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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燈旺旺] 穿成瘋批權臣的炮灰原配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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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16:13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章 少兒不宜

  辛月影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了。

  她晚上和瘸馬一起請關外山吃了一頓飯,花了她二兩銀子,令她心疼極了。

  家裡的東屋,木樁已經建出了幾根房屋的輪廓,一個小屋已初見端倪,後面的牲口棚是最先打造好的,就在東屋的後面,她把小灰驢帶去棚子裡,小灰驢也累極了,進了棚子率先呱呱飲水。

  院子雖然淩亂,但和從前觸目所及一派荒涼卻不同。

  角落裡擺著不少的輪椅,看樣子應該是沈清起他們弄的。

  辛月影光忙著解決人員糾紛問題了,就這她都累的夠嗆。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門進屋,謝阿生和霍齊已經睡了,裡屋的門簾透著溫馨的黃色光束,她邁過霍齊的腦袋,挑簾進了屋。

  沈清起半躺著,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也不曾往她這邊挪動分毫:「捨得回來了?」

  辛月影疲憊的坐在妝台前,「累死我了,今天去找了個捕頭,給了他點銀子讓他盯著瘸馬,用不了幾天瘸馬不敢發瘋,被盯得煩了,估計就忍不住得來給你看病了。」

  她抬手,將頭上的珍珠髮簪取下。

  透著鏡子,她看見他手裡拿著一本書,似乎正在認真的看著。

  「你看的什麼?」

  「閒書,打發時間的。」他說著話,將書合了,放進了背後的枕頭裡,他半躺著,閉著眼:「我先睡了。」

  「哦,我去洗澡。」辛月影站起來,取了空盆,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和裡衣挑簾去了灶房。

  直至熱水燒好,她浸入浴桶的剎那,這才覺得放鬆。

  她閉著眼睛怡然自得的歇息,灶房裡水汽蒸騰,她有些熱,伸手把窗子推開了一道小縫,卻見裡屋的窗紙映出沈清起的倒影。

  他沒睡,手裡還是捧著那本書,一動不動的專注的看著。

  不是睡覺了嗎,怎麼又看了。

  明顯是想背著人看的。

  是不是啥少兒不宜的那種書。

  嘿嘿?她也有點想看怎麼回事。

  辛月影沐浴好了,換好了天青色的裡衣,濕漉漉的頭髮上搭著巾帕,朝著屋子回去了。

  她挑簾進屋,沈清起放下了手裡的書,移目看看她。

  「你不是說你睡了麼?」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若無其事的問他。

  「你叮叮噹噹的動靜那麼大,我很難睡。」他掃了她一眼,垂眼看書。

  「不好!有追兵!」辛月影直指外面。

  沈清起倏爾看過去,辛月影快手將他手中的書奪到手裡。

  沈清起這才意識到他中了計,他冷眼看著她:「辛月影,你把書給我。」

  「略略略。」她朝他奸詐的笑:「有本事過來追我呀。」

  她堂而皇之嘲笑他,他該生氣的,可他卻竟然莫名的也想笑。

  「給我。」他刻意的板著臉。

  辛月影垂眼看著書封,「《續搜神記》東晉陶潛。」她歪歪頭,將書翻了翻。

  裡頭都是文言文,她看不懂幾句話。

  顯然並非什麼少兒不宜。

  沈清起卻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辛月影,你再不給我,我打你了。」

  辛月影回頭看他,見他兩指攏著她隨手放在炕桌上的皂角。

  由於她頭髮多,那濕漉漉黏膩膩的皂角使得只有一小塊了,此刻被他指骨分明的手攏在手裡顯得十分違和。

  「噗——」她直接笑出來了。

  又看看他滿臉緊張的樣子,辛月影的笑容驀地僵住了。

  她斂了笑意,將書放在了桌上,坐在炕沿邊,抬眼看看他,問道:「今日孟如心是不是來過?」

  「是,你怎麼知道?」

  「她給你的書吧?」她瞪了那書一眼:「怪不得你這麼緊張呢。」

  「這不是她給我的,是我今早去賣輪椅時路過書攤買的。」他將皂角擱在小盒裡,疑惑的看著她。

  辛月影心裡的陰霾剎那就散開了。

  她一邊用巾帕揉著頭髮,一邊又問:「那……」

  「你動靜小點好不好,濺我滿臉水花。」沈清起劍眉緊蹙的打斷她。

  他坐起身來,將她手裡的巾帕奪走了,說了聲,真麻煩,便用巾帕替她擦著頭髮。

  他話說得不耐煩,可是動作卻極為輕柔。

  辛月影抽回神來,問他:「那她今天來做什麼?」

  「借錢。」

  辛月影:「她借多少?」

  「十兩。」

  「你給了?」

  「沒有。」

  辛月影回頭驚訝的望著他:「你沒給?!」

  沈清起無奈的將她腦袋扶正,一邊給她擦拭著頭髮,一邊道:

  「我給過他們錢,按照理不該這麼快花完,我問她做什麼,她又吞吞吐吐的不說,扯什麼我跟她的交情,我便告訴她,如今是你嫂子管著家裡的賬,我讓她找你來說,她不肯,於是就走了。」

  長長的一句話在辛月影的耳朵裡變成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我跟她的交情……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辛月影聽話挺會找重點:「呵呵,看來你們交情很好哦。」

  沈清起輕蹙劍眉,「只能說,我從前不煩她而已。」

  「呵呵……不煩她。」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辛月影:「沒什麼意思。」

  「……」

  頭髮擦乾,辛月影吹燈睡覺。

  「嘭」地一聲,她就躺下了,背對著沈清起。

  沈清起用手撐著,也躺下了,黑暗裡,一雙眼眸,眸光灼灼的望著她的背影。

  她猛然翻身,嚇得沈清起閉上了眼。

  「我跟你說,你不煩她沒關係,但我煩她這事兒你得知道。」

  沈清起緊閉著眼,喉嚨動了動,點頭:「嗯,知道了。」

  辛月影之後一連十天都沒有下山,家裡的房子怎麼建造,該在哪裡放什麼,謝阿生通常會問霍齊,之後霍齊又去問沈清起,沈清起則去問辛月影,為了節省時間,辛月影乾脆當起了督工的職。

  沈清起最後做了十把輪椅,之後再沒有做過,儘管楊木匠還是拜托他多打一些,他也是以家裡建房為由婉拒了。

  不過辛月影大概能猜得到,這應該是有別家的客人從楊木匠那偷偷買走自行研究去了。

  她越發覺得沈清起其實一點都不壞,恰恰相反,他很善良。

  倘若他答應楊木匠以高價繼續製作輪椅,之後隨著木匠鋪子爭先恐後的壓價,楊木匠必要賠死了。

  她把這話和沈清起說,可他卻冷笑,說他因為是戴罪之身,沒必要輕易跟別人結仇而已。

  這日,小溪畔邊,孟如心正戴著冪籬坐在石頭上。

  尚恆走來,沉聲道:「我查到了。」

  孟如心轉頭看向尚恆這邊:「是她吧?」

  尚恆坐在孟如心旁邊,沉聲道:「就是她,個子很矮,梳一把雙螺髻的頭髮,一身紅衣裳,當時就是這個女人把關外山叫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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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16:25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一章 辛金蓮

  孟如心緊緊攥著手,聽得尚恆描述著辛月影的穿著,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素白的長衫,登時氣得渾身顫抖:「沈哥哥都病成這樣了,她還有臉把自己捯飭的花枝招展的!」

  尚恆:「對了,這些日子,關外山沒難為你?」

  孟如心:「沒有,一定是那個女人和他說什麼了,那女人心術極深,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我怕出事。」

  尚恆:「倘若出事倒好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尚恆:「衙門收到消息,過幾個月正好有上面的人下來督查,倘若鬧出了大動靜,咱們發動百姓弄張血書把關外山告上去。」尚恆沉聲道:「可關外山如今竟然一反常態,那些小商販的貢子全都不納了,多半是那女人給他支的招!」

  孟如心:「可她怎麼知道呢?」

  尚恆沉聲道:「她是個聰明人,想必是看準了關外山這麼稱王稱霸下去遲早要自食惡果,咱們不怕關外山橫,他是個草包,可就怕這心術歹毒的女人與關外山沆瀣一氣,到時候要對咱們使陰招了。」

  他看向孟如心,面色凝重:「而且,那關外山進來對我十分提防,他甚至有可能發現我和你認識。」

  孟如心捂嘴:「辛氏簡直太可怕了!咱們不能由著她這麼猖狂下去,沈哥哥的枕邊人是個如此有心術如此惡毒的人,絕不行的呀,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既不牽扯到我們家和沈家,又可以用個什麼名頭,把她捆走抓了去?」她沉聲道:「這種壞女人真的應該浸豬籠,她這麼打扮著自己,一定是想去勾引別的男人,憑她也配。」

