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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東方玉]東方第一劍[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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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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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第一劍
東方玉


內容簡介


    少俠楚玉祥,入世就遭遺棄,為義父母東海鏢局總鏢頭聞天聲夫婦收養,視為已出。但長在鏢局卻只能讀書,不准習武。年及二八,義父母又突遭蒙面人襲殺,楚玉祥也身受重傷,幸得恩師搭救。
    江湖上腥風四起,血雨迷蒙,誰曾料到竟是為情!為情生愛,為情生恨,為情竟能不擇手段折磨自己心愛之人。
    楚玉祥學得曠世神功,練成“三刀”、“十三劍”藝成下山。重振東海鏢局,會同武林正道,火燒“三茅宮”大鬧“勾漏山”血戰“玉闕宮”,劍氣鎮山君,方解自己的身世之迷和義父母被殺之因。
    東方玉先生此書,計中有計,迷中設迷,故事曲折,懸念頓生,場景開闊,章章有神。實不愧為先生成名之大作。


《 本帖最後由 絕對官僚 於 2010-3-19 21:4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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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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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令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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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古稱金陵,又叫石頭城。龍蟠虎踞,六朝繁華。
  清涼山是南京西區的著名勝地,東山麓有一座善慶寺,寺內的掃葉樓,為文人品茗談詩的好地方,登樓遠眺,城郭河山,盡入眼底。
  掃葉樓的西南,有一座清涼門,在歷史上是古石頭城的遺址,形勢險峻,城牆上高低不平,好像許多浮雕的假面具,南京人稱這一帶叫做鬼臉城。
  鬼臉城是個叢草雜生,荒涼不堪的地方,遊人們也很少到這裏來尋幽探勝。
  這是初更時分,一彎新月,像銀鉤般斜掛天空!
  三月初頭,東風料峭,吹到身上猶帶寒意,鬼臉城黑黝黝的城腳下,不知是什麼人搬幾方平整的大石,拼在一起,倒也有些像一張長方形的桌子。
  在這張拼成的石桌東,南,西三面,每一面都有四團黑影,像木偶般坐在那裏,只有石桌的上首,(北面)依然空著。
  三面,一共是十二團黑影。說他們是黑影,因為他們很像是人;但你看不到他們的頭臉,只是黑幢幢的一團而已!
  而且人是動物,就算你正襟危坐,也總有人會動一下的;但這十二團黑影,始終也沒動過一下。
  這時,要是有人走來,看到了這般情形,不嚇個半死才怪!
  但這時的確有人來了,那是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頭上也戴著一頂黑色的風帽,強勁東風,吹得他氅衣獵獵作響。
  風雖很大,他卻走得很快,縱然他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但從他一路行來,腰身扭動所流露出來的婀娜身材,分明還是一個女的,而且年紀也不會很大。
  一個年輕女子居然在夜晚到這裏來。嘿,她若是再走近五六丈,看到這十二團黑影,那就夠你瞧的,保險會尖聲驚叫,回頭沒命的飛跑。
  現在,她漸漸走近了,三丈,兩丈、一丈……她當然已經看到了,但居然沒有尖叫出聲,而且還走向石桌的上首。
  現在她已經在召桌北首中間停下來。徐徐摘下了頭上風帽,露出一頭披肩青絲。
  月亮雖然不算大明亮,但已可看得清她的容貌,只是看清了她的容貌,你就會大夫所望。
  那是一個滿臉病容,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黃臉女子,但她目光卻相當明亮,掃過面前十二團黑影,緩緩從寬敞的斗篷中伸出一雙纖纖玉手。
  這雙手光潤如王,就和她焦黃的臉孔完全不相稱,玉手攏著大拇指和食中二指,那是“拈花指”.她玉筍般尖尖的三個指頭之間,確實拈著一朵花。那是一朵黑色的玫瑰花。
  現在她開口了,清冷的聲音,徐徐說道:“花令行天下。我住長江頭。”
  話聲甫出,那始終沒有動一下的十二團黑影突然站了起來,原來他們果然是人!
  現在每一個人迅快的伸手取下了戴在頭上的黑布罩子。
  那是十二個黑衣漢子,此刻一齊躬下身,由左首第一個人說道:“屬下黑煞十二星參見花令。”
  此人聲音有些蒼老,但中氣極足。
  黃臉女子冷聲道:“你們能及時趕到,很好。”
  十二個黑衣漢子直起身,但目視石桌,沒人敢朝黃臉女子看上一眼,神色極為恭敬。
  黃臉女子續道:“令主把你們調來,有一件重要的任務,要你們去辦。”
  那為首黑衣人躬身道:“使者有何差遣,屬下自當遵奉指示。”
  “好!”黃臉女子依然冷冷道:“三日後是清明節,我這裏有密柬一封,你們可依柬行事。”
  說完,從她斗篷中飛出一封黑色的密柬,落到為首黑衣人面前。
  為首黑衣入躬身取起來,口中說道:“屬下遵命。”
  把黑色密柬揣入懷中。隨身又取起蒙臉黑罩,套到頭上。
  其他十一個黑衣漢子也各自取起黑布罩套到了頭上,大家一齊回身坐下。
  現在他們又變成十二團黑影,正身而坐,又一動不動了。
  黃臉女子似乎對他們十分滿意,輕盈的覆上風帽,轉身往外行去。*
  鎮江城裏,有一家東海鏢局,總鏢頭姓聞,鏢局是聞家的祖業,傳到聞天聲已經第三代了。
  東海鏢局數十年來,可以說得上是大江以南第一家大鏢局,聞大聲的祖父聞滄海,號稱劍、掌、鏢三絕,在江湖上盛名久著,到了晚年,門人弟子遍及大江南北,東海鏢局宛然成了武林一個門派,大家索性就稱東海門下,久而久之,武林中就多了一個東海門,東海鏢局總鏢頭,也成為東海門的掌門人。
  聞天聲的夫人姓阮,是金陵名武師鷹爪門撲天鷹阮伯年的獨生女兒,一身武功,出自家傳,這位阮夫人只生一個女兒,取名家珍,今年只有一十七歲,自幼學了家傳的武功,還要纏著母親傳她鷹爪門的功夫。
  聞天聲今年已經五十一歲了,自從去年五十歲大壽之後,就把東海鏢局交給大弟子陸長榮去負責,除了發生重大的事故,他已少去過問,以東海鏢局在江湖上的交情和盛名,自然也不會發生什麼重大事故的、
  聞天聲雖是東海門的第三代掌門人,但他生性淡泊,不肯濫收門人,因此他門下只有三個弟子。
  大弟子陸長榮,已經三十出頭,替師父管理鏢局,人稱陸少鏢頭。二弟子林仲達,今年二十六歲。三弟子楚玉祥,今年十八歲,當初原是棄嬰,由聞天聲夫婦一手扶養長大。
  這楚玉祥是聞天聲的三弟子,但聞天聲從未教過他一招半式的武功,只請了一位宿儒教他讀書。
  聞天聲為什麼不教他練武呢?其中原來另有一段原因。
  那是十七年前一個春天的早晨,聞天聲正在練武場中教陸長榮、林仲達兩人的武功,聽到大門口趟子手們大聲談論,似是出了什麼事!
  聞天聲忍不住跨出門去,只見七、八名趟子手正在七嘴八舌圍在路上說話。
  聞天聲不覺輕輕咳嗽了一聲。這聲咳嗽原是總鏢頭出來的暗號,因為鏢局的趟子手,都是粗人,幾個人在一起,自然更會粗話出寵,他為了要維持總鏢頭的尊嚴,聽到他們說粗話總是不大好,因此每次出來,總要先咳嗽一聲,讓大家知道總鏢頭出來了,就可以安靜一些。
  那幾個趟子手聽到總鏢頭的聲音,連忙垂下手來,叫了聲:“總鏢頭,”
  聞天聲問道:“你們圍著看什麼?”
  其中一名趟子手道:“回總鏢頭,咱們鏢局門口,不知什麼人送來了一個棄嬰。”
  “棄嬰?”聞天聲道:“你們看到什麼人放在咱們門口的?”
  隨著話聲,走了過去。
  就在他舉步跨出的同時,從大路上正有一道人影飛奔而來,這人奔行的速度奇快無比,轉眼之間已到了聞天聲的面前,他來得快,剎住得也快,只要再差上半步,兩人就非撞上不可。
  聞天聲一怔,抬目朝那人看去。
  那人微微一笑,說道:“聞總鏢頭,在下是給你老送信來的。”
  他左手果然拿著一個信封,迅快遞了過來。
  聞天聲本待伸手去接他的信封;但聽了對方這句話,覺得事出突兀,連信都沒有去接,注目問道:“朋友是那裏來的?”
  那人左手把信遞出,聞天聲要接未接,那封信就跌落地上。
  聞天聲往下看了一眼,信封上果然寫道:“聞總鏢頭親啟”字樣,就這瞟了一眼的時間,瞥見那人右手舉了起來,掌中寒光一閃,極似匕首,心頭不禁猛然一驚,那還容他出手?身形一個輕旋,左手疾翻使了一記擒拿手法,五指如鉤,一下扣住了對方手腕,右手同時疾出,把對方手中匕首奪了過來。
  這一記空手入白刃的手法,當真動作如電,迅疾俐落。那人右手被他抓住,居然一點也沒有掙紮,手掌一攤,任由他把掌中的東西奪了過去。
  聞天聲東西入手,才發覺對方手中並非匕首,急忙低頭看去,原來被自己奪過來的竟是一個羊脂白玉的鎖片。前面刻著“長命富貴”四字,後面還有一個“楚”字,但一望而知前面四字是雕玉匠刻的,字體工整,後面這個“楚”字,卻是有人用劍尖刻的。
  聞天聲看得一怔,急忙抬目朝那人看去,要待問問清楚。
  那人朝聞大聲微微一笑,突然灑開大步,轉身奔行而去。此入身法之快,可以稱得上疾如奔馬,聞天聲連開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他已奔出十數丈外,如飛而去。
  聞天聲暗暗贊了聲“好快的身法”
  手中還握著玉鎖片,覺得此人行動古怪、心下更是疑竇重重,俯身拾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一張紙來,赫然是大街上鎮安銀號一萬兩銀票,除了銀票之外,並無隻字,心中更起疑。
  想到那人行動怪異,無故送來一方玉鎖和一萬兩銀票,這事可能和那個棄嬰有關。舉目看去,地上果然躺著一個三四月大的嬰孩,生得又白又胖,此時閉著雙目,睡得甚甜。
  聞天聲想到此人送來一萬兩銀票,和一面玉鎖,自然是希望自己收著這嬰兒了。當下就吩咐趟子手把嬰兒抱進去。
  一面把經過和阮夫人說了。阮夫人膝下無兒,看到這個男嬰,自然滿心歡喜。聞天聲因玉鎖上刻的“楚”字,可能就是這孩子的姓,因此就叫他楚玉祥,從小由阮夫人一手撫養。
  那時聞天聲膝下猶虛,楚玉祥又是個粉妝玉琢的孩子,自然博得夫婦二人的喜愛。
  第二年阮夫人生了個女孩,那就是家珍;但聞天聲夫婦並沒有偏心,對楚玉祥和自己的女兒始終一樣看待。
  楚玉祥八歲那年,聞天聲要他正式叩拜祖師,准備傳他武功,那知當天晚上,聞天聲在書房案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著:“玉不琢、不成器,故美玉必需經過雕琢,方可成器,但雕琢必須是大匠,方能成名器,如由坊間隨便雕琢,反而壞了這塊美玉,豈不可惜?”
  這張字條,既不像信,也不像作文,但自己書跨中從沒有人進來,這會是什麼人寫的呢?
  聞天聲雖是武人,從小也讀了不少書,再一琢磨,便已明白過來,今天是自己要楚玉祥正式向祖師叩頭列入東海門,准備傳他武功,就無緣無故出現了這張字條,那分明說自己並非大匠,調教不出好徒弟來。
  當時心頭不覺有氣;但他終究是個有涵養的人,繼而一想,覺得武功一道,天外有天,入上有人,自己這點武功,當真是滄海一粟,說不上是上乘功夫,就不再教他劍掌一類武功,反而敦聘了一位飽學之士,教他讀書。
  果然,過了沒有幾天,楚玉祥手裏拿了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子,來給師父看,說是在門口玩的時候,一個老道人送給他的。
  聞天聲翻開一看,竟是一本內功口訣。他身為東海派掌門人,自然是識貨之人,一眼看出書上記載的內功竟是一門高深武學,書中有圖形,也有注解,心裏立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當下就要楚玉祥把書本留下,自己先看了一遍,然後再傳給楚玉祥,而且連自己女兒也沒有傳授。
  從那天起,他規定楚玉祥白天念書,晚間運功,這件事,也並沒跟阮氏夫人提起,也叮囑楚玉祥不許說出練功的事來。
  阮氏夫人為了丈夫不教楚玉祥的武功,還和丈夫吵過幾次,說孩子漸漸大了,你做師父的怎麼一直不教他練武、聞天聲只是笑笑,沒有作聲。
  阮夫人一氣之下,心想:“孩子是我帶大的你不肯教他武功,就由我來教。”
  這樣阮氏夫人就背著丈夫,把鷹爪門的武功,大小擒拿手,大力鷹爪功等,逐一傳給楚玉祥,而且也一再叮囑楚玉祥,不可告訴師父。
  楚玉祥天資聰穎過人,一學就會,阮氏夫人疼愛他和自己親生兒子一般。
  一晃眼,就是十年了,楚玉祥已經長得一表人材,英俊瀟灑,不但內功已有相當根底,鷹爪門的武功,也已經練得十分純熟,尤其十年寒窗,經史子集,也讀了不少,只是聞天聲平日為人溫和,但家規極嚴,楚玉祥自小受師父薰陶,規行矩步,自然也十分拘謹。
  倒是小師妹聞家珍,被她母親寵得像一隻小黃鶯似的,整天竄來竄去,咭咭格格的又說又笑,聞天聲也拿她沒有辦法。*
  這天正好是清明節。
  聞天聲夫婦帶著女兒聞家珍和二弟子林仲達、三弟子楚玉祥,十幾名家丁,上北固山掃墓。這是聞天聲祖父聞滄海的墓。聞滄海是東海門的祖師,大家祭拜之後,聞天聲就給女兒和兩個門人講述著滄海公昔年的事跡。
  清明時節雨紛紛,天氣忽晴忽雨,變幻不定,本來是好好的天氣,忽然下起雨來,而且雨水有越下越大之勢。
  聞天聲仰望天色,說道:“這雨一時只伯停不了,我們找個地方避避雨再說。”
  林仲達道:“師父,過去不遠,有個廟宇。”
  聞家珍朝楚玉祥招招手,叫道:“三師哥,我們快走。”
  話聲出口,當先扭著腰肢朝前奔去。
  楚玉祥聽到小師妹相招,也就跟著追了上去。
  阮夫人知道他們師兄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今兩人都長大成人了,心裏自然十分喜悅,忍不住含笑回頭朝丈夫看去。
  聞天聲自然也看到了,但他想到楚玉祥的身世,心頭不禁起了一絲陰霾,臉上也不期而然的微微攢了下眉。
  阮夫人看丈夫臉上有不豫之色,心頭不禁有氣,暗暗哼道,“玉祥有那樣不好?你就是一直不喜歡他。”
  大家沒帶雨具,也就腳下加快,朝山麓奔行過去。
  行了不過半裏光景,就抵達廟宇,那是一座荒蕪已久的土地廟,一共只有一進,大殿上到處都是瓦礫,有許多地方還在漏水。
  廟外大雨傾盆,屋簷前雨水像掛了一道水簾。
  聞天聲眼看著雨一陣大,一陣小,始終不停,心頭甚是煩亂,只是望著天空出神。
  就在此時,只聽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從廟外傳了過來,接著只見十幾個黑衣人沖進廟來。
  這十幾個人每人頭上都戴著黑布罩子,只露出兩個眼孔,行動十分矯健,轉眼之間,已經搶上石階。
  聞天聲因外面正下著大雨,縱然心裏覺得這些人行徑詭異,也不好出聲阻止,只得朝大家招招手,讓出了大殿的左目。
  來人一共是十二個,因他們頭上戴著黑布罩子,看不清面貌,但從他們身材看去,個個都極為壯健,進入大殿之後,黑布罩于依然沒有摘下來,可見他們戴著黑布罩子,雖是遮雨之用,但顯然不欲以面目示人了。
  十二個黑衣人中,忽然有人噢了一聲,接著呵呵笑道:“這位敢情就是東海派掌門人聞大俠了,咱們幸會得很。”
  “不敢。”聞天聲抱抱拳道:“兄弟正是聞天聲,不知老哥如何稱呼,諸位是那一條道的高人?”
  那人呵呵笑道:“聞大俠好說,咱們兄弟只是江湖上一群無名小卒,算不得什麼高人。”
  他們戴了頭罩,連面貌都不讓你看,自然不肯告訴你身份來歷了。
  這人話聲出口,其餘十一人都呵呵哈哈的笑了起來。
  不肯說出姓名來歷,原是他們的自由,沒有人可以強迫他們非說不可;但這些人這般笑法。不但輕浮,也含有輕蔑之意!

《 本帖最後由 絕對官僚 於 2010-3-17 02:4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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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7 02:47:17 |只看該作者
  聞天聲是個很古板的人,聽他們笑得輕浮,也就沒有作聲。
  為首那人兩個眼孔中霎著精光。望了聞天聲一眼,又道:“咱們兄弟久聞東海派精擅劍、掌、鏢三絕,在江湖上久享盛譽,今天難得遇上聞大俠,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鬥膽想請聞大俠露一手給咱們兄弟瞧瞧,不知聞大俠可肯展示麼?”
  聞天聲久走江湖,聽了此人的話,心頭不禁暗哦一聲,忖道:“難怪他們戴了頭罩,原來竟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只是微微一笑,說道,“老哥誇獎,東海派三字,只是江湖朋友抬舉而已,寒家從先祖創設東海鏢局,只是以保鏢為業,從不敢以門派自居,劍、掌、鏢三絕,也是江湖朋友的過譽之同,兄弟幾手莊稼把式,不值識者一哂,在諸位高人面前,豈敢獻醜。”
  只聽另一個人道:“咱們老大剛才已經說過,咱們算不得什麼高人。”
  第二個人接著道:“聞大俠幾手莊稼把式,縱然值不得高人一哂,但咱們既不是高人,就不妨使出來讓咱們瞧瞧了。”
  他此話一出,十來個人又不禁哄然笑了起來。
  方才他們夾雜著呵呵哈哈的笑聲,還不覺得什麼,這回哄然大笑,笑聲之洪亮,居然震得這間土地廟梁椽之間,灰塵紛紛落下來,顯然這十二個人都有一身精純的內功了。
  聞天聲心頭暗暗震驚,忖道:“這十二個人看來個個都是好手,自己行走江湖數十年,自問從未和那一方結過梁子,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呢?”
  一面也洪笑一聲道:“兄弟對諸位已經一再忍讓,諸位依然如此相逼,莫非是沖著兄弟來的:但兄弟自思和諸位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諸位究竟所為何來,還請諸位明示。”
  他這聲洪笑,聲音清朗,在十一個人的洪笑中,蓋過了他們的笑聲,足見功力之深,也遠超過對方諸入。
  只聽一個人道:“咱們老大已經說過,只是仰慕東海派的劍掌絕藝,想開開眼界而已,和聞大俠當然談不上恩怨,這是聞大俠多心了。”
  他們縱然聽出聞天聲內功修為高超他們,但還是堅持要聞天聲非露一手不可,這情形已極明顯,看來絕難善了。
  聞天聲沉嘿道:“這位朋友的意思,兄弟若是不肯露上一手,就不能平安無事了?”
  那人嘿嘿冷笑道:“事情也差不多如此。”
  聞天聲到了此時,已是忍無可忍,點頭道:“很好,諸位大概胸有成竹,要逼聞某出手的了,你們要一起上,還是由那一位和聞某單打獨鬥。”
  只聽為首那人森笑道:“咱們弟兄有自知之明,單打獨鬥,自然不是聞大俠的對手,至於咱們十二個人全上的話,那麼就沒有人能看到聞大俠的劍掌絕藝,因此咱們想挑兩個弟兄跟聞大俠討教,如果兩人不行,那麼再加上一個,務必使聞大俠的劍掌盡情發揮,餘下的弟兄,就有機會觀賞大俠的絕技了?”
  聞天聲聽得暗暗奇怪:“他們何以非要看我劍掌不可呢?”
