姑娘許給他,所以他沒成親。」她移目看向屏風的方向:「可就這麼殺了……」

  瘸馬大概認為辛月影顧念自小長大的兄弟之情,於是道:「你要是不想殺,那就給他點銀子打發了。」

  「你想什麼了?我家銀子是我們二郎一張張胡床做下來的,豈能便宜了這貨?」辛月影沉聲道。

  沈清起的手一頓,卻沒有抬頭看她,復又埋頭整理褲管:「若是沒想好殺不殺他,不如先把他帶走,左右家裡蓋房也缺人手。」

  這主意倒還行。

  有霍齊在,辛大寶肯定也跑不了。

  於是,瘸馬和辛月影合力將麻袋裡的辛大寶放在了外面的驢車上,上面蓋了些稻草,又將菜肉放在了稻草上,絲毫看不出下面藏著個人。

  辛月影和沈清起趕著驢車回了家。

  夜裡,眾人正坐在院子裡乘涼,麻袋開始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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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可別守了活寡

  霍齊走過去,將麻袋解開,辛大寶的臉露出來。

  辛大寶龜縮在麻袋之中,赫然見得霍齊凶神惡煞的臉映入他的眼前,慣性使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又是討債的將他縛了,他驚慌道:

  「我找著我妹子就能還你錢,且容我幾日……」

  「莫慌。」沈清起手裡拿著把編製了一半的胡床,移目斜斜望著辛大寶:「我是你的妹夫,邀你來此幫我們蓋屋,待得屋子蓋好,自會付你報酬。」

  辛大寶愣愣的看著沈清起。

  「妹夫?你……你是我的妹夫?」

  沈清起冷冷掃了他一眼,埋頭繼續手裡的活。

  辛大寶慌張的目光在沈清起與霍齊的臉上不斷游移,最終,他終於認出了霍齊:「我認出你啦,就是你把我妹子從我手中買走的。」

  霍齊看不上這種無賴,索性不搭理他,轉頭去了東廂,謝阿生跟著進去了。

  辛大寶從地上爬起,左顧右盼,忽而瞥見自己的妹妹抱著隻小豬崽坐在板凳上。

  二人目光對視上,辛大寶對著辛月影流露出討好的笑容,回頭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沈清起,輕聲道:「妹子,方不方便進屋跟哥說兩句話?」

  辛月影抱著小豬崽率先去了小廳裡。

  辛大寶搓搓手,很快地進來小廳,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沈清起,把聲音壓得極低:「我若是知道你嫁給了個癱子,我定不能答應這門婚事的。」

  辛月影厭惡的看著辛大寶,不耐煩的告訴他:「你就是想借錢對吧?適才不是和你說了麼,錢是能借給你的,但是你得先給我們蓋房。」

  辛大寶站在辛月影的面前,望著她頭上戴著的白玉孔雀簪,黑眼珠往下游移,左右瞧瞧她的金絲白玉耳墜,黑眼珠繼續向下探索,最終落在她脖子上戴著的嵌白玉瓔珞上。

  「看來那臭癱子還挺有錢?妹子,瞧你如今嫁的很好嘛。」他輕挑笑著,將聲音壓低:「怎麼著?他那行不行?你可別守了活寡,如今還是不是處子之身麼?要不要哥給你找幾個小白臉解解悶子?」

  辛月影眼眸顫了顫,登時怒從心頭起。

  辛大寶眼裡噙著幾分壞笑,「怎麼不說話?喲呵,人家成婚了都只會更放得開,你如今怎麼反而變得端莊了?哥問問你,他那到底行不行?」

  「你個下流坯子!」辛月影抄起手邊的茶壺朝著辛大寶的腦袋頂砸了過去,碎瓷炸開,辛大寶兜頭被澆了個落湯雞,辛月影趁著他踉蹌的當口提起裙子給他襠部一腳。

  「啊————」

  辛大寶捂住下體痛苦跪在地上。

  辛月影一陣風似的輕靈靈的跑出來:「霍齊!給我揍他!」

  「來了!」霍齊從東廂挽著袖子衝出來,朝著小廳奔去。

  裡面很快傳來辛大寶的呼救聲:「救命啊!別打了!救!命!啊!」

  屋子裡傳來辛大寶慘叫的聲音,辛月影站在院子裡叉腰乖張大笑:

  「哈哈!辛大寶!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你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識相的,在這老老實實的幹活兒,你或許還能多活幾日,倘若再多言半字,一刀抹你脖子!」

  辛大寶被霍齊揍得不輕,捂著腦袋在地上抽搐,嘴裡淌著血沫:「我錯了,我幹活,別殺我,求你們……」

  「再說話就割你舌頭!」辛月影指著他恐嚇。

  霍齊把辛大寶拎起來,用繩子把辛大寶捆在小廳裡的木柱上,扭頭回了東屋。

  在這期間,沈清起甚至提不起興趣去看一眼。

  他專注的埋首編織著胡床。

  辛月影走到他面前,輕聲道:「別弄了,去睡覺。」

  「做完這個就睡。」

  辛月影:「我給你煮了藥草,老馬說今天開始你需要足浴,他給我寫了張紙,塞進藥草包裡,我也是下午才看到的。」

  沈清起:「不必了,麻煩。」

  「我都煮好了!」她督促沈清起去屋子裡,沈清起便將胡床放在腿上,雙手去挽輪椅,辛月影快步過去,把他腿上的胡床放下:「別弄了。」

  沈清起抿了抿唇,沒有再堅持。

  辛月影將熬好的藥浴舀入木桶之中,才準備端著木桶去房裡,沈清起已經挽著輪椅過來了:「就在此處吧。」

  「那怎麼行,這冷。」她指指窗戶

  「不必了。」沈清起把輪椅停在灶房,彎身挽褲管:「沒這麼金貴。」

  「不行,這小灶擠,且還沒重修呢,門窗掩不上,夜裡山風陰冷,不能在這。」辛月影堅持。

  沈清起看了一眼地上蓄滿藥水的足浴木桶,他抿了抿唇。

  辛月影不太理解沈清起犯的什麼倔:「快去,這會兒的水溫正合適,待會兒就涼了。」

  沈清起回頭喚霍齊:「霍齊,幫我抬進廳裡。」

  「好嘞!」

  咦?原來他是怕她抬不動這木桶嗎?