  尚恆搖頭:「她如果跟關外山勾結,那可就難了。」他想了一陣,沉聲道:「但我也打聽了,她娘家在辛家莊子,爹娘早都死了,她大哥是個沾了賭癮的,她好像就是被他大哥賣了的。」尚恆話至此處頓了頓,道:「實在不成,我把她那爛賭鬼大哥叫來,找找她麻煩。」

  「倘若叫來會不會牽扯到我們家?」

  「這不會的,我提前囑咐他,他應該會怕我。」

  孟如心點點頭:「她家境原來這麼復雜呢,那就難怪了。」

  「是,越是這種市井潑皮,越是有心術,有句話說得好,窮山惡水多刁民。」他哀痛的看著孟如心:「你就是人太好了,太善良了。」

  孟如心攥拳:「你說得對,我也不能任她猖狂,我太好欺負了,她可就更得意了。」

  沈家。

  辛月影對著鏡子,看著自己身後的沈清起:「能換一個嗎,一直都是雙螺髻。」

  沈清起平靜的看著鏡子中的辛月影:「辛月影。」

  「嗯?」她歪歪頭。

  沈清起:「你實話說了吧,你是不是已經把我當成給你梳洗打扮的小丫鬟了?」

  嘁,小丫鬟可比你聽話多了。

  她咧嘴,討好的吹捧他:「當然不是啦,就是見你這麼聰明,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她抬手摸摸自己的雙螺髻,看向沈清起:「你沒跟宋姨學過別的髮髻麼?」

  沈清起皺眉,說了聲,真麻煩。將辛月影的雙螺髻拆掉了。

  在辛月影滿眼期待的目光之中,他給她挽了個單螺髻。

  她直直望著鏡子:「怎麼又是這種螺髻?」

  沈清起告訴她:「顯高。」

  辛月影:「......」

  沈清起抿抿唇低頭淺笑,挽著輪椅出去了。

  辛月影今天打算去見瘸馬。

  不過在此之前,她打算先去趟市集。

  沈清起給她買了衣裳,她也想給他買。

  她換了一身輕粉色的石榴裙,滿意的望著頭上沈清起給她簪著的桃花簪,吃了早飯之後,趕著驢車下山去了。

  她去了成衣鋪子,這會兒晌午,人不多,她左瞧瞧右看看,給他買了不少衣衫鞋子。

  給沈清起一個人買有些古怪,順道她又給霍齊謝阿生置辦了兩件,結賬的時候,門口站著兩個婦人,對著她指指點點,起先她沒有察覺,是掌櫃的皺眉看向外面,冷聲道:「看什麼呢你們!?」

  她這才察覺到,回頭去看,幾個婦人便離開了。

  她把包袱放在車板上,去酒肆打了壺酒,見集市熱鬧,她把驢車拴在樹旁,打算去買肉菜。

  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人們都看著她。

  一雙雙眼睛像是刀子,堂而皇之的在她臉上剮,那些人明目張膽的打量著她。

  辛月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看了看手心,沒灰啊。

  她來在菜攤前,見青筍鮮嫩,便彎腰問:「大嬸,青筍怎麼賣的?」

  「別人買,一文錢,壞種買,十文錢。」

  辛月影的手僵住了,她直起身,看著這賣菜的婆子,「你給誰甩閒話呢?」

  人群的腳步剎那停下了,人們將辛月影和賣菜婆子圍成了一個圓。

  「你是壞種你還不承認嗎?」人群裡有人出聲。

  辛月影回頭看過去,見是個正值中年的男人。

  辛月影:「我是你爹我承認。壞種?你爹我壞在哪裡?壞在生了你這個孬種兒子嗎?」

  男人瞪了她一眼。很快地,人群中一個婦人開口:「瞧瞧她吧,男人都成癱子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是想出來勾引哪個男人。」

  辛月影把菜籃子放下,雙手叉腰,中氣十足:「是不是你老母親成天跑出去勾引男人你有心理陰影了?所以你看誰都像去勾引人的是吧?」

  婦人被噎了一口,一時語結,另一個女人馬上幫腔:「牙尖嘴利,其實就是個小騷貨!呸!」

  「哈哈!你這麼幫著她?看來她老母親當年就是出去勾引的你老爹吧?啊?合著是一家哈?」

  婦人:「瞧你這德行就不是個善茬!活該你嫁給個癱子!」

  「我嫁癱子無所謂,你早晚有一天得守寡,你到時候等著野男人去踹你家寡婦門吧!」

  五六個中年婦女,沒從辛月影嘴上討到任何便宜,有人氣急敗壞,大叫:「辛金蓮!她就是辛金蓮,搞不好她男人就是被她藥癱的!」

  她扭頭想還嘴,人群裡不知誰朝著她丟了一把菜。

  正中面門。

  一人開腔,多人呼應,男男女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氣勢洶洶的大罵她「辛金蓮。」

  「滾啊!我們不賣你菜!」

  楊木匠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手裡拿著個草帽,把臉牢牢遮住,褪下身上的外衫裹在辛月影的腦袋上,帶著辛月影一路跑回了楊木匠鋪子。

  門板掩上,外面的人還在罵:

  「合著跟楊木匠有一腿啊!」

  辛月影把頭髮上的菜皮扔了,沉聲道:「我躲什麼?明明沒事,這下反倒有事了,給你還連累了。」她氣哼哼的:「你讓開,我根本沒在怕的!讓我罵死他們。」

  「別衝動,別衝動。」他站起來,讓辛月影坐下:「你就一張嘴,外面那麼多張嘴巴!」

  楊木匠沉聲道:「我這些日子聽得你不少傳聞,你可知道他們都是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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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死癱子

  「是孟如心吧?」辛月影抬眼看著楊木匠。

  楊木匠:「敢情你知道,就是她,她在村口老槐樹下面說你欺負她,還說你嫁給了癱子,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出來招搖,你和她是不是結怨了?」

  辛月影垂眼撣著身上的菜渣:「好丫頭,走著瞧的。」

  楊木匠去了後院,遞給她一條巾帕。

  楊木匠是很感謝辛月影夫婦的,當時他讓沈清起給打十把輪椅,六十兩銀子高價,可對方婉拒了,當天下午楊木匠就看到了隔壁的鋪子也販賣輪椅了,比他這邊價低了一半。

  之後各家製作輪椅的越發多了,如今大家競爭,輪椅已經變成了五錢銀子一把,如果當初沈清起答應了他製作六十兩一把的輪椅,他非得賠死不可。

  楊木匠沉聲道:「我知道你和你丈夫的為人,你們都是好人,孟姑娘也不壞,她白給人瞧病,鄉親們都愛戴她,我也找她瞧過病,看她說話啥的不是個大老粗,識文斷字的人,都講道理,你跟她有啥誤會好好說一說,解開了就好了。」

  辛月影氣得臉色潮紅,她一言不發的聽著外面的人說著風涼話。

  他們故意說得很大聲,唯恐屋內聽不清楚:

  「辛金蓮,你這是跟楊木匠有一腿啊,哈哈!」

  「那可不是麼,她相公沒腿,如今看見個有腿的,可得抱住了好好稀罕了。」

  「哈哈哈哈,楊木匠,你膽子可真大,這種貨色你也要。」

  「他媽的。」楊木匠率先聽不下去了,衝去了後院,提著斧子衝回來了。他一腳踹開大門,舉著斧子大喝:「誰再廢話!我弄死誰!」

  人群轟地一下四散了。

  辛月影卻挺平靜,她看著楊木匠:「老楊,正所謂患難見真情,你這朋友我交了!過兩天我做好了新東西,我還來給你賣。」

  楊木匠表示,你先別提賣東西的事情了,想想這事吧。

  楊木匠又勸慰了她一番,還是建議她找孟如心好好聊聊。

  辛月影點頭,推門出去,朝著小灰驢的方向走,發現小灰驢的頭上都被扔了臭雞蛋。

  她把繩子解開,扯了扯韁繩,小灰驢大概是先前受了驚,倔脾氣上來了,此刻不願意往前走了。

  她又試著拽了拽驢。

  小灰驢還是不走。

  「哈哈哈哈哈哈,驢都嫌她髒!」

  遠處的幾個婆子高聲笑著。

  辛月影也不再回嘴了,她耐心的等待著小灰驢穩定情緒,在這期間,身後仍有女人在叫罵。

  小灰驢終於肯走了,辛月影趕著驢車往前行。

  那幾個婆子竟然跟過來了,故意就跟在她的驢車後面:「辛金蓮,你怎麼勾引男人的呀?教教我們唄。」

  辛月影回頭看了一眼,這幾個女人頭髮夾雜著白髮,目測少說得有五十多了,「現學來得及嗎?你學一半入土了,豈不白浪費我功夫。」

  婆子:「你都未必活的到我這歲數啊,你這樣下去,往後真讓人抓了現形,你可就浸豬籠嘍,哈哈!」

  那幾個婆子又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嘰嘰喳喳的笑著走了。

  仍有一個,一直跟著她:「你欺負誰不好,欺負如心姑娘,你不怕遭雷劈嗎?」

  辛月影回頭看,這婆子兩隻眼睛裡透著愚蠢的光芒。

  她真的都懶得跟這種人廢一個字。

  「你小,不懂事,我告訴你,做人得積德,得知恩圖報!」

  說罷,不嫌累你就叭叭,反正她也不搭理她。

  「她白給人問診,人家這是做得行善積德的事情,你得罪了善人,得遭天譴。」

  「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你往後可別這麼壞了,村裡人都說你是壞種,說你辛金蓮,你說你年輕輕的,你名節都沒了。」

  「你爺們癱了,你穿得這麼鮮豔是為什麼呢?你瞧你還戴著珠花,你一點都不知道檢點得嗎?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你爺們死了啊?」

  辛月影也不理她,一路就這麼趕著驢車上山了。

  直至回家,那婆子竟然都沒有走!