  就在他沉思之際,為首那人左手朝前輕輕一揮,說道:“你們先上去兩個跟聞大俠討教幾手劍掌,兩個不行,就再上去一個好了。”
  他們來的時候,自然早就商量好了,由什麼人出手,因此他左手隨便一揮,就有三個人越眾而出,一個“鏘”的一聲從肩頭布袋中掣出了長劍,另一個卻取下肩頭的長形布袋,交給了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伸手接過同伴布袋,卻沒有走上去,那就是准備的後備人員了。
  他們為首那人說過要看聞天聲的劍掌絕藝,所以先上來的兩人,一個掣出長劍,自然是使劍的入,一個把劍囊交給同伴,自然是要使雙掌了。
  既然他們要叫聞天聲盡情發揮劍掌絕技,可見這兩人在十二個人中,對劍掌功夫必有專精!
  大殿雙方的人,立時向後退下了幾步,讓出中間一片空地。阮夫人因對方人數較多,怕他們一擁而上,伸手把女兒拉到了身邊。林仲達一手按著劍柄,和楚玉祥一起退到了師母左右。
  聞天聲自是不敢輕估對方,當下也就抽出劍來,目光一抬,緩緩說道:“二位請吧!”
  使劍的冷冷的道:“咱們是兩個打一個,聞大俠不用客氣了。”
  聞天聲道:“這是諸位硬逼著聞某出手,自該由兩位先出手才好。”
  他不肯先出手,是想從對方出手的招數上,看出他們的路數來。
  使劍的大笑道:“大概聞大俠自恃一派掌門,不肯先出手,在下那就不客氣了。”
  話聲出口,隨著左足斜跨半步。身形倏地左轉,右手一劍斜刺而出。
  聞天聲心中暗道:“這起手一招是‘白鶴亮翅’,他是白鶴門的人!”
  那空著雙手的漢子一見同伴出手。也立即身形一矮,向右欺近,左手五指勾曲,疾向聞天聲左脅抓來,右手跟著一掌,斜劈而出。
  此人身手矯捷,出手雖比使劍的慢了半步,但這一抓一劈,卻和使劍的漢子那一招“白鶴亮翅”幾乎是同時攻到。
  聞天聲心中暗道:“這使掌的左手一記‘猛虎探爪’,是五虎門斷魂爪的招式,右手這一掌卻不是五虎的手法,而是形意門的劈掌!”
  這原來是心念一動間的事,聞天聲右手長劍一振,身隨劍走,避開敵劍,還刺了一劍,右手也同時拍出一掌,朝使掌漢子肩頭擊去。
  使劍的漢子,一劍落空第二劍又緊接著刺出這回使的是一記“順風送帆”六合門的招式。
  使掌的也身形展開,左手改使“鷹爪功”,疾抓聞天聲拍來的左掌,右手反研,使的是一招“隨君佈施”,竟是丐幫的路數。
  三人這一展開劍掌功夫,各顯身手,那使劍的漢子在數招之間,竟然連使了白鶴、六合、青城、華山、點蒼、等派的劍招,使掌的漢子雙手倏拳倏掌,變幻莫測,在這一陣功夫,也連使了五虎、鷹爪、丐幫、少林、形意等派的拳掌。
  一時看得聞天聲心頭暗暗驚異,這兩人明明是在掩蔽自己的來歷;但這般諸家雜陣,夾雜使來,居然得心應手,有如從小練熟了的一般,不但毫無牽強之處,而且攻勢綿密,每一招都顯示兩人深厚的造詣來。
  聞天聲果然不愧是東海派的掌門人,武功精湛,此時劍掌同施,劍如靈蛇亂閃,攻中有守,掌似開山巨斧,力戰兩人,神態從容,大是遊刃有餘。
  為首那人口中輕咳了聲,第三個人備戰漢子放下同伴的劍囊,唰的一聲,取出鏈子錐,縱身撲入戰圈,抖手朝聞天聲激射過去。
  聞天聲長劍一撩,“當”的一聲把鏈子錐蕩開,左手伸縮之間,連發了兩掌,一記逼退使掌的漢子,一掌迎面擊向使鏈子錐的漢子,也把他逼退了一步,長劍疾圈,一連三劍,劍光如閃朝使劍的反擊過去。
  力首那入眼看聞天聲如此了得,也感到事出意外,(他起先以為有三個弟兄就差不多了)一揮手道:“再上去一個。”
  他話出口,立時又有一個蒙面人亮一柄撲刀,縱身而上,加入戰圈。
  楚玉祥看得大怒,大聲喝道:“你們還要不要臉,講好了最多只有三個人出手和我師父動手的,怎麼又加上了一個去了。”
  為首那人陰沉一笑道:“你師父方才不是要咱們一起上的嗎,咱們還沒有一起上呢!”
  說到這裏,忽然目光一掠阮夫人,說道:“這位東海派的掌門夫人,空著沒事,你們也不妨上去兩個,跟她討教討教。”
  他此話一出,果然有兩個漢子拿出兵刃,一個使一對短戟,一個使一支銅爪。逼近過來。
  阮夫人早已看出他們不懷好意,心中也就早有了准備,此刻一手拔劍,一面回頭朝三人(林仲達、楚玉祥、聞家珍)低聲囑咐道:“如果情勢不利,你們就先從後面退走,不用管師父和我,你們走了,師父和我就足可自保……”
  話未說完,對方兩人業已逼近,使爪的睛露邪光,陰笑道,“掌門夫人話說完了麼?”
  使短敦的尖聲笑道:“有什麼話不會上了路再說麼?”
  這兩人口氣大是不善,阮夫人雙眉一挑,叱道:“你們究竟是那一條道上的人,膽敢如此放肆?”
  使爪的邪笑道:“放肆的事情多著呢,不過你掌門夫人已是徐娘半老,哥兒倆沒……”
  底下的話還沒出口,但若是讓他說出來,狗嘴裏決不會長象牙。
  阮夫人一聲清叱:“該死的東西!”
  長劍一閃,分心便刺。
  這一招快捷無比,使爪的話聲未出,寒光一閃,劍鋒離胸已不到一尺,心頭大吃一驚,口中喝道:“婆娘好快的劍……”
  急忙舉爪封架,卻封了空!
  阮夫人這一劍原來只是一記虛招,身形一側,左手一記“大力鷹爪功”,五指勾曲如爪,“拍”的一聲,擊在他右脅骨。
  那漢子連劍法的“法”字還沒出口,痛得口中變成了“啊”字。
  聞天聲動手之初,還希望事情不至於搞大,是以並無傷人之意,但阮夫人卻已看出對方有為而來,不懷好意,絕難善罷某休,何況對方語氣下流,激怒了她,自以先下手為強,左手拍出,右足跟著飛起,一下蹬在對方小腹之上。
  那使爪的漢子“啊”聲剛出,人已被阮夫人蹬得從石階上翻身跌下,“砰”的一聲,後腦著地,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那使雙戟的漢子沒想到阮夫人驟下殺手,要待出手搶救都來不及,口中暴喝一聲:“你這婆娘當真辣手得很……
  雙乾一擺,搶攻上去。
  阮夫人一擊得手,長劍向左右連閃,一記“分花拂柳”,“當”“當”兩聲,架開對方雙乾,抖手一劍,穿心刺去。
  那使雙戟的急忙往後躍退,那知阮夫人動了殺機,倏地欺上一步,又是一劍斜刺過去。
  那漢子左手短乾一封,剛架住長劍,阮夫人左手五指如鉤,疾向他右腕爪去。
  這一記鷹爪擒拿,手法靈巧,那漢子怕被她拿住,急忙縮手,怎知阮夫人腕底射出三支袖箭、奪、奪、奪三聲,一支射中肩頭,兩支射中肋下,口中同時發出一聲驚“啊”,右手再也握不住短戟,“當”的一聲落到地上。
  阮夫人得理不讓人,右手迅疾一轉,把對方左腕齊時削斷。
  那漢子痛得慘叫一聲,往地上跌坐下去。
  為首那人做夢也想不到兩個兄弟會這麼快就被阮夫人解決,心頭不禁大怒,喝道:“快去把這婆娘拿下了。”
  這回就有五個蒙面漢子手持兵刃搶了過來。
  隨同聞天聲夫婦的十幾名家丁,原來是鏢局中的老人,大部也會幾手刀棍拳腳,但聞天聲夫婦和門下弟子平日劍不離身,這些莊丁是抬著掃墓的祭品來的,身上自然並未攜帶兵器。
  此時眼看五個蒙面漢子朝主母撲來,他們不約而同的嗆喝一聲,手中拿起扁擔、木杠,有幾個手裏沒爪到東西,就赤手空拳的跟著湧上。
  那搶攻過來的五個蒙面漢子無一不是好手,那會把這些莊丁放在眼裏,但見刀光閃動,鞭影飛舞,一陣叱喝,厲笑和砰砰碰碰的刀棍撞擊之聲,不絕於耳,登時悶哼。驚叫、慘號也連續的響起。
  阮夫人長劍揮舞,擋住了兩個,林仲達、聞家珍這時也拔出長劍,隨著動手。
  楚玉祥沒練過劍法,身上自然沒有帶劍,就揮動雙掌,跟著二師兄沖了上去。
  這一下混戰乍起,為首那個蒙面漢子怕五個弟兄們有失,回頭朝和聞天聲動手的四人喝道:“你們幾個截住姓聞的,莫讓他過來。”
  喝聲方起,雙足一點,淩空往左首撲上。
  此人是十二個蒙面人之首,武功自然極高,探手之間就一把爪住了一個家丁,呼的一聲自然立時了帳,他正待朝另一個家丁爪去。
  忽然眼前入影一晃,楚玉祥一掌朝他當胸拍出。
  為首那人口中嘿了一聲,右掌一抬,迎著楚玉祥手掌拍出。
  楚玉祥“嘿”聲入耳,手掌已經和他接上,但覺一股極大的壓力,震得自己心頭狂跳,血氣上湧,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人離地飛起,摔出一丈多遠,落到天井地上,早已昏了過去。
  那為首蒙面人一掌震飛楚玉祥,再也沒去理他,身形絲毫不停,朝人群中撲入。
  搶過來的五個蒙面人,被阮夫人接住了兩個,餘下三人,林仲達和小師妹聞家珍聯手接住了一個,另外兩個被十幾名莊上截住,廝殺起來。這十幾名莊丁,原是東海鏢局的趟子手,因年歲大了,才撥到莊丁擔任些輕便工作,他們雖然也會幾手刀棍拳腳,平日對付沒練過武的人,一個人還能擋得了一兩人壯漢,但要他們對付武功高強的蒙面人,那就差得遠了,何況手上又沒兵刃,豈是人家對手?
  幾個照面,就被打倒了四五個有的傷在對方刀下,有的被點了穴道,躺在地上,動彈不得,那為首的蒙面人,撲入人群,就如虎入羊群,雙掌揮處,幾個莊丁就像草稿人一般,不是應掌震飛出去,就是悶哼倒地。
  只見他身形一轉,一掌擊在林仲達後心,林仲達口中大叫一聲,撲倒地上。
  聞家珍本來和林仲達聊手,勉強還能支持,如今只有她一個人獨鬥一個蒙面人,眼看二師兄中掌倒地,不知是死是活,心頭大吃一驚,未免手腳慌亂,她總究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家,一套劍法縱然練得極熟,但內力不足,這一慌亂,更落了下風。
  為首蒙面入一掌擊倒林仲達,就朝阮夫人撲來。
  阮夫人一支長劍獨鬥兩個蒙面人,還能應付俗如,忽然加入了為首蒙面人,雙掌如開山巨斧,記記都沉猛無倫,也被逼得連連後退。
  怎知方才被她射中三支袖箭,削斷左腕的蒙面人,昏倒在地,此時正好悠悠醒轉,心頭仇怒交織,對阮夫人恨之入骨。
  眼看她被迫後退,快到自己跟前之際,豈肯放過機會,咬緊牙關,從地上抬起一支短就,猛地轉身坐起,右手一送,用力朝她小腹戳。
  阮夫人敵三個高手,正在後退之時,怎會防到躺臥在地的人還會對她驟下毒手,但覺小腹劇痛,似是被什麼尖銳之物刺中,手中長劍不禁為之一緩。
  高手過招,不得有半點疏忽,阮夫人劍勢一緩,此消彼長,兩個蒙面人手中立時一緊,阮夫人右肩又被劍尖刺中,此時她小腹血流如注,但覺真力不繼,心中暗暗歎息一聲,身形往下一蹲,右手長劍劈落,把那偷襲自己的蒙面人一個腦袋劈成兩半,左手隨著身子一蹲之勢,射出兩支箭袖,擊中刺中了自己右肩一劍的蒙面人腹部,因雙方距離極近,那兩支袖箭全都刺入對方腹中。
  那人腹痛大叫一聲,急急後退,還是一跤跌坐下去。
  阮夫人是拼了命,身子一蹲,劍交左手(她右肩中劍,已是使不出力氣)咬緊銀牙,突然站起,右手長劍順勢閃電刺出,一下子穿透在左首一個蒙面人的前胸。
  為首蒙面人看她負傷之後,還連殺了自己兩個弟兄,心頭怒極,大喝一聲,一掌擊在她胸口。
  阮夫人早已成了強弩之末,那裏還閃避得開?口中悶哼一聲,應掌倒下。
  這一陣工夫聞家珍也被點倒,剩下的幾名莊丁,也悉數被三個蒙面人制住,只有聞天聲和四個蒙面人還在拼命激戰之中。
  聞天聲戰四名高手,把一支長劍使得淩歷無匹,怎奈對方四入不但武功了得,而且只守不攻,只是把你圍在中間,不讓你突圍而出,任你攻勢兇猛,一味的封架,萬一封架不住,就後退一步,但只要有一人後退,其餘三人就聯合而上,替他解拆,是以力拼多時,依然無法把四人擊退。
  眼看妻、女。弟子一個個的被刺,內心自然又急又怒,熱血沸騰,口中發出一聲厲嘯,長劍連續變招,大喝道:“聞某和你們拼了。”
  刷刷刷,一連刺出了八劍,剎那之間,劍光大盛,這八劍當真快如閃電,對四個敵人迅快的每人刺出一劍,對又回過來的每人又刺了一劍,這八劍把四個蒙面人各自逼退了一步。
  他那容對方有喘息的機會,身發如電,猛地朝左首那人疾欺過去,劍發如風,一口氣刺出了三劍。
  左首那人連擋兩劍,第三劍再待舉刀封擋,怎知聞天聲劍勢倏然一翻,壓在對方的刀上,身形陀螺般疾轉,一下轉到對方身側,左手用足勁力,一掌拍在對方後心之上。
  左首那人張嘴噴出一口狂血,立時倒了下去。
  這一擊得手,給他緩過手來,登時精神一振,那三個蒙面人乍見同伴倒下,急忙從三面欺上。
  聞天聲不待他們出手,運劍如風,朝對面那蒙面人攻去,左手一揚,五支穿心鏢分向另外兩人激射過去。
  東海門以劍、掌、鏢馳名江湖,人所共知,那兩個蒙面人急忙舉刀磕鏢,救援同伴自是受到阻延。
  聞天聲是起了殺心,殺一個好一個,他長劍揮動,攻向迎面那人,一道青虹,電射過去。
  對面那個蒙面人急忙揮出鏈子錐,朝前一擋。他怎知聞天聲在這一劍上,運足了全身功力,劍鏈乍接,那人鏈子受到他劍上勁力反彈,逼了回去,聞天聲趁機又一抖手,打出兩支穿心鏢。
  那蒙面人吃自己鏈子錐反彈,大吃一驚,急忙揚手一帶,順勢把反彈過去的鏈子錐向右方送出,正准備振腕攻出,陡覺鋼鏢迎面射到,他躲閃不及,正好振腕發出鏈子錐,“叮”的一聲,擊在射來的鏢上。
  聞天聲打出的是兩支穿心鏢,一支射向對方面門那是明鏢,另一支緊接著明鏢之後。射向對方心窩,那是暗鏢,明鏢先出,暗鏢後發,但勁力完全在暗鏢之上,比明鏢還要快速。
  那蒙面人揮出鏈子錐,擊在射來的明鏢上,“叮”聲作響,暗鏢也已打到,和“叮”聲同時響起“撲”的一聲,沒入胸膛,那蒙面人大叫一聲,往後便倒。
  這原是一瞬間的事,那為首蒙面人縱身趕來,兩個蒙面入已喪在聞天聲手下。
  這時除了聞天聲,已別無敵手,為首蒙面人左手一揮,喝道:“並肩齊上。”
  雙掌作勢,當先踴身撲上。
  另外幾個蒙面人聽到老大的喝聲,也各執兵刃,急撲過米。
  聞天聲早已豁出去了,厲笑道:“很好,今天不是東海門滅亡,便是爾等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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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7 02:47:30 |只看該作者
  他不愧是一門之長,眼看妻女生死未蔔,卻臨危不亂,一柄長劍使得有守有攻,劍法精嚴,左掌更如開山巨斧,配合劍勢,劍守掌攻,氣力悠長,力敵六個蒙面高手,任他對方刀、劍,斧、鉤、鞭五件兵器和為首蒙面人一雙肉掌,互爭機先,絲毫不懼,當真是一人拼命,萬夫莫當,那六個敵人一時之間倒也奈何他不得。
  聞天聲明知對方六人均是內外功具臻一流的好手,時間越長,對自己越是不利,此時唯一的生機,就是把對方逐一消滅,但這又談何容易?
  他殺得性起,口中不覺發出一聲長嘯,劍勢陡然一變,一道道劍光,像銀蛇般亂閃,左手掌勢也隨著加強,但見他面如巽血,雙目通紅,全身在一片青光統繞之中,悠然來去,左首一人,被他一掌擊中左肩,右首一人也被他長劍刺中左股,這兩人自然一下就躍了開去。
  聞夭聲豈容對方有喘息的機會,左手一抖,三支穿心鏢朝中掌的那人打去,人卻雙足一點,朝被刺中左股那人追擊過去,長劍一招“橫招千軍”,白練橫飛,人到劍到,把那人攔腰劈成兩截。
  那中掌的一個左肩骨被他擊碎,劇痛之下,身法自然沒有平日靈活,往後躍退,但人總沒有激射去的飛鏢迅速,腳步堪堪落地,三支鋼鏢品字形射中胸口,大叫一聲,往後倒去。
  他拼了命;那為首蒙面人眼看六人圍住了他,還被他連傷兩人,心頭更怒,跟著朝他背後撲去。
  聞天聲大發神威,一劍橫掃腰斬了一個蒙面人,為首蒙面人也及時撲到,掌先人後,雙掌排山,一下擊在他背心之上。
  聞天聲聽到風聲,再待閃避,已是不及,一個人“砰”的一聲,被擊出去丈許來遠,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搖搖欲倒。
  另一個使刀的蒙面人身形一矮,急步竄上。
  聞天聲功力再高,也已感到全身力道幾乎被對方震散,緩緩納了口氣,自知傷得不輕,業已無法再戰,但有人欺近,他還是很快就警覺了,右手長劍拄後揮出,此時若是有人和他硬打碰砸,准可把他長劍震飛出去。
  但竄來的使刀蒙面人,卻懾于他的威名,知道單打獨鬥,無人可以勝得過他,是以不敢和他砰接,身子一伏,朝聞天聲腳旁滾去,使了記地趟刀中的“老樹盤根”,刀光一閃,貼地橫砍。
  聞天聲大叫一聲,雙足立被削斷,砰然倒地,他自知絕難倖免,身為一門之主,豈肯受辱,就猛一咬牙,自震得心脈而絕。
  為首蒙面人叫道:“留他活口。”
  隨著話聲,掠到聞天聲身邊,俯身一看,業已氣絕,回頭一看,十二個人,連自己只剩下四人,不覺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姓聞的夫妻,果然厲害,咱們竟然賠上八條命!”
  另一個人道:“但至少咱們已完成了任務。”
  為首蒙面人一揮手道:“把聞天聲兩個徒弟帶走,咱們就可以交差了。”
  只聽一個冷森的聲音介面道:“你們的任務只怕永遠也完成不了。”
  為首蒙面人聽得一怔,回頭喝道,“是什麼人?”
  舉目四望,這間土地廟只有這麼一進大殿,那有什麼人影?
  其餘三個蒙面人各仗兵刃,迅速閃身朝四周搜索,依然連鬼影幹部找不到半個。
  為首蒙面入抱抱拳道:“何方高人,請現身相見。”
  那冷森聲音只說了那麼一句話,就寂然無聲,再也沒有開口。
  為首蒙面人朝三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使刀的站在離聞家珍較近,就跨上一步,正待伸手去抱,忽然腳下一個踉蹌,頭先身後,朝地上撲倒下去。
  為首蒙面人看得奇怪,急忙問道:“老六,你怎麼了?”