  沈清起挽著輪椅去了廳裡,霍齊將沉甸甸的木桶放在地上,把周圍的碎瓷踢到一邊去,扭頭出去了。

  辛月影跟了進來,將門窗掩上,沈清起已經將褲管挽起,抱著雙腿放在了藥浴裡。

  辛月影緊走兩步,拿著被子將他的雙膝蓋上,彎身給他掖好:「別著了風。」

  她挽起袖子蹲在了沈清起的腳邊,伸手要去觸摸他的腳腕。

  被沈清起彎身攔住了:「你做什麼?」

  「瘸馬讓我在你足浴的時候摁壓穴位,紙上給我畫了幾處穴位。」

  沈清起微微蹙眉:「不必。」

  辛月影歪著頭,望著沈清起:「你老說不必不必的,那治不治啊到底?既然治,就要謹遵醫囑。」

  沈清起凝著眉,垂著眼,卻什麼都沒說。

  辛月影歪著頭,去看他微微低垂的臉:「沈清起。」

  「嗯?」他移目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觸碰在一起,他澄澈的眸子靜靜的凝視著她。

  「你今兒怎麼有點古裡古怪的?」她問。

  沈清起輕輕蹙眉:「哪有什麼古怪。」

  他不自然的直起身來,垂眼望著蹲在他腳邊的辛月影,她兩隻小手絲毫不嫌棄的探入水裡,撩動著水花在他的小腿上,賣力的摁動著他腿上的穴位。

  被綁在木柱上的辛大寶愕然看著辛月影的背影。

  辛大寶清楚極了,這個女人一定不是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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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不算我人頭兒

  辛大寶甚至可以斷定,這個女人絕非自己的妹妹。

  或許別人看不出來,可是他十分清楚,自小一起長大的人,他太了解他的妹子了。

  假如說辛大寶是個爛人的話,那麼他的妹妹便是一灘爛泥。

  辛四娘為人自私自利,又懶又饞,她更不可能會心甘情願去伺候一個癱子。

  沒給這個癱子戴上一頂綠帽子那就算辛四娘給他面子了。

  她怎麼可能會這般乖巧的蹲在地上去伺候這個男人?!絕不可能。

  辛大寶的目光震驚無比。

  他腦海瘋狂地思索著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當年是個雙生子麼?不可能啊,當初辛四娘生下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小了,接生婆草草從房裡抱出一個女嬰,說是他母親血崩了,他也進去了,沒有別的嬰孩了。

  難道是鬼附身了?

  辛大寶想到這裡,頓覺毛骨悚然。

  妖精走獸一類的,最喜歡住在深山老林裡修煉,怪不得,怪不得他們要住在這神秘的山裡。

  辛大寶的牙關難以自控的發出聲響。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大寶,眸光漸漸陰沉,他不動聲色的彎身撿起地上的碎瓷,一雙犀利的眸子靜靜的望定辛大寶。

  他的眼中淬滿殺意,微微歪著頭,唇邊凝著一抹陰森的笑,凝目注視著辛大寶。

  「你不是我……啊!!!」

  在辛大寶開腔的同時,沈清起屈指一彈,手中瓷片剎那擊入辛大寶的喉嚨。

  辛月影駭得回頭,見得辛大寶的喉嚨生生霍開了個血洞洞,如注鮮血順著血窟窿往外滋了丈來遠。

  辛月影下意識看向沈清起,卻見他微微歪著身,斜斜欣賞著辛大寶的死亡過程。沈清起修長的指尖若無其事的敲打著輪椅。

  他的唇邊若有似無的繚繞著一抹笑意。

  辛大寶的喉管大概是被割斷了,熱血隨著他的顫慄抽搐上下亂滋,他兩隻眼睛痛苦的瞪著,像是瀕臨窒息,大口大口的張著嘴試圖呼吸,他的臉很快漲紅了,又漸漸發白,發青,最終,他渾身不再抽搐的頻率愈發慢,他將頭一歪,不再動了。

  他人都不動了,血還在滋,但弧度小了許多。

  辛月影震驚的站起來,望著血流如注的辛大寶,又移目看著沈清起:「為什麼殺他?」

  沈清起揚唇,輕輕笑著:「嫌他吵。」

  「……」

  月華澄澈,崇山峻嶺被月色所洗,夜已深了,靜謐的山莊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出意外,辛月影又和霍齊來這熟悉的老地方挖坑埋屍首了。

  辛月影站在山坡上,手裡鐵鏟支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她笑的很得意:「埋那邊去,這個不算我人頭兒!」

  她往右邊指了指。

  霍齊還算配合,去了遠處挖坑。

  辛月影咧嘴笑:「哎呀呀,某些人今日很安靜嘛!」

  她捅捅耳朵,繼續陰陽怪氣:「我算是看出來啦,敢情我誤殺了人就得挨罵,沈清起蓄意殺人,某些人就裝聾作啞了。

  嘖嘖,厚此薄彼算是讓某些人玩兒明白了。

  嘖嘖,差勁。」

  霍齊望向高處的辛月影,不甘示弱的回:「辛老道,看來你道行不淺,你哥死了都能笑得這麼歡。」

  「我哥爛人一個,他死了正好。」她嬉皮笑臉的回。

  「辛老道!下次你不準備幫手就別裝摸做樣的拿把鏟子跟我出來晃蕩!!!」霍齊氣得瞪她一眼。

  辛月影齜牙咧嘴的壞笑,仍沒有過去幫手的意思。

  她問霍齊:「但是霍齊,你真的不覺得奇怪嗎?沈清起本說要留著他給咱們蓋房的,怎麼突然就殺了?」

  霍齊埋頭刨土:「我哪知道,二爺做事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辛月影摸摸下巴,不對,她覺得不對。

  就說沈清起是個陰暗的瘋子吧,可他總不至於因為嫌人吵鬧就殺人,這擺明是個藉口。

  辛月影回憶了一下。

  在心裡一遍遍復盤辛大寶的遺言:

  你不是我……啊。

  你不是我……

  她當然不是辛大寶。

  辛大寶後面想說什麼?那般帶著驚恐而激動的語氣,你不是我……你不是我……

  辛月影目光一動,你不是我妹妹?