  那婆子左右看看,滿臉嫌棄:「哎喲,你就住這麼個窮酸地方啊?你是不是想找個土財主啊?怪不得你得把自己穿得花枝招展的呢。」

  院子裡沒有人,謝阿生應該是去伐樹了,霍齊不知道去了哪裡,沈清起大概在屋裡。

  婆子兩隻眼睛左右亂瞅,從這轉轉,又從那看看,兩手豎進袖筒裡,探頭往門裡瞅。

  「喂!你沒家的嗎?!」辛月影移目瞪著她:「看夠了嗎!」

  婆子扭頭淬了一口:「我跟你白說了那麼多話,你是真的不入耳啊,好心好意的跟你說道理,讓你積點陰德,免得你下輩子還當個矮子。」

  辛月影右眼跳了跳。

  婆子冷聲道:「你就把你丈夫放在屋裡不管他啊?他癱……」

  「你敢說我霍了你嘴!」

  辛月影衝過去了,一把扯住老婦人的肩膀:「你給我滾!滾啊你!」

  那老婦人壯如牛犢,一把就掙開了辛月影的手,她指著辛月影叫罵:「辛金蓮,我告訴你,孟姑娘救了我兒子的命!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欺負她就是欺負我!你個壞種!你就是個天打雷劈的壞種!」

  她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右腿往前一蹬,打了個弓字步,朝著辛月影就過來了:「壞種壞種壞種壞種壞種。」

  「……」

  「你給我滾!!!!」辛月影衝過去,一把扯住婆子的腕子,要給她拽走,那婆子不走,還在叫罵,左手拽著東屋的木頭試圖與辛月影拉扯:

  婆子看向屋內,扯著嗓子嚎:「姓辛的爺們!你就是個孬種!你娘們都和楊木匠睡過了!你都綠得冒出油水兒了!你個死癱子,廢人!你娘們在外面睡男人,你就當烏龜呀你!你個死癱子!」

  原來這才是這老太婆的真實意圖。

  她光罵辛月影不解氣,她想連沈清起一起罵。

  「滾開啊你!老王八蛋!」她也罵她,加大力道拽她手腕。

  「轟——」地一聲。

  木柱被婆子拽斜了,房樑失去了支撐點,也跟著砸下來,辛月影趁亂撒手跑走,落下來的純實木橫樑正中婆子天靈蓋。

  塵煙彌漫中,辛月影僵立在原地。

  木頭下面遲遲沒有傳來動靜。

  鮮紅色的血自淩亂的木頭下滲出來,漸漸朝著她的腳邊流淌,她怔怔的難以回神。

  半晌,遠處林子裡傳來了腳步聲響。

  她尋聲看過去,見得沈清起挽著輪椅,和霍齊謝阿生朝著這邊走來,霍齊和謝阿生抱著木柱,沈清起的腿上放著工具。三個人有說有笑的自遠處而來,在見到好不容易蓋好的東屋框架憑空消失時,三個人均默契愣住了。

  霍齊一把扔了手裡的柱子,看看地上血,又看看好不容易建好的房框,大罵:

  「辛老道!你又開殺戒!」

  謝阿生疑惑地看著沈清起:「為什麼是又?」

  沈清起:「……」

  辛月影轉頭望著霍齊:「就說有沒有種可能,咱這風水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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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血

  霍齊用鏟子拍拍坑上填好的土,累得用肩膀的巾帕擦了把汗。

  辛月影就蹲在他旁邊,面色凝重。

  三血。

  這湊夠五血是能超神還是怎麼的。

  怎麼會這樣。

  辛月影懊惱的揉臉。

  霍齊氣得鏟子剁地:「老弱婦孺就快讓你湊齊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照娃娃下手了?!」他指指埋婆子旁邊的空地方:「要不要我預先挖個出來個坑?!到時候免得我再折騰一趟!」

  辛月影捂著嘴蹲在霍齊腳邊:「我也不想這樣的啊!我都說了,是她自己非要拽著柱子不走的嘛!」

  辛月影低頭一瞧,見霍齊腳邊還放著婆子的外衫,上面還帶著血跡,挺髒的:「這怎麼不埋了?是打算燒的?」

  「你好意思問?!二爺讓我留著的!你等著二爺辦你吧!」霍齊吼她一聲,「跟上!」扭頭走了。

  院中,謝阿生正將木頭扶正,他也感到很生氣,忙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就快能砌牆了,被那老婆子一拽,竟然全塌了。

  功虧一簣。

  「住你家一年,幹半年長工,你們倆口子倒是不虧。」他擦了擦腦門的汗水,什麼事兒呢這是。

  沈清起:「可見你這房樑搭的本就不穩。」

  「牆還沒砌呢,能穩才怪。」他累得不成,彎腰收拾:「那糟老婆子什麼來頭?怎麼這麼大力氣?這牛家溝子,可真是藏龍臥虎了。」

  沈清起凝目看著遠處霍齊氣勢洶洶的拖著鐵鏟遠遠走過來,身後跟著穿著輕粉色石榴裙的辛月影,她瘦瘦小小的,一臉做錯了事情的神情。霍齊人高馬大,邁一步頂她兩步的,她手足無措的提著石榴裙子,一雙小腿緊著追在霍齊身後。

  「喂,等我呀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霍齊:「你甭跟我說這個!你跟二爺說去!」

  「說就說!」辛月影嘴上這麼說,遠遠看了一眼沈清起,和他的目光對視上,她率先慌張的移開目光。

  這丫頭,怎麼到現在還是怕他呢?

  沈清起無奈的笑著搖頭。

  待得霍齊和辛月影來在沈清起身前,霍齊提著婆子手裡的外衫,道:「二爺,您留這個做什麼?」

  沈清起:「那婆子必有家人,防止捕快追查到咱們這,你把這個扔到山腳下,製造幾個猛獸的腳印,給人造成她是被猛獸叼走的假象。」

  霍齊瞪了辛月影一眼:「這都是你惹的禍,我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

  他扭頭走了。

  辛月影抿著嘴,也不吭聲,裝得一副可憐相,面上是這樣,心裡頭卻孕育著怎麼對孟如心展開報復了。

  不過好在的是,沈清起沒有質問她為何無端行凶,反而問她吃過飯了嗎,聽得她說沒有,他便挽著輪椅去了車板前,他看著她買的大包小包,卻不見她買菜回來,沈清起抬眼望著她:「怎麼沒買菜?」

  「我忘了買,下午就去。」她說。

  沈清起看她一眼,沒再深問下去,挽著輪椅去了灶台燒火。

  辛月影殷勤的就追過去了。

  「我來我來,我幫你。」她訕訕笑著,蹲在地上打火石。

  沈清起看看她,又問:「沒什麼想與我說的?」

  辛月影訥訥抬頭,看著他:「沒有啊。」

  沈清起沒有再問下去了。

  她不願意告訴沈清起外面的人說她辛金蓮,又說她丈夫都癱了還打扮的花枝招展,她當然更不能告訴他:村子裡傳遍了她和楊木匠有一腿的閒話。

  她做飯,沈清起就給她在一旁打下手,兩個人默契的都沒有說話,用過午飯,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將頭上的簪花,髮帶摘了下來,藉口出去買菜。

  沈清起就那麼望著她,也沒說話。

  霍齊蹲在地上丈量木距,回頭不經意一瞅:「穿得這麼素?是於心有愧想給那糟老婆子守孝嗎?沒用啊,她做鬼也不放過你,死的太冤了,這會兒八成正跟閻王爺告你的狀吶。」

  「你少廢話。」辛月影瞪他一眼,走去牽驢。

  臨走之前,她賊兮兮的先去了宋家,這會兒孟如心必然不在的,她本也不是找孟如心。而是找了宋氏,找她借了一頂冪籬戴在頭頂上。

  她去了老槐樹下,見得一群人正圍在孟如心的桌前說閒話,有男有女,十來個人。

  「她可太壞了!今兒咱們可給心姑娘解了把氣!」

  孟如心:「你們也不能這樣說她,到底無憑無據的,依我看還是算了吧?」

  哈哈,算了?