  那使刀蒙面人跌倒下去,就作聲不得,連動都沒動一下。
  為首蒙面人心頭一沉,慌忙掠近他身邊,俯身把他翻了過來,只見使刀的老六,早已雙目緊閉,沒了氣息,細看老六,不見半點傷痕,心頭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什麼人暗算老六,還不出來,咱們較量較量。”
  大殿上那裏有人答話?
  現在除了為首的蒙面人,只剩一個使軟鞭和一個使鋼爪的三人了!
  使軟鞭的問道:“老六怎麼了?”
  為首蒙面人道:“死了。”
  使軟鞭和使鋼爪的二人聽得大奇,異口同聲的道:“老六好端端的怎麼會死的?”
  為首蒙面人目光深森,哼道:“吃咱們這一行飯,難免陣上失風,死就死了,咱們辦正事要緊,聞天聲門下兩個徒弟,咱們非帶走不可,你們去在死難的弟兄身上,灑上化血散,免得落了痕跡,咱們走吧!”
  兩個蒙面人答應一聲,各自從身邊取出化血散小瓶,在每人身上彈了少許,事情堪堪辦完,那使軟鞭的正待站起身來,不知怎的,竟然沒站起,反而朝地上撲倒。
  這下看得為首蒙面人心頭猛然一沉,他站在原處,早就全神戒備,竟然會絲毫不見朕兆,他跨上一步把老九的身子翻過來,果然不出所料,這一瞬間和老六如出一轍竟無聲無息的死去!
  這可真把這位十二蒙面人的老大驚駭得不知所云,目光一抬,沉聲道:“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不知在下兄弟那裏得罪了朋友?要這般趕盡殺絕,在下自知這點淺薄武功,絕非朋友的對手,但朋友總該讓在下兄弟,知道死在那一位高人手下?在下兄弟技不如人,也可死而無怨……”
  使鋼爪的吃驚道:“老大,老九也死……”
  話聲未落,身軀微微一震,底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就撲倒下去。
  為首蒙面人驚駭莫名,切齒道:“閣下出手果然毒辣得很,你索性把在下也一起殺了。”
  只聽那冷森的聲音徐徐說道:“你可以滾了,留你一命,才能去向你主人回話。”
  這聲音聽來冷得令人會從心底冒出寒氣,但卻飄忽不走,無法肯定此人究在何處?
  這下倒使為首蒙面人大感意外,切齒道:“閣下今天不殺在下,在下他日非替死去的弟兄報仇不可,閣下亮個萬兒。”
  “不用。”那冷森聲音喝道:“老夫叫你滾,你就得滾!”
  為首蒙面人還待再說,突覺身上被入重重推一了把,幾乎一跤摔下石階,心知此人武功不知比自己高出多少,他不肯現身,說也無用,這就一聲不作。回身朝廟外疾奔而去。
  土地廟中徐徐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白髯祿袍的老人,這老人濃眉如帚,臉如金紙,但一雙微闔如線的雙目之中,卻隱現金芒!
  他看了看倒臥在地的聞天聲夫婦一眼,自言自語的道:“看在你夫婦養育我徒孫的份上,老夫索性成全你們的女兒便了。”
  左手抱起聞家珍,舉步走出天井,又用手抱起楚玉祥,冒著大雨疾走,高大的人影,漸漸在雨中消失。*
  當楚玉祥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然躺臥在船上,耳中聽到船底鼓浪的聲音,心中覺得大奇,急忙睜開眼來,船艙地方不大,翻身坐起,才看到自己對面坐著一個白髯老人,兩道如帚白眉,一張金紙般的臉孔,雙目似睜似閉,朝自己望來。
  楚玉祥記得自己隨師父、師娘去北固山掃墓遇雨,到一座破敗的土地廟避雨,後來來了十二個黑衣蒙面人,說要看看東海門的武功,和師父動起手來,後來又有四五個蒙面漢子朝自己這邊來,自己揮掌朝那為首蒙面人拍去,被他一掌震得兩眼發黑,胸頭如壓重鉛,噴出一日鮮血,摔倒在地。
  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麼自己怎麼會躺在船上的呢?這位白髯老人家又不知是誰?他望著綠袍老人,正待開口!
  綠袍老人朝他微微一笑道:“老夫知道你心裏有許多疑團想問,對麼?”
  楚玉祥點點頭道:“老人家是什麼人?小可怎會睡到船上來的呢?”
  綠袍老人嘿然笑道:“你這問題,共有兩個,老夫是什麼人?這一點老夫很難作答,因為老夫已有很久不用姓名了,你叫老夫白鬍子伯伯也好,綠袍老人家也好,隨便你叫好了。”
  楚玉祥心想:“這位老人家好生古怪!”
  一面說道:“有白鬍子的人天下很多,但穿綠袍的人卻比較少,小可就叫你老綠袍老人家好了。”
  綠袍老人聽得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怪笑,連連點頭道:“很好,你這娃兒果然聰明得很!”
  楚玉祥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因為這聲慘笑竟然震懾人心,十分刺耳,臉上不禁微有怯意,心想:“這老人家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綠袍老人接著說道:“至於第二個問題,你是老夫把你接來的”
  楚玉祥問道:“老人家這話怎說?小可記得在北固山一處破廟之中……”
  “不錯。”綠袍老人沒待他說下去。就截著道:“是老夫打發了和你師父為難的蒙面人,把你接來的。這話,你也許不信,但要說這段來龍去脈,可得大費唇舌,老夫只能極簡單的告訴你……”
  楚玉祥點點頭。
  綠袍老人續道:“你師父聞天聲,其實不能說是你的師父……”
  楚玉祥道:“他明明是小可的師父,怎麼不是呢?”
  綠袍老人笑了笑道:“你叫他師父。他可會傳你武功麼?”
  楚玉祥一呆道:“這……”
  綠袍老人道:“你八歲那年拜了東海門的師祖,他就應該傳你武功了,為什麼後來不傳你武功呢?”
  楚玉祥道:“小可聽師父說,小可不宜習武……
  “哈哈!”綠袍老人笑道:“那是老夫要他不可傳你武功的。”
  楚玉祥道:“為什麼?”
  綠袍老人道:“他那幾手武功,只能跑跑江湖,當當鏢師,會把你教壞了,所以老夫勸他不可教你,因為一個練武的人,入門武功千萬錯不得,一旦練錯了,再要改過來,就須事倍功半,十分吃力,所以後來由祖老道送了你一本”練功的入門口訣,再由你義父傳給你。你從那時起。只練內功,不練武功,就是為此。”
  楚玉祥道:“原來那送書給我的道長,是你老人家的朋友。”
  綠袍老人點點頭道:“不錯,你就是由祖老道和老夫二人托你養父撫養的,所以嚴格的說,聞天聲應該是你義父,不是你師父,你現在明白了吧?”
  楚玉祥道:“小可是老人家和老道長托義父去撫養的,那麼小可的生身父母,你老人家一定知道的了。”
  綠袍老人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搖了下頭道:“你生身父母是誰?祖老道和老夫都不知道。”
  楚玉祥十年寒窗,經史子集全讀過了,自然懂得很多事。聽綠袍老人的口氣,似有破綻,這就問道:“小可是你老人家和老道長托義父撫養的,怎麼會不知小可生身父母是誰呢?”
  綠袍老人心中暗道:“這娃兒心細得很!”
  一面說道:“事情是這樣,老夫那天經過金陵,發現路旁有一棄嬰,老夫一向獨來獨往,沒有傳人,看到棄嬰,心想:何不把他抱回去,養大了作個徒弟,因為老夫這一門的武功,必須從小練起,方可大成,那知老夫正待俯身去抱,對面來了一個老道,他也要俯身去抱,一個嬰孩,就成為兩人爭取之物,老夫說要抱去做徒弟,祖老道也說要抱去做徒弟,雙方爭論不下,於是由祖老道提議,他從前認識東海門聞天聲之父,不如送去托他夫婦撫養,等長大了,當咱們兩人的徒弟,老夫同意他的說法,就這樣把你送給了聞天聲夫婦。”
  這番話聽得楚玉祥將信將疑,問道:“那麼我義父、義母他們呢?都知道是你老人家把小可接來的嗎?”
  綠袍老人道:“當然知道,那幾個蒙面匪徒還是老夫打發走的,聞天聲夫婦都受了傷,你當時也被震得傷了內髒,傷得不輕,老夫給你療了整整兩天,傷勢才好。”
  楚玉祥道:“小可已經躺了兩天了?”
  綠袍老人道:“今天已經第三天了。”
  他不待楚玉祥再說,就接著道:“你在負傷之時,老夫已喂你服了本門造化丹,咱們只有三個月相聚的機會,時間寶貴,趁這趟水程,尚有數日,老夫要助你行功,從現在起,正好趁在船上的幾天工夫,先把內功練好了,好,你盤膝坐好了,老夫才能指點你行功的訣要。”
  楚玉祥依言盤膝坐好。
  綠袍老人坐在他背後,伸出手來,抵在他“靈台穴”上,一面說道:“好,現在瞑目凝神,聽老夫要你如何運氣,你就如何運氣。”
  楚玉祥應了一聲,但覺從綠袍老人掌心透入一股陰涼的氣流,一面只聽他口中說著如何引導氣機,由某經循行,再轉某經,楚玉祥不敢怠慢,依照他口中所說,逐一做去,等到循行了一周,綠袍老人並沒要他停止,依然周而復始的運行不息。
  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小船漸漸進入漢港,停泊下來。
  綠袍老人才收回掌,說道:“好了,現在且休息一會,等到晚上再做吧,”
  船家升火做飯,不多一會,送來了飯菜,並在艙中點起了油燈。
  綠袍老人從懷中取出一顆白蠟固封的蠟丸,捏碎蠟殼,裏面是一顆龍眼大朱衣藥丸,一手遞給了楚玉祥,說道:“七日之內,你除了可以喝水,不能吃飯,每天服用三顆藥丸,服藥之後,必需小睡片刻,就起來練功,你可把這顆藥丸嚼碎了吞下去。”
  楚玉祥接過藥丸,倒了一盅開水,慢慢的把藥九嚼碎,吞了下去。
  綠袍老人等他服藥之後,左手輕輕一拂,點了他睡穴,楚玉祥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楚玉祥被綠袍老人叫醒,又坐起來練功,綠袍老人依然伸手按在他“靈台穴”上,輸入真氣,要他依照口訣運氣行功。
  套一句成語,叫做有話即長,無話即短,楚玉祥在這趟水程中,除了一日三次服食藥丸,就是在船艙中運氣行功。
  先前三天,每次練功,都由綠袍老人輸入真氣,助他導引真氣,一面口中不住的指點他運向某經,再轉某經,而且一天三次運行的經絡路線,都不相同。
  一天之間,每次不同,但第一天和第二天、第三天是相同的。
  楚玉祥漸漸領悟,一天之間,何以運行的經絡不同?那是因為人體內十二個時辰,血氣循行全身,按時而異,每一穴道,皆有一定時辰的流注,故而運氣行功,必須依照氣血循行的路線而行。
  到了第四天,楚玉祥對運氣行功,已經練熟了,綠袍老人不再用手按在他背上度入真氣,可以自行練功。
  楚玉祥可以感覺得到,自己每次行功,都有不同的境界,體內真氣也一天比一天旺盛,一半雖是得到藥力之助,但大半還是綠袍老人三天貫輸真氣,給了自己莫大的便宜。
  七天時光,都在船上度中,這是第八天的早晨。
  楚玉祥運功完畢,只聽綠袍老人在他面前呵呵笑道:“‘大素陰功’,能在七日之間小有成就,已是十分難得了,小娃幾,咱們可以上岸了。”
  說罷,推開艙篷,舉足跨了出去。
  楚玉祥探首看去,原來小船已停在一座小島前面,無數礁石,像星羅棋布般露出在淺灘上,還有極淺的潮水,在石隙間流動,綠袍老人身如行雲,朝路上走去,而且走得極快!
  楚玉祥跟著跨出船艙,腳尖點著礁石。跟在綠袍老人身後,追了上去。
  他這一點足,才發現自己身子輕得像飛絮一般,輕輕一點,就飛掠出去三丈多遠,心知在船中七天行功,無殊脫胎換骨,功力精進到大出自己意外,自是大喜過望,只是輕蹬巧縱,一路跟著綠袍老人掠去。
  這樣差不多飛掠了一二十丈遠近,便已到了幹地。
  綠袍老人腳下依然絲毫沒停。兩人一前一後走了約莫二裏來路,已經到了一座小山山麓,一面是數十丈的峭壁,一面是濃密的樹林。
  綠袍老人引著他穿林而入。地勢逐漸向上。走了一會,己穿過樹林,到了一處山溝,左首赫然出現一個山洞的洞口。
  綠袍老人跨入洞中,楚玉祥跟了進去,只見這石洞外仄內廣,裏面足有四五丈見方,陽光從洞窟照人,倒也並不黑暗。
  楚玉祥福至心靈,朝綠袍老人納頭便拜,口中說道:“師父在上,弟子楚玉祥給你老人家叩頭。”
  說著恭恭敬敬地叩上幾個頭。
  綠袍老人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叫老夫師父?哈哈,就算是師父吧,起來,起來,為師有話跟你說。”
  楚玉祥站起身。
  綠袍老人伸手一指石壁,說道:“那還有一間小石室。就是你練功的房間,你太素陰功,初得門徑,仍須繼續不斷的修習。咱們只有三個月師徒之緣,你必需在這三個月之內,把為師的本領學了去,能學多少,就是多少,從現在起,白天習武,晚上練功,不可絲毫懈怠。”
  楚玉祥唯唯應“是”。
  綠袍老人道:“為師這一門武學,只有三刀,十三劍,使掌須有極強的內力,使劍更非內功精純不可,否則掌劍妙處就運使不出來,你目前內功總算已小有成就,盡這三個月的時間,看看你是否學得會了?”
  楚玉祥心想:“三刀,十三劍,三個月時間還怕練不會麼?”
  綠袍老人接著又道:“好了,為師先傳第一招掌法,你記住了?”
  說完,左手緩緩抬起,劃了兩個圈,又緩緩朝前推出,他在示範招式之際,一面給楚玉祥解說,如何運氣,如何發掌,把這一掌說得好像極為難練。
  楚玉祥心中暗道:“看這一招的手式,如此簡單,師父怎麼會把它說得如此難練呢?”
  一面只是靜心聆聽,牢記師父的每一句話。聽到後來,才漸漸覺得這一記簡單招式,招式雖然簡單;但在劃圈和立掌推出之際,必須運起神功,把真氣貫注手臂,隨著掌勢的劃動,真氣流注,也隨著變易,等到立掌推出,真力便須完全注到掌緣,要使手掌像刀一般鋒利。
  原來師父說的“三刀”原來竟是三記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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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兩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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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祥跟義母阮夫人練過鷹爪門的武功,鷹爪門使的都是手法,因此對掌法的運用,還能領悟,於是等到綠袍老人講解完畢,他就依照使招,但聽來明白,等到你練習之時,就不是這麼一會事了,不是運氣凝功,無法配合手勢,就是劃的圈不對,推出的手掌不合。
  綠袍老人看他使的不對,就立加校正,那知練來練去,始終不得要領。
  綠袍老人微微一笑道:“你以為這一招很簡單麼?凡是越簡單的東西,一定會越難練,為師且助你一臂,你就能領悟得快些了。”
  說完,舉手按在楚玉祥“靈台穴”上,一股滾滾真氣直透左臂,一面要楚玉祥依照式樣劃圈推掌。
  楚玉祥依式使招,果覺一股真氣隨著自己手勢運行.等到立掌推出之時,耳中聽到“嘶”的一聲,真氣居然從掌緣發出,透掌而出!
  綠袍老人呵呵一笑道:“你現在應該體會得到了。”
  楚玉祥這回確實體會到了,他只覺師父傳來的真氣,循臂而上,是隨著手勢逐步上升,等到立掌推出,真氣也正好到達掌緣,透掌而出。
  這正是自己知道如何做,而無法做到的,但經師父真氣這一引導,便完全體會出來了,這就說道:“經師父這一指引,弟子已可領悟了。”
  綠袍老人點頭道:“能領悟就好,你好好練吧!”
  說完轉身朝左壁一個石窟走去。
  楚玉祥不敢怠慢,只是依照師父的口訣,和方才引導真氣貫注手臂,由臂而腕,由腕而掌的路線,一遍又一遍的苦練,也不知練了多少時間,漸漸的總算基本合式了。
  一看日頭,竟然業已偏酉,腹中覺得饑餓,不覺停了下來。
  只聽左首石窟中傳出師父的聲音笑道:“徒兒,你怎麼停下來了?是不是肚子餓了?”
  楚王祥應了聲“是”。
  綠袍老人已從左首石窟中走出,含笑道:“這座島嶼,孤懸海外,人跡罕至,吃的東西,可說遍地皆是,你隨為師來。”
  他走至洞口,俯身取起一把生了鐵銹的鐵鍬,朝外行去,一面說道:“外面這片松林,就有吃不完的獲苓,松子,左首石壁下還有黃精,如果你想換換口味,只須走遠些,西首一片平地.還有不少野生的果樹,桃李成蹊,地上有野粟、蕃薯.就是住上十年二十年,也夠你吃的了?”
  楚玉祥聽得暗暗叫苦,心想:“看來這三個月,只能吃黃精、茯苓裹腹了。”
  綠袍老人領著他來至林中,在一棵高大的松樹底下,掘了幾鍬,便掘到了一大堆茯苓,然後又領著他在石壁下掘了一堆黃精,又采了許多松子,才回轉石窟。
  綠袍老人要楚玉祥把掘來的茯苓、黃精,在石窟裏首岩壁下一個小水潭中,洗去泥土,就拿起一個吃起來。
  楚玉祥從未吃過,覺得新鮮,也拿起一個黃精,咬了一口,只覺入口微甘,細嚼之後,還有一股清香氣味,也就吃了個飽。
  不多一會,天色已經漸暗下來。
  綠袍老人令他把吃剩的黃精、茯苓、松子收起,就到右首石室中練功。
  右首這個石室甚是狹窄,大概只容得一個人坐臥,除了中間放著一個圓形的石蒲團,就別無他物。
  楚玉祥忽然發覺自己不點燈也可以看得見事物,心裏不由一怔,繼而大喜過望,心知船上這七天工夫,內功精進甚多,師父說自己“太素陰功”初得門徑,自己不過初得門徑,就已目能夜視了。
  當下不敢怠慢,就在石蒲團上盤膝坐好,緩緩調息,運起功來。
  那知時間稍久,人坐在石蒲團上,漸漸感到寒冷,這股寒意竟是從石蒲團上傳來的。
  他覺得奇怪,照說在石上坐久了,就不該冷了,仔細用心檢查,才發現石蒲團中似有一縷陰寒之氣,由“尾廬穴”傳入,散佈全身。
  這縷寒意似有若無,初時因自己正在運功行氣,自己練的又是“太素陰功”,寒意不知不覺滲入自己真氣之中,還並不覺得,時間一久,滲入的寒意漸漸積多了,才感到身上有了寒意。
  心中不禁驚疑起來,自己是不是應該停下?還是繼續運功,不去理它?但繼而一想:“師父要自己在這間石室中練功.莫非另有深算?那麼身上雖覺寒冷,就應該繼續支持下去。”
  一念及此,就忍著寒冷,一心一意的調息行功,再也不去管它。
  陰寒之氣,不絕如縷,不斷的從“尾廬穴”滲入,進間越長,體內積聚的寒意越多,因為他一直在運行真氣,混合在一起,運轉全身,直冷得他身子不住的發抖,連牙齒都在一直打戰。
  楚玉祥咬緊牙關,運功不歇,等到天色漸漸黎明,他已經凍得嘴唇發紫,但一個晚上,總算給他堅忍著支撐過去了。
  他緩緩跨下石蒲團,揉揉凍得發麻的四肢,走出石室,又去練那一記掌法,經過一夜運功,這招掌法,行氣發掌,居然有如水到渠成,立掌推出之時,隱隱有一股真氣,從掌緣透出,使得似是比昨晚熟練多了,心中方自一喜!
  只聽綠袍老人呵呵一笑道:“真是難得,這第一招掌法你居然只化了一天時間,就練得已經差不多了。”
  楚玉祥急忙轉過身去,垂手叫了聲:“師父。”
  綠袍老人含笑問道:“你昨晚感覺如何?”
  楚玉祥道:“弟子正要稟告你老人家,弟子昨晚坐在石蒲團上練功,先前還不覺如何,後來越坐越冷,幾乎忍受不住
  “哈哈!”綠袍老人大笑道:“但你結果還是忍住了,是不是?”