  辛大寶發現了她不是辛四娘!

  對!一定是的。

  可沈清起為什麼不讓他說下去?

  難道是因為他也發現了???

  辛月影脊背開始一陣一陣的冒涼氣兒。

  她拿著鐵鍬就跑回去了,也不管身後霍齊的呼喊聲,她一路回了家,窗子裡映出沈清起的倒影。

  他又在燈下看著那本書了。

  辛月影把鐵鍬立在牆下,佯裝自若的回了屋子裡去,挑簾進屋的時候,沈清起的書已經不知去了何處。

  「怎麼這麼快回來了?」沈清起疑惑地看著她。

  辛月影擠出個笑意:「我有點餓了,你能不能幫我煮碗麵?我估計霍齊回來也得餓了。但是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去灶房,你能幫我煮麼?」辛月影兩隻手無助的交疊在小腹上,戰戰兢兢地望著沈清起。

  「……」沈清起回頭凝視著辛月影,面無表情。

  他其實真的挺想問問辛月影,您又不是第一次埋屍了,何至於怕成這般?

  沈清起細察著辛月影的神情,見她六神無主,緊張得揉搓著手指。

  她似乎真的害怕了,沈清起微微蹙眉,溫聲問她:「你沒事吧?」

  「我有事啊。」辛月影欲哭無淚的看著沈清起:「嗚嗚嗚,大半夜埋人,我還挺瘆得慌。我現在就想吃點熱乎的壓壓驚,行嗎?」

  她兩手攥成拳,放在唇與下巴間。

  她看上去弱小且無助。

  「好。」沈清起用手撐著下了炕,一隻手拽著辛月影為他做好的繩子,艱難的坐在輪椅上,挽著輪椅出去了。

  辛月影膝行上炕,推開窗子去看,見沈清起已經挽著輪椅去灶房了。

  她手腳麻利開始搜查。

  枕頭下面果然壓著那本《續搜神記》。

  她將書翻開,書直接攤開當中一頁。

  與其他嶄新頁所不同的是,這一頁已經有些發舊,可見沈清起這些時日一直都在看這一頁。

  她急忙去看:

  「謝端,晉安侯官人也。少喪父母,為鄰人所養。」

  由於繁體文言文外加豎行,導致她看得很慢,才看一這句,外面已經傳來了輪椅的響動。

  辛月影趕忙把書塞回原處。

  沈清起挽著輪椅進來了,抬眼望著她:「雞蛋,兩顆夠不夠?」

  辛月影尷尬的笑了笑:「最好來三。」

  沈清起點點頭,不經意看向枕頭,目光一動,挽著輪椅的手也頓住了,他移目看向辛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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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躺平姑娘

  屋內寂靜無聲,朦朧的燭光勾勒著沈清起的身影,他輪廓分明的臉漸漸凝著頗為玩味的神態。

  那雙黑冰似的眸子,具有洞悉一切的力量。

  他挑起一邊唇角,斜斜笑著,「你在找什麼?」

  「!!!」

  辛月影心裡發出土撥鼠的尖叫聲,可她面上卻偽裝的稀疏平常:「什麼?找什麼?這句話什麼意思呢?我沒有聽懂。」

  「你最好是聽不懂。」

  他滲人的神態,令辛月影感到十分不安,她眨巴眨巴眼睛,站起來了,擠出一個訕笑:「走,咱倆一起去灶房,你一邊做,我一邊吃。」

  她跟著沈清起去了灶房,把肚子填飽。

  不得不說,沈清起的廚藝精進了不少,她一碗沒吃夠,又盛了半碗坐在小板凳上吸溜吸溜的吃著麵。

  沈清起也沒有說話,無聲的望著坐在小板凳上的辛月影。

  不會兒,霍齊也來了灶房加入夜宵。

  因得有了霍齊的存在,氣氛總算緩和了不少。

  翌日,辛月影借口把昨日買的布匹和酒給宋氏送過去,便趕著驢車下山了。

  她趕著驢車直奔市集的書攤。

  「有續搜神記嗎?」她問書攤販子。

  「有。」書攤販子丟給她一本:「十文。」

  辛月影交錢,駕驢車,風馳電掣趕往瘸馬家。

  瘸馬這正有病人,辛月影進來和瘸馬打了個招呼,坐在邊上等他,過了長久一陣,病人終於走了。

  瘸馬賊兮兮的看了辛月影一眼,起身把門窗關好,回頭問她:「怎樣?你哥呢?」

  辛月影:「先不提他,我問你點正事。」

  她打開書卷,翻翻找找一陣,終於找到了「謝端,晉安侯官人也。少喪父母,為鄰人所養。」這篇文,她把書攤在案上給瘸馬瞧:「你幫我看一下,這上面寫的是個什麼故事。」

  瘸馬細瞧辛月影,見她臉頰緊繃,神思不定。

  當初要搞臭孟如心時,她都不曾是這副神情。

  瘸馬也很快意識到有大事發生,他嚴肅起來,雙手接過辛月影的書,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復又抬頭看著她:「什麼意思?」

  「我問你啊!這是講的什麼的?我看不太懂。」

  瘸馬氣得把書往案上一扔,「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這不就是個小孩看的神話故事嗎?」

  「這篇講什麼的?」

  「田螺姑娘啊,你沒聽過嗎?你小時候爹爹娘親沒給你講過嗎?」

  田螺姑娘,她似乎聽過,但又忘了具體講什麼的了,辛月影撓撓腦袋,「我爹娘死的早。」

  瘸馬一怔,從心底裡湧上了濃濃的愧疚心理,是那種愧疚到半夜起來都想給自己兩個巴掌的程度。

  他將書本反過來,以供辛月影觀瞧,他一反常態,情緒穩定而溫和的耐心解釋著:「來,我瘸馬給你講一講。

  這個故事呢,講的是一個名為謝端的男人,從小父母雙亡,孤苦伶仃,靠著鄰里的接濟勉強長大,天帝很同情他困頓窮苦,於是派了神女田螺姑娘下凡幫助他。

  美麗而勤勞的田螺姑娘偷偷為他料理家務,燒火煮飯,後來啊,謝端覺得異常,一再追問田螺姑娘,田螺姑娘便只能與他交代實情。

  田螺姑娘告訴他,是天帝派我下凡幫助你的,可是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卻被你知道了天機,所以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哪怕你保證守口如瓶,也難免日後會被他人知曉。