  辛月影從他們那邊走過去,攥著拳頭,渾身散發著一股戾氣。

  你把我搞臭,我讓你徹底在這牛家溝混不下去。

  她扭頭朝著瘸馬家去了。

  一推門,瘸馬正躺在床上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房樑,桌上的白沫粉已經沒有了,兩個捕快坐在屋子裡喝水說著閒話。

  見辛月影來了,二人站起來,笑了笑:「來看你乾爹啦?」

  「啊,是啊。」辛月影關上門,把冪籬摘了。

  兩個捕快對視一眼,知趣的站起來:「我們來這裡討碗水喝,你們聊,你們聊。」

  「沒事,外面的日頭正熱,您待著吧,我就是看看我乾爹來。」她假麼三道的說。

  捕快擺擺手:「你乾爹不太好。」他聲音很小,搖頭:「總打嗝,不知道是吃錯了啥。」

  辛月影想了想,從荷包裡拿出了幾兩散碎銀子:「小哥辛苦,要是不忙勞您去給關爺帶個話,我為了感謝他派人手幫我照顧我乾爹,等他今夜下了值,我們爺倆宴請他。」

  「好啊好啊。」兩個捕快接了銀子,樂呵呵的走了。

  辛月影把門窗關嚴。

  瘸馬瘦了一大圈,兩隻眼神裡閃爍著絕望的光,他張開嘴,率先打了一個綿長的嗝,移目看向辛月影,咧嘴詭笑:

  「我當是誰呢,原是辛金蓮來了。」

  他話至此處,又打了個響嗝,咧嘴繼續詭笑:「不讓我投毒?如今倒好,瞧見沒有,她連你也敗壞了!哼哼,傻眼了吧。」

  辛月影走過來:「少廢話,跟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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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紮死的

  辛月影帶著瘸馬來在一家掛著霜白燈籠的門前,這家能看出不久前辦了喪,大門上貼著的恕報不周還來不及撕下。

  辛月影戴著冪籬遠遠蹲著。

  這是蔡二狗家。

  當初孟如心想整個萬人血書的時候,全村都響應了,唯有蔡二狗頂著奇強壓力之下誓死不簽。

  他非說他爹是被孟如心紮死的。

  是夜,蔡二狗結束了一天辛苦勞作回家的路上時,無辜的蔡二狗被謝阿生恐嚇了。

  他膽子小,面對謝阿生將他摁在牆上以生死脅迫時,他只能摁上了手印。

  半年之後,蔡二狗辦了一件大事。

  他這半年是越想越窩囊,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提著刀子去找孟如心家去了。

  當然,故事的結尾,他被謝阿生反殺了。

  但在這裡,他絕不能死!

  瘸馬腿腳不便,站在辛月影旁邊,低頭問:「你帶我來蔡二狗家幹啥?」

  「你跟我在這等著,等到蔡二狗出來,你問他,二狗,你爹的病情好點了嗎?」辛月影道。

  瘸馬說,開什麼玩笑,他老子早去見閻王了。

  「所以你更要問,你是大夫,用點專業術語,說他爹病不至死,完全是被孟如心那女人練手練死的,你攛掇他,讓他去找孟如心。」辛月影道。

  瘸馬想了想,挽起那條柔軟的腿,一屁股坐地上了,低聲問辛月影:「我攛掇他,他能聽我的?」

  辛月影:「能聽,你跟他說,趁著人多去,把事鬧得越大越好,越多人聽見越好,別讓別人再上當了。」

  瘸馬冷眼看著辛月影:「這就完了?孟如心這麼擠了咱們,咱們的應對方法就是找個菜狗去她面前鬧鬧是嗎?」

  他氣得打了個響嗝兒。

  辛月影移目看著他:「事情沒完,但必須得讓菜狗先鬧這一場!」

  瘸馬又打一嗝兒。

  辛月影:「馬爺,先有疑心,方能生暗鬼。」她頓住,在瘸馬耳邊嘀嘀咕咕。

  瘸馬越聽眼睛越亮。

  最終,瘸馬豎起大拇指:「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好丫頭,你比我有前途!」

  「吱呀」一聲,院落木門開了,「菜狗」走出來了。

  他瘦瘦小小的,耷拉著腦袋,手裡提著一把鐮刀,大概是想去地裡割韭菜。

  他恍恍惚惚的走了兩步,抬手摸摸肩膀,似乎少了點什麼,他又回了屋裡,半晌之後走出來,左手提著背簍,右手舉著鐮刀,站在牆根下撅著屁股不知道找什麼。

  「誒?我鐮刀呢?」他喃喃著。

  「誒?剛還拿著呢。」他越來越急。

  瘸馬咽了口唾沫,蹲在草裡問辛月影:「所以那是個傻子麼?」

  辛月影:「應該是。」

  瘸馬站起來了,走到蔡二狗面前:「二狗啊!找什麼吶?」

  「哎喲!」蔡二狗嚇得一驚,這才恍恍惚惚的喊了一聲:「馬大夫,近來挺好?」

  「我好得很吶!」瘸馬打了個響嗝兒:「對啦,你爹的病好了嗎?」

  蔡二狗搖搖頭,用手裡的鐮刀指了指門前,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麻絲縧:「我爹上個月沒了,還給他守著孝呢。」

  「哎呀呀!」瘸馬一條腿蹦噠了一下,以表震驚:

  「怎麼回事!?你爹我上個月還見過的呀!我還見他氣色很好!當時他偶感風寒,我跟他說我給你開兩副藥就能好,他說不吃了,找心姑娘給免費紮紮就成。

  我當時還跟他打趣,說老蔡啊,你這麼省,是想給兒子娶媳婦嗎?他說是啊是啊,我們二狗還沒娶妻呢,我可得省著過。」

  「爹啊!」蔡二狗淒喝一聲,淚水奪眶而出,他滿臉悲愴,一時悲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好瘸馬,你也夠壞,玩兒的好一手殺人誅心。

  辛月影苟在草叢中,給瘸馬豎起了大拇指。

  好半晌,蔡二狗才稍稍平靜,勉強能說話:「馬大夫,我正想問您,我爹得了風寒我是知道的,可照理說,風寒總不至於讓我爹沒命了,我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啊。」

  瘸馬:「當然,我給人看病你也知道的,小病我從不用號脈,我看看臉色聽聽對方的說話聲就知道七七八八,他就是風寒,不至於喪命啊!」

  蔡二狗哽咽道:「心姑娘那日給他紮了針灸,他跟我說他還是不舒服,我讓他回去歇著,我自己去地裡幹的活,等我晚上從地裡回來,我爹早就咽氣了。」

  他嚎啕大哭:「我爹咽氣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啊……」

  「風寒還用紮針灸嗎?兩副藥就能好的事情,她為何要紮針啊?又況且手法分寸一旦沒有掌握好,反而就有性命危險啊。」瘸馬話至此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話,我也只能說到這裡了,說多了,顯得我嫉妒她似的。」

  蔡二狗追問:「您說!您說吧!我就一直懷疑是她給我爹紮死的!」

  瘸馬兩隻手放在肚子上,聳了聳肩膀,搖頭:「這個心姑娘一直不收錢,明擺著是要拿人練手的,你們外行,不太懂。我們這針灸可最講究下針的分寸了,說穿了吧,就是個熟練與經驗的事情,她歲數這麼淺,怎麼可能有分寸了?一旦刺中死穴,登時斃命都有可能的。還是挺危險的。」

  「果然是她!臭婊子!我找她去!」蔡二狗眼珠血一樣的紅,大喝一聲,提著鐮刀就朝著老槐樹過去了。

  瘸馬連忙截住,把他手裡鐮刀搶過來了。

  小菜狗,孟如心得我弄死,憑什麼便宜了你?!他心想。

  辛月影和瘸馬怡然自得的回了馬家。

  離著老遠就聽見了蔡二狗的淒喝:「你在這裡看病不要錢,明擺著就是拿我們練手!明明不用紮針治的病,你給我爹紮了針,你把人紮死了!你得給我個說法!」

  孟如心:「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說……」

  「你說什麼說!我爹身強體壯,平日裡根本沒有任何的毛病,就是個風寒,你憑啥給他紮針!他被你害死了!你就是要拿我們練手!我都問過了!人家說針灸就是個熟練和經驗!怪不得你不收錢!你存的什麼心!」

  蔡二狗淒聲大喝,聲聲質問。

  周圍烏泱泱圍了一群人,沒有人過去勸說。

  這到底是人家父親的生死大事。

  蔡二狗說他的理,孟如心也說她的理,最後一時根本沒有結果,蔡二狗說要去公堂對簿,「你等著我的!我請最好的訟師,傾家蕩產我也得把你送大獄去!!」

  孟如心一聽得上公堂,心下一驚,她怕身份被曝光,連忙道:「要不就私了,私了吧。」

  「臭婊子!你心虛!我爹就是你害死的!」蔡二狗叫岔了音,嗓子都快啞了。

  辛月影和瘸馬趴在窗戶看。

  辛月影聽得神情緊張,狼一樣的目光眺望著村口的方向。

  她在等待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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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畜生吃了嗝屁