  楚玉祥道:“弟子發覺那石蒲團中似有一縷陰寒之氣,滲入體內,心想師父要弟子在這間石室中練功,也許是另有深意,所以弟子勉強忍住了。”
  “很好,你果然不負為師一番苦心。”
  綠袍老人點著頭,嘉許的道:“那石蒲團下,本是一處泉眼,可能通向地底,經常有陰寒之氣從泉眼中宣洩噴出,為先師發現,就用這個石蒲團把它蓋住,正好本門練的是‘太素陰功’,這陰寒之氣給石蒲團壓住,陰氣透石而出,為數極微,練習本門陰功,正好緩慢吸入地底陰氣,收為己用,對本門陰功。可說有事半功倍之效。”
  楚玉祥道:“原來這裏是師祖修真之處。”
  綠袍老人微微頷首道:“這裏也是為師修真之處,你三月之後,另有去處,為師就不再出去了。”
  楚玉祥覺得師父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似乎極為傷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綠袍老人揮揮手道:“快去洗把臉,吃過早餐,為師就可以教你第二招了。”
  楚玉祥走到水潭邊,掬水洗了把臉,早餐當然又是黃精、茯苓、松子,師徒兩個吃了個飽。
  綠袍老人就開始傳他第二招掌法,楚玉祥用心諦聽,這回因第一招有了基礎,很快就能領悟,就獨自用功練習。綠袍老人出去采了許多不知名的山果回來。
  一天過去,晚上楚玉祥又在右首小石室中跌坐練功,現在他知道這石蒲團下面滲上來的陰寒之氣,對自己練習“太素陰功”,有極大的益處,自然要竭力忍受。
  這樣直到七天之後,練功時坐在石蒲團上。雖然還覺寒冷,但已經不覺奇寒澈骨了。師父傳給他的三刀——三記掌法,也已經練習純熟,火候雖淺,卻能夠收發由心。
  第八天早晨,綠袍老人命他到洞外去折了一支三尺長的松枝,說道:“當年為師這太素三刀,就足足化了一個月時光,你卻只有七天工夫就練會了,可見你天資聰明,領悟力極強,但你雖然學會了,今後仍要繼續的練,才能精益求精。從今天起,為師就傳你十三劍了,當年為師練這十三劍,就化了兩個月功夫,才練會的,以你的悟性,一天練一招,十三天就可練會了,為師說的練會,只是能夠記住練法,基本合式而已,至火候如何.那就要靠你自己去練習了;但你仗著悟性,可以把三刀、十三劍在一個月內練會,惟有內功,是無法速成的,你仍須在這裏練上三個月,才小有成就,好了,現在你聽仔細,更須看得仔細,為師傳你第一招劍法……”
  當下他口中說著練劍的要訣.和第一招如何發招,有幾個變化,如何配合身法,如何使氣,一面把手中松枝隨著講解,隨手劃出。
  楚玉祥從未學過劍,自然用心諦聽.把師父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牢記在心。
  綠袍老人講解完畢,就把松枝遞給楚玉祥,要他依樣練習。
  楚王祥就依照師父講解的使劍方法,依樣葫蘆使了一遍。
  綠袍老人欣然道:“很好,雖然有些小地方還差了些,但大致已經不錯了。”
  於是一面要楚玉祥繼續練劍,一面隨時加以糾正。這一招劍法,足足教了半個時辰,楚玉祥才算學會,綠袍老人就要他自己反覆練習。
  話休絮煩,綠袍老人每天傳他一招劍法,楚玉祥專心一志的練劍,劍法愈到後來,變化愈多,他都能一一記住,十三天時光,果然把十三劍都練會了。
  這座孤島之上,罕有人跡,但有吃不完的黃精、茯苓、松子、野果,這一段時間,楚玉祥斷絕人間煙火,功力卻隨著精進甚速,晃眼已經三個月。
  這天綠袍老人含笑說道:“徒兒,今天是你到這裏來,正好滿三個月之期,為師要送你到另一個地方去。”
  楚玉祥道:“師父要送弟子到那裏去呢?”
  綠袍老人道:“為師不是和你說過麼,當年為師發現你的時候,同時也有一個祖老道要抱你去做徒弟麼?現在為師的本領,你已經學得差不多了,為師答應三個月以後,把你送到老道士那裏去,那老道的武功,不在為師之下,你再去跟他學上三個月,身兼兩家之長,江湖上就很少人是你的對手了。”
  楚玉祥問道:“他住在那裏呢?”
  綠袍老人道:“遠著呢,咱們還是要坐船去。”
  楚玉祥道:“那船家還在那裏麼?”
  綠袍老人含笑道:“他是為師的記名弟子,為師沒叫他回去,他自然等在那裏了。”
  師徒兩個離開石窟,穿林而出,來至一處岩下泊船的地方,只見那船家看到綠袍老人恭敬的行了一禮。
  楚玉祥看他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生得紫臉濃眉,中等身材,甚是壯健。
  綠袍老人含笑道:“徒兒,他就是為師的記名弟子丁盛,你叫他丁師兄就是了。”
  楚王祥慌忙朝丁盛作了個長揖.叫道:“小弟拜見丁師兄。”
  丁盛伸出一雙又粗又厚的手來.一把握住了楚玉祥的手,說道:“楚師弟.你蒙師父垂青。練成不世神功.可喜可賀。”
  楚玉祥只覺他為人十分爽直。也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綠袍老人呵呵笑道:“丁盛,你羡慕小師弟,以為為師不肯傳你功夫了?”
  丁盛嚇得連忙跪了下去。說道:“師父在上,弟子不敢,也決無此心。”
  綠袍老人笑道:“起來。為師一向行蹤無定,所以你叫了為師幾年師父,為師並未傳你一藝.這趟送你小師弟前去昆崳,回來之後,為師就不再出山了.那時就可以傳你幾手,總不至於讓你白叫師父的了。”
  丁盛聽得大喜過望,急忙爬在地上,連連叩頭道:“弟子得蒙師父教誨,那是弟子天大的造化了。”
  “好了。”綠袍老人道:“咱們上船吧!”
  丁盛站起身過去推開船篷,讓師父和小師弟進入船艙,然後又推上了船篷,小船就緩緩劃出海去。
  綠袍老人含笑道:“你莫小看了丁師兄,他在江湖上名氣可著實不小呢,長江上下游,只要提起過江龍丁盛,沒有人不知道的,以後你行走江湖,有什麼事,只管到太湖去找他。”
  楚玉祥唯唯應“是”。
  綠袍老人從懷中取出一塊紫紅色的竹牌,交到他手上,又道:“你跟祖老道學三月,期滿之後,可持此竹牌,去安徽北峽山裴家堡,找裴三省,向他取回為師寄存的一柄長劍,作為隨身兵刃,這塊竹牌,是為師昔年的信物,妥為保存,不可遺失了。”
  楚玉祥雙手接過竹牌,藏到貼身之處。
  這一趟水程,足足走了三天三夜,綠袍老人船中無事.除了坐息練功,就給他講解江湖上的規矩,和許多禁忌,以及武林成名人物的模樣、武功等等,這些都是楚玉祥聞所未聞的故事,自然聽得津津有味。
  第三天清晨,船已靠岸。綠袍老人帶著楚玉祥舍舟登陸,吩咐了盛先行回去,自己送楚玉祥到了昆崳,可能前去太湖一行。
  丁盛聽得喜出望外,恭敬的道:“師父能蒞臨太湖,正是弟子的榮幸,弟子就在太湖恭候師父法駕。”
  綠袍老人道:“為師不喜俗套,你不許張揚。”
  丁盛連聲應“是”道:“弟子遵命。”
  綠袍老人帶著楚玉祥由嵐山頭啟程,一路東行,曉行夜宿,這天來至昆箭山下,但見峰巒秀拔,群嵐疊翠,山勢峻拔,雄峙東海!
  正在顧盼之間,只見一名樵夫迎面而來,看到兩人,就笑著道:“厲神君剛來麼?祖道長已經恭候多日了。”
  他迎面而來,擦身而過,這句話說完,人已行雲流水,走出去十數丈外。
  綠袍老人濃哼一聲道:“這點能耐,也要在老夫面前賣弄?”
  楚玉祥道:“他是什麼人呢?”
  綠袍老人道:“大概是祖老道不長進的門人了?”
  楚玉祥聽他口氣,似乎對老道士很不滿意,當下也就不敢多說。
  綠袍老人登山越嶺,如履平地,走得極快,楚玉祥跟在他後面,居然不費力氣,也能跟得上了。兩人這一陣奔行,已由南麓轉向東麓,只見一座碧瓦黃牆的道觀,矗立在青嶂翠柏之間,上書“青牛宮”三個大字。
  綠袍道人領著楚玉祥剛到青牛宮門口,只見一名青衣道人迎了出來,稽首道:“來的可是厲神君和楚施主麼?觀主恭候多時了,快請裏面奉茶。”
  另一名青衣道人立即急忙往裏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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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袍老人和楚玉祥由那青衣道人陪同,剛從大殿左首長廓,轉入第二進,只聽一聲呵呵大笑,一個白發簪髻,臉色紅潤,長須飄胸的灰衣老道人急步迎了出來,連連稽首道:“神君光降,貧道迎道來遲,多多怒罪。”
  綠袍老人跟著大笑一聲道:“你還當老夫霸佔了你的徒兒不肯送來了麼?”
  灰衣人老道道:“神君信人,貧道怎敢有此懷疑?”
  說話之時,已經進入一座小院落中,階砌放著幾盆春蘭,一片清清的幽香,沁人心脾!
  灰衣老道引著綠袍老人進入一間居室中,一面抬手肅客道:“神君請上坐。”
  分賓主坐下,綠袍老人一指灰衣老道.說道:“徒兒,還不過去拜師麼?”
  楚玉祥依言走到灰衣老道面前,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叩頭道:“師父在上,弟子楚玉祥給你磕頭。”
  灰衣老道看到楚玉祥面有淒然之色,等他拜完,才衣袖一拂,含笑道:“徒兒起來吧!”
  楚玉祥規規矩矩的站起,垂手站到邊上。
  灰衣老道這衣袖一拂,不覺面露驚喜之色,呵呵大笑道:“神君只化了三個月時間,居然把此子調教得內力已有四五成火候,當真大非易事,放眼天下,只伯誰也無法能有如此能耐,好叫貧道欽佩無似。”
  綠袍老人聞言哈哈大笑道:“老道士一向從不服人,現在居然服了老夫了?”
  灰衣老道道:“據貧道猜想,神君必然用了什麼方法,助長此子真氣,否則不可能會有此火候,神君對此子當真可說費了一番心思,貧道沾神君的光,卻可省事多了。”
  綠袍老人起身道:“徒兒已經交給你了,老夫該走了。”
  灰衣老道跟著站起,稽首道:“神君難得光降,怎不用了素齋再走。”
  綠袍老人笑道:“老道士不用客氣。”
  回身朝楚玉祥道:“徒兒好好跟老道士師父練習,他學的是玄門正宗功夫強過為師的野狐禪甚多,你要多用功才是。”
  楚玉祥垂手道:“弟子自當謹記。”
  只聽灰衣老道說道:“神君好走,貧道那就不送了。”
  楚玉祥聽得奇怪,抬起頭來,綠袍老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灰衣老道臉含微笑,頷首道:“厲神君一身功力,果然已臻化境,武林中很少有人能望其項背!”
  只聽綠袍老人的聲音笑道:“老道士這句話,不失為持平之論!”
  這句話聲音聽來極為遙遠,似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灰衣老道含笑道:“他這句話少說也在一二裏之外傳來的了。”
  楚玉祥聽得暗暗咋舌不止。
  灰衣老道藹然道:“佳兒在這裏也以三個月為期,三個月時間,未必學得了什麼,但只要你肯用功,和十年也差不了多少。”
  楚玉祥聽他語含玄機.雖然聽得不大瞭解。但還是唯唯應“是”。
  灰衣老道抬目叫道:“一凡”。
  只見一個青衣道童急步走入,應道:“弟子在。”
  灰衣老道一指楚玉祥,說道:“他是你師弟楚王祥,你比他先進門,就是小師兄了,現在你帶他先去臥室、膳堂等處,認識環境,今後你們在一起練功,就有伴了,午飯之後,你再領他到這裏來。”
  楚玉祥看他不過十三四歲;但先進山門為大,自己是該叫他師兄了,這就拱拱手道:“小弟見過師兄。”
  一凡臉現稚笑.說道:“你還是叫我小師兄的好,我年紀比你小,進門比你早,光叫師兄.聽起來很別扭,加上一個小字,那就差不多.好、師弟隨我了。”
  楚玉祥覺得這位小師兄人挺和氣.而且稚氣未脫,甚是可親,這就跟著他走出靜室。
  一凡領著他看過臥室,那是在一凡的隔壁.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木榻.但卻是一人一間.那自然為了練功,沒有相擾之故,一凡又帶他到膳堂、廁所和盥洗等處走了一遍,然後又回到臥室。
  一凡說道:“師弟.現在吃午飯的時間還早,咱們坐下來聊聊,你以前練過武嗎?”
  楚玉祥道:“小弟前面有一位師父,學了三個月,今天就是師父送我來拜師的。”
  “你已經有一個師父?又跟他學了三個月?”
  一凡奇道:“怎麼又送你來拜師呢?”
  楚玉祥道:“小弟也不知道,小弟在這裏也只學三個月。”
  “三個月能學些什麼?”
  一凡越聽越奇,問道:“你先前的師父是誰呢?”
  楚玉祥臉上一紅,說道:“小弟沒有問師父,他老人家一直穿著一身綠袍,這裏的師父叫他厲神君,小弟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一凡吃驚的道:“綠袍神君!”
  楚玉祥點頭道:“好像是的,小師兄也知道麼?”
  一凡道:“我只是聽說過,綠袍神君很厲害,武林中人聽到他的名字都很害怕,師弟怎麼會拜他為師的呢?”
  楚玉祥道:“這是二位師父約好了的,要小弟拜二位師父為師,由二位師父傳小弟的武功。”
  一凡聽得更奇,搔搔頭皮,說道:“這就奇怪了,師父和綠袍神君共同收師弟做徒弟,哈,師弟,你造化不小,啊,你跟綠袍神君練了三個月,現在算是滿師了,是不是?”
  楚玉祥點點頭道:“大概是吧。”
  一凡聽得大喜過望,站起身來,說道:“師弟,來,咱們交手看看?”
  楚玉祥道:“這個……小弟……不敢……”
  一凡道:“沒關系,咱們只交手一招就好,我試試你的武功,跟名聞天下的綠袍神君學了些什麼?咱們師兄弟,點到為止,這怕什麼?”
  楚玉祥道:“小師兄,這個不成……”
  “不要緊。”一凡揚著手道:“來,咱們只是點到為止,師弟.你接招!”
  右手一伸,朝楚玉祥肩頭探來。楚玉祥只好舉手朝外封架。
  兩人手腕一交、一凡口中“啊”了一聲.托地往後跳開.說道:“師弟,你手腕怎麼像冰一樣好冷,我碰上你的手,就會冷得打寒噤!”
  “沒有。”楚玉祥道:“小弟手腕並不冷。”
  一凡伸手摸摸他的手腕,果然一點也不冷,口中說道:“奇怪,剛才怎麼會有這樣冷的呢?來,咱們再試試看?”
  右手一翻前送,又朝楚玉祥肩頭探去。他使的還是方才那一手,但這回卻是用心探試個究竟出來。
  楚玉祥自然還是舉手向外封格。
  兩人手腕相交,一凡又“啊”了一聲.托地後跳,滿面驚異的道:“師弟,你練的是什麼功?一碰到你的手腕,就像碰上寒冰一樣。”
  楚玉祥道:“小弟練的是‘太素陰功’。”
  一凡吐吐舌頭道:“師弟,你只跟綠袍神君練了三個月,就有這麼厲害了,這‘太素陰功’,果然厲害得緊!”
  楚玉祥道:“小弟也不知道和人交手,別人會感到寒冷。”
  一凡道:“豈止寒冷,簡直凍得人會跳起來。”
  說到這裏,只聽一陣靈板之聲當當傳來!
  一凡一拉楚玉祥的手.說道:“師弟,該吃飯了,咱們快走。”
  兩人來至膳堂,只見許多道人魚貫入室,各自在自己的坐位坐了下來。
  一凡拉著楚玉祥在一張方桌旁坐下。桌上已有五個道人坐著。
  兩人各自裝了一碗飯。回到桌上。一凡指著楚玉祥道:
  “諸位師兄,這是師父新收的楚師弟。”
  一面又朝楚玉祥含笑道:“師弟初來,記不得大家的稱呼,就叫大家一聲師兄就是了,反正在觀裏的人,除了師父,你稱誰師兄都沒錯。”
  楚玉祥朝大家抱抱拳.叫了聲:“諸位師兄。”
  那五個道人也一齊含笑還禮。
  吃過素齋,一凡道:“師父要你飯後到靜室去,現在可以去了。”
  兩人來至靜室,灰衣老道說:“徒兒,你們吃過飯了?”
  兩人都應了聲“是”。
  灰衣老道一指下首兩把椅子,說道:“你們都坐下來。”
  兩人依言退到旁邊落坐。
  灰衣老道目光朝楚玉祥投來,說道:“徒兒,你跟神君這三個月來的練功情形,說與為師聽聽。”
  楚玉祥應了聲“是”,就從清明到北固山掃墓說起,自己負傷倒地,等到醒來已經躺在船艙之中,綠袍老人如何教自己跌坐運氣,每天都服用師父的藥丸,不准吃飯,後來到了一處海島之上,那石蒲團有一縷寒冷之氣滲入體內,據師父說那是地府陰氣,可以助長自己練功……
  一凡吐舌道:“難怪師弟手腕冷得像冰一樣!”
  灰衣老道回首道:“你和師弟交過手了,對麼?”
  一凡臉上一紅,說道:“那只是徒兒想試試師弟學了什麼功夫?”
  灰衣老道微微一笑道:“你師弟練的‘太素陰功’已有四五成火候,你只要和他手掌相交,就會冷得直跳起來,對不?”
  一凡聳聳肩道:“師父竟似和看見的一般!”
  灰衣老道又道:“今後你們師兄弟一起練功,時常要互相喂招呢!”
  一凡搖搖頭道:“師父,不,不,徒兒和師弟喂招,徒兒吃虧大啦,他練過‘太素陰功’,冷得要命,這個事徒兒不幹。”
  灰衣老道莞爾一笑道:“以後不會了。”一面朝楚玉祥問道:“神君還傳了你什麼武功?”
  楚玉祥道:“三刀,十三劍。”
  灰衣老道道:“你練給為師看看?”
  楚玉祥先練了三記掌法。
  灰衣老道頻頻點頭,一面說道:“十三劍呢?”
  楚玉祥拳目環顧,說道:“師父,十三劍弟子沒有劍……”
  灰衣老道微微一笑道:“手中無劍,手指即是劍,難道是定要用劍才能使嗎?”
  楚王祥應了聲“是”,略為思索,便正身沉氣,右手捏了個劍訣,以指代劍,展開十三劍劍法,一路使了下去,果然指風砉然,一支手臂宛如長劍,使得開關自如。
  一凡站在一邊,看得極為神往,由衷贊道:“師弟,你身手已經不同凡響了。”
  灰衣老道直等他演練完畢,點頭笑道:“厲神君果然傾囊相授,把他一身絕藝都傳給你了,不過這一來,你這裏就得多耽一個月時間了。”
  楚玉祥應了聲“是”。
  灰衣老道含笑道:“你可知為什麼要在這裏多耽一個月,是為什麼嗎?”
  楚玉祥道:“弟子愚魯,還請師父指點。”
  灰衣老道道:“因為為師練的功夫,和厲神君完全不同,從明天起,你要把厲神君教你的功夫,悉數忘記幹淨,等於從頭開始,直到三個月後,再把兩種功夫,同時並進,就需一個月時間加以溫習,方能左右逢源,隨心所欲。”
  楚玉祥又應了聲“是”,
  一凡問道:“師父,師弟在一個月之內,就能把兩種功夫融會貫通了嗎?”
  他是因師父說:師弟只要一個月時問就可把兩種功夫使得隨心所俗心裏大是驚異。
  “哈哈!”灰衣老道大笑一聲道:“你師弟行走江湖,厲神君和為師兩種截然不同的功夫,越是不能融會貫通越好,等他功力精進,自會融會貫通,那是以後的事了。”
  這話一凡聽不懂,但他卻不敢再問下去。
  灰衣老道揮揮手道:“好了,你們師兄弟可以出去了。”一面朝楚玉祥道:“玉祥,今晚你不可再練厲神君的‘太素陰功’,到得子時,為師自會來指點你練功訣要,這一個月,你要全心全意練功,從第二個月開始,方可練習本門武功,你們去吧!”