  所以我不能留在這裡了,我只能回到天上去。

  謝端聽後萬般後悔,卻也無法挽留田螺姑娘。

  後來謝端靠著田螺姑娘留下的兩件寶物,日子漸漸興旺,謝端還中了舉人當了縣令,娶了妻子,他為了感念神女下凡對他的幫助,還立了廟,便是今日的素女祠。」

  辛月影聽完,震驚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到了一起。

  沈清起他一早就看透了她不是辛四娘。

  或許他心中也做過各種光怪陸離的猜測與假設。

  最終,他從這本田螺姑娘的故事裡尋找到了答案。

  他不是看這個書在解悶,他是試著去了解辛月影。

  他完全將這則短短的故事,當做一篇使用辛月影注意事項來看的。

  書中的謝端因得洩露天機繼而導致了田螺姑娘回到了天上去,所以沈清起即便心中再感到惶惑,他都不曾問過她一個字。

  他小心翼翼的替辛月影保護好這個秘密,甚至殺了試圖揭穿此事的辛大寶。

  而沈清起那一日之所以會失控,是因為擔心她去了素女祠之後一去不回。

  天吶,這小瘋子好有想像力!!!

  辛月影坐在椅子上,經久難以回神,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頂的雙螺髻。怪不得,他每天都給她挽著雙螺髻。

  原來自己在他心裡是仙女啊???

  瘸馬傾身,細察著辛月影潮紅的臉頰,又看看她略有些失神的表情,輕聲問他:「你沒事吧?」

  辛月影眼眶漸漸紅了。

  瘸馬還以為自己提及對方爹娘早逝,勾起她的心酸來,心下更懊惱了。

  瘸馬清清喉嚨,指尖點了點桌面:「其實你假如心裡難受的話,依我看,你不如把你哥哥送去見你爹爹娘親,讓他們九泉團聚一下,這不就算你盡孝了麼。」

  他眯起眼,朝著辛月影露出一抹奸笑:「怎麼樣?你若怕見血,我親自給你開副毒藥,下在他飯食之中,咱們送他上西天見雙親。」

  辛月影感動得熱淚盈眶,兩隻手握住了邪惡瘸馬的手:「老馬,跟一群邪惡的瘋子做朋友這件事,真的太爽了!!」

  瘸馬:「……」

  辛月影收拾好心情去了市集。

  她將驢車停在駐馬店裡,想好好選一選肉菜,她準備給沈清起做一桌豐盛的飯菜。

  想起來她有些慚愧,除了當初剛來的那些時日她為了保命假麼三道的勤勞之外,她近來已經很少下廚幹家務了。

  沈清起平日裡會下廚,下廚之前總要問一問辛月影今天吃什麼,遇到他不會做的,辛月影會跟他一起,她動嘴教他,他動手去做。

  浣衣是謝阿生的活,謝阿生很直接的問過辛月影,你為什麼一天換一件衣裳?又沒髒。

  收拾屋子則是霍齊,霍齊每次都要罵她拿完東西不往原處放。

  她幹什麼呢?

  也只有買菜,說是買菜,不過是每天上街出來轉轉,大多數時候她便去炕上躺著,有時候躺得後背都疼了,她就翻個身,換個姿勢再躺。

  她覺得自己其實更符合躺平姑娘,跟田螺姑娘沒什麼關係。

  可沈清起那家夥,居然會把她和田螺姑娘結合在一起。

  她真的有些汗顏。

  辛月影思緒亂飄,想得入神。

  她並沒有注意,兩個男人已經跟著她很久了。

  辛月影提著籃子,拐了個彎,被人一棒槌敲暈,套進麻袋裡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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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欠債

  「買定離手————」

  一聲洪亮的聲音,讓辛月影意識回籠,她漸漸睜開眼,驚覺自己身處半空,下意識掙扎,繩子便就帶著她橫著轉了一圈。

  這是一間幽暗的柴房。

  她被一根繩子橫吊在樑下。

  「閒!閒!」

  「草!又是莊!」

  隔壁傳來男人喧囂的聲音,這裡似乎是一間賭莊的柴房。

  繩子打了個圓圈,慢慢停了,映入眼簾兩個男人,一個瘦子坐在八仙椅子上,另一個胖子肩膀上扛著一把刀子,虎視眈眈的看著辛月影。

  八仙椅子上坐著的男人眉尾下有道狹長的刀疤,貫穿顴骨十分醒目,他手裡拿著把紫砂茶壺,翹著二郎腿,不陰不陽的笑了笑:「你是辛大寶的妹子?」

  他們沒給辛月影回答的機會,拎著刀子的男人朝著她走過來了,男人拿刀子拍了拍辛月影的臉頰,眯眼望著她笑:「你哥哥辛大寶欠了我們銀子,說是今日早晨就能送回來,倘若回不來,讓我們找你討。」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來一張字據,輕輕一抖,舉在辛月影的眼前。

  她別的字沒看見,只看見一個血手印下蓋著五百兩的大字。

  辛月影杏目圓睜:「五百兩?!」

  提刀男人大喝:「是一千五百兩。」

  辛月影大驚:「一千五百兩?」

  「對!漲價了。」

  辛月影:「什麼理由漲的價?」

  提刀男人:「我們看你有錢,現漲的價!」

  坐在八仙椅子上的刀疤臉撂下茶壺,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抽出了辛月影的荷包,他垂眼看看,放在手裡掂了掂,又從中抽出一張銀票,輕輕晃了晃:

  「買個菜就帶這麼多的銀子,你說你家裡豈不是得有更多?」

  莫說辛月影沒有,縱然她即便有也不可能甘心給辛大寶還了賬。

  她佯裝震驚:「怎麼回事?我哥沒把錢還給你們嗎?」

  刀疤臉一愣,看向辛月影面前站著的提刀男人。

  二人疑惑對視一眼。

  辛月影:「我昨日就把錢都給辛大寶了,他說還給你們!」

  刀疤臉納過悶來,站起來了:「放你媽的屁!我們根本沒見到他!告訴你,少他媽在這耍花樣,不讓你嘗嘗我刀疤的厲害,你是不是以為老子吃素?東至辛家莊,西至牛家溝,你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刀疤爺的厲害!」

  刀疤說著話,抻抻袖子,「小蹄子,要麼你今日拿錢,要麼,我們把你送去窯子裡賣嘍,就這兩條道,你自己選!」

  刀疤?