  小徑的方向,尚恆遠遠走來。

  「上公堂?你可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爹是心姑娘害死的嗎?!」

  尚恆擲地有聲的開口。

  辛月影心滿意足的勾起唇。

  蔡二狗到底是膽子小,見官差來了,他沒再暴喝,只是蹲在地上仰頭大哭。

  孟如心蹲下,從懷裡給了他一兩銀子:「我就這麼多了,你拿著吧。」

  「誰要你的臭錢!」蔡二狗一把將孟如心的手打開了,銀子落在地上,也將孟如心一把打得踉蹌,她癱倒在地,蔡二狗站起來了,指著她大喝:「你就在這繼續騙人吧!你遲早要遭報應!」

  他推開圍觀的人群,朝著前面跑走了。

  冪籬底下,傳來了孟如心的哭聲。

  人群裡有個婦人走過去,道:「心姑娘,你別哭呀,那二狗他爹還不知道原本有什麼病呢。」

  「就是就是。」另一個婦人道:「也不能單聽他一面之詞。」

  瘸馬關了窗戶,低頭看著辛月影:「這不還是都向著她說話嗎?!」

  「一群人,只有兩個人說話。」辛月影看著瘸馬。

  瘸馬眼睛一轉,點頭:「雖然沒出氣,能給她添添堵,也值了。」

  「著什麼急?一會兒天黑了,關爺來了,咱們還得從長計議了。」

  瘸馬咧嘴奸笑,伸手摸了摸鬍鬚。

  辛月影說,你別傻美了,給我看看你那個毒藥。

  夜裡,關外山來了,三個人在瘸馬家中計劃到了夜裡,最終從瘸馬的家門前各自分道揚鑣。

  三個人懷裡揣著三包毒藥,分別將毒藥下進了三個地方。

  辛月影將毒藥丟在了一戶人家的豬食槽裡,關外山將毒藥灑在一戶人家的雞食盆裡,又從懷裡掏出一隻繡花鞋,在地上留了個腳印,瘸馬則雙眼放光的把藥直接灑在了井水裡。

  瘸馬計劃這個動作已經很久了。

  在灑過之後,他驀然之間心懷舒暢,昂起臉,壯懷激烈的眺望滿天星斗。

  不管最後的事情會是個什麼走向,瘸馬都覺得內心釋然了。

  他眺望著璀璨繁星,享受著微風輕浮在臉上,他展開雙臂,雙肩顫抖著,他咧嘴,無聲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笑聲。

  「你傻樂什麼!快去老槐樹下灑點去!」辛月影從草叢裡冒出來,低聲提醒這個邪惡的瘋子。

  辛月影回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裡屋的窗子照舊還是亮著一束明燈,她推門進屋,霍齊和謝阿生已經睡下了,挑簾進屋,發現沈清起也睡了。

  她躡手躡腳的走到他面前,仔細望望,瞧著他呼吸平穩,這才拿了水盆去沐浴洗漱。

  她才挑簾出去,沈清起便睜開了眼。

  翌日清早,辛月影起了個大早,又以出去買菜為由騎著毛驢下山去了。

  村裡老槐樹下,孟如心問診小桌前圍了不少的人,辛月影戴著冪籬,所以沒人認出來她,她去了瘸馬的房間。

  瘸馬摸摸鬍子,看上去神清氣爽。

  辛月影問他怎麼這麼高興,他笑得更得意了:「你知不知如今什麼時令?」

  「什麼?」

  瘸馬:「正值春夏交替的時節,人很容易發熱傷風。」他移步窗旁,伸手推開窗子,見得院外空無一人:「你第一日來我這裡時,這是個什麼盛況?可如今呢?正是頭痛腦熱高發的季節,卻沒有人排隊了。」

  「奏效了。」辛月影摩拳擦掌。

  瘸馬笑著摸摸鬍子:「丫頭!我做了早飯,跟我一起吃!吃飽喝足,咱們待會兒唱戲也有力氣!」

  他出去了灶房,端來兩碗玉米粥,一疊鹹菜。

  辛月影坐下跟瘸馬正吃著一半,聽得外面有人大喝:「孟如心!有人舉報你投毒!跟我走一趟吧!」

  是關外山的暴喝。

  辛月影和瘸馬對視一眼,跑到窗前屏息凝神的靜聽。

  孟如心站起身,沉聲道:「我沒有投毒!」

  「你沒投毒?今早我們在井水裡查出水邊有毒的粉末,幸好發現的早!還沒有人打水,否則村民們又要中了你的計!」

  周圍的人群靜悄悄的,有人低聲問:「關大捕頭,她下毒做什麼?井水有毒嗎?哪口井水?」

  「西邊的井,現在已經被我們封鎖了,請了大夫去查,說是毒。」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唏噓聲。

  有人仍難以置信:「是心姑娘投毒嗎?她什麼目的啊?」

  孟如心搖頭,「不是我,我沒有投毒!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請你們相信我。」

  關外山:「她下毒是為了讓你們得病,繼而來她這裡看病,以便她拿你們練手!咱們還不知道她這麼做多久了!她這毒下的量少,人吃了得病,牲畜吃了嗝屁,所以你們可有人家裡畜生吃過剩飯剩菜或是喝了井水發生牲畜死亡啊?」關外山問。

  一個婆子沉聲道:「我說我家雞怎麼死了呢?還留了個鞋子印!」她恍然大悟,看向孟如心:「鞋印不大,又細又小,就是個女人的鞋印!」

  遠處一個矮矮胖胖的婆子跑過來,邊跑邊哭:「哎喲不好了,關大爺,我家的小豬崽都死了啊,二三十條啊,老母豬新下的崽啊!我還打算留著賣錢啊,都死了啊!」

  她越說越委屈,跑到關外山面前,兩腿一盤,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嚎:「哎呀,這是哪個殺千刀的幹的啊,我活不了了啊,造孽啊!」

  她激動得拍打著雙腿,身子前後搖曳,哭得很有節奏。

  死雞婆子走過去,抻抻她肩膀,惡狠狠的指了指孟如心。

  死豬婆子一滴眼淚沒嚎下來,忽然靜止,愣愣看著孟如心那邊。

  孟如心搖頭:「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她連連擺手,矢口否認,一遍又一遍的解釋著她不知情。

  可萬語千言不敵關外山一句:「就是她幹的。」

  死雞婆子跳起來了:「哎喲你個小蹄子,枉我們昨日還幫你去出氣!你就這麼對我們的?」

  死豬婆子也站起來了:「你還有沒有良心!虧了我們拿你當好人!你天天跟我們敗壞那個姓辛的,說她欺負你,我們還替你去出氣,你就是這樣對我們的?」

  死雞婆子:「敢情她拿咱們當刀子使!」

  瘸馬和辛月影對視一眼,朝著門外衝出去。

  瘸馬一瘸一拐的就過去了:「就是你敗壞我乾閨女的名節啊!你這麼做喪不喪良心啊!我這丫頭一向懂事孝順啊,你有事沖我一個人來,我接得住你,你別毀我家姑娘啊!」

  死雞婆子問:「老馬,她為啥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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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詛咒你

  瘸馬指著自己家門口,扭臉怒視孟如心:

  「她看我瘸馬在這懸壺濟世心生嫉妒,故意把攤子擺在我家門口,她頂得我沒活路了啊!把我家祖輩傳的醫鋪幹黃了啊!用心之歹毒,簡直令人髮指。」

  孟如心語氣無辜:「什麼?這是你家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在這裡,我……我真的不知情啊……抱歉……我……」

  「我操你姥姥!」瘸馬想說這句話很久了,如今光明正大罵出來,頓覺豁然開朗,他指著孟如心問:「你把我飯碗奪了,在我家門口免費問診,欺負人到姥姥家了,你說你不知情?我他媽詛咒你生兒子沒屁眼!!!」

  無辜臉,傷心淚,缺德事。孟如心算是佔了個齊全。

  瘸馬大概是入了戲,一把將旁邊辛月影扯過來,辛月影一個趔趄,肩膀被瘸馬死死抓著,生怕瘸馬發瘋:「乾爹,您別激動,別激動啊!」

  瘸馬兩隻眼睛通紅,額頭聳著一條赫然分明的青筋,炯炯發亮的眼睛死盯著孟如心:

  「你敢說你不知情?那你敗壞我乾閨女的名節是什麼意思?我乾閨女是辛家莊的人,她招惹你什麼了?你還敢說你不知情嗎?」

  「她居然是你乾閨女?這,你們……原來是你們聯手……」

  「啊————」瘸馬仰天大喝,「噗通」一聲,朝著孟如心的方向跪下了,咣咣磕頭:

  「姑奶奶!我給你跪下還不成嗎,我一把老骨頭了,活不了幾年啦,你往死了整我盡管來吧,怎麼折磨都隨你意!但你別為難我乾閨女成嗎!

  四娘子見我一人孤老,於心不忍,認我做乾爹,又怕路遠照看不得,還特地請了捕快來我這巡視,你如今這麼敗壞她,她都沒臉出門了呀!