  楚玉祥、一凡起身辭出。
  當天晚上,楚玉祥遵照師父的吩咐,不敢再練“太素陰功”,只是在木榻上靜靜的坐著,快到子時,灰衣老道果然飄然走了進來。
  楚玉祥慌忙跨下木榻,口中叫了聲;“師父。”
  灰衣老道一擺手道:“你坐著莫動,為師要封住你手三陰,足三陰六處穴道,明天方可練為師的‘三陽神功’。”
  楚玉祥依言坐好,灰衣老道手指連彈,一連封閉了他六處經穴。
  楚玉祥坐著的人,身軀陡然一震,就往後倒臥下去。
  楚玉祥雖倒下,心頭卻十分清楚,只聽師父的聲音在耳邊說道:“徒兒,閉上眼睛,更不可運氣,為師要助長你體內陽氣……”
  話聲入耳,但覺師父一手按在自己百會穴上,一股炙熱的氣流,滾滾輸入體內,循著督脈,像潮水一般,由大江湧向各處支流。
  這股熱流就像燒開了的水一樣,愈來愈熱,滾得發燙,楚玉祥一個人像被投放了洪爐,五內如焚,熱到無法形容,每一根血管都脹滿得快要爆炸了.他張口要想叫,也發不出聲音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又隱約感到有一雙像燒紅的烙鐵般的手掌,在自己身上不住移動,每逢一處穴道,都要停留上好一會,這一停留,楚玉祥就感到皮肉都要被烤焦了,熱氣直逼骨骼,炙得連骨頭都快要焦了,但唯一的好處,經手掌按摩過的地方,血管快要脹裂之感,隨著手掌的移動,逐漸消失了。這樣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不覺沉沉睡去。
  當他被人拍著肩膀,驚醒過來,發覺身子已經不是躺在榻上,他急忙睜開眼睛,但覺四周還是黑沉沉的,晚風吹到身上,微有涼意,原來自己坐在一處山頂之上,邊上有人扶著自己,那就是灰衣老道——師父。
  楚玉祥慌忙叫了聲。“師父。”正待站起。
  灰衣老道點頭道:“你醒過來了,快盤膝坐好,天快亮了,為師練的是‘純陽玄功’,必須每天日出,面向東方,吸氣練功,現在快到日出的時光,你要依著為師的口訣,做吐納功夫。”
  楚玉祥依言面身正東,盤膝坐好,灰衣老道嘴皮微動,一縷“傳音入密”的聲音,在楚玉祥耳邊響起,教他如何吸氣,如何導引歸竅,每一句口訣,都解釋得十分詳細。
  東海頭漸漸湧起一輪紅日,楚玉祥依照師父的口訣,緩緩吸氣,吸到第三口,似有一縷比計還細的熱氣,直貫丹田,剎那之間,只覺全身一陣熾熱,心知昨晚師父已在自己體內,貫輸了陽氣,此時再一吸入陽氣.就把體內的陽氣一齊引發了。
  這和當日跟隨綠袍師父練習“太素陰功”差相仿佛,只是當日運行真氣,走的純是陰經.如今手足三陰經脈.已被師父封住,引導陽氣走的純是陽經而已。
  他從小練的入門功夫,原是灰衣老道送給他的那冊基本功夫、因此這時練起“純陽玄功”來並不覺得吃力,只是照著師父口訣,澄心靜慮的做去。
  好在有師父在旁指點,很快就做對了,只是手足三陰經脈被封,運起氣來,總是有些困難;但這種困難,必須自己慢慢的去克服,要有相當的時間,才能習慣。
  這一天,楚玉祥一直練到正午,灰衣老道才叫他停止,一面含笑道:“為師先前還已為你練成厲神君的‘太素陰功’,再練為師的‘純陽玄功’,一陰一陽,正好背道而馳,練習起來,不大容易,沒想到你悟性極高,居然一練就會,好了,現在咱們可以回去了,明天清晨再來練習,每天下午你可和一凡到山上多去走走,不宜練功。”
  楚玉祥問道:“師父,下午為什麼不宜練功呢?”
  灰衣老道藹然笑道:“你從前練的是太素陰功,為師雖然封住了你幾處陰脈,但你初練純陽玄功,尚未熟練,下午陰氣較重,所以不宜練習了。”
  師徒兩人回轉青牛宮,午飯之後,一凡悄聲問道:“師弟,師父今天傳你功夫了?”
  楚玉祥道:“是的,師兄,你初練純陽玄功的時候,下午也沒事可做麼?”
  一凡道:“我還沒練過純陽玄功,現在練的還是基本功夫。”
  楚玉祥問了他練功的情形,原來只是師父當日送給自己那本小冊子上的練氣基本功夫,心中尋思:“對了,一凡師兄R是比自己先入師門而已,其實他年紀小,練的自然只是基本功夫了。”
  一凡低笑道:“我如果練了純陽玄功,昨天就不會輸你了。”
  楚王祥道:“小師兄,師父交代每天下午都要你和我一起去山上走走。”
  一凡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了,師父就是要你和我比賽腳程了。”
  楚玉祥奇道:“比賽腳程?”
  “是啊!”一凡笑道:“凡是投到師父門下的人,每天下午都要到山下去跑,我就跑了一年多。”
  楚玉祥道:“你和誰比賽腳程呢?”
  一凡道:“師兄呀,這觀裏的道人,個個都有一身本領,輕功很高,那時是一塵師兄,領著我去跑的,先前走的還是山路,後來盡走那些斷岩危崖,縱躍如飛,他說他是從小就跑慣了,閉著眼睛都可以跑,我不相信,就用手帕縛住他的眼睛,他果然一樣縱躍如飛,跑得很快。”
  楚玉祥道:“這裏的道士,都會武功,都是師父教的?”
  一凡道:“我們是全真派,自然都會武了,不過不是師父教的,是觀裏的一位傳功師父教的,聽說他是師父的同門師弟,我也不是師父教的,是跟著大家練的。”
  兩人邊說邊走,出了牛青宮。
  一凡道:“師弟,我們就開始了。”
  說完,快步朝山徑上走去。
  楚王祥心想:“比賽腳程,我未必會輸給你。”跟著他身後快步追了上去。
  這一展開腳程,立時感覺不對,那是因為自己身上陰脈被師父封閉了,行動大是不便,連從前的力氣,一點也使不出來,走了沒有多遠,就累得氣喘如牛,汗流夾背,這才知道師父要自己和一凡跑山,乃是要自己養成習慣,封閉了陰脈,一切行動要和沒有被封閉一樣。
  一凡停下步來,回頭笑道:“師弟,你沒跑過山路,我知道你跑不過我的。”
  楚玉祥是個好強的人,也沒說穿自己被封閉了陰脈,只是勉強笑道:“你是師兄,已經跑了一年多,自然比我快了。”
  從此每天天色黎明,就跟師父到山頂去練功,下午就和一凡在山上跑.經過一個月下來,他內功逐漸精進,縱然被封閉了陰脈,行動也漸漸習慣了。
  一個月時間,很快過去,這天午餐之後,灰衣老道把他叫到靜室之中,取出兩頁劍譜,含笑道:“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去跑山了,這是本門‘全真劍法’總訣,也是本門劍法的根本關鍵,劍法只有三十六招,但其中變化繁複,已包括全在內.必須背熟了才能練劍,你務必背得滾瓜爛熟。明日午後再來,為師傳你劍法。”
  楚玉祥雙手接過,口中應了聲“是”,就退了出來,回到房中.才低頭看去,只見上面寫著:“全真劍法總訣”,一路看去,兩張紙上,寫得密密麻麻,足有三四千字,中間還有許多細字注解,和朱筆圈點。
  楚玉祥自幼讀過經史子集,但看這篇劍法總決,卻文字深奧難澀,縱有注解.但其中道理.還是無法領悟。
  當下也不去管它,不求甚解,從頭到尾,連同細字注解,都默默背誦,他人本聰明,背誦了一遍又一遍的,一直念到黃昏時候.已可背得一字不差。
  晚餐之後,又接著背誦了幾遍,直到自己認為已經滾瓜爛熟,才收起劍訣。
  第二天午後,楚玉祥拿著劍訣,來至靜室。
  灰衣老道含笑問道:“徒兒,你可曾把劍訣背熟了?”
  楚玉祥雙手遞上劍訣,說道:“弟子已經背熟了。”
  灰衣老道點點頭道:“好,你背給為師聽聽?”
  楚玉祥從頭到尾背了一遍。
  灰衣老道看他確已全部背熟,說道:“這一個月之中,你一面練劍,一面要背誦口訣,務使所學劍招,和口訣互相對照,朝夕再念上幾遍,這樣才能終身不會忘記。”
  楚玉祥又應了聲“是”。
  灰衣老道取出一把竹劍,說道:“你隨我到院子裏去。”舉步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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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祥跟著師父走出。
  灰衣老道手舉竹劍,先傳了他三招劍法,一面又把每一招的變化,—一給楚玉祥詳細剖析。
  楚玉祥跟綠袍師父練過十三招劍法,對用劍一道,本已有了良好基礎,自然並不覺得困難。
  只是這三十六招劍法之中,每一招除了劍法,左手還暗藏了指法和擒拿手法,忽指忽掌,隨著劍法的變化而變化,因此名雖三十六招劍法,事實上.還包含了三十六招指掌手法。
  好在楚玉祥從前跟師娘練過鷹爪門的功夫,左右兩手同時並練,方法雖異,卻變成替楚玉祥先打了底子一般。
  灰衣老道規定他一天練三招劍法,十二天時光,已把一套《全真劍法》,完全練會。
  從第十四天起,(他第一天R是背誦劍訣,從第二天開始練劍,前後共為十三天)每天午後,灰衣老道就要一凡和他喂招。
  話休煩絮,一個月時間,又很快過去,楚玉祥內功、劍法.都進步得很快。
  灰衣老道看得甚為高興,把楚玉祥叫到靜室之中,說道:“徒兒,你到青牛觀來,已經多少日子了?”
  楚玉祥道:“今天已經是第三個月第一天了。”
  “不錯。”灰衣老道點頭道:“這兩個月來,你勤奮好學.加上天資穎悟,和為師預期的差不多了……”
  說到這裏,忽然抬目問道:“劍法總訣,你都背熟了?”
  楚玉祥道:“弟子背熟了。”
  灰衣老道又道:“每一句都能對照劍法,使出來嗎?”
  楚玉祥道:“最近幾天,已經都能依照口訣變化,使得出來了。”
  灰衣老道又問道:“從今以後,是不是再也不會忘記了。”
  楚玉祥道:“弟子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再也不會忘記?”
  “哈哈!”灰衣老道大笑一聲道:“很好,為師現在要你背熟的口訣,全都忘記了,你辦得到嗎?”
  楚玉祥不覺一怔,問道:“師父要弟子把口訣全數忘了?”
  “不錯。”灰衣老道接著道:“劍法既有法度,必有跡象可尋,豈是上乘劍法?從今天起,為師要教你一招最上乘的劍法,因此你必須把這總口訣和所學的劍法,全數忘記了,才能練習。”
  楚玉祥口中暗道:“既然要把它全數忘記,當時又何必化一個月工夫的背誦和苦練呢?”但這話他沒敢說出口來。
  灰衣老道含笑道:“徒兒,你心中一定在想,今天為師要你忘記從前背誦的口訣和勤練的劍法,當時不學就是了;但這就大有不同,你練的‘全真劍法’,乃是劍術的根本,要練上乘劍法,必須先有精深的劍術作基礎,你有了厲神君的十三劍,和三十六招《全真劍法》作基礎,今天才能練習上乘劍法,譬如寫字,你必須把正楷寫好了,才能寫行書,會了行書,再練草書,就並不覺得困難了。”
  楚玉祥道:“弟子愚昧,聽了師父的話,茅塞頓開。”
  灰衣老道道:“所謂上乘劍法,就是劍法無法,所謂一招,其實並無一定招式,這就是一個‘化’字,千變萬化,隨心所欲,不受劍法的拘束,不在常規之內。”
  楚玉祥聽得一呆.為難的道:“這要如何練法?”
  灰衣老道微微一笑道:“這招劍法是祖師王重陽真人在煙霞洞修真,悟道時悟出來的上乘劍法,祖師創立全真教,手創《全真劍法》三十六式,傳授門下七人,是為七真,惟有真人獨得祖師這一招劍法,因為昆崳山雄誇東海,名之《東方第一劍》……”
  說到此處,從懷中取出一張發了黃的絹紙,授與楚玉祥,又道:“這上面只此四句口訣.並無招式.每一句口訣下面.有歷代祖師的注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拿去仔細研究,這只是初學之時,可以使你觸類旁通,但到了臨敵之時,這注解又用不著了,因為臨機應變;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全仗你自己去參悟了。”
  楚玉祥雙手接過。
  灰衣老道又道:“這口訣你要在一個月內.參練純熟,不過從今天起,你就不用再和一凡喂招了,這是本門不傳之秘.未經為師允准,不准給任何人觀看,你可在每天午後,到為師的小院中獨自練習。”
  楚王祥又應了聲“是”。
  灰衣老道又道:“還有一點.為師也要和你說了,你從今天起,練成了《東方第一劍》,並不是說你跟厲神君學的十三劍,和《全真三十六劍》都用不著了,行走江湖,這兩套劍法,還是有用的。只是遇上極強的敵人,方可施展《東方第一劍》因為它劍無常式,使人無可封解,稍不留神,出必傷人,你要特別牢記在心。”
  楚玉祥道:“弟子永遠記著師父的訓誨。”
  一個月很快的過去。
  楚玉祥對有劍招之意,無劍招之形的《東方第一劍》四句口訣.也漸漸揣摩精練.稍有心得。
  這天,灰衣老道又把他叫到靜室之中,說道:“徒兒,到今天為止,你來了已經三個月了,照說,你應該下山了,這是當年為師和厲神君約定的,因為為師和厲神君兩種神功,適得其反,要把我們兩人的神功,練到一人身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你終于練成了。如果再有二三十年的修為,把厲神君和為師的一陰一陽,一邪一正兩種神功融合為一,那你就可成為曠古絕今第一人了。
  從今天中午起,為師就要替你解開封閉的六條陰脈,你就要每天從中午陽盛極而衰,一陰滋生開始,練厲神君傳你的《太素陰功》,到半夜子時陰盛極而衰,一陽初生開始,練為師的《純陽玄功》,這樣周而夏始,循環練習,不可間斷
  楚玉祥問道:“師父,這樣弟子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不錯。”灰衣老道從身旁取出一個葫蘆形的小瓶,說道:“這是本派練制的辟穀丹.一天一粒,即可一天不需飲食,七顆同服,可有七天不饑.最多只能服用七顆,這本是本派弟子深山采藥,以備不時之需,這一瓶共有五十粒,你拿著,正好練功七天,休息一天,可以溫習你以前所練的武功,也以一月為限。你可以去了,中午為師自會到你靜室中為你解開經脈。”
  楚玉祥接過藥瓶,正待開口,灰衣老道又道:“哦,徒兒,今天中午,你就不可再吃飯了,中午以前,先服七九,以津液噙化,不可用水吞服。”
  楚玉祥又應了聲“是”,才退出。
  中午前,他依照師父囑咐,打開瓶塞,傾出七顆藥丸,每顆都有梧桐子大小,烏黑有光,微可聞到一股沁人的清香,這就一下納入口中,用津液慢慢噙化咽下。
  過沒多久,灰衣老道從外走入,楚玉祥叫了聲:“師父。”
  灰衣老道道:“徒兒,你可曾服辟穀丹麼?”
  楚玉神點頭道:“弟子已經服了。”
  “好。”灰衣老道道:“那你就到榻上去盤膝坐好了,為師替你解開經脈,你就可以練功了。”
  楚玉祥依言在榻上盤膝坐好.灰衣老道緩緩伸出手去,連拍帶摩,一連解開了他手足六條陰脈十四處穴道,說道:“好了,不過這六條經脈,封閉已達三月之久,此刻經穴初解,你要坐息一會,方可運功。”說完轉身自去。
  楚玉祥對“太素陰功”,已有六成火候,雖然經穴被封閉了三月之久,但一經運行,可氣凝丹田,運轉六條經脈,毫無困難,一直練到子夜,接著就練“純陽玄功”,好在陰極陽生,本是自然之理.慢慢由微而盛.練到次日中午,再換“太素陰功”,這樣周而復始循環不息的練了下去。
  初時由陰轉陽,或由陽轉陰、由極冷轉為極熱,再由極熱轉為極冷。稍稍感到不能適應,但兩三天下來,漸漸也就習慣了。
  七晝夜練功,休息的一天,溫習兩位師父所授的武功。這一個月時間,內功,劍法,都有長足的進步。
  又是一個月了。
  灰衣老道把他叫到跟前,取出兩個藥瓶,和一柄長劍,說道:“徒兒,你上山已經四個月了,今天該下山去了,這柄劍是本派鑄劍師精鑄的青銅劍,這兩個藥瓶,一瓶是辟毒丹.能解百毒,一瓶是治傷救死丹.都是行走江湖必備之物,可收好了。”
  楚玉祥接過藥瓶,收入懷中.然後又雙手接過長劍。
  灰衣老道又道:“以你目前的身手,就是遇上一流高手,也未必會吃誇了.只是經驗不足,那要慢慢磨練的,江湖上人心叵測,有些人臉上生成凶戾之氣,你可以一下就看出他是壞人,但也有人外貌忠厚,內收奸詐,那就防不勝防,惟一的處世之道,是逢人且說三分話,莫要逞能強出頭,你只要記住這兩句話,江湖雖險,天下可去了。”
  楚玉祥道:“弟子自當謹記在心。”
  灰衣老道又道:“你到這裏已有四個月,可知為師道號麼?”
  楚玉祥道:“弟子只知師父是青牛宮觀主,旁的就不知道了。”
  灰衣老道含笑道:“為師道號半閒,許多人以訛傳訛,因為師俗家姓祖,就叫成了祖半仙,好了,現在你可以下山去了。”
  楚玉祥含著淚水,跪到地上,拜了幾拜,才行站起,說道:“師父,弟子走了。”
  灰衣老道點點頭,含笑望著他。
  楚玉祥腳步沉重,跨出靜室,回到自己房中。
  一凡早已在等著他,一眼看到楚玉祥紅著眼,腳步沉重的走來,急忙叫道:“師弟,你今天就要下山去了?”
  楚玉祥點點頭道:“方才師父把我叫去,就是告訴我今天可以下山了。”
  一凡道:“這柄劍也是師父送給你的了?”
  楚玉祥又點了點頭。
  一凡問道:“你是不是馬上就要下山了?”
  楚玉祥道:“是的,我回來是來拿包裹的,也正要去找小師兄辭行。”
  他說話之時,眼睛一紅,忍不住要掉下淚來。
  一凡道:“師弟,我送你一程。”
  楚玉祥道:“不用了,小弟自己會去的。”
  一凡道:“你來了以後.我們一直誼如兄弟.你下山去.我怎麼可以不送?”
  楚玉祥一手提起包裹、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青牛宮.楚玉祥回身道:“小師兄.小弟就此別過了。”
  “不忙。”一凡道:“我說過要送你下山的。”
  楚王祥道:“古人說的.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小師兄真的不用送了。”
  “不行。”一凡道:“我們邊談邊走好了。”
  楚玉祥拗不過他、只得讓他送自己蔔山。
  一凡問道:“師弟下山之後.要對那裏去呢?”
  楚玉祥道:“我想先回鎮江去。”
  一凡道:“鎮江東海鏢局?”
  楚玉祥道:“是的。”
  一凡唉了一聲道:“我不知什麼時候可以下山,下山一定會到鎮江去看你的。——
  楚玉祥興奮的道:“小師兄.你一定要來。”
  一凡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下山呢?”
  兩人邊說邊走.不過頓工夫.便已到了山腳。一凡腳下一停,說道:“師弟。我不送你了,你多保重。”說這話的時候,他眼圈也紅了。
  楚玉祥忍不住流了淚來、朝他拱拱手道:“小師兄.我告辭了,你快回去吧!”
  一凡朝他揮揮手道:“師弟.你只管走好了。”
  楚玉祥心頭沉重.腳步更是沉重.漸漸離開了昆崳山,一個人走向江湖。*
  鎮江城裏.還是和往昔一樣,車水馬龍,十分熱鬧;但楚玉祥回到東海鏢局.卻使他大大的感到驚異!
  東海鏢局的大門,從他懂事起,幾乎是沒有一天不打開的,如今兩扇黑漆大門卻緊緊的閉著!