  她實沒聽過書裡有這麼號人。

  辛月影定下神來,望著刀疤:「我拿錢!這樣,你先把我放了,我回家給你拿錢。」

  刀疤上前一步,一把推了辛月影的臉,辛月影又在空中橫打了個圓圈。

  刀疤:「你想什麼美事?你把家裡的地址告訴我們,我派人去要!」

  辛月影屁股對著刀疤,臉朝著乾柴,她定定的想,家裡的地址是肯定不能交代的,因為家裡全是逃犯,派出去的人肯定是有去無回。

  辛月影回頭訕笑:「要不這樣?您二位跟我一起回家?」

  只要這倆家夥上了山,保准有去無回。

  正好他倆加一起,能湊個五血。

  刀疤把辛月影扭過來,眯眼看著她,樂了:「小蹄子,你當老子這麼多年江湖路是白混的?跟你一起回家?倘若你們給我們撂那,來個黑吃黑怎麼辦?告訴你,讓你們家裡人把錢送過來,我們才可能放了你。」

  刀疤經驗很豐富,態度很堅定,堅持要一手交錢一手放人。

  談判陷入僵局。

  實在不行,就讓履歷乾淨的瘸馬先送錢來,到時候再還瘸馬銀子就是了。

  反正辛月影也知道了這個人叫刀疤,好漢不吃眼前虧。

  可是瘸馬哪有這麼多錢,他拿五十兩都費勁。

  辛月影吞了吞口水,問道:「能不能先給一部分?一千五百兩我肯定是沒有,我後面去想辦法,這行嗎?」

  刀疤走過來了,三角眼瞥瞥辛月影光潔的臉蛋,流露一抹淫笑:「你長得俏,要不然你給我大哥去寬寬心?」他流露一抹猥瑣的笑意:「給我大哥寬完了心,你再好好給我寬寬心,那一千兩咱們就算了,只收你五百兩,你看怎麼樣?」

  寬寬心這件事,辛月影是從霍齊那邊啟的蒙。

  她大驚失色:「別別別,我渾身都是病,我再給您和大哥染上,實在不值!」

  刀疤樂了,說了聲沒事,我身上的病也不少,他扭頭出去了。

  提刀男人追在刀疤的屁股後面問他,爺,那我呢?能不能讓她給我也寬寬心?

  留給辛月影的時間不多了。

  她迅速意識到那個刀疤不是說說而已。

  寬心,他是認真的。

  她整個身軀被繩子橫吊著,她一甩膀子,繩子又開始繞圈了。

  辛月影繞得差不多了,又極力將大頭朝下,她張著嘴,她向前艱難的蠕動了幾下,試圖讓繩子勒住她的胃。

  她想趕緊吐出一灘來,這樣的話,對方或許會因為作嘔而作罷。

  幸運的是她昨夜吃了三個雞蛋外加兩碗麵湯,早晨又沒少吃,加之先前轉得頭暈眼花,她此刻大頭朝下,繩子正好頂住她的胃,她張著嘴乾嘔幾聲,「哇」地一聲,吐了一地。

  辛月影嘴邊蘸著穢物,眼神亂撇,見到角落裡放著一把柴刀,寬心顯然不會在半空之中進行,只要給她放下來,她就往柴刀方向跑,只要手拿到了柴刀,把繩子割開,趁亂跑出去應該不成問題。

  出去就往山上跑,到了山上,下一步就是和霍齊去挖坑埋人了。

  她這麼想著,定了定神,繼續大頭朝下,試圖乾嘔再吐上幾口。

  外面傳來了腳步響動,刀疤聲音裡凝著討好的語氣:「爺,您跟我進來,保證不會出事!」

  外面的人似乎不想進來,刀疤低三下四的語氣:「爺,您最近怎麼了?以往不都是好這個麼?快來吧,那小蹄子長得不賴,真沒事,您放心!」

  聲音越發的近了。

  刀疤拽著一個男人的腕子,將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拽進了屋子裡。

  辛月影抬頭一瞧,她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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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把高人綁了

  被刀疤拽進來的男人是關外山。

  關外山並沒有注意到辛月影,而是厭煩的看著刀疤:「我他媽最近不想弄這個,前些日子有高人獻計,讓我撈取不少威望,我受高人提醒了幾句,高人說得實在有理……」

  關外山一扭頭,發現「高人」正掛在半空中。

  高人的臉色慘白,下巴沾著沒消化的小米粒,地上也一灘穢物。

  關外山甚至看到高人的唇角在拉絲。

  關外山大驚失色,掄圓了一巴掌打在刀疤的臉上:「我草你大爺,你敢把高人綁了?!」

  關外山被憤怒淹沒,他揪起倒在地上的刀疤,抬手又是一拳:「你他媽還打她了?!」

  「沒有沒有!我沒動她!我想給您寬心的!我沒動她!」

  關外山怒不可遏指著地上的一灘穢物:「那是什麼?!你給我舔乾淨了去!」

  刀疤渾身發顫,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匍匐在地,對著關外山磕頭:「關爺饒命!饒命啊!小人不知道她和您認識!」

  關外山邁步過去,把辛月影扛在肩膀,扭頭看著提刀男人:「你死啦?!快過來給她鬆綁!」

  提刀男人驚惶跑來,趕忙用刀子割開繩子。

  關外山將辛月影扶到地上,替她解繩子:「怎麼回事?他為何把你給綁了?」

  「我……我哥辛大寶欠他錢。」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沒找到辛大寶,找我來了。」

  關外山扭頭沖著刀疤咆哮:「辛大寶欠你銀子,你找他討我不管!可你他媽今天動了辛四娘!這事沒完!你這賭坊等著查封吧!」

  刀疤驚駭得連連磕頭:「關爺饒命!小的先前有所不知!您饒了小的啊!小的賭莊若沒了,一大家子可就沒指望啦!」他越說越害怕,仰頭哀嚎:「關爺!您就拿我當個屁,放了吧!」

  關外山說,少廢話,沒你這麼臭的屁!你等著查封吧。

  辛月影定定的想,倘若刀疤的賭坊因為辛月影查封了,刀疤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砸人飯碗,猶如殺人父母,刀疤惹不起關外山,他倒是惹得起辛月影,萬一被他查出來孟家和沈家,那可是關外山都管不了的潑天大禍。

  於是,辛月影連忙道:「關爺快消消氣吧,別這樣,他沒打我也沒恐嚇我!他只是讓我回家拿銀子而已!」

  刀疤一愣,跪在地上連頭都忘了磕,愣愣看著辛月影。

  他沒聽錯吧?