  我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你大人大量,饒了她吧!」

  辛月影垂著臉,扶著瘸馬:「嗚嗚嗚嗚嗚嗚,爹爹快起來,我受點委屈沒干係的,嗚嗚嗚嗚嗚嗚。」

  「說的就是!我能作證,辛娘子是個好人!」

  辛月影一聽,咦?怎麼還有意外收獲?她捂著臉從指尖之間的縫隙偷瞟。

  圍觀人群讓開條路來,楊木匠走出來了,他臉上還帶著三條指甲印,這是昨夜他被媳婦撓過的證據。

  他指著孟如心暴跳如雷:「孟如心!你太損了你!你閒得沒事幹在這老槐樹底下捏造我和辛娘子的事,搞得我家雞飛狗跳的!今兒個我帶著我媳婦來,正是要跟你說叨說叨這個事!」

  他指著孟如心大喝:「人家辛娘子來我老楊的鋪子是做輪椅,正是市面上銷售緊俏的竹藤輪椅,能自己挽著輪子推動的。

  她夫君腿腳不便,是她照顧夫君時生出的靈感,這才想來我鋪子賣,人家本也是為了貼補家用!

  她夫君我見過,人好的很,疼她愛她,不捨得辛娘子奔勞,他雙腿不便也堅持趕著驢車來送輪椅。

  他想給辛娘子買個梳妝台,在我鋪子裡挑,我給他介紹便宜的,人家看都不看,最後選了個最貴金絲楠木的梳妝鏡台!

  他夫君每逢得了錢,總是跟我打聽哪家鋪子的衣裳好看,哪裡的首飾好,他說要買回去給他娘子穿!

  人家夫君疼她愛她,願意給她穿好衣裳,戴好首飾,你們管得著嗎!?」

  辛月影怔住了,歪歪頭,望著楊木匠。

  他口中說的人,是那個從不拿正眼瞧她的沈清起麼?

  楊木匠越說越來氣,指著孟如心大喝:「你真是有病,無端端捏造這種事情!我們牛家溝的百姓怎麼得罪你了!你又下毒又害我們!真可惡啊你!」

  死雞婆子指著孟如心:「原來都是孟如心挑撥的,她才是壞種,她是最壞的壞種!」

  圍觀百姓瞬間響應:

  有人說:「真噁心!你可真噁心!裝好人,拿我們練手!還要拿我們當刀子使!」

  有人說:「瞧瞧,我早說什麼來著,天底下哪有白問診不收錢的大夫,這裡頭就是有貓膩。」

  有人說:「太壞了她,咱只知道她治死了蔡二狗的爹,還不知道治死多少人了。」

  孟如心激動著:「辛四娘!我跟你拼了!」

  她朝著辛月影撲過來,被關外山輕而易舉的擋住了:「你還有心情找人家拼命?跟我去衙門走一趟吧!」

  孟如心急呼:「不是我做的,我昨天一直在這裡問診,然後我就回家了!是辛四娘搗的鬼,是她害我!」

  關外山笑:「笑話,你家人能作證麼?再者,好端端的,人家辛娘子為何要害你?」

  孟如心吞吞吐吐。

  關外山大笑:「我如今這是人贓俱獲,你竟還抵賴不成?到這時候,還跟人家辛娘子過不去?」

  尚恆:「關爺,事情沒有查清楚,要不咱們先問問?」他看向孟如心:「你昨日……」

  「喲,有人心疼了呢。」辛月影冷聲道:「罵我辛金蓮,某些人你卻跟這個捕快走得倒是近吶。你處處為她說話,還不知你們是個什麼關係。」

  死豬婆子淬了一口:「還真是,他昨天就幫孟如心的腔,看來姓孟的才是金蓮,是孟金蓮!」

  關外山大笑:「把這個孟金蓮帶走!」

  孟如心被帶走了,身後一群百姓圍著不散,追在她身後叫罵:「壞種!下毒害我們!壞種!」

  尚恆回頭,惡狠狠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斜斜挑著唇,冷眼盯著尚恆:再見嘍,小舔狗,你回去就能收到令,你會被關外山調走押送犯人去苦寒之地呢,可是你知道了關外山太多事,關外山已經買通了人手,中途會把你做掉喲。

  祝你好運,小舔狗。

  半晌,死雞婆子走過來,手上多了半筐雞蛋,臉上帶著歉疚的笑意:「辛娘子,昨日真的對不住你,這點雞蛋你拿著,當我這老婆子賠罪的。」

  死豬婆子手裡多了一隻小豬崽:「我這豬你拿著,昨兒我說話太損了些,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瘸馬戲唱完了,也從地上爬起來,「你家的豬仔不是都死了嗎?」

  死豬婆子笑著說,只死了三隻而已,不把事情往大了鬧,怕關外山不重視。

  辛月影沒客氣,直接照單全收。

  收,憑什麼不收?

  否則昨兒白挨了一天的罵。

  夜晚,關外山也從外面回來了。

  三個人備了一桌豐盛酒菜,於瘸馬家中舉杯推盞,三人酒足飯飽,這才各自回家。

  辛月影懷裡抱著一隻粉紅色的小豬崽,小豬長長的鼻子豎進辛月影的臂彎裡呼呼大睡,她騎著毛驢,鞍上拴著一籃子雞蛋,她喝得酒酣耳熱,此刻清風撲面,更覺涼爽。

  高高的山崗上,站著霍齊,離著老遠就看見齜牙咧嘴笑著的辛月影,他不耐煩的催促:「喂!等你半晌!快著!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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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臭名遠揚

  辛月影處於心虛,臉上怡然自得的壞笑蕩然無存,鐙子一磕驢腹,小灰驢快走了幾步。

  霍齊多半是不耐煩了,加快腳步跑過來了,牽著驢的韁繩,抬眼望著辛月影:「孟如心的父親在前面等你。」

  辛月影不說話了。

  她踩著鐙子從毛驢上下來,抬眼看著霍齊,等待著霍齊的興師問罪。

  霍齊回頭瞅瞅,低聲問:「我問你,孟如心是不是慫恿村民喊你辛金蓮了?」

  辛月影點點頭。

  「他媽的,她怎麼變得這麼壞?」他皺眉對辛月影道:

  「待會兒她爹若求你,那你就咬死了,只說捕頭介入了,不好摻和了,別管這個事,讓她在牢裡頭先好好思過去吧。反正二爺也不知道這件事,孟校尉怕驚動二爺,只私下在這邊求我,我才知原委。」

  辛月影吃驚的看著霍齊。

  「霍齊!我認識你時日也不短了,你這可是第一次說了句人話。」

  「甭臭貧!」霍齊一梗脖子,問道,「我聽說你還被丟菜葉子了?」

  「嗯。」辛月影點頭。

  霍齊淬了一口:「下次你買菜時,我跟著你去,我看誰敢動你!虎落平陽被犬欺了這是!」

  他嘆聲氣,歪歪頭看著辛月影:「你也是命不好,若是趕上當年咱們將軍府風光的時候,你稍稍打個噴嚏都能把這群人嚇死!誰喊你一聲辛金蓮試試,瞧瞧不滅他們九族的!」

  辛月影咧嘴壞笑:「沒關係,我報復回去了反正。」她頓住,抬眼望著霍齊:「我讓關捕頭把孟如心放了。」

  霍齊意外的看著辛月影。

  「殺人如麻的辛老道,原來也有好心腸?」

  辛月影:「沒辦法,她真去了大獄,萬一招出一句對咱們不利的必然不好,而且關外山只是忌憚孟如心撈取民心,如今縣太爺去了城裡接待上面的督查,他也到底不敢濫用私刑弄出人命。左右她如今在牛家溝也混不下去了,這就算了吧。」

  霍齊:「行吧,你等等,我過去告訴她爹一聲。」

  辛月影站在毛驢旁邊,抱著懷裡的小豬崽等待著。

  孟父匆匆趕來,提衣下跪:「多謝夫人高抬貴手,寬恕小女,夫人恩情,朱川洛永不敢忘。」

  朱川洛自是孟父的真名了。他大概是怕說假名顯得不真誠,竟然直白的告訴了辛月影他的真名。

  辛月影抱著小豬崽走過去:「別拜我了,孟伯父先起來。」

  孟父匍匐在地:「小女這次太過分了,我……我教女無方啊!竟然教出了這樣的女兒!」

  「你起來說話。」辛月影抱著小豬試圖將他扶起來。

  孟父誠惶誠恐:「請夫人放心,我回去定嚴加管教……」

  「叫你起來說話!聽不見嗎!?」辛月影耐心盡失,冷不丁的一嗓子,將懷裡抱著的小豬崽也嚇了一激靈。

  霍齊樂呵呵的看著辛老道原形畢露。

  孟父驚惶從地上爬起來了,垂著頭,手足無措的立在她面前。

  辛月影沉聲道:「我沒你說的那麼寬宏大量,我巴不得她在大獄裡度過後半生,而且我知道,她絕不敢招出半字,她對我處處算計耍陰招,可她還不至於謀害自己的父親。」

  霍齊愣住了,直勾勾的望著辛月影。

  似乎這才是她的心裡話。

  辛月影:「可我也知道,你對二爺赤膽忠心,如今二爺淪落至此,你依舊不離不棄。你甚至堅持住在山腳下,因為那條路是上山的必經之地,一旦有異常,你可以抵擋刺客,又可為二爺製造生機。你對二爺有救命之恩,我放了她,是沖著二爺的面子,我不想讓他難做而已。」