  大門前有一根丈八高的旗杆,本來一年四季都飄揚著青綢黃流蘇邊.中間繡了“東海”兩個黑絨大字的鏢旗,如今也只剩了一根光杆,連大門左首平日擦得雪亮的“東海鏢局總局”白銅招牌也不見了。
  自己只離開了七個月時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呢?
  楚玉祥幾乎不敢相信,他急步奔上石階,舉手爪著大門的壽環.當當的叩了兩下,大聲叫道:“裏面有人麼?”
  裏面總算有了回音.問道:“來了,是什麼人?”
  楚玉祥忙道:“是我。”
  兩扇大門呀然開啟,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看到楚玉祥不禁驚喜的道:“是楚少爺,你回來了?”
  楚玉祥認得他叫杜永,從前是趟子手,後來叫他在家裏管管事,這就一腳跨了進來,說道:“杜水.今天局子裏怎麼沒有開門?”
  口中說著,人已舉步朝大天井行去。
  杜永關上大門,才道:“楚少爺,你還不知道咱們局子裏出了大亂子麼?”
  楚玉祥回到家,急於去見師父、師娘,但剛走三步,聽了杜永的話,不覺腳下一停,回身問道:“什麼大亂子?有人劫了咱們的鏢?”
  杜永搖搖頭,神色忽然一黯,說道:“總鏢頭和夫人都已過世了。”
  這話猶若晴天霹靂,聽得楚玉祥心頭猛然一震,張目問道:“你說什麼?”
  杜永望著他,驚奇的道:“楚少爺還不知道?”
  楚玉祥急急的道:“知道我還會問你?你說,師父和師娘怎麼了?”
  杜永道:“楚少爺總記得清明那天總鏢頭和夫人去北固山掃墓……”
  楚王祥道:“我也去了,自然記得。”
  杜永道:“總鏢頭和夫人就是那天過世的,林少爺傷勢極重,五個趟子手都被人家制住了穴道,只有楚少爺和小姐不見了……”
  楚玉祥一呆,兩行熱淚不禁奪眶而出,顫聲道:“師父和師娘是遭了十二個減子的毒手……——
  杜永道:“那十二個人也都死了。”
  楚玉祥拭拭淚問道:“大師兄、二師兄呢?”
  杜永道:“陸少鏢頭辦完了總縹頭和夫人的喪事,就把鏢局收了,他說立誓要替總鏢頭報仇.就這樣走了,林少爺回家養傷去了,他中了賊人一掌,傷及內腑,至今還沒有好呢?”
  楚玉祥問道:“這裏還有什麼人?”
  林永道:“就是小的和阿發兩個人在看家。”
  楚玉祥問道:“你說小師妹失蹤了?”
  杜永道:“是的,那天除了總鏢頭和夫人遇害,三個趟子手被刀砍傷,成了殘廢,但對方十二個賊人全死了,失蹤的只有楚少爺和小姐二個,楚少爺也不知道小姐的下落嗎?”
  楚玉祥道:“當時我也中了賊人一掌,昏死過去,是給人救走的,哦,師父和師娘的墓在那裏?”
  杜永道:“總鏢頭和夫人都葬在北固山……”
  楚玉祥回頭朝外就走。
  杜永道:“楚少爺,你到那裏去?”
  楚玉祥含淚道:“我要到師父。師娘的墳上去拜一拜,哦,杜永,我不回來了,我還要到二師兄家裏去,問問他當時的情形,和大師兄的下落,我要找大師兄去。”
  杜永道:“那麼楚少爺幾時回來?”
  楚玉祥道:“我找到大師兄就回來。”
  杜永替他開了門,楚玉祥就跨出門去。
  杜水道:“楚少爺,萬一找不到陸少鏢頭,你也要盡快回來。”
  楚玉祥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楚玉祥趕到北固山,在師祖的墓旁,出現了一坯新土,石碑上寫的正是:“聞公天聲府君德配阮氏夫人之墓。”
  楚玉祥想起師父對自己猶如嚴父,師母恩同慈母,不覺跪倒地上,哭拜下去,叫道:“師父、師母,弟子回來了,沒想到兩位老人家竟棄了弟子而去,弟子從此再也看不到你們兩位老人家……”
  說罷,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了一會,舉袖拭拭淚水,仰起臉,切齒道:“二位老人家,弟子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出這十二個人行兇的目的來,弟子也立誓要複興東海門,要使東海門永遠屹立江湖。”
  當下又拜了幾拜,提起包裹,往山下行去。*
  鎮江西門橫大街上,有一家林大祥綢布莊,五開間門面,甚是氣派,是鎮江首屈一指的綢布店。
  這天下午,林大祥綢布莊門口,來了一個身穿一件又髒又皺青布長衫的少年,手提一個長形青布囊,手腕上挽著花布小包裹,走近長櫃,朝一名店夥問道:“請問一聲,林仲達是不是住在這裏?”
  那夥計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找他有什麼事?”
  青年少年道:“在下楚玉祥.林仲達是我師兄。”
  那夥計又打量了他一眼,才道:“你請稍候,我去問問掌櫃。”
  轉身朝中間帳櫃上走去,過了一會,才走來朝楚玉祥道:“林仲達不住在這裏。”
  楚玉祥道:“請問他到那裏去了?”
  那夥計道:“不知道.好像住在親戚家裏。”
  楚玉祥說了句:“謝謝你。”
  正待轉身。
  那夥計又道:“咱們掌櫃說的,以後不用再來找他了。”
  這話聽得楚玉祥不禁有氣,回身道;
  “因為林仲達是我師兄,我聽說他傷勢尚未痊癒,我有治傷丹藥,可以治他內傷.才來看他的,你們掌櫃以為我找他有什麼事?”
  這話因為心中有氣,聲音就說得較啊,不知他如今內功深厚,這一說得較響,不但坐在帳櫃上的掌櫃聽到了,連整個五間店堂上,許多顧客、隊計都聽得清清楚楚。
  楚玉祥話聲一落,回身就走.但他剛跨出店門。
  只聽那夥計“喂”了一聲叫道:
  “楚少爺請留步,咱們掌櫃請你回來。”
  楚玉祥回頭道:“你們掌櫃有什麼事?”
  話聲未落,只見一個身穿藍緞團花大褂的白胖老者三腳兩步迎了出來,滿臉堆笑,連連拱手道:
  “楚少爺幸勿誤會,二犬子內傷不輕,久治未愈,正在靜養之中,不宜見人,少快是二犬子同門,自然例外,方才夥計沒說清楚,楚少俠幸勿見怪。”
  楚玉祥問道:“這麼說林仲達就在這裏了?”
  白胖老者連連點頭道:
  “在,在,二犬子就在後進養傷,楚少俠請。”
  楚玉祥隨著他穿過店堂,裏面是一個小天井,左首有兩排樓房,敢情是堆放貨物和店夥住的房子,越過小天井,經過穿堂,再進去是第三進了。
  天井不大,兩邊放著兩排花架,架上都是盆栽花木,嫣紅奼紫,繁花盛開。到了這裏,就覺得清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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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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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是一排五間樓房,雕樓飛簷,甚是氣派。
  白胖老者陪著笑道:“二犬子住在西花廳,楚少俠請隨老朽來。”
  他領著楚玉祥由西首回廓折入一道腰門,門外是自成院落的一個大院子,花木扶疏,更是清靜,兩人踏著石砌花徑,來至一座精緻的敞軒前面。
  白胖老者剛跨上石階,就有一名青衣使女迎了出來,躬身道:“小婢見過老爺。”
  白胖老者悄聲問道:“二少爺有沒有睡熟?”
  青衣使女道:“二少爺正躺著看書。”
  白胖老者道:“我關照過你,書看多了會傷神,你要勸他多休息、少看書。”
  “是。”青衣使女應了聲,才道:“二少爺怎肯聽小婢的話呢?”
  楚玉祥心中暗道:“看來二師兄是給他父親寵壞了,在這種環境裏,什麼事都不需要自己動手,就是沒負傷的人.筋骨也會松軟了。”
  白胖老者走近門口,就站定下來,抬著手道:“楚少俠請進。”
  楚玉祥也不和他客氣,一腳跨了進去。
  這是一間佈置得相當精雅的臥室,四面都是雕花明窗,配以鵝黃窗簾,裏面靠近北窗放一張錦榻,榻上背靠錦墊,半倚半躺坐著一個骨瘦如柴的錦衣青年,臉色蒼白,手上拿著一卷書,正在靜靜的閱讀,聽到門口爹的聲音,不覺放下書,抬目看來。
  白胖老者含笑道:“仲達,你看誰來了?”
  躺坐在錦榻上的正是林仲達,他雙目幾乎失去了年輕人應有的光彩,朝楚玉祥投來,不覺失聲道:“是楚師弟。”
  連說話的聲音都有氣無力,慢慢把雙腳放下,似是要坐起。
  青衣使女趕快搶了過去,說道:“二少爺,讓小婢女扶你坐起。”
  楚玉祥真想不到二師兄竟會瘦到幾乎使自己認不出他來,趕忙放下包裹,迎了上去,說道:“二師兄,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伸出手去,爪住了林仲達的雙手,只覺人手冷冰冰的,分明是血氣虛極之象!
  白胖老者道:“他自從北固山回來,傷勢沉重,老朽請了幾位有名的傷科大夫,都說他內腑受創極重,需要慢慢的治療。也服了許多傷藥,始終不曾治好,半年來,人一天比一天瘦,連行動都需人扶持,楚少俠,你能不能治得好?”
  楚玉祥方才還以為二師兄的父親生成勢利眼,瞧不起自己,現在看到二師兄這副模樣,自然不宜有人打擾了,心中對他的成見也就隨著消失了,含笑道:“二師兄的傷,小侄雖然還沒檢查,但可以想得到是被內家真力震傷內腑,一直治療不得其法,傷勢始終未愈,其實也並不嚴重,只要把傷治好了,身體慢慢就會恢復壯健了。”
  白胖老者聽得大喜道:“楚少使真如親眼看到的一樣,這麼說,楚少快一定可以把他治好的了?”
  楚玉祥道:“二師兄區區傷勢,不消半天就可治好了。”
  白胖老者大喜道:“楚少俠真是救命王菩薩,前天有一位專治五癆七傷的道長說小兒由傷成癆,別人都已無法治得好,只有服他的藥,至少也要半年時間,才能慢慢復原。”
  楚玉祥道:“這是江湖術士說的話.二師兄只因傷勢未愈.氣血,失調,才使身體漸漸衰弱.只要傷好了,身體自然也會很快就好了。——
  林仲達笑道:“楚師弟半年不見.你居然會治傷了?”
  楚玉祥道:“說來話長,先讓小弟看看你的傷勢,把傷治好了,我們再作長談吧!”
  白胖老者聽楚玉祥說得如此有把握.心中也是大為高興。
  林促達問道:“楚師弟.你要如何檢查?”
  楚玉祥道:“_二師兄巳躺下來.讓小弟摸摸你傷在何處?”
  林仲達道:“當日小兄被一個賊子一掌擊中右胸,只覺胸口劇痛,喉頭發甜,吐出一口鮮血,就昏了過去.現在右胸還時時作痛。連腰背都會疼痛。”
  楚玉祥點點頭.就伸手朝他左胸按了按。林仲達口中“啊”了一胄.痛得連臉都脹紅了。
  楚玉祥道:“不礙事。”
  伸手入懷,取出師父祖半仙給自己的一瓶“治傷救死丹”,揭開瓶蓋,傾出一粒梧桐子大小的朱紅藥丸,蓋好瓶蓋,收入懷中,一面朝青衣使女說道:“請姑娘去倒杯溫水來、”
  青衣使女應了聲.立即倒了半杯溫水送來。
  楚玉祥道:“二師兄.你把這顆藥丸吞下去了。”
  隨著話聲.把藥丸納入林仲達日中,青衣使女趕忙送上杯子,服伺他喝了兩日水.把藥丸吞下。
  白胖老者先前看楚玉祥說出滿口大話、那知他只摸了摸林仲達傷處,只給他服一顆藥丸、不像旁的傷科大夫.說了一大堆傷在何經、何骨,又說出給林仲達服的藥是用什麼人參、麝香等最名貴的藥材練制的.還是沒治好傷,楚玉祥又是這副落拓樣子,如何能治好兒子的傷?心頭不覺感到失望,問道:“楚少俠,只要一顆藥丸就夠了麼?”
  楚玉祥笑了笑道:“這是全真教治傷救死丹,別說二師兄只是舊傷未愈,就是重傷將死,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也只要一顆藥丸就夠了。”
  白胖老者聽得將信將疑,問道:“那麼小兒的傷,什麼時候可以好得了呢?”
  楚玉祥道:“等二師兄服下的藥丸藥力行開之際,小侄再助他運氣行功,大概有一頓飯的時光,就可完全好了,只是在小侄替二師兄運氣行功之時,不能有人驚擾。”
  白胖老者道:“這西花廳是小兒養傷之處,不會有人進來的。”
  林仲達服藥之後,青衣使女已經扶著他躺下。這時說道:“楚師弟,小兄服下藥丸,覺得肚子裏有一股熱氣,好像越來越熱了。”
  楚玉祥道:“那是藥力正在緩緩行開了,二師兄,小弟扶你坐起來。”
  青衣使女道:“小婢來扶二少爺。”
  楚玉祥道:“不用,姑娘站到門口去,不准任何人進來,我會扶二師兄的。”
  說完,雙手扶著林仲達坐起,替他盤膝坐好,一手扶住他肩頭。一面抬頭朝白胖老者道:“老伯請坐到椅子上去,小侄替二師兄運氣的時候,不可開口說話。”
  白胖老者連聲答應,退到錦榻右首一張椅子上坐下,一雙目光只是望著楚玉祥,看他如何替兒子療傷?
  只見楚玉祥左手扶著林仲達肩頭,一雙右手按在他背後,一動不動。
  這時楚玉祥業已運起“純陽玄功”,一股炙熱的真氣,從林仲達“靈台穴”源源輸入。
  白胖老者不會武功,但他看得出來,林仲達蒼白的臉上,一會工夫,漸漸有了血色.心中暗道:“看不出這年輕人.果然有一點門道!”
  這一來,對楚玉祥也有了信心。
  就在此時,只聽站在門口的青衣使女叫道:“李道長。你請止步。”
  接著只聽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貧道是來探望二公子的,他昨天、今天服藥之後,情形是否好轉了些?”
  青衣使女道:“二少爺現在正由楚少俠在給他運氣療傷,不能有人驚擾,李道長等一會再進去吧!”
  那沙啞聲音道:“什麼人在給二公子運氣療傷?你們二公子傷在內腑,運氣療傷,是會加速他傷勢惡化的,如果能夠用運氣療傷,黃道還不會嗎?姑娘快讓開,讓貧道進去瞧瞧。”
  青衣使女為難的道:“這……”
  那沙啞聲音道:“許多走江湖的,都會自吹自擂,說什麼用氣功治療,那是騙人的。一個弄不好.你家二公子就會送了小命,這可不是玩的,你再不讓開,就來不及了。”
  青衣使女道:“他……他楚少俠是二少爺的師弟。”
  沙啞聲音大笑道:“師弟的功夫,自然還不如師兄了,那能治好你家二公子的傷,幸巧貧道及時趕來,再遲就來不及了,你還不讓開?”
  敢情他在說話之時,已把青衣使女推開,只聽那青衣使女驚“啊”一聲,接著人一晃.閃進一個頭椎道髻,身穿灰佈道裝的老道士來。
  他和青衣使女在門外說的話,白胖老者自然也聽到了,覺得老道士說的話,也是有理,心頭不禁一急,急忙迎了上去,說道:“李道長……”
  那灰衣老道目光一動.看到楚玉祥正在替林仲達運氣,不待白胖老者說話.就急著道:“老掌櫃,你怎麼不相信貧道的話,去找了個小夥子給二公子療傷?這是把人命當作兒戲?”
  一面大聲叫道:“喂,小夥子,你快快住手,二公子身子虛弱。傷在內腑,你這樣會加速他傷勢惡化,還不放開手?”
  白胖老者這下沒了主意.問道:“這怎麼辦?”
  灰衣老道道:“快要他住手,再遲二公子就沒命了,你沒看到二公子雙頰如火,這就是迴光返照……”
  白胖老者心頭大急,急忙朝楚玉祥道:“楚少俠,你快放手,小兒只怕受不了……”
  灰衣老道眼看楚玉祥恍如不聞,置之不理,不由大怒,喝道:“小子,叫你放手,你還不放手,存心要害死二公子嗎?”
  閃身欺上,一探手,朝楚玉祥肩頭爪落。
  楚玉祥望著他淡淡一笑,也沒作聲,任由他爪落,理也沒理。
  灰衣老道這一爪少說也用上了六七成力道,五根手指有如鋼鈞一般,楚玉祥沒有閃避,他手爪自然很快就落到楚王祥的肩頭,五指用勁一爪,楚玉祥的肩頭竟似有彈性一般,沒有爪得住!
  不,五指一攏,就被彈開,一條右臂竟被震得隱隱發麻,心頭不由大吃一驚,急忙往後退下了一步。
  這一陣工夫,楚玉祥已經替二師兄助長真氣,走完九宮雷府,十二重樓.緩緩收回右掌,說道:“二師兄,你現在可以運氣了,再運一會氣,才可以休息。”
  灰衣老人一爪不中,心頭又驚又恐.口中怒吼一聲;“道爺斃了你。”
  身形直欺而上,右手直豎,一掌朝楚玉祥當胸印來。
  他方才出手爪楚玉祥的肩頭,只用了六七成為道,那是只想把楚王祥爪開而已.但此刻這一掌卻因怒而發.惡向膽邊生,立意要把楚玉祥斃在掌下,自然用上了全力。
  楚玉祥依然沒有閃避,直等他手掌送到面前六七寸光景,才右手一抬,三個指頭一下撮住了對方脈門,含笑道:“我二師兄此刻正在運功,你不准在此胡鬧,快給我出去。”
  話聲一落,右手一抬,往前揮出。
  那灰衣老道被楚玉祥三個指頭撮住脈門,已經感到全身麻木,休想掙得動分毫,隨著他右手一揮.一個人就離地飛起,“呼”的一聲淩空朝門外飛了出去,一直摔出兩丈開外,才砰然跌了個四腳朝天,背脊落地,半晌爬不起來。
  楚玉祥把灰衣老道摔出門外,才含笑朝自胖老道說道:“二師兄傷勢已經痊好.再過一會,就可以下床走動,與常人無異了。”
  白胖老者方才聽了灰衣老道說出楚玉祥運氣療傷,會促使內傷加速惡化,心頭大為焦急,後來慶衣老道被楚王祥摔出門外.說自己兒子的傷勢已經痊好,舉目看去,林仲達獨自盤膝坐在榻上,果然臉色紅潤,眉宇開朗,和方才的滿臉病容,委頓不堪的神色.判若兩人,看來他內傷已痊好了!
  他因為太關心兒子了,在這一段時間中,忽驚忽憂,忽急忽喜,情緒的變化太大了。這時暗幸灰衣老道沒有阻撓得了楚玉祥的運氣療傷,否則豈不功虧一簣了。
  他在這一瞬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重金禮聘到了許多著名傷科大夫,始終沒有治好的傷,年輕人居然只化了一頓飯的工夫.就把兒子的傷治好了!
  這不是奇跡?他一時再也忍不住沖到楚玉祥面前,撲的跪到地上,說道:“楚少俠,你救了仲達,也是救了林家,我林家祖宗都會感激你的。”
  楚玉祥吃了一驚,急忙把白胖老者一把扶起.說道:“老伯不可如此……”
  話未說完,只聽門外響起那灰衣老道的聲音,厲聲道:“小子,你給我記著,道爺不會放過你的。”*
  林仲達運功醒來,雙目一睜,就翻身坐起,雙腳跨下臥榻。他人雖清瘦,但臉上已經有了生氣,雙目也不似方才那樣倦怠無神。
  林厚福(白胖老者)看到他下床,忙道:“孩子,你重傷初愈,快躺下來,不可走動.要多休息才好。”
  林仲達笑道:“爹,孩兒已經覺得很好了。”
  楚玉祥含笑道:“老伯,二師兄是內腑負了傷,這和生一場大病不同,傷好了,就不礙事了。”
  林厚福看看林仲達,果然和半年來行動需人扶持,大大的不同,不覺點點頭笑道:“楚少俠醫道精湛,小兒半年來,一直無法行動,這回果然妙手回春,老漢覺得真是奇跡。”
  楚玉祥笑道:“老伯誇獎了,小怪不諳醫道,只是家師的療傷丹藥奏效而已.方才小侄以內功輸入二師兄體內,幫助二師兄氣血通暢,可以使傷勢很快復原,現在二師兄已和常人無異了。”
  林厚福道:“楚少俠的令師,也是小兒的令師了,怎麼小兒負了傷,會不知道療傷丹藥的呢?”