  一般這種情形下,對方不跟著落井下石就算好人了,居然還反過頭來替他說情?!

  辛月影指著地上的穢物:「這是我早上吃飽了撐的,突然這麼一被吊著才吐了的,他確實沒動我,您瞧我臉上哪有傷口。」

  關外山看了看辛月影臉上,似乎並沒有掛彩。

  刀疤連忙點頭:「關爺,天地良心!我真的沒動她!」

  關外山移目看著辛月影,再次確認:「真沒動你嗎?」

  「真沒有,而且他挺敬重您的,他先前還跟我說,讓我給他哥哥先寬寬心,然後再伺候他,您看,他這種事都把您擱在前面。」

  刀疤感動得淚都快下來了,他朝著辛月影磕頭:「謝謝四娘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真真是個活菩薩!」

  「活菩薩」假麼三道的走過去了,把刀疤扶起來:「快別這樣吧。」

  她扶起刀疤移目看向關外山:「關爺,咱們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呀,一場誤會,都是自己人。倘若他知道我和您相識,絕不可能會為難我分毫的呀!不知者不怪,您別生氣了。」

  關外山聽得辛月影這麼一說,氣消了大半。

  刀疤將關外山與辛月影讓進了一間上房裡。

  刀疤忙著端茶沏水,伺候著關外山與辛月影喝茶。他戰戰兢兢地不敢坐,支在一旁誠惶誠恐的給辛月影道歉。

  關外山指著辛月影,腦袋面向刀疤:「我近來撈取不少人心,受了不少的威望,那群小販商人,看見我一口一個關爺叫得十分親熱,我往後做事方便了許多,這全是四娘子的功勞!」

  辛月影訕訕一笑,「關爺,您太抬舉我了。」你往後幹缺德事兒,可跟我沒關係:「您別這麼說,說到底,還是關爺您能力高,跟我可沒太大關係。」

  她將話鋒一轉,看向刀疤:「刀疤哥,既然您管關爺喊大哥,那也是我四娘子的朋友,倘若外人,這賬我肯定賴,但若是您,這賬我還真就給您了,您容我幾日,不瞞您說,我確實沒這麼多錢,那一百兩銀票您拿走,剩下的碎銀子您留給我過日子,等我後面掙了錢,我肯定是要還給您的。」

  真還假還再說啦,先跟刀疤打成一片才是主要的,不能讓他記恨了自己。

  刀疤愕然看著辛月影。

  這是什麼樣的光輝人性,以德報怨,竟然還要還他銀子?!

  刀疤連忙惶恐的擺手:「四娘子,您別臊小的了,小的這賬從此就消了,不論是您還是您哥哥,這賬咱們就此清了。」

  辛月影看著刀疤的眼睛裡交織著惶恐與感動的目光,她真挺欣慰的,這世界上除了孟如心那種蠢貨不識好賴之外,其他人還是很容易收買的。

  辛月影堅持:「那可不成,咱們沒道理讓朋友吃虧了,你說是吧?」

  關外山笑道:「瞧瞧,四娘子做事就是這麼有水平。行啦!一場誤會,她讓你拿著就拿著吧!」

  關外山讓刀疤也坐下,移目看著他:「對了,小八,我之前讓你準備的人手都準備好了?還有一個來月,你別給我出岔子。」

  刀疤點頭:「您放心,都支應著。」

  關外山笑笑:「這趟給我盯好了,衙門有賞,不讓你空忙。」

  刀疤連連點頭。

  小八……

  小八?

  誒?小八這名字很熟,辛月影想了良久,可卻沒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一盞茶還沒喝完,關外山賭癮就犯了,他搓了搓手,去賭錢了。

  辛月影則拎著菜籃子準備市集。

  這賭坊是個暗坊子,開在幽深的巷子裡,辛月影提著籃子,才邁出門檻的右腳忽然又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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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1:06:17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八章 趁我活著

  辛月影站在賭坊的門裡沉思。

  辛大寶還不知道欠了多少家賭坊的錢了。

  她今天被刀疤敲走,運氣好遇見了關外山,倘若明天可保不定遇到了誰。

  這可怎麼辦,家裡的人橫豎不能總是出來拋頭露面護她周全,得想個法子才行。

  辛月影眼波流轉,又扭身回去了。

  刀疤才將關外山送進屋子裡賭錢,正好從裡面出來,見得辛月影,他快步朝著她走來:「四娘子,適才多謝您給我解圍了,但這錢我實在不能收你的,你拿回去吧。」

  辛月影眸光一亮,連忙拒絕:「刀哥,別跟我客氣,咱們是朋友,我辛四娘做事,永遠不能讓朋友吃了虧。」她微妙的停頓一下,將話鋒一轉:

  「辛大寶那個王八蛋還不知道欠了多少家的銀子,別的債主再來找我,興許我就死了,趁我活著,等我有錢我還給你,趁我還在這人世間,我也得把錢給你還乾淨嘍。」

  刀疤愣住了,「還真是,後面指不定多少家放印子錢的得找你了,這可不成。」

  辛月影心說,這小子可太上道了。

  刀疤擺擺手:「你別說活了死了的話,不吉利。這樣吧,我每天派人保護著你,我刀疤在這一帶也是響當當的人物,道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能給我幾分薄面。」

  辛月影一聽這個,心說那可太妙了:「別這樣,我也不想連累了你,怎麼能讓你難做呢,真不行,我於心不忍吶。」

  刀疤:「四娘子這麼見外,是不拿我刀疤當朋友了?就這麼定了吧,你家裡在哪,我派人保護著你們去。」

  家裡倒是不用保護,誰敢上山多挖一個坑的事。

  關鍵是她辛月影個人的人身安危:

  「我不太想驚動我夫君家裡,您也知道,這不是什麼風光事,本來家裡人就瞧不上我娘家人。我每天會經過老槐樹,您要是不麻煩的話,就受累派兩個兄弟讓他們在那老槐樹那等著我。每天晌午,我買個菜,很快,您看行麼?」

  刀疤說行。

  他回頭跟手下交代了幾句,努努嘴:「今兒個我先陪你去買菜,走吧。」

  辛月影跟著刀疤出去了。

  她如今受到黑惡勢力重點保護,步子都邁得比以前開。

  倆人邁著自信的步伐,招搖上街了。

  刀疤:「這離素女祠不遠,這算是牛家溝的一景,你嫁來之後瞧過嗎?」

  她曾經試圖瞧過,但被沈清起無情阻攔了。

  她想去看看,「沒有。」

  刀疤:「走,我帶你去轉轉,裡面有尊財神爺,靈驗的很!」

  「那必須得去拜拜!」

  兩個人去了素女祠,正是晌午的時候,香客絡繹不絕,祠廟建造得十分肅穆,一進大門頓覺祠廟之中沉寂莊嚴。

  廟宇之中古樹繁茂,蔥蘢蒼翠,刀疤和辛月影見神就拜,後又著重對著財神哐哐磕了幾個大響頭。

  唯獨路過主殿素女神像的時候,辛月影沒有磕頭,她昂著頭定定的望向那尊雍容華美的素女神像注視了很久。

  一不小心,她在小瘋子的心中成神了。

  說不上來這是種什麼感覺。

  她挑唇淺淺的笑了笑。

  刀疤:「走啦,後面還有呢。」

  二人拜了一圈,頓覺如沐春風,辛月影不經意瞥見樹下有道士擺著一方桌子,上面放著許多紅繩。

  刀疤對辛月影道:「那是這裡的紅繩結,求一個戴在腕子上,有乞求美好姻緣的效果,你們女的都喜歡這個吧?」

  辛月影:「有招財的作用嗎?」

  「……」刀疤想了想,走過去,直接了當問那老道:「喂,老道,這能招財嗎?」

  老道說能,祈求姻緣,保佑健康,升官發財,都能管,兩文錢一條,買兩條算三文再送一記招財符。

  聽見招財符辛月影來了精神,她走過去問:「確定能招財是吧?」

  老道說確定啊,趕緊交錢吧。

  左右也不貴,三文錢的事兒,辛月影圖的是個吉利,把符接過,仔仔細細揣在懷中珍藏。

  神啊,保佑我吧,別的都無所謂,有錢就行。

  她手裡拿著兩條繩子,扭頭問刀疤:「買多了,你要麼?」

  刀疤:「我要不了這個,我拿了這個回家我媳婦一瞧就是女的送的,非得開了我的瓢。」

  辛月影把兩根繩子隨便掖在絲縧裡了。

  她和刀疤買完了菜,刀疤送她到老槐樹前,辛月影順道去了瘸馬家,打算把他捎回山上給沈清起治腿,於是讓刀疤先回去了。

  辛月影趕著驢車捎著瘸馬一起上山回家。

  見得沈清起正在院中擺弄著一副輪椅的框架。

  框架上方套著一根空心竹管,裡套著一根稍窄的竹管,他逐一將框架合併,那輪椅竟然就折疊了。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沈清起。

  她走過去,驚詫:「你做出來了?」

  「嗯。」沈清起又重新將輪椅打開。

  辛月影覺得很不好意思:「你瞧,我本打算跟你一起弄的,你居然都做出來了。」

  沈清起大概是覺得她有些假,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最終落在了她絲縧裡鑽出來的紅繩上。

  他探出手,將紅繩撈出來,另一條也隨之落在地上。

  辛月影撿起來掉在地上的紅繩,望著沈清起笑了笑,她不太準備讓對方知道自己去了素女祠,只說:「這是我在卦攤上隨便買著玩的。」

  他凝目望著她:「你是不是去那了?」

  「沒有,真的,我真沒去,天地為證,日月為鑑,我肯定是沒去過的。」她睜著眼睛說瞎話。

  瘸馬走過來:「去換藥吧,我那還有幾個病人等著吶。」

  沈清起挽著輪椅去了廳裡。

  辛月影則去了灶房做飯,蓋房的霍齊見她下廚,走過來問她:「辛老道,是不是又想給我們下藥了?」

  辛月影一怔。

  霍齊:「好麼,不去躺著,竟親自給我們做飯了?」

  辛月影沒搭理霍齊的揶揄,她悶頭擇菜,掐掉菜根,隨手丟給小豬,小豬悶頭啪嗒啪嗒的吃掉了。

  辛月影今天破天荒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大概是很久沒有這麼巨大的體力勞動了,她今天才吃飽飯就食睏了。

  她本想去炕上躺著淺淺睡一會兒,一睜眼,發現夜已經深了。

  她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薄被,沈清起半躺在她身邊,他手裡捏著薄而細的藤條,正在燈下編製著。

  然而辛月影卻見到,在他的右手腕上,竟然綁著一根紅繩。

  他極白,所以更加顯得那一抹紅十分顯眼,辛月影微微有些吃驚,又看向自己的手腕,發現自己的右手腕也被綁上了紅繩。

  辛月影的臉頰漸漸泛紅,她輕輕的清了清喉嚨,搓搓兩隻小腳丫,挺不好意思的問他:「你戴著那條繩子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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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1:06:32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九章 轉運

  沈清起手裡的動作停頓住,扭頭看向辛月影這邊,面無表情:「萬一能轉個運什麼的呢?」

  好吧,自己在他的心裡設定是仙女,仙女的東西當然都是好東西。

  往大了說,這算法器了。

  辛月影支著頭,手肘撐著炕,放鬆的側躺望向沈清起:「我今天見到關外山了,我聽他和一個開賭坊的人說,讓他支應好了,還有一個來月,別出岔子,還說這趟盯好了,衙門有賞什麼的,他是什麼意思?」