  孟父滿面汗顏:「請夫人放心,我回去必定嚴加管教,保證不再讓她惹是生非了。」

  辛月影冷聲道:「孟伯父,你回去不用打她,也不用罵她,只給我看住了她,待得山上的屋子修葺好,我親自接你女兒來我這裡,我好好教他一番規矩。」她頓住,自下而上的看了看孟父:「就不知,伯父捨不捨得了。」

  孟父:「此女被我驕縱壞了,這才釀成今日大禍,夫人肯親自教習小女,是她的福氣。」

  辛月影:「伯父回家吧,孟如心已經回去了。」

  孟父千恩萬謝的告別了辛月影。

  霍齊牽著驢子帶著辛月影回去。

  霍齊比以往沉默了許多,他停下腳步,對辛月影道:「路途還長,我扶你上去。」

  他說著話,單膝跪在地上,一撣自己的大腿:「請夫人上驢。」

  「……」辛月影抱著小豬崽無語的看著霍齊:「就說我不高吧,我且還不至於上個驢都要靠著踩人凳。」

  「我沒有這意思。」霍齊昂著頭,兩隻眼睛閃爍著炯炯的光:「夫人,從前我多有得罪,如今我才看明白,夫人是一心一意為了我們二爺好。」

  「你知道就行,少喊我夫人夫人的。」辛月影把小豬遞給霍齊,攀著驢背上了驢。

  霍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站起身來,為辛月影牽著驢子。

  辛月影輕聲道:「這事兒你別告訴二爺。」

  辛月影把孟如心徹底搞到猶如過街老鼠,她拿不準沈清起面對孟如心如此處境,會是什麼心情。

  多半會憐惜她吧。

  她弱柳扶風,楚楚動人,哪個男人能禁得住。

  又況且是沈清起,那個後來為了她發了狂的沈清起。

  所以她不想讓他知道這個事。

  霍齊說,我知道,我又不傻。

  可辛月影分明看他不是很機靈的樣子。

  霍齊:「你回去給二爺煮碗麵吧,我給你搭下手,二爺晚上沒吃飯。」

  「他為什麼沒吃飯?」

  霍齊撓撓頭:「不知道,可能我做的飯菜不合他的口味。」

  辛月影回去之後,和霍齊去了灶房,兩個人忙忙碌碌一陣,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湯出鍋了。

  麵條細軟,湯汁灑了些香油,飄蕩著碧綠的蔥花,辛月影得了一籃子雞蛋,特地在裡頭臥了兩顆黃心雞蛋。

  辛月影捧著麵去了進了屋,見得沈清起正半躺在炕上,而謝阿生正站在炕的旁邊。

  謝阿生似乎說著什麼事情,伴隨著辛月影推開外屋的門板時,謝阿生便不吭聲了。

  沈清起沒有向辛月影這邊看過來,謝阿生回頭,看著辛月影的碗笑了笑:「還挺香,還有嗎,我也餓了。」

  「有。」辛月影把碗撂在了炕桌上。

  謝阿生摸摸肚子,挑簾出去找霍齊要麵吃。

  他一走,屋子顯得很靜,辛月影看看沈清起,見他將目光落在窗紙上,靜靜的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她雖不知道謝阿生適才和沈清起說了什麼,或許是處於心虛,她總覺得謝阿生耳聰,搞不好聽見了辛月影和孟父以及霍齊的交談。

  她把孟如心搞到臭名遠揚,由著於他有救命之恩的孟父下跪在自己面前,言辭很不客氣。

  辛月影的心裡漸漸有些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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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17:57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八章 母豬的產後護理

  瓷碗輕移動,摩擦於炕桌之上,伴著一段綿長的「嗡」聲,辛月影將麵湯已推至沈清起的面前,她討好的笑了笑,「聽說你晚上沒吃飯,我特地給你做的麵,裡頭有倆雞蛋,糖心兒的,你嘗嘗?」

  沈清起回過神來,他無聲的坐直身,拿起筷子,斯斯文文的吃麵。

  他沒說話,吃麵也沒有發出任何的響動。

  但他沒少吃,不會兒的功夫就把麵吃光了。

  「還有麼?」他抬眼看著辛月影。

  「啊?」辛月影一怔。

  「還有麼?」他一雙黑燦燦的眸子,望著辛月影:「沒吃飽。」

  「……」

  辛月影端著空碗出去,又盛了一碗,給他端過去了,小豬大概聞到香味,尖尖的尾巴左右亂擺,屁顛顛地跟在辛月影的腳邊,一路進了屋。

  沈清起接過麵,見跟著辛月影身後鑽進來一隻小豬圍繞在炕邊,他挑了一根細軟的麵條,丟在地上,小豬崽吧嗒吧嗒的吃掉。

  「哪來的豬?」他問。

  「死豬婆子給我的。」

  他微微一愣,看向辛月影,二人對望一陣,他問:「何為死豬婆子?」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反正就是個大娘。」她腦袋飛速旋轉,迅速轉移話鋒:「對了,這養豬可能也是個致富的方法,我聽她說,一隻豬,竟然能下二三十隻崽崽。」

  辛月影兩腳疊起,在炕沿邊蕩了蕩:「回來我再買幾隻豬崽,小豬養成大豬,只要把母豬護理好了,多多下崽,想必不難的吧?你會護理母豬麼?母豬生產的時候,需要人接產嗎?」

  沈清起似乎對此並沒有經驗,「不清楚。」

  「哦,我明天看見那婆子時再去問問。」也對,他從前久經沙場,騎馬射箭,估計問他母馬的產後護理他或許能略知一二,至於母豬的產後護理,他應該是一無所知的。

  辛月影:「我估計不難,無非是給母豬加大營養,生產時照看一下,產後多給餵點好的……」

  「辛月影。」沈清起打斷了她。

  他擱下了筷子,顯然並不想聊母豬的產後護理。

  「怎麼了嘛?」辛月影心虛的看著他。

  沈清起:「做事做絕,放膽去做,不要為別人考慮。」他頓了頓,那雙沉沉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眼中盛著讓人猜不透的情緒。

  辛月影企圖以裝傻充愣蒙混過關:

  「不知道你說什麼,因為母豬的產後護理這個問題不涉及到為他人考慮不考慮的。」

  「我指的是孟如心。」他索性挑破了,那雙狹長的眸子,露出森寒的光:

  「她使陰謀詭計,設計害你,你高抬貴手放了她這一馬,容了她喘息之地,她不單不會對你心懷感恩,更要想方設法報復回來,你給自己存了個後患。」

  辛月影微微驚詫的看著沈清起。

  謝阿生果然偷聽之後告訴他了。

  而且她沒聽錯對吧,沈清起是在暗示她這次可以把事情做絕,何不乾脆借關外山之手直接把孟如心徹底做掉。

  她聽懂了他的話音,但仍然不可思議。

  他居然會站在她這一邊???

  辛月影:「可是,那可是孟如心啊,她的父親救了你呀。」

  「他救的是我,不是你。」

  辛月影:「那我如果害死了她,你怎麼跟他爹交代?」

  「那是我的事。」

  屋內靜了一陣,辛月影實在沒忍住:「你就不心疼的嗎?」

  沈清起一怔,避開了她的視線,先前氣勢頓無,他輕聲問她:「心疼什麼。」

  「孟如心啊!」

  沈清起倏爾看向她,眼中流轉過一抹難以置信的光,咸即蹙眉,沉聲道:

  「辛月影,你是不是腦袋有毛病?」

  呵呵,我腦袋沒毛病,但我看你後來做的那些事情,倒是個腦袋有毛病的。

  當然,這話她沒法說。

  她只好問他:「你為什麼會向著我?你們總歸是先認識的。」

  沈清起望著那雙水光瀲瀲的眸子,兩個人的視線短暫的交織在一起,他率先移開了目光,若無其事的拿起筷子吃了兩口麵。

  辛月影等待了漫長的一段時間,久到她認為沈清起大概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而沈清起卻在這時候開了口:「你是我沈清起的妻,夫妻同體。」

  驀然聽得這句話,惹得她心尖一顫。

  他抬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你做事不乾不淨,會連累到我,死你一個不足惜,把我的命搭進去,實屬不值。」