  楚玉祥道:“老伯誤會了,小侄在這半年中,另外拜在二位恩師門下,這治傷藥丸是全真教的救傷靈丹。”
  林厚福道:“原來楚少俠另投名師,難怪有這樣成就了。”
  說著,站起身含笑道:“仲達,你們師兄弟談談吧,為父就少陪楚少俠了。”
  楚玉祥連忙跟著站起,說道:“老伯只管請便,”
  林厚福滿懷高興的往外行去。
  林仲達和楚玉祥隔著一張茶几坐下,一面抬頭叫道:“春蘭。”
  青衣使女在門口應道:“小婢在。”林仲達道:“你去沏兩盅茶來。
  青衣使女答應一聲,過了一會就托著銀盤,送上兩盞茶。
  “楚師弟情用茶。”
  林仲達接著國注楚玉祥問道:“你方才給我運氣療傷,從前我曾聽師父(他口中的師父是東海門聞天聲)說過,這種療傷法門;本身非有極高的內功不可,而且在療傷之時,不能有第三者干擾,否則極易導致運氣入岔。走火入魔,方才你給我療傷的時候,另一隻手還把那老士摔出門外去.這份功力,就是師父在日,只怕也無法辦得到.你從前沒有練過武功,半年不見,竟有這般成就.莫非有什麼奇遇不成?”
  他究是東海門的二弟子,平日聽過師父說過許多江湖上的軼聞,是以見聞較廣。
  楚玉祥笑了笑道:“有一件事.二師兄大概還不知道,師父(聞天聲)雖然沒有傳小弟武功.小弟八歲那年,在門口玩耍,有一個老道人送給我一本書.那是內功口訣,師父照著那本書的口訣,教我內功心法,他老人家說,我將來另有遇合,不宜練東海門的武學……”
  林仲達喝了口茶。問道:“那送書給你的老道人是什麼人呢?”
  楚玉祥道:“你別性急,聽小弟說下去呢,師娘看師父不肯傳我武功,還當師父對我歧視,就背著師父,教我練鷹爪門的功夫……”
  林仲達道:“這個我們一點也不知道。”
  楚玉祥接著就把清明掃墓那天,自己被蒙面漢子震得跌出大天井,就昏死過去.直到自己醒來.才發現臥在船上……
  他把半年來拜了兩個師父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林仲達聽得十分羡慕的道:“楚師弟,所以一個人有幸有不幸,我們兩人同是挨了人家一掌,師弟另有奇遇,我卻在病榻上躺了七個月,若非師弟趕來,還不知道我要被只會騙錢的江湖庸醫折磨到什麼時候呢!”
  楚玉祥問道:“大師兄去了那裏,他有沒有告訴二師兄?”
  林仲達道:“大師兄來看過我兩次,第一次只安慰了我好好養傷,說了沒有幾句就走了,第二次他來,說鏢局已經收歇了,他要出一次遠門,我問他要到那裏去?他沒有說,但從他口氣中,隱約的可以聽得出來,害死師父、師娘的一批賊子,雖然全都死了,但好像幕後另有主使的人。”
  楚王祥急急問道:“大師兄沒有說出來?”
  林仲達搖搖頭道:“我問過大師兄,他只說現在死無對證,要慢慢的去查。”
  楚玉祥道:“二師兄知不知道小師妹也失蹤了?”
  林仲達道:“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你和小師妹都失了蹤,大家都以為是給賊人劫持去了,如今楚師弟回來了,小師妹依然沒有下落,可見不是賊人擄去的了。”
  “殺害師父、師娘的賊人,幕後另有主使的人?”
  楚玉祥沉吟道:“這要到那裏去找呢?”
  林仲達道:“當時大師見到這裏來的時候,已經把鏢局收歇了,說他要走遍天涯,去慢慢查訪,我曾建議大師兄,咱們鏢局不該收歇的,如果那些賊人和東海門、東海鏢局有過節,只要東海鏢局仍然開著,他們遲早還是會來尋的,大師兄何須外出尋訪?”
  楚玉祥矍然道:“二師兄這話對極了,大師兄不用出門,等他們來不好麼?”
  林仲達道:“大師兄搖著頭,苦笑說:咱們武功比師父、師娘如何?我們去暗訪,我們是在暗裏,對方是在明處,如果等著他們找上門來,咱們是在明處.他們是在暗裏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何況咱們武功不如人家,師弟又負了重傷,只有我一個人,更是獨木難支,就這樣他還是堅持他的主張,走了。
  說到這裏,忽然興奮的道:“現在師弟回來了,我傷勢也好了,我還是主張把鏢局原有的人手召來,重新開業,東海鏢局重新開業的消息,定可很快的傳遍江湖,咱們只要稍稍透露一點口風,說鏢局的重新開業,是為了要替師父報仇,踏遍整個江湖,非找出幕後主使人來不可,這一來,那喊人聽到了,就非找來不可,師弟.你覺得我這計劃好不好?”
  楚玉祥道:“二師兄這計劃很好,只是二師兄傷勢雖愈,內力未複,至少也要休養一段時間.小弟也銜綠袍師父之命.要去一趟北峽山,才能回來。”
  林仲達道:“反正鏢局重新開業.也要有一段事前准備的時間,師弟去北峽山要多少時間,才能回來?”
  楚玉祥道:“小弟沒有去過.不知路上一去一回,要多少時間,不過我想有半個月大概也差不多了。”
  “那就這樣決定。”
  林仲達道:“我明天打發人去把阿發叫來,他是鏢局的老趟子手,從前局裏的人,家在那裏,他都知道,要他先把散去的人找回來,大概也需要半個月左右.那時師弟也好趕回來了,再擇日開張。”
  楚玉祥道:“師父從前一直誇獎二師兄有智謀.如今看來。二師兄果然是一位運籌帷幄的人。——
  林仲達笑道:“沒有楚師弟學了一身武功回來,計謀再好,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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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7 02:54:46 |只看該作者
  說話之間,天色已經漸漸昏暗下來,春蘭進來點起了燈。
  接著兩個老媽子提著食盒走進,春蘭在一張小圓桌上,擺好了兩付杯筷.兩個老媽子打開食盒,取出幾盤佳餚,一壺美酒,放到桌上。
  其中一人含笑道:“這幾盤菜肴,是老爺特別吩咐廚房做的拿手菜,老爺說,少爺和楚少快是同門師兄弟.可以無話不談,所以老爺不來陪楚少俠了。”
  林仲達笑道:“師弟,這裏和自己家裏一樣,不用客氣,快請坐吧,我傷勢好了,肚子早就餓了,咱們坐下來吃吧!”
  春蘭臉含嬌笑,說道:“二少爺,老爺才吩咐過,你重傷初愈。小婢已經要廚下熬了一鍋稀飯,你還是吃稀飯吧!”
  一手執壺替楚玉祥斟了一杯酒。
  林仲達道:“這半年多來,天天喝稀飯,把胃口都喝膩了,我不是已經完全好了嗎?”
  春蘭裝了一碗稀飯送上,說道:“這是老爺吩咐的,小婢不敢作主,二少爺就將就些吧,等明兒個身體完全恢復了,二少爺要吃稀飯,老爺也不答應呢!”
  “好吧!”林仲達無可奈何的端起稀飯,含笑道:“師弟,你請喝酒吧,我拿稀飯陪你。”
  楚玉祥道:“二師兄是知道的,小弟從小不善飲酒,就是喝上一杯,也會臉紅。”
  春蘭在旁介面道:“楚少俠,這時候已經夜晚了,就是喝醉酒,也沒關系了。”
  楚玉祥道:“不成,我只喝完這一杯就好,姑娘不可再給在下斟酒了。”
  林仲達道:“師弟.春蘭說得沒錯,咱們師兄弟已有半年多沒見面了,邊談邊喝,你現在內功精湛,多喝幾杯,又有什麼關系?來,吃菜。”
  菜肴雖然只有八式,但卻盤盤精美,十分可口,兩人邊談邊喝,楚玉祥喝了三杯酒.一張俊美如玉的臉上,已經滿面通紅,林仲達也連吃了兩碗稀飯。
  春蘭替楚玉祥裝上了碗飯送上。
  楚玉祥笑道:“酒不能喝,飯卻非三碗不飽。”
  他果然連吃了三碗飯,春蘭又替他舀了半碗冬菇火腿湯。
  楚玉祥道:“小弟長了十八歲.今天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添飯。”
  林仲達道:“師弟在這裏多住幾天,就讓春蘭給你多添幾次飯好了。”
  楚玉祥道:“小弟不是這個意思,小弟是覺得二師兄生活過得太好了,小弟住在一處海島上,足足有三個月沒吃米飯呢!”
  飯後,春蘭替兩人沏了新茶送上,才行退去。楚王祥道:“二師兄,小弟想明天一早就動身到北峽山去。”
  林仲達一怔道:“師弟怎麼不多住幾天再走呢?”
  楚玉祥道:“小弟覺得二師兄這計劃很好,小弟早去早回,東海鏢局就可早些重新開張了。”
  林仲達點點頭道:“也好,說實在,我真希望鏢局早些開張呢,把對方引出來了,師父、師娘之仇,也好早些報雪,以慰二位老人家在天之靈。”
  楚玉祥攢攢眉道:“只是小師妹至今不知下落,如果咱們鏢局開張了,各地的消息,也可以靈通多了,我想大師兄聽到鏢局重開張.也可能會趕回來的了。”
  林仲達道:“是啊,所以我覺得大師兄忽然收歇鏢局,實在是不智之舉。”
  正說之間,春蘭已經俏生生的進來,說道:“楚少俠的房間,小婢已經收拾好了,小婢領楚少俠去吧?”
  楚玉祥站起身來道:“好,二師兄身體尚未復原,也該早些休息了。”
  春蘭轉身道:“楚少俠請隨小婢來。”
  楚玉祥跟著她走出敞軒,折而向北,穿行一條兩邊都是花團的回廓.進入一道圓洞門,就是一排五間的樓房。
  春蘭過去打開東首一間房門,回身道:“楚少俠請稍候。”
  她首先走入,點起了燭火,才叫道:“楚少俠請進來吧!”
  楚玉祥跨入房中,但見房中果然收拾得極為整潔,除了北首靠壁處放一張木床,還有一排椅幾,和一張書桌,擺設雖然簡單,卻極為精緻,連床上被褥帳子,都十分講究。
  春蘭在一旁伺候著道:“楚少使看看還需要什麼,只管吩咐小婢好了。”
  楚玉祥道:“很好,不需要什麼了,姑娘請回吧!”
  春蘭欠欠身道:“小婢告退。”
  回身退出,隨手帶上房門。
  楚玉祥脫下長衫,掛到床側的衣鉤上,伸了個懶腰,他早睡慣了.也就熄燈上床.放下帳子,在床上盤膝坐定.運起功來。
  這是他每晚必修的課程,子夜以前練“太素陰功”,子夜以後練“純陽玄功”。
  就在他行功漸入忘我之際的時候,突然心靈上起了一絲警兆!
  楚玉祥如今身兼兩家之長,縱是睡熟之際,只要有人進入十丈以內,立刻就會警覺。
  他緩緩睜開眼來,心中暗道:“此時初更已過,將近二更,還會有什麼人到這裏來?”
  心念方動,只聽一個輕捷的腳步聲,正在掩掩藏藏的朝自己這間房的方向走來,差不多已接近到六七丈距離,心中更覺起疑,此人如果是二師兄家裏的人,就會大大方方的從月洞門進來,何用一路都掩掩藏藏的?
  此時到了月洞門,還在門外停住,那自然是在探看動靜了,莫非這人不是二師兄家裏的人,是外面摸進來的不成?
  這時腳步聲愈來愈近,快到南首窗下,這人腳步放得更輕,漸漸富欞上有了一個黑影,那人用手指沾著口水,輕輕點在花格紙窗上,然後戳了一個小孔,湊著眼睛朝房中瞧來。
  楚玉祥看得暗暗冷笑,忖道:“這人使用這種方法,那只是江湖三流角色而已!”
  心中正在想著,突聽“繃”的一聲輕響,機簧方動,從窗外射入一大篷密集的藍芒,朝床上激射過來。
  楚玉祥沒想到這人會突然射出一蓬毒針來,耳中聽到機簧之聲,一大蓬毒針已經密集射入帳中,一時轉個念頭都來不及,右手一抬,發出一股勁風,把射來的毒針,悉數擋住,然後左手迅快撩開帳門,輕輕跨下床來,來不及取劍,身子一下掠近房門,技開門閂,側身閃出。
  那伏在視窗的人,打出一蓬毒針,自然要聽聽房內的動靜,楚玉祥雖然沒有作聲;但他撩開帳門,掠到門口,還要拔出門閂,才能出去,那人也是老江湖了,聽到房內有聲音,情知不妙,立即長身朝牆頭縱去。
  等楚玉祥閃出房內,只見東首牆頭人影一閃而沒,心中暗暗冷笑一聲,跟著長身掠起,縱上圍牆,只見一條黑影已經逃出六七丈外,急急忙忙的在屋面上朝西飛掠。
  楚玉祥自思並無仇家,就想到這人可能和殺師父、師娘有關,這一想,那還容他逃出手去?猛地一吸真氣,一個人淩空飛起,疾如鷹隼,朝那人背後飛撲過去。
  這一下當真快得無以複加,那人只覺頭頂生風,一道人影已經瀉落前面。
  那人猛吃一驚,裝作收腳不住,一個人朝楚玉祥撞了過來,同時雙掌提胸,在快和楚玉祥撞上之際,突然開氣吐聲,雙手凝聚了全身功力,朝楚玉祥胸前按了上來。
  楚玉祥堪堪看清此人面貌,正是自己替二師兄療傷時間進來的那個灰衣老道,就在此時灰衣老道的雙掌已經猛力印上胸口。
  要知楚玉祥身兼兩家之長,又豈是一個江湖二三流的灰衣老道所能傷得了他?
  但聽“砰”的一聲,雙掌擊去,那灰衣老道口中間哼一聲,人被內力反震,上身一仰,一個筋斗.往簷下跌了下去,接著又是“拍達”一聲,跌倒地面上。
  楚玉祥跟著飛身落地,站在他面前。
  那灰衣老道跌了個七葷八素,忍著疼痛,慢慢的支撐著爬起,只見楚玉祥已經站在他面前,心頭大吃一驚,現在他已明白自己絕非人家對手,急忙雙手伏倒在地,口中求饒道:“少俠留情,小道冒犯了你,只是……只是小道……”
  楚玉祥冷哼一聲,說道:“你起來。”
  灰衣老道依言站起。
  楚玉祥冷肅的道:“說,我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夤夜來向我下毒手。”
  灰衣老道人張了張口,又撲的跪倒地上,伏下身去。
  楚玉祥覺得奇怪,喝道:“我問你的話.你怎不回答?”
  灰衣老道依然伏著沒有說話。
  楚玉祥覺得奇怪,舉足一蹴,灰衣老道撲的一聲,翻倒地上,僵屈如故,一動不動。
  楚玉祥一呆,忖道:“死了,他方才跪地求饒,明明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似乎不可能自絕,那麼是有人殺了他,這會是誰呢?”
  一念及此,不覺目射寒光,朝四周掃去,身形隨著一掠而起.撲向右首回廓轉角,這下差點和一個人影撞個滿懷,只聽那人口中發出一聲驚“啊”!
  楚玉祥急忙剎住身形,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個眉目清秀的青衣女子,不由一怔.問道:“你是誰?”
  那青衣女子口中雖然發出驚“啊”之聲,臉上卻絲毫沒有驚慌之色,霎著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朝楚玉祥望來,問道:“你是誰?”
  楚玉祥目光通注,問道:“是你殺了灰衣老道?”
  青衣使女道:“沒有,我是奉少夫人之命,方才聽到異響,出來查看的.你到底是什麼人?快隨我去見少夫人去。”
  楚玉祥道:“在下楚玉祥,是這裏二少爺的師弟,方才這灰衣老道用暗器偷襲在下,在下追到這裏,灰衣老道忽然死了,在下看到轉角處似有人影.還當是害死老道的人,沒想到會是姑娘.事情就是這樣.請姑娘覆上少夫人,此時夜已深,在下不好去見少夫人……”
  “不成。”青衣女子忽然伸出手爪住了楚玉祥的手腕.說道:“少夫人叫我來看的,我這樣回話,少夫人一定不會相信,你非跟我回去不可。”
  楚玉祥被她爪住了手.他不好用勁甩脫,只得說道:“姑娘快請放手。”
  青衣少女道:“我不管,你隨我去見少夫人……”
  說完,拉著楚玉祥就走。
  楚玉祥對她毫無辦法,只好跟著走去。
  青衣少女拉著他由回廓進入一座跨院,才放開了楚玉祥的手,回身掩上了木門,低聲道:“你隨我來。”
  到了此時,楚玉祥只好隨著她身後走去.進入一間小廳.只見眼一亮,這廳上擺設精緻,一張小圓桌,點著一盞銀虹,光線明亮而柔和!
  小圓桌旁,端坐著一個素服的少婦,柳眉桃腮,眼如秋水.唇若點朱,看上去不過二二十出頭,雖是蛾眉淡掃,卻有著少婦成熟之美,也有撩人的誘惑。
  少夫人,她定然是二師兄的大嫂了。
  楚王祥只看了她一眼,就不敢再作劉禎平視。
  青衣少女走在前面,說道:“回少夫人的話,這位是二少爺的師弟楚少爺,方才……”
  素衣少女抬眼望了楚玉祥一眼,盈盈起立,臉上綻出微笑,說道:“春桃,別嘮叨了,先請楚公子坐呢!”
  她目光這一撩,就像有一道亮光,從楚玉祥臉上掠過。
  楚玉祥抱抱拳道:“在下見過少夫人。”
  素衣少婦道:“不敢,楚公子請坐。”
  楚玉祥只得在左首一張木椅上落坐。
  素衣少婦也隨著坐下,又瞟了他一眼,輕啟櫻唇說道:“賤妾聽說今天來了一位二少爺的同門,很快就把二少爺臥床半年的傷勢治好了,大概就是楚公子了?”
  楚玉祥道:“那是在下身邊正好帶有家師的傷藥,二師兄傷的不算重,服了藥,就很快痊癒了。”
  素衣少婦嫣然笑道:“楚公子還客氣呢,這半年來,不知有多少成名的傷科,都沒治得好二少爺的傷,楚公子一來,沒有多少時間,就把二少爺的傷治好了,這不是妙手回春還是什麼?”
  青衣使女不知何時退了出去.端著一盞香茗送上,說道:“楚公子請用茶。”
  放下茶盞,她又悄悄退了出去。
  素衣少婦抬眼叫了聲:“楚公子。”
  楚玉祥被她叫得心頭一震,連忙站起身,說道:“少夫人方才是聽到了異響,才要春桃姑娘去查看的,那是有一個替二師兄治傷的老道人,敢情認為在下斷了他的財路,懷恨在心,剛才用毒藥暗器偷襲在下.被在下發現,追到這裏.他摔落下來的聲響.驚動了少夫人.春桃姑娘卻一定要在下來面見少夫人,現在在下話已經說完了,在下告退……”
  素衣少婦慌忙跟著站起,說道:“楚公子,你請稍待,賤妾要春桃把你請來,實是有一件事要楚公子援手……”
  她望著他,一張粉臉上流露出希冀之色,也帶著幾分求助又怕楚玉祥不肯答應的惶恐,一雙眼睛只是望著他,任何人看了都會心有不忍。
  楚王祥遲疑了下,說道:“少夫人有什麼事。在下能力所及,當得效勞。”
  素衣少婦臉上有了喜色,說道:“那麼楚公子還請坐下。”
  楚王祥只得又回身坐下,說道:“少夫人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素衣少婦盈盈一笑.說道:“楚公子請用茶。”
  楚玉祥不好推辭,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而且是上好的茶葉,入口清芬,只是有些輕微微的苦澀。
  青衣少婦一雙黑白分明的俏眼中閃過了絲光亮.她神色立時顯得楚楚可憐,望著楚玉祥咽聲道:“楚公子,你一定要救救賤妾……”
  她忽然雙膝一屈.拜了下去。
  楚玉祥大吃一驚.連忙站起.又不好用手去扶,閃開身子,忙道:“少夫人快快請起.不知少夫人受了什麼冤屈.也請起來再說……”
  他話未說完、春桃慌慌張張的走入,臉色發白,說道:“少夫人不好了,他……來了……”
  素衣少婦臉色一變,手足無措的道:“這……怎麼辦?”
  楚玉祥問道:“是什麼人?”