  沈清起扭頭繼續擺弄著藤條,渾不在意道:「過些日子走商的入村,大批商人來到這邊陲小地,還是收購玉石這類珍貴的貨物,關外山為了防馬匪搶劫而已。」

  辛月影坐起來了。

  沒記錯的話,書中的確有一幫麻匪來搶劫,還差點把老槐樹下問診的孟如心一併擄走當壓寨夫人。

  不過被謝阿生救下了。

  故事裡的英雄通常只救美,別人死不死的,其實跟英雄關係不大。

  當時很多鋪子都慘遭洗劫,裡面有沒有包括楊木匠鋪子這辛月影可就無從考證了。

  可覆巢之下無完卵。

  而且今日關外山才幫了她。

  這可不成。

  沈清起回頭面無表情看著辛月影。

  她兩隻眼睛左右亂轉,一臉焦慮,他無語的看著她半晌,實沒忍住:「你怎麼了?」

  辛月影從炕上站起來了,噔噔噔走到小炕桌前,半跪在沈清起的對面,神情凝重:「你覺得關外山找幾個小流氓能防得住馬匪麼?」

  沈清起鼻腔裡噴出了一絲笑。

  這個不屑的笑容其實已經是一個很好的答案了。

  確實,此刻縣令還帶著不少人手去巴結上面下來的督查,如今對於馬匪來說,正是良機。

  沈清起揚眉,唇角勾勒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如果我是馬匪,我此刻若不磨刀,簡直對不住馬匪這兩個字。」

  小桌上的燭燈映著沈清起的臉,將他的臉上照出影影綽綽的陰翳,他顯然知道這小村莊根本抵抗不了馬匪的闖入,他甚至能斷定,馬匪此刻一定躲在某一座山裡練兵磨刀。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這個小瘋子:「你早就知道馬匪一定會來?那你怎麼不早說。」

  沈清起反問:「與我何干?」他斜斜笑著:「全天下人陪我一起天塌地陷我才歡喜。」

  求求你你做個人吧!

  辛月影無奈揉頭。

  她想,沈清起從前領兵打仗,必然有法子能設防布控防患於未然,這現成的將軍擺在這,她焉能不問問呢:「假如你是關外山,你會如何設防布控?」

  沈清起斜斜看著辛月影:「沒有假如,因為我不是關外山,他的煩惱,且輪不到我操心。」

  他決意袖手旁觀。

  辛月影:「可是關外山上回因為孟如心的事情幫過我和老馬,他是我朋友誒,我於情於理,也要幫他一把,你說呢?」

  沈清起:「呵」地一聲笑出聲來:「你倒是愛交朋友。」

  「那當然,關外山,瘸馬,還有今天新認識的一個叫小刀的,人都不錯。」她如數家珍的對沈清起道。

  沈清起皺眉:「小刀是誰?」

  「他開個賭坊,也放印子錢什麼的。」

  「……」沈清起實在沒忍住:「惡捕頭,邪醫,村霸,照這個交朋友的路數下去,你為何要防馬匪呢?馬匪來了,你該歡天喜地的跑去跟他們交朋友才對。」

  辛月影不甘示弱的回:「好啊好啊,那我去跟他們交朋友,到時候人家當家的看上我了,把我擄走當壓寨夫人你可別後悔。」

  「我謝謝他們當家的。」

  辛月影氣得蹙眉看他:「所以你不幫忙是吧?」

  沈清起:「為什麼幫忙?我挑選一個好地方,坐看馬匪去燒殺搶劫,豈不更有意思。」

  別說,他書裡當時確實是這麼幹的。

  「你就當幫幫我,行麼?」辛月影又問。

  沈清起言簡意賅的回了一個字:「不。」

  「那你把繩子給我。」辛月影直起身來,伸手要去搶他腕子上的紅繩:「我不給你了,你還我。」

  沈清起身子稍稍向後一倒,她便撲了個空。

  她齜牙咧嘴的去抓他腕子上的繩:「給我,我不給你了,求你點事兒這麼費勁。」

  他倏爾放下手,不耐煩的看著她:「行行,幫就幫,又不是難事,麻煩。」

  辛月影坐回去了。

  沈清起拇指捏斷一支細藤,分成五小段擱在手心裡。

  他將一段細竹置於桌面:「此地為東,地勢高,坐擁地形優勢,敵人若從此地來,必經峽谷,於峽谷之上設重兵,倘若敵人殺來,可投石,放箭。」

  他又將一段細竹置於桌面:「此為西,平原,不利作戰,一路往西行至五十里,每五里,設哨兵二人,倘若有敵情,迅速回報。於此地,建高台,設弓弩手。」

  他頓住,食指點了點桌面:「無需過多,十人即可,一旦敵人出現,不為絞殺,只為放箭將其逼入東面峽谷之中……」

  辛月影起先看著桌面,看著看著便抬眼望著沈清起。

  她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認真時候的樣子了,她以往見過他蓋房,見過他做飯,見過他編織竹藤,其實他做那些的時候都很認真。

  可這一次不同。

  她是能明顯感覺到,沈清起此刻在說的是一件他擅長且熱愛的事情。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她第一次的從沈清起的身上切身感受到了這句話。

  她是知道他的從前的。

  他才會跑的年紀就被他父親拎到戰場上磨煉。

  他看著他的哥哥父親在軍帳裡圍在沙盤前議論軍國要事,手中掌握著成千上萬人的生死去向。

  如何排兵布陣,如何帶兵打仗,這早已是他烙印在骨血裡的東西了。

  後來,沈清起十六歲,於軍事上所展現的才華只是剛剛初露鋒芒,不久之後,他就迎來了人生之中最晦暗的時刻。

  沈清起似乎意識到了辛月影的思緒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去,他抬起眼,不耐煩的問:「還要不要聽?」

  「沈清起。」她驀地喚他。

  沈清起臉上不耐煩的情緒伴著這三個字一掃而空,他微微揚眉,漆黑的瞳定定的看著她。

  辛月影:「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老天爺讓你暫時停下來,其實是為了讓你重新更好的出發。」

  他無聲的望著她。

  辛月影:「或許,會有一條更寬廣,更明亮的路,在前方等著你。」

  沈清起的瞳仁裡映出一豆燈火,也映著辛月影的倒影,他凝目望著她,目不轉睛。

  「那你在不在那條路上。」他問。

  辛月影倏爾一笑:「當然啦,我當然會在。」

  沈清起的唇角心滿意足的勾起,卻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看向桌面:「有你在的地方,只會是一條很聒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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