  辛月影震驚。

  看吧,他的下一句總是這麼的出人意料。

  看來治癒他沒戲,以後倒不如往致鬱他的路子上走。

  他將空碗一推,「去把碗刷了。」

  她氣得怔怔的看著沈清起,眼前幻想著一副畫面,她接過碗來,一頭扣在他腦瓜頂,順便給他倆耳光。

  她簡單的幻想了一下這個場景,心頭舒坦了不少。

  辛月影夜裡回來睡覺,沈清起手中仍拿著那本書,她將角落裡的燈逐一熄了,見他還沒有睡下的意思,便給他留了一盞,擱在了炕沿邊。

  辛月影爬上去,躺好,沈清起微微背過身,辛月影便趁著這個機會放肆的觀察著他。

  他並不羸弱,擁有一個開闊的肩膀,雙臂的線條走勢充滿了力量感,她望著他修長的雙腿,他半支著左臂,並沒有完全躺平,即便這樣,辛月影的腳尖才將將到他的小腿距離。

  辛月影皺眉,推了推他:「我是不是真的有點矮?」

  沈清起回過頭,有些意外的看著她,他看了看她的足尖,又看了看自己的雙腿,似乎剎那明白了辛月影的意思,他唇角噙著揶揄的笑:「得看跟誰比。」

  辛月影沒別的死對頭可比較,直接問他:「跟孟如心比。」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你矮。」

  「……」不長記性呢?跟這個小壞蛋說什麼話?簡直自討沒趣。

  她氣得閉眼,翻個身,不搭理他。

  身後人卻驀地拽了拽她的衣角,「生氣了?」

  她皺眉:「我哪敢生氣,嚇死我了,我可不敢生氣。」她用最狂的語氣說著最慫的話。

  身後人輕輕笑了笑,他微微傾身,於她耳根輕聲道,「可你比她漂亮。」

  辛月影耳畔驀然之間傳來這麼一句話,她倏爾睜大眼,下意識回過頭去,這才發現他離自己極近,這樣咫尺之隔的距離,兩個人凝目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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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8 00:18:16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九章 素女祠

  這是辛月影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的望著沈清起。

  他的眼裡似乎藏著星辰一般閃亮,薄唇邊繚繞著一抹頗有些邪魅的笑意,他半垂眼簾,濃密的睫毛令她覺得十分驚豔。

  他微微歪著頭,帶著幾分天然的邪氣。

  她望著望著,忽然意識到什麼,皺眉問他:「然後呢?你後面是不是要說,我是個矮子,所以再漂亮也白搭?」

  她已經掌握了沈清起的講話方式,所以並沒有高興得太早。

  沈清起卻搖搖頭,連笑意也斂住了。

  他仔細端詳著辛月影,眸光灼灼:「嬌小玲瓏不好麼?輕靈靈的像是小仙女,是她嫉妒你,才會笑你矮。」

  辛月影縮了縮脖子,又難為情的搓了搓兩隻小腳丫,她垂著頭,面色潮紅的說,「還好吧,其實我最近還胖了不少。」

  沈清起輕雲似的笑了笑,修長的兩指輕輕交疊,彈在辛月影的臉蛋上:「看得出,你胖了至少五斤肉。」

  話說完了,他甚至笑出了聲,玩世不恭的轉過身去繼續看書。

  「……」

  辛月影是帶著對沈清起的詛咒入睡的。

  第二天她晌午才醒,但並非自然醒轉,而是被瘸馬的大嗓門吵醒。

  瘸馬由於終於發洩出心頭積鬱長久的一口惡氣,站在院子裡情緒高漲,說話聲中氣十足。

  他肩膀背著藥箱子,興高采烈地對霍齊嚷嚷:「今早來了三個找我看病的!我這才耽擱了,後來又來一個,我見他問題不大,讓他回家等著去!以後看病我得先緊著這邊來!」

  霍齊正砌磚呢,回頭尷尬的朝著瘸馬笑了笑,心說死老頭子有病吧,這麼大聲音幹什麼,他又不聾。

  瘸馬走到謝阿生的後面,又笑著問他:「哎喲!這位兄台醒啦!第一次見你還昏迷呢!哈哈!恢復的很好嘛!年輕就是好哇!朝氣蓬勃!」

  謝阿生疑惑地看著霍齊。

  他走到沈清起面前,笑哈哈對的問他:「你媳婦呢?」

  沈清起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在睡覺。」

  瘸馬也不管別人無語的眼光,直接走到窗外,「轟」地一聲,一把將窗子拍開了,嗓門高亢:「臭丫頭!太陽曬屁股啦!快!起!床!」

  辛月影被震醒,訥訥看向窗外的瘸馬。

  看來這裡真的沒有一個精神正常的人。

  辛月影半死不活的把窗子關上了,換好衣衫洗漱乾淨,簾子外傳來了輪椅的聲響,沈清起挑簾進來,將早飯給她端到小桌上。

  她頂著雞窩頭,吃完了早飯,又坐在了鏡台前,沈清起像平常一樣給她梳頭。

  瘸馬挑簾進來:「哎呀呀!你丈夫竟然親自給你挽髮!你好福氣呀你!」

  沈清起攏著辛月影的整股頭髮,驀地一頓,冷眼看向鏡中的瘸馬。

  瘸馬絲毫沒意識到沈清起的眼刀,把藥箱子往炕上一放,坐炕上了,笑嘻嘻的自言自語:「哎呀,你們小夫妻很恩愛啊,綰青絲,畫峨眉,哎呀!還是年輕好喲!」

  辛月影和沈清起默契的冷眼看著鏡子裡的瘸馬。

  桌上放著空碗,瘸馬站起來,將空碗收了:「我給你們洗碗!忙完喊我!」

  他興高采烈地出去了。

  辛月影尷尬的望著鏡子裡的沈清起:「他一直這樣瘋瘋癲癲的,習慣了就好。」

  沈清起沒說什麼,繼續專注的給辛月影梳髮。

  不多時,他為辛月影挽好髮髻,辛月影便出去了:「瘸馬,過來看病。」

  「好嘞!」瘸馬把小豬崽放在地上,重新回了屋子。

  辛月影去了灶房,見菜和肉都快吃完了,便打算稍後送瘸馬下山的時候,順帶去市集買些肉菜。

  她去了屋子裡,打開櫃子拿荷包,發現她給沈清起新買的衣裳他都沒有穿過。

  她回頭,看向半躺在炕上的沈清起問:「我給你買的這衣裳你怎麼不穿啊?不喜歡嗎?」

  「我穿給誰看。」他不耐煩的蹙起劍眉:「你以後少把錢浪費在這沒用的地方上。」

  瘸馬正彎腰給沈清起敷草藥,回頭朝著辛月影一樂:「他那意思是想讓你給自己多買點。」

  辛月影下意識看向沈清起。

  見他臉上一閃而過一抹局促神情,他看著瘸馬,冷聲道:「你真的很吵。」

  瘸馬嘻嘻哈哈的笑了笑,回頭朝著辛月影:「瞧我說準了吧,男人吶,總是最了解男人的喲。」

  辛月影也覺得瘸馬話很多,她有些羞怯的挑簾出去了。

  半晌,裡面傳來了收拾藥箱的聲音,瘸馬叮嚀道:「這藥不能取下,不能沾水,明日我來換藥,一定記住,不能受寒,不能磕碰,精心著。」

  沈清起沒有任何反應。

  辛月影挑簾進來接了話:「行,還有什麼?飲食方面需要注意什麼?牛羊肉能吃麼?」

  「最好別吃發物,辛辣也少吃,敷藥期間必得特別精心著。」瘸馬走到臉盆架前淨手。

  「好。」辛月影細細記下來:「待會兒我送你下山,正好我一會兒去市集。」

  瘸馬看向辛月影:「正巧今兒個是十五,聽說素女祠今日有祭祀,挺熱鬧的,你可以去轉轉,燒燒香啥的……」

  「你不准去。」沈清起坐在炕沿邊,凝目看向辛月影。

  「幹什麼?我去玩玩不行嗎?」辛月影望著他笑:「我很快就回來的呀,不耽誤我做午飯。」

  「不行!」他臉色驟然陰沉。

  「為什麼?」辛月影歪著頭,疑惑地看著他。

  「沒有為什麼。」他緊緊地盯著他,一雙眸子裡,夾雜著復雜的情緒。

  瘸馬意識到屋子裡的氣氛不太對勁,他明智的錯身出了房間。

  瘸馬已經出去了,可沈清起依舊沒有向她解釋的意思。

  辛月影:「到底為什麼不讓我去嘛?是你擔心去了會碰見誰?還是出於什麼原因?你總要給我個理由啊。」

  沈清起眸光沉沉的眼底甚至透著寒意:「我不准你去,這便是理由。」

  他當著外人的面前,絲毫不給她留面子,此刻瘸馬出去了,可他仍然不說半字原由。

  辛月影皺眉:「我偏要去!」她腳尖一轉,出了房。

  沈清起下意識要站起身去拉她的腕子,直至身體失去重心,這才想起自己早已是個廢人,他猛地跌倒在地,辛月影聽得響動,霍然回身,也嚇壞了,她撲過去,試圖將他扶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磕著沒有?」

  沈清起卻死死抓著她的手,彷彿她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樣,那雙手極寒,甚至在顫慄著:

  「你不准去!」

  他的聲音艱澀而飄忽,削尖的下巴磕出一抹淤紅,眼中淬著復雜的情緒,手死死的攥著辛月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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