  素衣少婦顫聲道:“這……楚公子,你來不及走了,萬一給他看到了,賤妾就是有口也說不清,不能做人了……現在只有……先躲一躲了……”
  楚玉祥道:“究竟……”
  春桃惶急的道:“是啊,楚公子在這裏,萬一給他看到,少夫人就有口難辨了。”
  素衣少婦聽得更急,飛紅著臉道:“你快領楚公子到房裏去躲一躲了。”
  楚玉祥道:“這個……不……方便……”
  她不由他分說,拉著他就走。
  楚玉祥不知她們口中說的“他”是什麼人?但也可以想得到.深更半夜,自己在少夫人這裏,給人家看到了確有不便,只好糊裏糊塗的任由春桃拉著他入內室行去。
  室內沒有點燈,但他可以看得清楚一間十分華麗的閨房。
  春桃一直把他拉到房中,才行停住,舉目四望,壓低著聲音焦急的道:“楚公子,這怎麼辦?你躲在那裏好呢?”
  說話之時。她眼珠一下轉到那張檀花大床,立即推著楚玉祥說:“這樣吧,你只有躲到床上去,才不會被人看到
  楚玉祥低聲問道:“春桃姑娘,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別多問了……”春桃推著他身子,催道:“快過去……”
  忽然間楚玉祥突感身後有兩處穴道一麻,他縱然內功精純,但在驟不防之際,自然毫無閃避的機會,就被春桃推到床上.她動作很快,彎下腰去替他脫下靴子,然後又把他推問大床裏首,拉過一條絲被,覆到他身上,然後又輕輕放下了帳鉤,把錦帳放下,轉身而去。
  楚玉祥被點了兩處穴道,身子動彈不得,但心頭還是很清楚,只覺春桃點穴手法相當敏捷,一縷指風,居然直透經穴,他想不到二師兄家裏一個丫頭,竟然會有如此精純的點穴功夫。
  這時躺在床上,只覺鼻中聞到一股非蘭非麝的甜香,直沁心脾,這股甜香就是從枕頭上傳來,因為自己的頭就靠在枕頭上,所以在你一呼一吸之際,香氣就不住的鑽進鼻孔,香氣愈聞愈濃馥,心頭就起了飄飄的感覺.一絲綺念,從丹田緩緩升起。
  只覺自己就像曬在春天的陽光之下,暖洋洋軟綿綿的,覺得越聞越香,越聞越想聞,不但想聞,而且還想著睡過這枕頭的主人——蛾眉淡掃,楚楚動人的少夫人——那份撩人的誘惑,和成熟的美!……他漸漸感到喉頭乾燥,心跳加劇,臉上也熱烘烘的,他需要瓊玉液來解他的饑渴,也幾乎一刻都無法等待!
  他不用等待,迷迷糊糊的身邊好像多了一個人,一個綿軟的身軀,像水蛇般纏了上來,緊緊的抱住了自己,同時嘴唇也被兩片軟軟的東西吸住了。
  不,正有一條又軟又滑的蛇信,閃動著溜入了口中,他喉嚨乾燥,正需要滋潤,他就本能的吮吸起來。
  他感到這吮吸是生平未有的奇妙享受,這一瞬間,血脈貢張,情欲如潮,心頭有了強烈而迫切的需要。
  突然耳畔聽到有人“嗯”了一聲,那是嬌驚無力的女子聲音,楚玉祥究竟靈性未眠,聲音入耳,心頭驀然一驚,神智已經清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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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3-17 02:55:06 |只看該作者
  只聽耳畔響起一個低低的,嬌嬌的聲音道:“好弟弟.我的好情郎,姊姊替你把衣衫脫了吧……”
  於是就有一雙柔軟的玉手正在替自己寬衣解帶!
  楚玉祥突然想到自己是被春桃點了穴道,推到床上的,莫非這小丫頭……
  他想大喝,卻喝不出聲來,心頭不由大急,想到自己此刻灼熱如焚,熱得難以忍耐,慌忙深深吸了口氣,默默運起“太素陰功”,只覺一縷冰涼的陰氣,從丹田提起,心頭就清涼了許多。
  他雖被點了身後兩處穴道,但“太素陰功”是旁門中最霸道的陰功,他只喝了一口茶,藥性正在逐漸發作,遇上“太素陰功”,也就如湯沃雪,熾熱的火焰很快就被化解,兩處穴道也隨著自解。
  他猛地睜開眼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秀發如雲,羊脂白玉玲瓏而豐滿的胭體,她,竟然會是少夫人!她此刻雙頰如火,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當真如芙蓉初放,嬌艷不可擬物,一雙白嫩如藕、十指纖纖的玉手,已經替自己解開了衣衫……
  他從未經歷過這般風流陣仗,如今眼睛看到的竟是如此活色生香的春景,心頭不禁為之一蕩。
  少夫人也是意亂情迷,輕喘著香息,剛替他解開長衫鈕扣,看見他忽然睜開眼來.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他一張英俊如玉的臉上,這時紅得就像塗上了一層胭脂,叫任何一個女子都會看得心跳,她被他看得忽然感到一絲羞澀襲上心頭,嬌媚的道:“好弟弟,我替你解開穴道,你自己脫吧!”
  她以為鴨子已經煮熟了,再也不會飛了。
  楚玉祥怒哼一聲道:“不必,你在我茶裏做了手腳,差點教我鑄成大錯!”
  一下翻身坐了起來.但他要跨下床去,必須從她身上跨過,他話聲甫落,少夫人身軀一震“啊”一聲,急急叫道:“楚公子,是你害了奴家……”
  雙臂一環,朝他身上撲來,纖纖玉指舒展如蘭,已在這剎那間,連續彈出,一連點中他十處穴道。
  她一身武功.竟然絕高.使出來的卻是江湖上視為絕學的“蘭花拂穴手法”!
  楚玉神劍眉一剔.冷冷的道:“少夫人請放尊重些.在下不是這種人。”舉手朝她推去。
  她雙臂剛剛環住他身子,他的手掌已推到,一下按在她鼓騰騰怒放的兩堆軟球之上,他從未碰到過如此美妙的物體.心頭一慌.不敢用勁,急急縮回手去。
  他方才已經運起“太素陰功”,雖然留勁未葉.但她最敏感的地方突然被一雙奇冷如冰的手掌按上,怎不叫她大驚失色,口中發出一聲驚啊.嬌軀迅疾無倚的往後一仰,倒飛出去。
  楚玉祥臉上也不禁一熱,趕緊跨下銹榻,穿上了靴。兩手忙著扣好衣扣。
  少夫人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死命的盯了他一眼,側過身去.幽幽的道:“楚公子.你……茶水裏不……是我做的手腳,我……我……”
  她似乎言有未盡.忽然低垂粉頭.從她眼角滾落一顆顆晶瑩淚珠。
  楚玉祥沒去看她.他是沒有這份勇氣再看她.如此意火尤物,再看上一眼,只怕連“太素陰功”都會失去功效了。只是冷聲道:“少夫人只管放心.今晚之事,在下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說完,雙腳未點,一個人業已隨著話聲穿窗而出。
  少夫人嬌呼道:“楚公子,你等一等……”
  追到窗外.人影已渺.她望著黑沉沉的夜色.不由幽幽一歎。*
  楚玉祥回到房中,一顆波動的心,還是沒有平復下來。
  方才那一幕,畢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遇上,聖賢書上雖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之言,(他從小讀了不少經史子集)但人終究是血肉做的,他懸崖勒馬,拒絕了美色的誘惑,是人與生俱來的良知,如今回想起來,卻也有著美妙之感。
  那不是眼睛看到的噴火胴體,而是他手掌推到那堆軟綿綿玉球上所得到的感受。
  他心頭禁不住怦然跳動,耳邊重又響起少夫人幽幽的話聲:“楚公子,你……茶水裏不……是我做的手腳,我……我……”
  這幾句話,他當然聽到了,但當時並未理會,這時他忽然覺得其中頗值得推敲。再一仔細想來,今晚發生的事,也頗有可疑之處!
  第一、那灰衣老道敵不過自己,應該往外逃走,怎麼反會往少夫人的內宅逃去?這問題現在已可以解釋為內宅之中,有強過灰衣老道的高手,他把自己引去,自然希望那高手及時出手,可以對付自己。
  第二、灰衣老道跪地求饒,明明是個貪生怕死的人,等到問他為什麼要夤夜來向自己下毒手,他就優地不起,被人殺以滅口,自己聞聲撲去轉角處竟會是春桃,當時固然被她瞞過.但如今想來,春桃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那麼殺死灰在老道的可能也是她了。
  第三、自己練成兩種內功,尋常點穴手法,豈能制得住自己?但春桃點穴的手法甚是怪異,指風直透經穴,幾乎深入骨骼,似是比少夫人的蘭花拂穴還要高明!
  第四、少夫人說茶水中的手腳不是她做的,難道會是春桃?春桃不過是一名使女而已,如果沒有少夫人的授意,這種事情,她敢擅作主張?
  從這四點,又發生了兩個疑問;一、春桃為什麼要殺死灰衣老道,如果為了滅口,她為什麼要滅口?二、如果茶水中的手腳,確實不是少夫人做的,而是春桃做的,春桃為什麼要在自己茶水中做手腳?少夫人又怎麼會肯獻出她的身體?
  從這兩點再想下去,事情就漸漸嚴重了,春桃殺死灰衣老道滅口,可見其中就大有文章。因為灰衣老道是給二師兄治傷來的,自己一來,就把二師兄的傷治好了,灰衣老道認為自己斷了他的財路,找自己拼命,拚不過使用歹毒暗器,本來只能說是一己的私憤而已;但春桃要殺他滅口、可見並不是灰衣老道的私仇了。
  再說,如果少夫人的意思,她不希望二師兄傷勢痊好.甚至勾結灰衣老道,暗施手腳,讓二師兄傷勢惡化,那也僅是兄弟爭奪林家財產;但如果這主意不出自少夫人,而出之於春桃,那就不是兄弟爭財產了。
  在自己茶水中做手腳的如果是少夫人,她可能因丈夫外出,不耐寂寞,那問題猶小;但如果要在自己茶水中做手腳是春桃的主意,少夫人居然會肯聽她的話、甚至不惜獻出身子,這就大有問題。
  因為今晚,少夫人和春桃露出了武功來,而且春桃的武功還在少夫人之上.這就證明少夫人說的話可信。
  春桃為什麼要在自己茶水中做手腳,唯一的說法,那是她看到自己武功極高,不能力敵,只能智取,她才出主意要利用少夫人的肉體來羈縻自己。
  殺灰衣老道滅日的是春桃.在茶水中下毒藥,利用少夫人美色籠絡自己的也是春桃,現在問題集中在春桃一個人的身上了,她究竟是什麼人呢,
  楚玉祥越想越覺得春桃可疑,而且其中似乎隱藏著一個可怕的陰謀,本來二師兄是個很有機謀的人;但這件事自己不便和他說,那就只有自己暗中偵查了。*
  第二天一早,楚玉祥剛開出門去,春蘭就端著臉水走入,嬌聲道:“楚少俠怎不多睡回呢?”
  楚玉祥含笑道:“在下早起成了習慣,二師兄還沒起來麼?”
  春蘭嬌笑道:“楚少俠這回猜錯了,二少爺今天起來得特別早,天剛黎明就起來了……”
  只聽門外響起林仲達的笑聲,說道:“楚師弟也起來了麼?”
  春蘭道:“二少爺來啦.小婢給楚少爺去取早餐。”
  楚玉祥剛叫了聲:“二師兄。”
  林仲達已經跨進房來,一面朝春蘭吩咐道:“我也在這裏陪楚師弟一起吃早晚,你要廚房裏多做一份送來。”
  春蘭應著“是”,人已走出老遠。不多一會,她提著食盒走入,楚玉祥也已盥洗完畢,和林仲達在小圓桌兩邊坐下。
  春蘭放好碗筷,然後揭開食盒,取出一盤赤豆蒸糕、一盤小籠湯包、和一鍋小米粥,給兩人裝好了兩碗。
  林仲達笑道:“愚兄最喜歡吃赤豆糕,最近半年來,除了整天喝稀飯,已經很久不知糕味了。”
  楚玉祥笑道:“現在二師兄可以痛痛快快的吃了。”
  林仲達忽然哦了一聲道:“楚師弟.昨晚愚兄運功之時.發覺內功比沒有負傷前還精進了許多,大概是拜楚師弟之賜吧?”
  楚玉祥笑了笑道:“昨天小弟給二師兄療傷之際,順便以‘純陽玄功’給二師兄打通了十二經絡和奇經八脈,二師兄運氣之時,自可水到渠成,通暢無阻了。”
  林仲達聽得大喜過望,笑道:“這就是了,愚兄一經運氣.就覺得十分通暢,連從前走不到的地方,都可運行自如,唉看來楚師弟一身功力,比師父數一十年苦練,還要精深得多了,愚兄就更難望項背了,楚師弟真使愚兄羡慕不止。”
  楚玉祥道:“小弟二位師父,都以三月為期,旨在速成,其實這種情形,可說少之又少.小弟也只是機緣巧台罷了。”
  林仲達忽然搖著頭道:“依愚兄看來.其中只怕另有緣故.絕非機緣巧合。”
  楚玉祥愕然道:“師兄認為有什麼緣故呢?”
  林仲達道:“什麼緣故.愚兄也說不出來,如是巧合,祖半仙不會在你八歲那年送來內功口訣.綠袍神君不會帶你去島上練功.這種種可以說是這二位絕世高人早就安排好的,也許楚師弟的分尊.和二位高人有著極深的淵源.亦未可知。”
  楚玉祥聽得矍然道:“經二師兄說.小弟有此感覺,只是當時沒有想到,這麼說來,這二位家師一定知道小弟的身世了,唉.可惜沒有向二位老人家詢問……”
  林仲達笑道:“二位令師都沒有告訴你.那可能是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不到時候.師弟就是問他們.他們也不會說的了。——
  楚玉祥茫然道:“那該怎麼辦呢?”
  林仲達笑了笑道:“這不是急事.如果到了應該告訴你的時候,我想二位令師不用師弟詢問,也一定會告訴你的了。”
  楚玉祥道:“二師兄、你看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林仲達道:“愚兄也只是猜想罷了,這時候當然不會是目前.也許二位令師要你在江湖上歷練一段時間.才會告訴你。”
  兩人邊談邊吃,把一盤赤豆糕和一盤小籠湯包吃了個盤子向天。
  春蘭忙道:“二少爺.還要不要?”
  林仲達:“我吃飽了,楚師弟呢?”
  楚玉祥忙道:“夠了,小弟幾乎吃了三分之二,加上兩碗甜粥,再要去添,不是成了天吃星了?”
  林仲達道:“好,春蘭,那就不用去添了,你還是給我們沏兩盅茶來吧!”
  春蘭收拾好碗筷,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楚玉祥問道:“二師兄,令見不在家麼?”
  林仲達道:“家兄在南京,那裏也有一家綢布店,由家兄主持。”
  楚玉祥道:“那麼令嫂呢,在這裏,還是在南京?”
  楚玉祥道:“大嫂住在這裏,先母去世得早.家父要照顧店裏的事.我們偌大一個家,南京只是一個分店而已,家兄每個月總要回來兩次,這回他走了不過三天,所以師弟沒看到他了。”
  楚玉祥問道:“二師兄可知令嫂娘家是在那裏?”
  林仲達微微一怔,說道:“大嫂姓殷,是東門殷家來的,殷家世代書香,排起來還是舍間的遠房親戚,二師弟怎麼會問起大嫂來呢?”
  楚玉祥臉上一紅,說道:“小弟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說話之時,春蘭已經沏了一壺茶送上。另外是兩個精細的茶盞,替兩人面前倒上了茶。
  楚玉祥望瞭望春蘭一眼,問道:“二師兄,不知有幾位使喚的姑娘?”
  林仲達道:“一共只有三個,春蘭,春梅本來是侍候爹的,愚兄負傷之後,就要春蘭來服侍愚兄,另外還有一個是春桃,那是侍候大嫂的。”
  楚玉祥道:“這三位姑娘,來了已經有多久了?”
  春蘭站在一旁抿抿嘴笑道:“楚少快好像在盤查我們身世了。”
  林仲達是個很有機智的人,他看師弟從大哥、大嫂,問到了使女,想來必有緣故.他故作不知,答道:“春蘭、春梅,從小就在舍間,春桃是大嫂陪嫁過來的,也有兩年了。”
  楚玉祥心中暗道:“看來少夫人和春桃果然大有疑問!”
  一面朝春蘭道。“在下和二師兄只是隨便聊聊,今天在這裏說的話,姑娘不可告訴任何一個人。”
  林仲達心中一動.暗道:“楚師弟果然心裏有事!”
  這就接著道:“就是有人問你.你也不准說出去.知道麼?”
  春蘭道:“小婢知道。”
  林仲達一揮手道:“你到外面去。”
  春蘭答應一聲,返身走出。
  林仲達國注楚玉祥問道:“楚師弟,你可是發現了什麼事嗎?”
  楚玉祥原待不告訴二師兄的、但想到自己要去一趟北峽山,來回至少也要半個月時間,二師兄傷勢剛剛復原、如果少夫人和春桃另有圖謀,二師兄一點也不知道,豈非蒙在鼓裏,何況家賊最是難防,不如透露一點消息給他,二師兄是個機智的人,有了防範,總比沒有防範好,一念及此,不覺笑道:“看來果然不容易瞞得過二師兄,好,二師兄請來看看這個……”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放下帳子,伸手指了指帳門上許多針尖細孔。
  林仲達目光一注.失色道:“這是被什麼暗器打穿的,是不是梅花針?哦,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楚玉祥道:“梅花針是修道人防身暗器,但這是奪命黃蜂針,用機簧發射.一發就是七十二支,而且還淬過劇毒.很可能見血封喉……”
  林仲達吃驚道:“奪命黃蜂針愚兄曾聽師父說過,這東西霸道無比,江湖黑白兩道共同懸為禁例,這是什麼人居然使用這種歹毒暗器?”
  楚玉祥掛上帳鉤,又走到窗下,朝牆腳上一指,說道:“這一筒針,已經全數射入牆壁之中了。”
  林仲達看了師弟一眼.疑惑的道:“是師弟隔著帳子射出來的?”
  帳門上留下了許多細孔,針又全數射入牆腳,那自然是床上的人發射的了。
  楚玉祥笑著又指指紙窗上留下的小孔,然後說道:“小弟怎會使用這種歹毒暗器?那是昨晚有人在窗下用黃蜂針偷襲小弟,被小弟內力反震回去,打入牆下的……”
  林仲達聽得更加驚奇,說道:“師弟這樣霸道的黃蜂針都傷不了你,啊,你是否查出那是什麼人使的?”
  楚玉祥笑道:“他偷襲小弟,小弟自然不容他逃出手去,只是此人已經死了。”
  林仲達道:“是什麼人?”
  楚玉祥就把昨晚灰衣老道在窗下偷襲,被自己截住,後來忽然無故死去,顯然有人殺以滅口,自己循聲掠去,發現轉角上那人,竟是少夫人的使女春桃,自己因事無佐證,只好悄悄退走。他把以後的一段,略過不提。
  林仲過攢攢眉道:“會有這樣的事,春桃何以要殺人滅口呢?她難道也會武功?”
  楚玉祥點頭道:“據小弟觀察,春桃一身武功,還相當高明。”
  林仲達道:“春桃年紀不大,最多不過十七八歲。”他忽然哦了一聲道:“師弟可曾查看那灰衣老道是如何致死的嗎?”
  楚玉祥道:“因為小弟發現了春桃,來不及查看。”
  “唔!”林仲達點頭道:“不錯,如果灰衣老道不是她殺死的,西院內宅發現了灰衣老道的屍體,早就驚動了家裏的人.但昨晚到今朝.西院內宅一點動靜也沒有,那是已經毀屍滅跡了,她為什麼要毀屍滅跡,那就是她作賊心虛,怕驚動家裏的人.由此看來.這丫頭顯然是和灰衣老道互相勾結的了,但她是大嫂的陪嫁丫頭,據說從小就在閨閣裏陪伴大嫂的……”
  楚玉祥道:“二師兄,你看今嫂會不會武功?”
  林仲達搖頭道:“這不大可能,大嫂娘家世代書香,大嫂也是知書達禮,十分賢淑的人、平日弱不禁風,連走路都要丫環扶持,不像是會武功的人,這件事,愚兄自會查個明白。”
  楚玉祥忙道:“二師兄。小弟告訴你,只是要你防範一二,小弟要去一趟北峽山。來回總得有個十天半月,在小弟回來以前.切不可打草驚蛇,尤其鏢局重新開業之事.最好也等小弟回來之後再說,暫時不用找阿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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